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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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3章 抉擇

  太原,節度府。

  節度府值守的親衛每天分四班,有專門歇息的地方,而且與工作人員不在一起吃飯,為的是保持親衛營的獨立性。

  吳亮來到伙房。

  伙房的餐廳,長條桌子上已經擺滿了食物,一盆羊肉,一盆醬瓜,一盆煮紅薯,一份米飯,一桶蛋花湯。

  每個人有自己的碗筷,排著隊打飯菜。

  番薯已經推廣三年了,除了自身種植外,每年還會從福建等地大批量採購,分給各個農墾隊當做種糧,不知不覺間,番薯也成為了大同各地的主糧。

  「又是番薯啊。」

  看到桌子上的番薯,不少親衛開始哀嘆。

  米飯明顯不夠吃,每個人只能打一部分,加上番薯才能吃飽。

  番薯剛開始吃的時候,大家還比較熱情,可每天都吃,很多人就受不了了,開始了抱怨。

  「有的吃就不錯了。」

  怨聲載道中,吳亮大著嗓門罵道:「多少人家每天光吃番薯呢。」

  眾人並不是真的埋怨,只是日子終歸好了許多,下意識抱怨幾句,被吳亮的聲音壓下去後,抱怨的人也紛紛住了嘴,伙房又恢復了安靜。

  上百人在這裡吃飯,因為都是軍人,所以比較安靜,不像是另外一邊的食堂,那裡隔的老遠都能聽到喧譁聲。

  「吳亮。」

  吃了一半,周圍更加安靜,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吳亮抬起頭,才發現嚴中正親自來了。

  「司馬。」

  吳亮連忙起身。

  「吃完了去找我。」

  嚴中正拍了拍吳亮的肩膀,叫人的事情不用他,他來的話必然會鬧出不小的動靜,餐廳里的護衛們紛紛放下碗筷起立,注視著嚴中正離開。

  隨著嚴中正的聲音消失,眾人的視線大多落到了吳亮的身上。

  吳亮是親衛營里的哨官,親衛營里哨官不多,但也不少,有三十來個,可能讓大司馬親自來找的哨官,吳亮算是獨一份,至少現在的吳亮,很是出了一番風頭。

  以司馬的性格,他不會不知道鬧出動靜,可他依然來,說明要交給自己的差事與眾不同,非比尋常到了需要他做出不尋常的舉動。

  吳亮三兩口清光了食物,大踏步的跟了上去。

  司馬的公房裡,竟然還有一個人。

  「節帥!」

  吳亮立正,大聲的稱呼。

  「過來坐!」

  王信招了招手,臉上帶著和氣的笑容。

  忠心是一回事,有才能是另外一回事,忠心的人很多,可有才能的人卻不多。

  揚州島的子弟、河西營的子弟,包括右路軍的子弟等等,都在王信的考慮範圍之內。

  要選擇忠心的人,王信並不缺。

  可是王信需要的是能獨當一面,把事情辦成的人才,所以對眼前的吳亮格外的客氣。

  這件事王信不好開口,嚴中正嚴肅道:「有一個極其重要的任務交給你,你必須完成,知道嗎?」

  「喏!」

  吳亮沒有詢問,直接應承。

  吳亮答應的這麼快,嚴中正反而有些遲疑,擔心吳亮不曉得輕重,眉頭緊皺,打算要好好敲打一番。

  「我來吧。」

  王信阻止了嚴中正,親自走上前,吳亮見節帥走過來,下意識要起身,此時,王信的手恰好落到吳亮的肩膀上,不好意思道:「因為我的家事,需要你去幫忙。」

  「是接回主母和公子嗎?」吳亮並不覺得有何不妥,但也知道節帥的性子,不願意聽到節帥接下來的語氣,竟然搶著說道:「屬下以人頭擔保,必順利接回主母與公子。」

  主母與公子。

  吳亮口中的稱呼,表明了他的態度。

  王信不想多說什麼,這件事的兇險本來就很大,在人家的地盤,把人完好無損的帶回來,更像是痴人說夢,能不能辦成全憑運氣。

  如果沒辦成,吳亮以及他帶去的人都會有性命危險。

  「你需要什麼支持?」


  到了這個地步,王信沒有假惺惺的辯解。

  吳亮小時候就在京城滿大街的鬼混,後來又在河西營呆了幾年,現在還是親衛營的哨官,能力和見識都很足夠,思考了片刻,「屬下打算挑選三十個弟兄。

  」

  「是不是少了點?」

  嚴中正聽聞吳亮的打算,心裡不放心。

  「需要帶本事大,心又細的人,這種人本就與普通人不一樣,要的是保密,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驚蛇。」吳亮搖了搖頭,「如果沒有瞞住,驚動了軍隊,那麼多少弟兄也拼不過。」

  如果是他們自己,拼了一人雙馬,甚至一人三馬的硬闖回來。

  可要帶回來的對象是少婦與小孩,這才是最麻煩的,硬闖行不通。

  「行。」既然挑中了吳亮,忠心與能力都不差,那麼自己沒有必要打斷別人的做事節奏,哪怕心裡再多的憂慮,王信平靜道:「準備準備吧,需要什麼配合儘管提。」

  「喏!」

  吳亮起身,拱手離開,當即去安排。

  等吳亮走後,嚴中正發愁的盯著輿圖,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其實賈環的思路不錯,從京城逃離,由密雲出關,到了大寧有咱們的軍隊接應,路程最短,風險最小。」

  「大局為重。」

  王信搖了搖頭,賈環的思路不止這一個。

  還有軍器、物資、紅夷大炮都要提前運輸過去,此舉本來就會驚動對面,再加上晴雯和小順從這條路線出逃,由自家軍隊接應,接下來朝廷很有可能反應過來。

  或者說,軍隊的出現,絕對會刺激到朝廷。

  打仗從來沒有絕對的說法。

  為了儘可能降低朝廷的警惕,保證這條路線的成功率,在大軍未進攻密雲前,這裡越平靜越好,最好什麼事都不要發生。

  「可平夫人與大公子的安危也不得不重視啊。」嚴中正有些忐忑。

  不走這條線,其餘的路線無論哪條,風險都要成倍的上升,哪怕能說動平安州節度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一段路途無憂,但是其餘的路段就不好說了。

  何況節師與平安州節度使並無交情,賈府的大房不一定靠得住,萬一對方出賣了節帥呢?

  大房和二房走的不是一條路,也不是同一個立場,利益往往相左,誰敢指望大房。

  吳亮從小加入河西營。

  如今的親衛營也是精銳中的精銳。

  王信做不到用更多的人命去換自己妻妾兒子的性命,主要是三十個精銳好手都沒有辦法的話,更多的人手也沒用。

  強行推著人上去送人頭,不光容易害了平兒與小順,也白白害了自家兄弟們的性命。

  見節帥主意已定,嚴中正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就此作罷,此時才提起另外一人,「薛小姐那邊真不用管?」

  「永信票行有他們自己的安排,可能還不願意我們插手,我們就不要多此一舉了。」

  王信搖了搖頭。

  永信票行並不是小白兔。

  在山西嚴格執行用工條例,不代表在其餘地方也會主動施行。相反,永信票行在沒有監督和失去管理的地方,壓榨弱勢一方獲取利益的手段比傳統的衙門高效多了。

  論作惡的效率,官僚依然不是資本的對手,倒不是誰的道德要高,純屬能力菜而已。

  重要的是永信票行不會輕易放棄京城,想盡辦法都會保證自身的利益不受損。

  因為永信票行在京城真有上千萬兩的生意存在,如果這裡遭受極大的損失,絕對會大大打擊市場對永信票行的信心。

  至於藍槐說保證的一定會優先保證節度府的利益,幫助節度府打敗朝廷,這種口頭上的保障,王信也沒有放到心裡,最終還是要靠自身的。

  自身強大,別人才會不改初心。

  看來節帥對自己的長子很重視,嚴中正心裡感慨。

  其實也不難理解,這是節帥目前唯一的兒子,而且已經平安長到了六歲,雖然聽說有些聰明,而且也很活躍,不像會夭折的樣子。

  晴夫人肚子裡的孩子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就算是男的,難道一定會平安長大?先過了三歲再說吧。

  那時候節度使都年近四十了,而小順也快十歲。


  要請師傅開始讀書了。

  算了。

  還沒影的事,想那麼多幹嘛,杞人憂天,嚴中正不再盤算。

  要不要當皇上?

  要不要把皇位傳下去?

  王信是思考過的。

  不過決定還是當皇上,並且把皇位傳下去。

  不是對自己沒信心,而是對這片土地的百姓沒信心,這片土地的百姓,從心底里就不反對皇帝,根本擋不住新皇帝的誕生。

  崇拜強者。

  寄託於聖人。

  認為強者與聖人會把他們照顧好的思想實在是根深蒂固。

  土壤不對,外部環境也不對。

  王信敢保證自己一輩子不當皇帝,而且自己活著的時候沒有人會造反,可自己死了後呢?

  空懸的皇位,必然會讓穩定的內部支離破碎,最後打成了狗腦子。

  所以王信認為自己還是得當皇帝,並且留下穩定的更替體系,重要的是釋放生產力,讓百姓們過上小康生活,從而內需旺盛,經濟發達,科技進步,文明輝煌。

  至於百年以後倒退怎麼辦。

  先人把問題都解決了,後人還是不給力,甚至開歷史的倒車河,總不能還怪到先人的頭上吧。

  自己菜就認命。

  去抱強者大腿不丟人。

  丟人的是又菜又愛裝逼。

  「永信票行。」

  王信在書桌上重重的寫下四個字。

  貿易比工業更重要。

  因為沒有貿易就沒有工業。

  貿易是市場的需求,如果連市場需求都沒有了,怎麼會有工業發展的基礎。

  這不是可談判的。

  而是事物發展的必然,不可更改的事實。

  而金融是貿易的核心體系。

  沒有錢如何貿易。

  有了金融,錢才具備錢的意義,否則錢啥也不是。

  猶如一個民族。

  武力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裡,哪怕異族多麼的便宜,性價比有多高,也不能因此把武力交到異族的手裡,這就是五胡亂華與五代十國的由來。

  新推出的節度銀行還很弱小,到現在還只靠著十五年戰爭債券維持,用自己的權利去壟斷市場,不允許別人去做?

  那後果只有失敗一條。

  如明朝的寶鈔,以及宋朝的官交子,這兩者都失敗了,唯獨宋朝民間的交子普及開來,並且得到海外的認可。

  海外認可宋朝的紙當做錢幣使用,這就是信用的價值。

  既然如此,永信票行的威力和作用這麼大,那麼永信票行的領導層為何不能影響國家呢,他們本就是國家的一部分,享受權利,同時承擔義務,為什麼就非得是敵人?

  享受權利,承擔義務。

  而大周的官員們享受權力的多,承擔義務的少,所以人浮於事,只追求虛名,鄙視做實事的人,認為做實事的人沒有本事。

  曾直為節度銀行發愁。

  十五年戰爭債券是靠著節度府信用才得到市場認可的,與節度銀行自身無關,而節度銀行壟斷了十五年戰爭債券,卻在其餘業務上競爭不過別家,別說永信票行,連大同本地的票行都競爭不過。

  眼看著巨大的利益,以及新興勢力的崛起,身為節度府的中郎,曾直感受到了權力上的威脅。

  王信走了進來,說出了他的計劃。

  「如果這次永信票行的表現對得起節度府信任,並且立下大功,那麼永信票行可以參與節度銀行的投資,不過還有許多方面要細談。」

  用工條例就是其一。

  節度府即將對外動兵,如果成功的話,地盤必然越來越大,最後以全國為目的,永信票行要在全國帶頭執行用工條例,並且推動其餘大商號跟進。

  曾直愣了愣。

  有種權力被分走的憤怒,永信票行憑什麼沾染節度府的權力?

  王信靜靜的看著曾直。

  傳統的權力必須由士掌控,其餘人都要歸士管理。


  以後不會有了。

  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所有人都可以沾染權力。

  大字不識的百姓,只要他有本事混出頭,享受權利承擔義務,那麼他也能沾染權力。

  「知道了。」

  曾直壓住心裡的不滿,關心道:「平夫人與大公子那邊的事情安頓好了嗎?

  」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宜過多。

  目前是嚴中正親自安排,連曾直自己都沒有輕易過問。

  「看運氣吧。」

  王信嘆了口氣。

  他恨不得有架直升機直接飛到京城,然後把平兒與小順接回來。

  「邵林那邊不是有人來試探過嗎?」曾直大驚,連忙問道:「如果他們出手的話,難道也沒有把握嗎?」

  什麼東西存在都有它的原因。

  邵林存在了一千多年,這種存在怎麼會簡單。

  「大周律最大。」

  王信平靜道:「順其自然吧。」

  有些事不好多說,總之要在大周律下做事,至於大周律能不能落實,是官大還是律大,起碼在自己活著的時候,王信有信心是大周律更大。

  付出再大的代價也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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