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勝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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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1章 勝負手

  去年的災情陸續反覆,山西也無法避免。

  水旱災害輪著來。

  不過山西大大削弱了地方官府的權利,減少了土地上的稅收,也就避免了官府與百姓之間絕大部分的矛盾,做到了政通人和。

  特別是番薯與馬鈴薯的推廣,大量的荒地被利用起來。

  加上糧菜行的作用,雖然山西一地的糧食依然緊張,但是在保證果腹的情況下,又有外貿受阻的危機,各行各業反在內需昌盛刺激中竟然越發興盛。

  特別是太原府、歸化城兩地迎來了豐收,多出來的糧食,給了二院底氣和信心。

  東征計劃已經迫在眉睫。

  二院各部都在為東征的籌備而努力。

  一切形勢都在向好的一面發展,所有人都高興不已的時候,天成城永加堡的失陷猶如一盆涼水給人澆了個透心涼。

  嚴中正終於趕來,呈給王信一份緊急文書。

  「張震參將保證天成城不會出事,不會有一支宣府軍能侵犯到地方。」

  王信閱讀完畢,笑道:「他最好能做到,否則我要他好看。」

  永加堡是天成城的橋頭堡。

  天成城是大同的門戶。

  一旦天成城失陷,那麼宣府軍長驅直入,大同各地就會遭受兵災,以大同如今的富裕,許多家百姓手裡都有點積蓄,必然刺激宣府軍劫掠。

  不光百姓遭殃,大同的發展也會被打斷,甚至倒退。

  大同又是山西關外貿易的根基,牽一髮而動全身,所以大同要是出了事,張震身為負責整個大同東部的參將,主要責任人必然不會有好果子吃。

  嚴中正知道大同的重要性。

  如果大同接下來遭受兵災,哪怕最後把宣府軍趕了出去,造成的後果也極大,會影響接下來的東征,直接讓東征的日期推遲。

  中樞院格外重視。

  樞密院與中樞院同為二院,實際上樞密院要在中樞院之下。

  樞密院與其餘四司,半獨立性要高於其他部,並不是完全不受中樞院影響。

  「宣府進攻大同,難道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嗎?」

  王信對此事有些不滿。

  事情已經發生,生氣並不能解決問題,他在意的是如何避免出出錯。

  「的確收到一些消息,但是此類消息太多,沒有引起前方將領的重視。」嚴中正面露嚴肅。

  王信盯著嚴中正。

  嚴中正頓了頓,猶豫了片刻,主動說道:「樞密院其實也收到過消息,也犯了疏漏,沒有及時通知前方,有一定的責任。」

  嚴中正已經做好了樞密院背鍋的準備。

  樞密院的事務很多,每天都會有各類的消息,大量的信息中,誰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猶如宣府軍要斷商道類的信息。

  隔三差五就會收到。

  反反覆覆。

  又有宣府軍的調動,不同的商人,帶來的信息也不同,甚至截然相反。

  如果每一條信息不辨真偽就要求前方警戒,那才是不負責任的做法,把事情都丟給前方去做,也不管前方做不做得過來,反正樞密院是沒有責任了。

  「由樞密院前頭,成立一家信息交流會吧。」

  王信沒有批評,而是提出了一個方法。

  「信息交流會?」

  嚴中正露出好奇的眼神。

  「最有效的信息流通必然是在民間,完全靠官方不但力有未逮,還會增添負擔,所以官方為引導,與民間各行各業人士合作,通過與他們的交流互通有無,從而得到更準確更全面的信息。」

  半獨立於二院的組織,但也算是官方機構。

  嚴中正當然不會拒絕。

  雖然不受樞密院管控,但是受樞密院影響,誰也不會拒絕這樣的好事。

  不過嚴中正有些憂慮,「不能完全掌控的話,會否出事?」

  「完全掌控就不會出事?」王信反問?

  嚴中正不敢打包票。


  王信搖了搖頭,「既不能保證無法出事,時間久了只會人浮於事,最後豈不是變成三冗?」

  一切交給市場最好。

  市場有淘汰機制,而官府沒有。

  沒有任何人和事可以一直美好下去,在不美好的時候落幕,才屬於皆大歡喜的結局,否則最終只能淪為一片血海,猶如歷史的輪迴。

  應該倒閉的,偏偏不讓他倒閉。

  應該淘汰的,偏偏不讓他淘汰。

  違背市場規律的行為,最終都會遭到反噬,引起更大的反彈,遭受更巨大的危機。

  相信後人的智慧?

  後人看到上一代丟過來的沉重包袱,除了絕望躺平還能有其他選擇?

  把官府當反賊提防。

  而不是把百姓當做反賊提防。

  這才是現代國家總結出的經驗,正所謂人民當家作主,與封建社會是反著來的。

  至於頭上有沒有皇帝國王,只要人民當家作主,並不會有什麼影響。

  所以王信從來不怕百姓。

  只要自己能給百姓們帶來好日子,讓他們生活幸福,勇於保衛自己的權利,那麼自己的皇位才會更穩固。

  相反。

  自己要是讓官員們日子好過了,一個個騎在百姓們頭上作威作福,那自己的皇位才會不穩,成為官員們的替罪羔羊。

  所以王信很清楚自己要怎麼做。

  把官府當反賊提防。

  也就是把官府當壞人。

  猶如封建王朝,既要壓榨百姓們的勞動,又要提防百姓們造反。

  同樣的道理。

  既要壓榨官府的勞動,又要防備官府做壞事。

  嚴中正知道無法說服皇帝,也習慣了皇帝的種種行為,這些年的成果,足以證明皇帝是正確的,因此嚴中正老老實實接受,沒有再反駁。

  三萬禁軍取消休假。

  隨時做好支援的準備,可能要支援西征,也可能支援大同。

  二院已經儲備糧草物資。

  這批物資是用來東征的,在別的事情上多消耗一分,未來東征的積蓄就會減少一分,東征是大新開闢萬世基業的根基,所有人都在關注。

  陝北的戰爭,大同邊境的戰事。

  永加堡被破,周圍的小兵堡失去支撐,只能被迫退兵。

  .

  天成城的門戶大開。

  仇錫當機立斷向總督請戰,張達基是武將出身,與文官當總督的做派截然不同,不光有自己一手帶出來的薊鎮精銳,更不怕親自上戰場。

  一邊命仇錫率宣府軍進攻天成城,同時自己帶領薊鎮精銳去偷襲蔚縣。

  「以王信此人的實力,光靠我們宣府一地難以消滅。」張達基雖然六十歲高齡,說話依然底氣十足,穿著大紅戰袍精神飽滿。

  大帳內除了總兵仇錫,還有宣府軍與薊鎮軍雙方將領。

  這一個多月來,眾人對新來的三省總督服氣。

  張達基嚴肅道:「此次作戰的目的,以消耗此賊的實力為主,務必保全自身兵力,儘可能殺傷對方。」

  大帳內氣氛詭異。

  大同的富庶人盡皆知。

  現在總督說的話遮遮掩掩,什麼叫做消耗對方實力,還要保全自身?

  懂的人自然懂。

  有名將領皺著眉頭,不顧同袍的拉扯,站出來問道:「總督大人,請問冒犯百姓的軍士該如何處置?」

  張達基露出冷然的目光。

  大帳內陷入了寂靜。

  「軍令自然是要守的,聽從號令即是。」張達基最後說了兩句。

  那名將領最後被留在宣府。

  他的兵馬也被分給了別的將領率領出擊。

  宣府軍有一萬七千人馬,薊軍精銳四千人馬,合計兩萬一千人。

  山西兵力合計二十萬。

  三萬軍隊在陝北作戰,四萬在關外,三萬在山西南部防守河南軍隊的進攻。


  太原有三萬禁軍。

  其餘各地加起來合計三萬,所以大同的兵力不會超過四萬。

  張達基摸清楚山西的兵力分布後,等到山西出兵陝北的動靜,立刻抓住機會進攻大同,目的並不是為了占領土地,而是讓王信的軍隊疲於奔波,同時被自身消耗元氣。

  拖延王信的腳步,慢慢的拖垮對方。

  陝西、河南、宣府三面包圍,一起切斷通往山西的商道,集結數省兵力互相呼應,困死山西的王信,這才是張達基擔任三省總督的由來。

  山西貧窮,現在的一切都建立在商業上。

  王信連田稅都沒收多少。

  只要斷絕了他的商稅,不讓他掙脫出來,不要一二年他就土崩瓦解了。

  朝廷還是有聰明人的。

  看得出何為勝負手。

  而且為了保證軍事上的通暢,忠順親王力排眾議提拔了老將張達基。

  帶著一萬大軍從宣府出發,仇錫想清楚目前的局勢後,心裡信心大增,如果能在滅王信的舉國大功下搶到功勞,他們仇家何愁不興旺。

  天成城被圍攻。

  齊山念和手下們在城頭觀望。

  人一上萬無邊無際。

  黑壓壓的軍陣,已經有兩支騎兵在城外耀武揚威。

  兩支騎兵的隊形稀稀疏疏,甚至有人掉下戰馬,引發城頭上的軍士們哈哈大笑。

  「這樣的貨色也好意思拿出來丟人現眼。」

  「好好照顧自己的戰馬。」

  「回去多練練吧。」

  城頭上的守軍們紛紛發出嘲笑。

  雖然這些年關外遭災,但是地盤卻在成倍的擴大,通過增加牧場的方式,關外的牛羊馬匹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每年都在增加。

  又因為關外的穩定,為大生產提供了根基。

  牧戶們可以安心生產,每戶的產出要遠高於往年。

  大同軍有穩定的馬匹牲口供應,軍隊裡不光牲口多,馬匹也精良,而且每年都有軍隊去關外輪訓,所以看到宣府軍的騎兵後,很容易瞧不起對方。

  「將軍,屬下請戰。」

  把總李彪躍躍欲試,興奮道:「屬下必然給他們一個痛擊,大殺他們的銳氣。」

  齊山念沒有說話,而是看向旁邊的另外一名把總彭時之。

  李彪大急。

  將軍更喜歡彭時之,李彪是知道的,生怕彭時之搶了自己立功的機會,連忙說道:「論守的話,咱不如彭把總,可要對付騎兵,彭把總不如咱,將軍為何偏心?」

  「李兄弟先別急。」

  彭時之低聲道:「豈不知誘敵之計?」

  李彪愣了愣,醒悟道:「你是說他們故意表現如此?」

  「自古以來破敵的最佳時機是在敵人開始挪動,各級之間聯絡不通暢,上級沒有充分掌握下級動態的時候,例如宋金富平之戰。」

  李彪作戰勇猛,是難得的猛將。

  彭時之很清楚一名身先士卒的猛將對士氣的鼓舞有多大,很多時候戰爭並不是人數多寡論勝負,其中的佼佼者就是這些勇將的原因。

  所以彭時之不敢小覷李彪,耐心的解釋:「金軍以三千精騎襲擊宋軍陣營外圍的民寨,驅趕鄉民湧入宋營。隨後,金軍主力趁著宋營紛擾騷動、上下不明、失去統一指揮的好機會,一舉破陣。」

  李彪沒有讀過,不知道彭時之說的真假,但是他也是戰將,知道這個故事的道理沒錯,於是便安靜了下來。

  見到李彪態度的改變。

  齊山念滿意的點了點頭,笑道:「歷來總是不斷地重複著相似的戰例,如前明太宗皇帝朱棣也是利用南軍挪動的機會破陣,所以不可輕敵啊。」

  城裡守軍不足兩千。

  雖然他也很想要立戰功,要知道大同現在二十萬軍隊,不是誰都有立功的機會,只有立功才能升官,否則一步慢步步慢,最後被同僚甩下。

  但是他更不敢丟失天成城。

  所以還是等待援軍吧。

  眼前的誘惑,齊山念不為所動。


  仇錫等了兩天。

  無論怎麼誘惑,對面守軍紋絲不動,氣得他牙疼。

  「這名守將屬王八的。」

  「父親,咱們怎麼辦?」上陣父子兵,仇石凱等了兩天,就等著對面守軍衝出來的時候,他立刻帶精銳騎兵去阻擊,結果同樣等了一場空。

  「把所有火器都集中起來,下午發起進攻。」

  大同軍利用火器屢建戰功,周承明制,同樣善用火器,只不過承平百年,沒有競爭對手,火器的利用才逐漸變小,如今有了王信的刺激,大周的火器也開始跟進。

  「轟隆隆。」

  各色火器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炮火聲停下。

  宣府軍蜂擁般的開始攻城。

  雙方在城牆上你爭我奪,殺得血流成河。

  「殺!」

  家丁帶著手下往前沖。

  守軍士兵奮勇把他們殺退。

  一具具屍體落在城牆根,堆積的小山似的。

  仇石凱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這天成城城池不高,牆也不厚,沒想到如此難啃。」

  大同最初的節度使是馮庸。

  天成城當時是馮庸的附庸,雖然是附庸,對他而言依然有威脅,所以天成城二十年沒有好好修葺過,乃至於今日,天成城雖然修葺了一些,但也沒有大興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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