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自刎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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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7章 自刎的將軍

  得知後路被斷,鄭宏知道陷入絕路,連忙退兵六十里,暫避於孤山堡。

  孤山堡是榆林鎮位於出長城周邊的關堡。

  地處孤山鎮南關村,因處孤山川北側山坡得名。

  城堡呈不規則長方形,周長三里三十四步,約一千四百米,城牆高二丈,坐東北面西南,背山俯川,城中無水泉。

  四面各闢一門。

  南、北門附建瓮城。

  城外另有磚瓦窯群六十餘座,原為修建孤山堡所遺留。

  有排水洞以及散水設施,唯一的缺點是水源無法自給自足,依靠堡內儲蓄的水源堅持不了半個月。

  「石敢當是王信的心腹愛將,帶領的是精銳騎兵,咱們如果選擇出長城,從塞外繞路的話,很容易被伏擊,到時候誰都跑不了。」

  雖然損失不大,關鍵是糧草斷了。

  哪怕不考慮城堡內的水源,軍中的物資也才能堅持十日,勒緊褲腰帶也只是多苟活幾日罷了。

  必須要突圍。

  可突圍是件麻煩事,因為神木縣落入到敵人手裡。

  唯一可行的法子只能是走山道,如此軍中物資都要放棄,不光是牲口,連馬匹也要殺了,就算逃出去,那麼延綏軍也徹底廢了。

  大家都在想辦法,可提出的方案很快又被否決。

  大同軍的實力太充沛,沒有發現短板,他們也就找不到機會。

  「報!」

  「總鎮大人,發現大同軍的騎兵。」

  「這麼快。」

  聽到令兵帶來的消息,眾人除了感慨,並沒有露出意外。

  「我們現在的麻煩是走不了。」

  「求援吧。」

  鄭宏點了點頭,只要逼退神木縣的大同軍,哪怕友軍能接應一下,他都有機會帶領軍隊撤回去。

  陝西三鎮一衣帶水,現在更是唇亡齒寒的地步,鄭宏還是有信心的。

  「告訴武狻與齊思旭,我們要是完了,他們也就不遠了,只有我們還在,才能為他們擋在大同軍的前面。」鄭宏心有不甘,又不得不認清現實。

  現在的他已經失去與王信叫板的資格,連他的手下都搞不定。

  援軍從寧夏和固原過來,差不多都是近千里路。

  百里行軍也要十天,加上傳遞消息,雲集軍隊準備物資的功夫,最快也要十五乃至二十天,拖到一個月也有可能。

  道路不通,前路被堵。

  鄭宏做了兩手準備。

  「張義。」

  「屬下在!」

  張義出列拱手道。

  「你率兩千人馬出發,前往永興堡與鎮羌堡和大柏油堡,大軍能不能撤回,接下來就看你的了。」鄭宏厲聲說道。

  大帳內人人自危。

  此三堡連成一片,正好在神木縣的北邊,扼守山區,自上而下形成優勢,只要保證這一帶控制在他們手裡,那麼大軍就不用擔心遭大同騎兵襲擊。

  根據搜集到的消息,神木縣的騎兵兵力至少在兩千人以上。

  哪怕只兩千騎兵,鄭宏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去應對。

  之前自家軍隊在府谷縣傷亡不小,一場攻城下來竟然折損了六百多名弟兄,另有傷者千餘人,可謂是傷筋動骨。

  等神木縣被奪,糧道被斷的消息傳出後,軍隊裡出現了大量的逃兵。

  乃至當下經過清點後,手裡兵力已經不足萬人。

  士氣低落、糧草困頓、陷入絕路、軍心不穩,幸虧還有一個大的孤山堡可為倚仗,否則荒郊野嶺,逃兵只怕會更多,越發難以維持。

  現在還能拉出兩千可用之兵,鄭宏認為自家軍隊已經非常不錯。

  換成別的隊伍不一定能做到。

  雖然人數遠少於敵軍,而且敵軍還多騎兵,但是他又不是命令張義和敵人硬碰硬,主要看能不能趁著敵人立足未穩扭轉局勢。

  張義沒有拒絕。

  不過他更擔心大軍,提醒道:「要等來援兵接應,至少要半個月,總鎮大人一定要頂住啊。」


  「常言為將者不可婦人之仁,大同軍太過在意士兵,反而會讓他們束手束腳。」

  鄭宏冷笑道:「莫說就兩支偏師,哪怕大同軍主力親來,依靠這孤山堡,本鎮照樣能崩掉他們的大牙。」

  張義想了想孤山堡的地勢,認為以總鎮的威望和能力,堅守一個月都可以。

  第二日。

  張義帶上自己的家丁,還有點齊的人馬,合計兩千人出發。

  雖然知道自家形勢不好,不過延綏鎮是百年的軍鎮,這些年日子不好過,但是心氣還在,並沒有徹底散漫,依然聽取號令。

  神木縣以北的長城內外很單薄,不像其餘地段延伸出去修建很多兵堡,形成了寬數十里不等的緩衝帶,因為此地地勢太過險要,實在不利於修建兵堡。

  除了大山連綿、長城外更是荒坡陡峭。

  要麼從榆林北部的白城子一帶出發,從大漠上繞路,一直到永興堡以北的楊家城。

  說是城,其實就是個土坡子。

  再往北有連綿的沙漠,導致這條通道雖然處於大漠,其實南北寬的範圍並不大,大軍行軍很容易被探查到蹤跡。

  長城內最近的道路,除了神木縣城外的驛道,還有就是幾個兵堡之間修過的道路,勉強可以提供大軍行軍,雖然一樣擁擠。

  必須要占據周邊的幾個兵堡,成為軍隊行軍的依託。

  否則被人兩頭一堵,兩邊是險峻大山,等同於瓮中捉鱉,連逃都沒法逃。

  「永興堡北至大邊十三里,東北至鎮羌堡四十里,西南至神木縣四十里。」十幾名商人圍著石敢當,充當大同軍的嚮導,生怕石敢當沒有聽清楚,一個個極力介紹。

  「在官冊中的官名其實不叫永興堡,叫做中界山巡檢可防堡。」

  石敢當哭笑不得。

  對商人們的熱情,已經不是第一次感受到盛情難卻了。

  「諸位的憂慮,在下心裡清楚,請各位放心,延綏軍一定跑不了。」

  石敢噹噹眾保證道。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除了樞密院平日對延綏鎮的信息收集,如今更有這麼多當地人的引路,在占據上風的局勢下,石敢當自然信心滿滿。

  雖然這些本地商人的行為,令石敢當心裡有些膈應。

  但是真要論起來,也怪不到他們。

  宣府、延綏兩地商人先後被抄,引起了很多背景清白的商人群體的恐慌。

  對於這個群體,石敢當太清楚了。

  大漠風險極大。

  危險不光來自狼群、沼澤流沙、風暴災害。

  在查無人煙的地方,無論什麼身份的人,下一刻都有可能變成威脅。

  所以經商一定要抱團。

  普通人想要經商致富太難了。

  那些冒著生命危險,賭上身家性命的小商販們,也不過是販賣回幾頭牛或者幾匹馬而已,雖然掙得要比尋常百姓多,可是冒的風險卻不小。

  想要致富的人太多了,所以一波又一波的百姓們走關口。

  又有大同的興盛,後來開始改在太原府..

  光石敢當認識的人里,七八年前還是一名走單幫的小商販,幾年後搖身一變大老闆的人就不下十個,都是他親眼看到的。

  對於這些人,石敢當並不羨慕。

  而且也認為是他們應得的。

  所以宣府和延綏鎮對這些群體下手,石敢當也非常惋惜,也就能理解他們的行為了。

  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罷了。

  誰也別說比別人更高尚。

  果然還是節帥的話有道理。

  利益就是高尚。

  有利益就是有高尚,沒利益就是沒道德。

  天無絕人之路,永興堡一帶的山勢最為險要,但偏偏還有一條山道可以走。

  .

  東連鎮羌堡,西連大柏油堡,否則就只能繞路神木縣那邊的驛道。

  但是此路難行。

  兩千名軍士拉著牲口,牲口上裝有物資,騎兵們辛苦的牽著馬,緩緩的在山裡移動,晚春時分,山里早晚寒風刺骨,有露珠沾染,大家身上濕漉漉的,凍得瑟瑟發抖。


  李猛垂頭喪氣的牽著韁繩,與同袍們懶得說話,不想浪費力氣。

  「老二。」

  聽到身後熟悉的聲音,李猛頭也不回就知道是大哥,瓮聲瓮氣道:「咋子。」

  「去尿個尿。」

  李猛剛要拒絕,身後被人拍了拍,於是改變了主意,把戰馬交給同袍,打了聲招呼,和大哥去路邊撒尿去了。

  「感覺不太對。」

  「什麼感覺?」

  李猛一直不太服氣大哥,大哥憨的很,經常被人占便宜,還把人家當兄弟。

  所謂吃虧是福。

  可大哥真不是大智若愚的人,他是真把那些占他便宜的人當兄弟,被人賣了還為別人數錢的貨,李猛心裡恨鐵不成鋼,罵了大哥無數回。

  偏偏大哥運氣好,被把總看重,一路提拔到了隊長。

  自己倒是被他關照了起來,李猛悶悶不樂。

  「說不上來。」

  李勇洗好了褲腰帶,重新整理好戰袍,靠近了弟弟,小聲道:「你隨時盯著俺,發生了意外,你切記趕緊來到俺身邊。」

  「放心吧,到時候一定為你撐著。」

  李猛無所謂道。

  再怎麼樣,眼前的人也是自己親大哥。

  「撐你個驢日眼。」李勇看不慣弟弟整日吊兒郎當的樣,又關心道:「到時候俺想辦法給你打掩護,你騎上你的馬,帶上俺的馬,想辦法逃回去。」

  李猛愣住了,不知道大哥發什麼瘋。

  「唉,就當對不起俺那幫兄弟了。」李勇羞愧道:「這回咱們可能要丟在這裡了。」

  大哥很愚笨。

  但有時候說話真的很靈。

  李猛不禁糾結了起來,「還是哥你走吧,我給你掩護。」

  「你調動的了誰?在嘮叨俺就揍死你。」李勇小聲罵了兩句,氣急敗壞道:「別說了,小心別人聽見。」

  大哥就是這樣。

  動不動揮拳頭打人,一點耐心也沒有。

  李猛吸了吸鼻子,希望大哥說的不准,哪裡就如此玄乎。

  而且山路難行,自家雖然辛苦,可對面那支聽說是大同精銳騎兵的傢伙們,他們更發揮不出優勢,算下來還是自家占便宜。

  「前面就是永興堡了。」

  聽到下面人報告,張義皺著眉頭,他走過這條山路,依稀記得離永興堡不遠了。

  可派出去的人怎麼沒有回來?

  「停止行軍。」

  雖然知道前面就是永興堡,只要進去了,那麼就算接下來沒有打通道路,也能順利的退回去,可張義忍住了心裡的衝動,選擇了更穩妥的方式。

  大軍原地休整,繼續派人去永興堡。

  延綏鎮的幾名令兵被五花大綁,石敢當看著一個都沒能逃走的延綏軍士兵,臉上卻露不出笑容。

  一個都沒有回去,同樣也是消息。

  「沒想到這個叫做張義的游擊竟然如此老練,果然不愧是九邊重鎮,不可小覷啊。」

  石敢當感慨道。

  節帥以前滅倭寇的時候,他雖然來不及參與,但是聽了很多老兵的故事,有個大概的印象,那就是倭寇雖精悍、兇殘不要命,其實軍陣上並不精良。

  主要的優勢是神出鬼沒,以及東南承平百年,地方荒於兵事,本來就軍力不興,還防不勝防,因此才有倭寇橫行的現象。

  胡人雖強,可底子太薄。

  騎兵雖重,但是精甲太少。

  歷經明周兩朝的封鎖,胡人實在是元氣大傷,全方位倒退,不復宋元時的兵鋒強盛。

  至於各處的民變。

  如山東民變,陝西民兵,實在在軍隊的眼裡更像是一場鬧劇。

  乃至於今日。

  石敢當才有一種與真正軍隊交手的感慨,可惜的是大同軍軍心正旺,兵甲精良,而延綏軍嘛,多年的拖欠下來,沾染了一成力不從心。

  就像現在。

  明明落入了陷阱,換成別的對手可能早就一腳踩進去,而延綏鎮的這支偏師竟然能忍住誘惑。


  不過。

  再狡猾的獵物終歸是獵物。

  天時地利人和。

  起碼在這一刻自己全占了。

  石敢當不在等待,下令出擊,不給對方驚醒的機會。

  「轟隆隆!」

  「轟隆隆。」

  炮聲響徹了大山。

  「怎麼會有大炮!」

  張義聽到炮聲後,早就懷疑的臉不在懷疑,卻升起了驚恐。

  其餘將領也懵逼了。

  「轟隆隆。」

  經過太原北邊兵工廠改進,幾十斤重的虎蹲炮,一直是關外騎兵們攜帶的標配。

  二十幾門虎蹲炮朝著遠處的山坡發射。

  一發又一發的炮彈落到山腰,炸的延綏軍潰不成軍。

  傷亡的人其實不多。

  可誰也頂不住一動不動,紛紛下意識的躲避,隊伍本來就散,這下子徹底散了,隱隱有崩潰的跡象。

  石敢當等了好久。

  炮聲之中,延綏軍不但沒有繼續崩潰,反而在軍官們的維持下,開始恢復了穩定。

  這怎麼行。

  見效果已經變差,甚至對方開始恢復,石敢當立即下令出擊。

  騎兵下馬也能作戰。

  在虎蹲炮的掩護下,騎兵們成為步兵,邁著步子,一排一排的向前前進。

  「砰砰砰。」

  「嗖。」

  弓矢、火統、最後短兵相接。

  虎蹲炮依然開火。

  山道狹長。

  兩邊誰都布展不開,可石敢當手裡有虎蹲炮,不停的轟炸延綏軍後方。

  堅持了這麼久。

  張義親眼看著自家軍隊崩潰,士兵們驚恐的逃散,他已經沒有怨言,反而嘴角露出微笑,見到大同軍士圍了上來,張義最後選擇面向東方,跪拜一番後,拔劍自刎。

  看著這名將軍的屍體,周圍的軍士們久久無言。

  「敬!」

  一名哨官突然喊道,並且立正。

  很快。

  周圍的軍士都站的筆直。

  為這位現在屬於敵人的將軍,以前則屬於同袍的上官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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