第524章 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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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4章 安撫

  陝西三鎮、宣府、薊鎮、懷來各地陸續招降的士兵數量接近十萬。

  其中陝西三鎮的降兵已經融入大新軍上一輪的擴張。

  現在招降的士兵各部情況都不同。

  比如京營東軍有四萬人馬,其中王子騰帶領主動歸順的兵力有一萬餘人,並且立了大功勞,又有津關投降的兵力,屬於沒有激烈反抗,主動歸順,還有懷來城這種彈盡糧絕的局勢下投降的。

  光東軍降兵的局勢都如此複雜,其餘各部也是如此。

  比如南軍提督鄭適率領三萬大軍投降,鄭適依然帶領這支大軍,保持了半獨立性,不可能輕易拿走人家的兵權,否則誰還敢歸順?

  如今在京師一帶。

  上路軍十二萬人馬,中路軍柳忠所帶兩萬人馬,王子騰帶領的一萬五千餘人,鄭適帶領的三萬人馬,馮唐帶領的一萬兩千人馬,其餘大大小小加起來三四萬人馬。

  大新的兵力在京師一帶高達近二十四萬。

  另外在保定府、真定府、河間府一帶還有六萬人馬,以及收攏的萬餘降兵。

  也就是說在京畿境內,屬於大新的人馬合計三十萬之多。

  七萬兵力在京畿南部阻擋勤王兵力,並且斷絕了漕運,近二十四萬大軍主要集中在京師西部,並且猶如洪流湧向京城。

  隨著居庸關的全面崩潰,離京城最近的清河一帶,其中一處營區,士兵們懶洋洋的躲在陰涼下,連值守的士兵都懈怠起來。

  「再有下次,嚴懲不貸。」

  柳忠巡防營區,雖然嘴裡嚴厲,卻沒有給予實際的懲罰。

  幾名被抓的士兵紛紛應諾,不敢再偷懶。

  看著營總離開後,幾名士兵才鬆了口氣,劫後餘生的說道:「今天運氣好,要是放在以往,營總可不會輕易放過。」

  「兄弟們容易麼,熬過了多少苦難,今天又這麼大太陽,總得讓人喘口氣」

  O

  另外一名士兵抱怨。

  營區里氣氛低落,最初攻入保定府時,戰爭還不算激烈,一直到他們北上進攻涿州,然後一路房山、清河,真的是拿命拼過來的。

  傷亡大了,士氣難免低落。

  不過終歸是打了勝仗,隨著居庸關各處捷報的傳開,欣慰之餘,眾人都想要歇一歇。

  張震巡視完,回到自己的大帳。

  他的營區不在城裡,而是在東城郊區。

  幾名把總先後到來,分別匯報各處的情形,如果沒有別的軍令,今天將會是如常的一天,不光下面的人,他們也累了,都希望歇口氣。

  張震了解軍心,知道現在要松一松,也是他尋訪各處,明明抓到幾處違反軍規的地方,卻也只是口頭批評的原因。

  「鬆弛有度,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下面也不能太忘乎所以。」張震向幾名手下說道:「還在打仗呢,風險再小,那也是風險。」

  「營總說得對。」

  幾名把總紛紛笑道,答應的爽快。

  張震翻了個白眼,知道手下在應付自己,不過他也懶得再理會,心裡給了三天的時間,打算過了三天後,等人心都恢復過來後,再來一個狠的恢復嚴苛軍紀。

  「營總。」

  突然,外頭有人來傳。

  一名負責營門口值守的哨官小跑著進來,說道:「齊山念來了。」

  直呼其名。

  可見他們對齊山念的不滿。

  張震心裡也膩歪,可不敢怠慢,連忙出去迎接。

  不久,雙方見面行禮。

  齊山念和隨行來的人已經下了馬。

  「還能不能打?」

  齊山念當眾問道。

  跟隨張震的校官們聞言紛紛變色,這一路的苦戰,特別是房山之戰,他們被齊山念給坑慘了,成為中路軍和下路軍里遭受傷亡最大的一支。

  無論齊山念的心思是好的還是很壞的,他們都無法接受。

  現在誰都知道他們這支軍隊應該休整,該立的功都已立了,繼續打下去,好處也得不到多少。


  結果齊山念又找上門來,一名把總忍不住怒火,喝問道:「當人乎?」

  此言一出,齊山念身後的武官們大怒。

  張震立馬呵斥自己手下的把總,命人把他關下去,然後回頭拱手,「屬下帶兵不嚴,令將軍看笑話了。」

  齊山念身後的武官冷笑道:「當眾侮辱主將,張營總倒是挺會保護自己人的。」

  「哪裡侮辱了?」

  見對方不依不饒,張震的脾氣也上來了。

  齊山念揮手阻止了自己人想要繼續的爭議,平靜說道:「既然如此,你部就好好休整,守好清河吧。」說完,帶著自己的人馬離開。

  張震反而愣住了。

  「齊山念會這麼好心?」

  「他......不會要去攻打京城吧?」

  「上頭不是有令,各部不要輕舉妄動麼,難道他敢違抗軍令?」

  「誰規定不能打京城?」

  「就憑他手裡的人馬,能打下京城?」

  「打不打得下,日後論功行賞,首功京城的名頭是不是他的了?」

  眾人都是老油條,議論紛紛,很快猜出齊山念的用意。

  此次此人前來故意如此。

  這樣的話,他們以後就無話可說了,不是齊山念不把好處給他們,是他們拒絕了,所以齊山念才派自己人去打京城的。

  而明明是他們這一支打的最辛苦,功勞最大。

  首攻京城的名頭,卻要讓給別人。

  「這狗日的賊精,誰能算計得過他。」苗勇瞪著眼睛,恨恨的罵道。

  眾人皆有種被狗咬了,卻不能咬回去的鬱悶感。

  張震心裡煩悶,卻知道自己不能繼續添油加醋,否則軍心就完了,於是冷靜道:「隨他多能算計,該是我們的就是我們的,做好自己的分內事。」

  眾人聞言,也只能如此。

  隨後不久傳來齊山念率部離開的消息。

  張震沒有耽誤,帶著人去清點倉庫,齊山念不敢把事情做絕,倉庫里的物資糧草還是管夠。

  而且民夫們也在從懷來方向大量的運輸糧草到清河,為大軍抵達提前儲備糧草。

  有成千上萬人把宣府堆積不可計數的物資,糧料、武器、弓矢、兵甲、軍服、旗幟、鳥統、火藥等往懷來城堆積。

  短短的一二日,懷來城已經堆積了三千餘石糧草物資。

  並且道路上密密麻麻的車隊,大車小車,獨輪車,或者肩膀扛著扁擔,螞蟻搬家似的運輸,同時,成千上萬的民夫把懷來城的物資不停往各處運輸。

  猶如進水口和出水口同時打開的水池。

  懷來城新占領不久,物資儲備才剛開始,隨著時間的推移,懷來城的物資會越來越多。

  雖然現在儲備物資的倉房還有許多倉房是空的,但是未來必然是不夠用的,三十幾萬大軍的糧料,還有馬匹牲口的草料,包括接應各地的物資,官員們非常清楚困難還有多麼的艱巨。

  士兵行軍走小路,大道讓給運輸隊。

  大車有大車的道。

  小車有小車的道。

  各處的先遣隊遇山開道,遇水鋪橋,儘量拓寬道路,讓整條道路保持高效運輸,但也有實在是解決不了的狹窄地段,只能在當地投入更多的人力和牲口。

  一場大兵團作戰下來,過程中發生了許多問題,在解決問題的過程中,各方面的能力也都在提升。

  比如維持糧道,牽扯沿途各方,直接或間接影響的文武官員幾千人。

  這幾千人良莠不齊,但必然有不少人的能力進步了,也就是總體的提升。

  王信乘坐馬車。

  四輪馬車在侍衛們的護送下,離開昌平前往京城。

  馬車車廂里曾銓帶著賈環坐在王信對面。

  「各部人馬加起來近十萬,特別是南軍提督鄭適,他手裡有三萬人,其餘王子騰和馮唐也要提防,兩人手裡各有萬餘人馬。」

  聽著曾銓的憂慮,王信點了點頭,然後看向賈環,「你的看法是什麼?」

  「回官家。」


  賈環一絲不苟地回道:「從不利的一面來看,這近十萬降軍並不穩定,反而需要留下大量兵力看顧,一個不留意,很容易造成麻煩。」

  看了眼越發成熟的賈環,王信心裡還是滿意的。

  曾銓露出讚許的目光。

  「有苗頭?」

  「目前沒有。」

  「做好萬全之策,再用他們逼降京城。」招降了這麼多軍隊,當然要發揮效果,王信不想在京城還打下去,是時候結束了。

  以不殺大周宗室為條件,忠順親王答應了投降。

  王子騰、鄭適、馮唐等都是京城有名望的勛貴,關係複雜,這麼多人當然不能吃乾飯。

  「誰做的好,誰就有功勞。」

  王信給出了條件。

  想要繼續帶兵沒有問題,前提是得立功。

  「臣打算帶人去軍隊宣講。」賈環突然提議。

  王信看了過去。

  賈環解釋道:「投降的士兵太多,兵員良莠不齊,所領軍餉也參差不齊,讓他們儘快熟悉大新軍的軍紀和軍餉,對人心的穩定能起到極好效果。」

  「不錯。」

  王信也想到過,不過這些事情需要人去做。

  有人能主動想到,說明有這方面的意識,比自己挑人出來要更合適。

  沒人會和自己的利益過不去,除非被蒙蔽。

  那麼需要一個溝通的橋樑。

  除非把這個橋樑斷了。

  賈環去向降兵降將宣講軍紀和軍規,誰也阻擋不了,無話可說,順理成章。

  等下頭的士兵們知道了自己會獲得更好的利益,再有上頭的大人物要矇騙他們造反就沒那麼容易了。

  大新和大周誰更好?

  王信當然底氣十足,不會膽怯,不怕大周不來比,就怕大周玩封閉。

  官員無法輕易剝奪商人的財富,那麼也不容易剝奪普通人的財富。

  當然。

  這一步還很遠,不過王信至少有信心比大周做得好。

  只要把官員的權力關進了籠子裡,壓抑社會的大山就搬走了,社會立刻充滿活力,不要一代人就能富裕興盛起來。

  王信見過那二十年的變化,從全世界最貧困的國家之一,迅速變成中等發展國家,雖然只是曇花一現,很快根本的改變了,但也可見這個速度有多麼驚人。

  「先去哪裡?」

  文書房抽調了一批人給賈環,有人向賈環問道。

  這是賈環第一次負責如此大的差事,心裡激動,但是不敢把差事辦砸了,決定先集中人手,從一處開始做起,辦好了再擴大。

  賈環吩咐道:「先去鄭適部。」

  那人一愣。

  「怎麼了?」

  「還以為會選王子騰。」

  賈環背後的故事,文書房裡不是秘密,那麼王子騰與賈環的關係也極為複雜,好不容易抓住了機會,大家都想到賈環會向王子騰動手。

  賈環搖了搖頭,「大局為重。」

  眾人服氣。

  只要搞定了鄭適部,其餘軍隊問題就不大了。

  擒賊先擒王。

  鄭適雖然不是職位最高的人,但機緣巧合下,他手裡的人馬最齊,人數也最多,必須先搞定此人。

  「每個月一兩銀子的軍餉。」

  「真的發到手?」

  「對的,還有六斗的月糧、二錢鹽菜銀。」眾人來到鄭適處,鄭適沒理由阻撓,很快在南軍宣揚大新的待遇。

  南軍士兵們半信半疑。

  其實京營的軍餉也不錯,只是規定是規定,實際如何就難說了,別說一半,往往三分之一都達不到,大家也習慣了。

  「兵器盔甲統一發放,包括常服,不需要士兵自己出錢。」

  「精銳騎兵是二兩銀子每個月,補貼另算。」

  在大新當兵,普通士兵一年到手十二兩銀子,每年還有各類補貼,比如每年七石三斗的月糧,等於三兩六錢五分銀。


  加上二錢鹽菜銀,每名士兵領取的口糧和軍餉等於十八兩。

  實際到手最少十四兩齣頭。

  可以讓一家老小過上溫飽的日子,一個人當兵,全家人吃飽,要是家裡還有幾畝地,或者城裡有些活計,那日子更是小康。

  逢年過節吃上幾回肉,每年全年家人都添置一套衣裳。

  這還只是最普通的士兵。

  如果是老兵的話,每年實際到手最少二十兩銀子,最精銳的士兵,一年到手至少二十五兩,而且都是建立在每個月額外補貼六斗口糧的條件下。

  聽著文書宣講的士兵們越聚越多,一個個聚精會神。

  雖然大新軍餉和待遇高並不是第一次聽到,可歷來眾說紛紜,很多人說只是說的好聽罷了,眾人一聽,這不是和京營一樣麼。

  上頭都說的好聽,最後落到下頭的能有幾分。

  可這回不同。

  面對面當面解釋的清楚,這總不能說假話了吧,一個個士兵激動不已,仿佛看到了好日子正向他們招手。

  「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

  賈環沉聲說道:「軍餉給足,軍紀要嚴。當兵吃糧天經地義,既然吃飽了糧,嚴守軍紀是否本分?」

  「當得。」

  「中。」

  「是這個理。」

  周圍的士兵們紛紛點頭。

  遠處。

  鄭適扭過頭,問道:「那就是皇上的小舅子。」

  陶傑面色複雜的點了點頭。

  鄭適嘆了口氣。

  他的兵權其實很虛,誰讓他在昌平被俘了呢,不過南軍不像東軍和西軍分散的開,其實也就是個泥菩薩罷了。

  「走,那是皇親國戚,人家底氣足,咱們可不如人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陶傑安慰了自己一句,沒有反對鄭適,兩人主動迎了上去。

  士兵們都沒有理會他們,熱切的圍著賈環問的問題也是五花八門,甚至有名士兵問道:「咱們接下來會被調去打京城嗎?」

  此話一出,周圍氣氛突然安靜。

  他們是京營。

  職責是守護京城。

  無論朝廷是否善待他們,可一日當兵,終身是兵。

  大多數人並不在乎自己是否當兵,可突然間聞言可能要被派去攻打京城,心裡不禁咯噔一下,剛才的歡喜也消散了。

  「我......打不了京城。」

  「我也打不了。」

  「讓我們打別處可以。」有人怕被趕出軍營,出主意地說道。

  賈環望著這幫窮苦士兵,心裡不禁五味雜陳。

  的確要打京城了。

  實際上各部搶進攻機會都激烈不已,而這幫京營降軍士兵卻推諉,倒是令他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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