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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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3章 大勢

  「平陽府的石樓縣、永和關、興德關、鐵羅關、馬斗關、龍門山.....防備陝西襲擊的兵力合計為一萬一千人,平陽府南部的陌底渡、茅津渡、白浪渡三大渡口合計兵力四千。」

  「澤州太行山脈的的天井關、永和隘等兵堡關隘,兵力合計六千七百餘人,潞安府與遼州兵力合計八千餘人。」

  沿著山西邊境的兵力分布情況,嚴中正帶著參謀處的幾名參軍參謀一起來匯報。

  「河南有沒有動靜?」

  大同被偷襲,其餘地方也有可能被偷襲。

  王信目前沒有侵占其餘地方的打算,而是集中全力為攻打京畿做準備。

  與地方糾纏只會浪費時間,增加雙方的損失。

  只要大周京畿還在,地方就算損失再多,很快也能彌補回來。

  但是放任不管也不行。

  商業發展需要穩定的環境,遭受了破壞就會倒退十年以上,二院現在背負了期債與債券,一兩千萬兩銀子的債務,全指望商業稅收。

  「去年朝廷支持河南大辦鄉勇,各地雖然火熱,但目前沒有要對山西出兵的跡象。」

  另外一名參謀既緊張,又想要表現自己,結巴道:「鄉勇雖然不可小覷,不過離開家鄉後,其戰鬥力必然下滑,進取之心不足。」

  王信大概明白了這名參謀的意思。

  其實他也能理解。

  朝廷沒錢,百姓沒錢,可錢不會憑空消失。

  大周的白銀又沒有流到國外去,反而是全世界的白銀都在流入大周,那麼這筆龐大無比的財富,必然在某些人的手裡。

  到底在誰的手裡呢?

  明眼人都知道。

  白花花的錢分給窮人必然是不會同意的,但是拿出來辦鄉勇,等於增加自己的實力,手裡有了鄉勇,權力豈不是更大,地方上的百姓誰還能抵抗?

  所以鼓勵地方辦鄉勇,只要朝廷開了口子,地方鄉紳必然響應且支持。

  之所以歷朝歷代比較消極,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刻,多半採取打壓之策,因為鄉紳的權力已經很大,繼續不受限制的突破,代價只會由百姓承擔。

  鄉紳的生態環境,註定了鄉紳無法保持可良性循環的秩序。

  因為科舉不能世襲。

  註定了鄉紳用盡手段壓榨出更多的財富聚攏在自己手裡,與百姓之間,雙方形成不可調和的矛盾,關係惡劣程度比權貴奴隸都要惡劣。

  鄉紳辦的鄉勇屬於他自己。

  那麼必然用盡心思維持鄉勇的戰鬥力和忠心。

  自保有餘,進取不足。

  見官家沒有意見,幾名參謀不再說話,嚴中正拿出樞密院總結分析後的資料,呈交給王信。

  王信一邊看。

  嚴中正從旁仔細解釋。

  「朝廷的思路,與我們的思路大差不差。」

  各路都是佯攻,主要起牽扯作用。

  猶如湯平的西征軍在陝北進攻火熱,看起來是主要手段,其實是為了保證東征順利才有的西征。

  關鍵依然是東征。

  也就是所有的計劃都要圍繞著東征。

  「東征雖然是我們的核心,但東征的目的又是什麼呢?」王信沒有回應嚴中正,而是看向幾名青年才俊。

  全軍光把總以上的軍官就超過了五百人。

  還有二院各部,地方官府,重要人士等等。

  與以前的小打小鬧程度截然不同,每天都會有新面孔出現,然後再也見不到,可能幾年後才能見到第二面,根本想不起以前見過。

  這種事就需要文書房專門提醒,保證皇帝不會忘記。

  既然這些人都能出現在自己的眼前,無疑是得到樞密院的認可,所以王信沒有懷疑,需要的是讓他們理解,以及認可自己的理念。

  幾名青年才俊互相看了看,都不敢亂說話。

  他們雖然年輕,但是能很好的克制住自己的表現欲,此時不犯錯才是最重要的,誰也不敢說錯話。

  王信沒有苛責。


  人人都想要獲得好處,這本來就是人性。

  「戰無不勝,保家衛國。」

  「東征的目的除了軍事上的勝利,另外一個就是保家衛國,所以不能因為東征,就讓百姓們流離失所,那與我們的目的豈不是背道而馳。」

  從始至終。

  戰無不勝,保家衛國。

  王信希望把這兩句話烙印到自己打造出的軍隊裡。

  幾名青年才俊能不能聽得進去,是不是像表面上的認可,王信不得而知,系統名額有限,已經顧及不過來這麼多人。

  見官家向自己的下屬們說完,嚴中正遞交了東征最後一版計劃。

  有鑑於延綏鎮總兵的投降,誘殲其餘二鎮的計劃已經正式開始實施,西征的目的完成了一半,接下來東征的事務正式開始擺上台。

  山西要集中兵力東征,這麼大的事瞞不過朝廷。

  所以樞密院沒有打算保密。

  二十萬軍隊。

  每年光軍餉就要三百六十萬兩。

  更不提兵備馬匹撫恤,各項戰爭開支。

  還要擴充十萬。

  哪怕是王信都感到有壓力,何況中樞院,早就壓著樞密院減少擴軍計劃。

  按照這樣的花錢速度,哪怕第二期十五年期債發行完畢,一千萬兩白銀也只能支撐一年。

  所以東征不能超過一年。

  否則二院就得破產。

  是否要發行第三期的戰爭債券,到時候要看情況。

  比如戰爭的局勢。

  比如市場的信心等等。

  王信也不敢確保未來一年會變成什麼樣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起碼目前而言,他手裡的籌碼要比朝廷要豐厚些。

  朝廷勝在疆域大,人口多。

  自己勝在手裡的錢比朝廷多。

  子洲。

  寧夏總兵武駿此時極為鬱悶,與固原鎮約定共同出兵,自己出兵米脂,他出兵綏德,他順利抵達綏德,沒想到自己被堵在了無定河。

  無定河東邊是米脂縣,西邊是子洲。

  當地百姓爭先恐後的去給叛軍做生意,把自家的麻棉拿去叛軍那裡,換回需要的米麵。

  還有更多的青壯跑去給叛軍幹活。

  .

  渡口上的船隻都被叛軍搜集走了,因為給了佣金,如果船隻損壞,承諾造價賠償,並且彌補期間的損失,這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因為叛軍這個把月的表現,竟然贏得了百姓們的信任。

  沒法強攻!

  也不敢輕易撤退。

  延綏鎮的兵馬還等著己方去救,唇亡齒寒,這也是自己與固原總兵齊思旭第一時間選擇出兵的原因。

  不願意與叛軍硬碰硬。

  但是給友軍創造個能逃出包圍圈的機會還是願意的。

  「叛軍不但贏得了當地百姓們的支持,順便還把當地青壯組織起來修路?」武駿聽到屬下的匯報,滿臉的不可思議。

  不給地方造成破壞,不叨擾百姓。

  這已經是武狻想得到最好的軍紀。

  結果叛軍不但對百姓秋毫不犯,還讓當地老百姓掙錢,還免費出錢出物資,費力不討好的組織當地百姓修路。

  實在是不可思議。

  「王賊重商,路修好了,最方便的是商隊,人家聰明著咧。」

  幕僚提醒道。

  武駿這才恍然大悟。

  雖然不明白這裡頭的道理,至少搞清楚了王信有利可圖,既然有利可圖,那就不奇怪了,鄙視道:「還是為了自己個麼,我說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

  「總鎮大人看得清。」

  「王信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小人。」

  「以前都說此人如何忠心耿耿,朝廷忠良,所有人都被他騙了,沒想到此人是禍國殃民的大盜,寧遠和真小人打交道,也不能支持這種偽君子。」

  「人無信不能立,天下要是落到這種人的手裡,天下人就要遭殃了。」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幕僚蕭顯提醒道。

  武狻問道:「如何攻心?」

  蕭顯搖了搖扇子。

  話本流行。

  三國演義更為流行,諸葛孔明的形象深入人心。

  那幕僚故作高深,語氣深沉:「告訴全軍,揭露王信是偽君子。」

  武狻醒悟,高興稱讚:「好計策!」

  眾將聽命。

  寧夏軍軍士退守到子洲,雖然同為陝西,但是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並不算是老家,軍紀也就鬆懈了很多。

  千里做官只為財。

  這才是現實。

  同樣的道理,當兵為了吃糧而已。

  「叛軍買東西還給錢呢。」

  城裡多了上萬軍士,不但沒有引起繁榮,反而帶來了巨大的衝擊,商販的生意做不下去,眼看著一家老小沒有收入要喝西北風,破罐子破摔的罵道。

  「誰買東西不給錢?」

  一名武官聽到動靜,大踏步走了過來。

  那商販氣的發抖。

  他如何叫的出名字,大街小巷不都是?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見。

  「你說有人買東西不給錢,問你你又說不出來,姑且不論,你為反賊說話就是不對,給我拿下!」那武官指了指商販,身後的親兵一擁而上。

  周圍的人大氣不敢出,敢怒不敢言。

  「人家當兵,一個月一兩五錢的軍餉呢,而且人家發的足額的白銀。」

  「放屁。」

  「我聽說過,他們發寶鈔呢,寶鈔不值錢,鬼才要寶鈔。」

  「他們不叫寶鈔,叫錢票,與寶鈔不一樣,很值錢,而且這次不同,知道他們離開山西作戰,所以用的銅錢代替,給的足額的銅錢,成色極好。」

  幾名寧夏兵坐在茶攤上,聽著茶攤老闆的話,仿佛聽故事似的不敢置信。

  「一兩五錢也不多,咱們軍隊裡能當上家丁的還不止呢。」

  那茶攤老闆給他們添了茶,聽到士兵的話,不禁搖了搖頭,反駁道:「就是普通兵而已,他們的精銳步兵每個月二兩,精銳騎兵更是二兩五錢每個月。」

  精銳的軍餉無法引起他們的反應。

  等確認普通士兵每個月都有足額的一兩五錢軍餉,一個個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精銳不精銳。

  還不是看上官一句話。

  大家無權無勢的,這種好事輪不到他們,大家都是普通人。

  憑什麼叛軍那邊普通士兵每個月都有一兩五錢軍餉?

  又過了兩天。

  齊思旭又驚又怒,城裡竟然出現了大量逃兵,每天都要船隻在岸邊接應,大量的逃兵逃亡了對岸,同時傳回來更多的消息。

  叛軍那邊在擴軍,需要大量的兵丁。

  去了就給五兩銀子的安家費。

  憑本事定身份。

  普通兵每個月也有一兩五錢銀子的軍餉。

  最難的是信任。

  而叛軍那邊的承諾,至今還沒有空口白牙不算數過,這就是信任的基礎了。

  也有半信半疑的。

  但更多的是深信不疑。

  武駿雖然比大多數總兵要好一些,可好的也有限。

  同樣絕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家丁身上,其餘普通士兵待遇並不好,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也沒人會來當兵,所求不過是吃口飯罷了。

  既然都是吃飯,明明有更好下家,誰願意留下來?

  大道理可吃不飽肚子。

  無定河邊。

  數百名逃兵聚在河邊,等著船隻把人送到對岸,回來再接他們。

  「都給我回去。」

  追來的把總沒想到這裡聚集了這麼多人,帶來的騎兵也二十餘騎。

  雖說騎兵精銳,可這幾百人又不是手無寸鐵的流民。

  如果是流民,他還敢強硬些,現在是成堆的逃兵,他還真不敢下令射箭,把對方逼急了,萬一反殺自己怎麼辦。


  人群里一逃兵喊道:「齊頭,俺爹給你爹當兵,俺爺給你爺當兵,你又看不中俺兒,看你在俺家裡三代為你當兵的份上,讓俺過河吧。」

  把總看了過去,認出是莊裡的光棍漢。

  因為太窮,而且還是當兵的,沒人願意把閨女嫁給他。

  把總也看不上他。

  此時被當眾喊話,不禁羞難忍,「閏土,你別後悔。」

  「齊頭,俺都這樣了還有什麼可後悔的。」

  那逃兵無所畏懼。

  把總看到周圍不善的目光,恨得罵了幾聲,帶著手下們離開。

  不久。

  延綏鎮總兵投降的消息傳開。

  同時。

  湯平率領大軍經府谷、神木、抵達葭州,下令米脂的軍隊,務必要牽住二鎮,等待大軍到來,徹底殲滅敵軍。

  石敢當收到湯平的軍令,心裡一陣泛酸。

  「他娘的是把我們往死里用啊。」

  「你們不是自詡為精銳麼。」來送令的哨官打趣了一句,又笑道:「能者多勞,功勞也大,多少兄弟眼紅著呢,要不我回去告訴湯鎮,就說貴部不堪重負?」

  「皮癢了你。」

  石敢當來到湯平麾下,與眼前的哨官日漸熟絡,開起了玩笑。

  第二日。

  石敢當率領全營主動出擊。

  阻擊敵人撤退。

  靠著幾千關外鐵騎,把二鎮近三萬兵馬牽扯在了安定山、高柏三一帶。

  摟草打兔子。

  順便滅了一夥想要偷襲的流民軍。

  「誰給你們的狗膽啊。」

  石敢當被氣笑了。

  投降的流民軍將領也一臉無辜。

  「我們是想截官兵,不是要打你們的主意。」飛猴子一臉委屈。

  從平陽府離開後,他就放棄了去山西的打算,安心帶著幾百兄弟在陝北屯田種地,聽說最近潰兵很多,才打算沾沾油水。

  石敢當也很無語。

  陝北的流民軍很多,各處都是招降後安撫的流民軍據點。

  難怪上頭不願意此時占領陝西。

  這麼複雜的局勢,不用個三五年根本平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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