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順應天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83章 順應天命

  太原節度府。

  山西巡撫陶乘坐馬車,按照節度使王信送去請帖上的日期,準時的抵達節度府。

  無論如何。

  山西的變化是看得見的。

  最大的改變是太原。

  原來隨處可見的破敗蕭條,如今一路走來,只見街道乾淨,人煙阜勝,繁華更甚當年。

  而去年的災情只是緩解,年景並不算好。

  陶自問自己萬萬做不到的。

  數遍朝堂人物也是如此。

  眼見為實,陶心氣弱了許多,可要讓自己背叛朝廷投靠王信,這等賣主求榮之事,陶寧願死也不會壞了自己的名聲。

  想必王信也不會喜歡這樣的人,反而自己越是秉持操守,對方才更會高看自己一眼。

  至於自己的一些小動作,於他而言無傷大雅,以他的胸懷並不會追究。

  節度府雖然是新修建的,看上去也很大氣,其實很樸實。

  一路栽種了梧桐樹。

  車馬停在節度府門前,此時,寬闊的廣場上陸續有車馬抵達。

  「撫台大人。」

  「撫台大人。」

  當陶下了馬車,周邊許多人發現了他,連忙上前主動行禮。

  「韓知府,沒想到你也來了。」

  陶—一頷首。

  如今大家的身份不比從前,日子都不好過,所以氣氛遞交,陶快步經過,等見到一個熟人後,出乎意料地打了個招呼。

  「半個月前就收到節度府的公文,下官如何敢怠慢。」

  韓昊沒有遮掩。

  陶心裡瞭然,從抗拒到平靜,越來越多的官員已經改變了自己,開始去適應新的環境,才短短的兩三年,變化竟然有這麼大。

  節度府有人出面接待和引領。

  大家進入一處大廳,大廳里有一排排的桌子,桌子後是擺放整齊的椅子,每個椅子對應一個木牌,木牌上粘貼了一張帶有名字的紙。

  對號入座。

  大廳內各人交頭接耳,討論形勢。

  「撫台大人。」

  「撫台大人。」

  眾人見到陶,大多數主動起身,也有人仍然坐著。

  陶平復心情,今日他也是在座的一員罷了。

  巡撫坐到了第一排。

  可那也是坐在下面,許多人目光複雜,山西的的確確變天了。

  「曾中郎到。」

  「張參事到。」

  「顧行事到。」

  外面,隨著一陣通傳的聲音,曾直、張雲承、顧時等人一邊嘴角帶著笑容,一邊客氣的進了大廳。

  如此動靜,大廳內的人紛紛起身。

  「各位大人有禮了。」

  「諸位請坐。」

  一陣寒暄之後,曾直等人身邊都圍了一群人,有些人自我介紹,更多的人都已經熟悉,圍在他們身邊打聽消息,同時加深自己在對方心裡的印象。

  「朝廷倒行逆施,百姓痛苦不堪,諸位親眼所見,又深知大義,當理解節帥府順應天命,弔民伐罪。」

  曾直理直氣壯的說道。

  大廳隨後陷入安靜,不少人偷偷愛看看向陶。

  陶低著頭。

  「中郎說得對。」

  代州知州吳宏打破了寧靜,第一個說話。

  有了他的帶頭,很快有第二個,第三個,雖然還有少數人不發一言,但是氣氛已經恢復到剛才的時候,大廳內又有了笑容,甚至有人更加的熱烈。

  曾直向顧時點了點頭。

  顧時理會的去了旁邊,向一名文書交代幾句,那文書連忙離開大廳。

  不久。

  「節帥到。」

  大廳立刻安靜,所有人都看向了門口。

  王信的身影很快出現。


  門口兩排親衛唰的一聲,整齊的動作,站的越發筆直。

  陶眼神一縮。

  不光是他,很多人敏感的發現,王信的穿著不對。

  王信今日沒有穿朝廷的官服,而是穿了與最近工服類似的套裝衣裳,上面是長褂,胸口兩邊各有一個小口袋,下面腰間左右兩邊還有更大的口袋。

  四個口袋被熨燙的筆直,緊緊的貼在面料上,顯得更像裝飾品。

  筆直的長褲,染了色的皮鞋。

  頭上戴著纏棕帽。

  纏棕帽是錦衣衛戴的帽子。

  以棕藤編織而成,四周有檐,檐大稱大帽,檐小則稱小帽。

  藤條編織的帽子質地堅硬,經過桐油等浸泡,可以抵禦刀劍砍擊,而且分量輕,價格便宜,材料易得,非常適合工人戴。

  與長褂長褲很快成為工人們的標配,在各個工廠大為流行。

  「見過節帥。」

  有人清醒過來,主動躬身行禮。

  王信來到台前,笑著問道:「人都來齊了嗎。」

  曾直搖了搖頭,沉聲道:「山西按察使司僉事馬麟,大同巡撫魏照。」

  念了幾個名字,這些人都沒有來。

  大廳內有三十餘人,此時只聽得到曾直的聲音。

  「沒來就沒來吧。」

  王信沒有在意。

  節帥府發展到今日,其實最大的一個優勢是把官府這個沉重的包袱給甩掉了。

  如果背著官府這個無底洞,多少錢都得投進去。

  輕裝上陣,以經濟為先,促進商業,刺激市場,發展生產力,所以大同乃至山西的變化非常的快,能做到一年一變樣。

  真要是靠官府。

  層層加碼,陽奉陰違,指鹿為馬..

  一套套對抗下來,十成的效果能發揮一成都算不錯的了,更有可能起反效果。

  也就是做得越多,對百姓的傷害越大。

  不是官員性格如此。

  而是人性如此。

  為什麼自古提倡把人往好了想?

  人之初,性本善。

  這樣才能讓大家對聖人有信心,把希望寄託於聖人。

  君父就是聖人。

  那是百姓的父親呀。

  父親怎麼會對子女不好呢,就算父親有錯,那也是父親的方法錯了,父親還是愛百姓的。

  所以把人性往壞了想,在人很壞的基礎上去制定規則,才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王信不信任何人。

  只信利益。

  沒有利益的事,沒有人會去做。

  名利名利。

  說不追求名利的人都是騙子。

  既然在場來了這麼多人,說明這些人的利益在節度府,而不是在朝廷,王信懶得遮掩,實事求是的態度,認真道:「軍隊整戈待發,諸位也要做好準備。」

  「屬下斗膽,請問節帥。」

  平陽府知府韓昊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大家都在猜測他要問什麼。

  「請說。」

  王信客氣道。

  「我們要做好什麼準備?」

  「按照節度府的調令,隨時發出前往各地官府,擔任新的職務。」

  隨著王信的回答,許多人欣喜若狂。

  官府要做的事情很多,不能做的事情也很多,三言兩語說不完,王信示意曾直,曾直點了點頭,幾名文書這才拿出準備好的冊子,每個人都發了一本。

  眾人仔細看去。

  冊子上的內容太過叛逆,可這些年大家親身親歷,竟然感到熟悉。

  其實也就是把大同與太原府做的事情,官府繼續保持。

  保持什麼呢。

  最小的開支,保持官府的穩定。

  簡而言之。

  領取的俸祿還是一樣的,但是其餘的油水沒有了,更不可能貪污,還有藉助權勢享受的情況也沒有了,反正靠著自己的俸祿,養活一家上百口是絕無可能的。


  但是也有改變。

  比如官員的俸祿,不在由朝廷負擔。

  實則朝廷的俸祿已經拖欠一年有餘。

  山西又不同其他地方,督查隊無孔不入,又和官府不是一條心,那真是把官府當做敵人看待,所以山西的官員痛苦不堪,出現了大量的逃亡。

  現在官員的俸祿,改由節度府支出。

  比如最低的九品官,俸祿是每年三十六兩,每年的養廉銀五兩,到了中層官員五品,每年的俸祿是九十兩,另外養廉銀是五十兩。

  按照山西的物價,五品官員的俸祿是普通工人收入的十四倍。

  等於一個工人的年薪是十萬,五品官員的年薪就是一百四十萬元。

  至於要求更多。

  那對不起。

  王信不願意給,也給不出更高的價錢了。

  任何一個政權都養不起,最後只能放任官員貪污,從百姓們身上撈取,又開始了螺旋徘徊。

  新的王朝。

  一切的構架都是新的。

  再造華夏。

  王信希望建立一個全新的秩序。

  而山西的變化就是最大的說服,任何人都無法否定節度府治理山西的成果。

  事實終歸是事實。

  面對如此震撼的大事,在座諸位同僚的反應竟然如此平穩。

  陶內心失望的同時,心裡也卸下了負擔,非他之罪也。

  撫台大人竟然如此沉得住氣,看來他都接受了天命。

  身旁的官員偷偷打量巡撫後,自己的神色很快也變得輕鬆,熱情的擁了上去,發表自己的建議,提出自己的思路,踴躍參與,加深自己在節帥心裡的印象。

  林如海用罷午飯後,等到管家帶回來消息,這才出發前往錦衣衛的詔獄。

  錦衣衛的規矩很大。

  但是錦衣衛衙門裡的官吏大部分是讀書人。

  既然同為讀書人,許多道理就能講了。

  「政公,委屈你了。」

  管家帶來了精美的食物,還有一壺酒,小心翼翼地在牢房裡擺放好,然後低頭離開,只留下林如海與賈政二人。

  錦衣衛的詔獄很乾淨。

  比各處衙門裡的牢獄要好得多。

  賈政雖然受了驚嚇,但是看上去還沒有受苦,見到林如海來看自己,嘴唇抖動,心裡——

  五味雜陳。

  「北靜郡王去找忠順親王說情,同意放賈蘭出來,我會接去我的府上,至於寶玉,他的名氣太大,要委屈他一陣子了。」

  林如海一個個的告訴賈政。

  其實賈府這次抄家,實際過程中並不嚴重。

  老太君還活著。

  哪怕是皇上也不敢亂來,親自下旨不得驚擾老太君,並且派人去慰問,安撫老太君。

  既然老太君都如此,總不能把家裡的女眷都抓去牢房吧。

  婦人還好說,千金小姐怎麼辦。

  所以賈府的女眷都被限足於府里,並沒有抓入大牢。

  才過了三天,大房的賈赦賈璉就放了出來。

  最後只有二房的賈政、賈寶玉、賈蘭至今被關,賈環運氣好,不在京城,也逃過了一劫。

  雷聲大雨點小。

  很像朝廷的底氣不足。

  做事越發小心,不敢輕易胡來。

  「事已至此,只要蘭兒沒事,我也就沒有抱怨可言。」賈政接受了現實,可惜,吃不下飯菜,只是喝著悶酒。

  賈府要投機。

  別看賈府如今被抄家,其實很多人家羨慕的很。

  賈政把女兒嫁給了王信,而且還是正妻,現在受到朝廷的處罰,比起他們獲得的利益,根本不算什麼。

  無論哪邊贏,賈府都穩如泰山。

  這是多少高門大戶追求的境界,現在因為妹夫的原因,雖然自己受苦,可自己要是抱怨妹夫的話,只會讓外人認為自己不可理喻。


  賈政露出苦笑。

  「聖人終歸心軟些。」林如海安撫道:「返京其實不難,要不了三五年,找機會向聖人求個恩典,聖人必定恩准。」

  誰知道呢。

  五十知天命。

  到了自己的年齡,誰知道還能活多久。

  「我也不是懊悔,三房各走各的道,大哥不滿了一輩子,這回終於可以高興幾年,實在不易。大哥為了家族能忍受這麼久,難道我還不如大哥不成。」

  賈政嘆了口氣,「我只是有些迷茫。」

  「哦?」

  林如海很少從姐夫身上看到他這樣的神情。

  姐夫從小出生富貴,錦衣玉食,風光無限,太過順利,以至於心性純真,看問題很簡單,但有時候也的確令人感觸頗深。

  「我這一輩子,好像什麼事都沒有做。」

  賈政眼神迷離。

  林如海不再多言。

  富貴公子終歸是富貴公子。

  他這輩子所維持的,就是別人世代為之拼命奮鬥的目標。

  現在無論是哪邊,自己都穩了。

  林如海回去後。

  「小姐呢。」

  「小姐去了賈府見老太太。」

  「長大了到處亂跑。」林如海無奈的擔心。

  讓女兒呆在屋裡吧,怕她悶著了。

  她每次出門,自己又擔心,生怕她出了什麼意外。

  不過也無所謂了。

  自己能護她一世,到了這般地步,就讓她快樂一輩子,反正看不得女兒受苦,林如海很快說服了自己。

  現在的賈府亂糟糟的。

  並不適合去。

  不過有賈母在,也不會出什麼亂子便是。

  「老爺,仲恆少爺來了。」

  管家帶來了消息。

  陸仲恆是老爺的得意弟子,從小就常來府上,稱呼少爺已經習慣。

  「快請他進來。」

  林如海連忙說道。

  朝廷這邊有陸仲恆,王信輸了也無所謂。

  要是他贏了。

  以他的品德,必然也會關照自己的女兒,五十知天命,不知道自己何時閉眼,林如海這些年只忙一件事,自己死後,女兒的生活依舊無憂無慮。

  陸仲恆神色匆匆,臉色既驚慌又興奮。

  「陝西的急報。」

  林如海打開一看,是朝廷公文的抄本。

  朝廷公文原本不允許復刻,可有時候需要拿走,情況越來越多,便開了一道口子,口子一開就堵不住,朝廷公文的抄本開始泛濫。

  「這......果然來了。」

  林如海久久無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