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檢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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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5章 檢閱

  嘉隆元年,雖然改了新的年號,但是天災依然持續。

  如今已是連續旱災的第三個年頭。

  有些地方旱情稍微緩解,有些地方更加嚴重,還有些地方降了幾場雨,又有一些地方至今沒有降雨,大旱連年,又隨著苛捐雜稅的增加,大量的百姓被迫捨棄土地去外地求生。

  山西汾州金鎖關。

  四百餘名士兵列陣,經過撤裁整編後,原本每個月只能果腹的民兵,如今全部吸收為民兵,主要負責維護地方,每個月領取四斗糧,還有八錢軍餉。

  兵甲還沒有來得及更換,士兵們身上穿的破爛,但是在新的軍紀下,雖然穿著打補丁的軍服,但軍服比以前要乾淨許多。

  與以前的氣氛相比,雖然還是同樣的一波人,精神氣卻格外不同。

  「立!」

  「嘩啦啦。」

  從大同軍隊調撥來的軍官,數個月的帶領下,已經能完全適應大同軍的軍令軍官看到前方出現的騎兵隊伍,特別是那鮮艷的節度旗幟,立刻激動的發出軍令,隨著一聲令下,幾百名民兵立刻站的筆直,目光注視前方。

  王信騎著馬,身後跟著親衛們。

  後方還有幾輛馬車,並不是所有人都適應騎馬,又不是軍人,王信沒有讓大家沒苦硬吃的想法,該乘坐馬車的就乘坐馬車。

  但是軍隊不行。

  軍官必須騎馬,不能適應的就不應該當兵。

  「恭迎節帥!」

  等隊伍近了,已經看到了節帥,帶頭的軍官扯著脖子吼道,隨後幾百名士兵整齊的大吼。

  就是要用最大的力氣。

  連喊聲都不願意大力,說明沒有士氣。

  光聽喊聲就知道還不錯。

  王信下了馬,主動走過去,回了禮之後,直接走向士兵們。

  看到節度使向自己走來,許多士兵嚇得退縮,如果不是幾個月來嚴格的操練,恐怕會嚇得往後退,此時雖然留在原地,但是眼神卻露出恐慌。

  「吃得怎麼樣」

  王信和氣的問道,仿佛哄女孩子似的,生怕嚇著對方。

  「吃的好。」

  那士兵語無倫次的回答。

  王信能理解對方的意思,沒有細緻的追問,又問道:「有沒有被欺負?」

  旁邊的軍官一臉緊張,不光是他,其餘的軍官也如臨大敵。

  「沒......沒有。」

  那士兵連忙說道。

  「那軍餉都拿到了嗎?」

  「拿到了。」

  士兵很呆板。

  王信很滿意,拍了拍士兵的肩膀,「好好干,爭取當上將軍。」

  其餘士兵再也控制不住,紛紛回頭去看那人,這傢伙憨厚的很,他能當將軍?

  那名士兵自己也不可思議,一直看著節帥的背影。

  今晚駐紮金鎖關。

  金鎖關是汾州的門戶,汾州的的軍隊已經整改完,整體上波瀾不驚。

  「怎麼樣?」

  王信笑呵呵的看著曾直。

  隨著地盤的增加,更有千萬人口的山西,如何順利的接管和改革,又要避免刺激朝廷,條條框框之下,還要把事情做好,這對節度府無疑是個巨大的挑戰。

  誰都忙的焦頭爛額,費盡了心力。

  很多時候令人絕望,以至於開始抱怨,連曾直都有時候忍不住質疑起來。

  曾直知道節度使問的是什麼,沒有否認,點頭道:「結果的確挺好,以前付出的努力和隱忍,包括節度府被下面的人罵,如今看來都是值得的。」

  那當然。

  千萬人口的山西,大同節度府想要控制,又無法從官面上解決。

  否則朝廷那邊絕對無法容忍。

  可不從官面上解決,那就名不正言不順。

  現在的山西與大同,更像是合作關係,只不過大同掌握了核心資源,與山西保持了密切的經濟往來,主要通過經濟手段來達成控制。


  對各地官府主要還是採取嚴格以法律監督,以百姓的身份,把違法犯罪,違法執法,違法辦差的官吏給依法處理掉。

  這全賴朱元璋定下的規矩。

  百姓有權利捉拿貪官污吏,以及欺負百姓的官吏。

  大周承襲明制,大明律也繼承了過來。

  第二日。

  王信照常起床,親兵已經送來毛巾牙刷。

  牙刷早就有了,與後世款式相同的牙刷誕生於唐朝,刷毛部分用豬鬃製成,然後固定到竹子或骨骼製成的柄上,形成一把牙刷。

  這種款式的牙刷比較貴,不過隨著大同的經濟發展,民間使用這種更方便的牙刷已經多了起來。

  有了市場需求,銷量增加後,有利可圖,越來越多款式的牙刷也開始出現。

  洗漱完。

  王信來到院子中散步,過了會,張雲承、顧時他們陸續過來。

  大同軍吃三餐。

  外頭很快開始唱軍歌,唱完了軍歌,士兵們開伙,他們這裡也開伙,伙食送來了早飯,張雲承他們也在這裡一起吃。

  因為有金鎖關,條件比野外充足,今日早上的伙食是疙瘩湯。

  每什一盆疙瘩湯,還配了一碟醬菜。

  王信與張雲承他們坐在院子裡,桌子上同樣是一盆疙瘩湯,也是一碟醬菜。

  麵粉做的疙瘩分量很實,湯里加了鹽,煮成了糊糊。

  一口疙瘩湯,再吃一筷子醬菜,非常的有味。

  每名士兵每日的口糧是二斤,平日的時候縮衣節食,生產自救,行軍的時候必須保障供應。

  此次親衛營出動了兩千人馬,沿途還有大同軍,又在山西境內,安全的問題不大。

  「這麵疙瘩湯能做的如此美味,倒也是神奇啊。」

  張雲承在京城的日子雖然苦,但也跟著同僚見過不少市面,美食同樣吃了許多,今日吃碗裡的麵疙瘩湯,不禁感慨。

  「面一斗、水一瓢、鹽一勺,大火煮沸,改成小火————」柳忠笑道:「這都成菜譜了,按著這菜譜去做,誰都能做的好吃。」

  王信也跟著笑了起來。

  「以前的時候,誰管伙食好不好吃,能有的吃就不錯了。」

  「自從軍隊的伙食外包給了商家,吃的就越來越好,士兵們的胃口都養高了不少,就怕日後吃不得苦。」

  「有錢給,自然就做得好。」

  「那可不一定。」

  眾人閒聊了起來,柳忠負責汾州,親自來迎接,跟著王信要一路過汾州。

  現在形勢好了起來,雖然面臨諸多難題,可大家都有信心,包括柳忠自己,他對現狀很滿意,雖然無法像別人那樣對節帥忠心耿耿,但也內心裡支持節師。

  「平陽府那邊不穩,聽說有流寇的消息。」柳忠一臉關心,提議道:「節帥直接去沁州好了。」

  王信一笑,解釋道:「正因為聽那邊有流寇的消息,所以更不能錯過了。」

  柳忠是個聰明人,悄然看了張雲承一眼,心裡隱隱有所猜測。

  柳忠很敏感,而且不是愚忠的人。

  這樣的人很難令上司喜歡,哪怕他非常有才能,而柳忠的確是個有才能的人,否則也不會以一名哨官成為叛軍的首領。

  猶如一個不能被大學接受的教授,被學校以學術水平不夠的理由開除,結果這個教授第二年就獲得世界超獎。

  因為這個教授沒有關係。

  他的位置要讓給有關係人的女兒。

  王信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人才。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流寇的問題,我們遲早要面對,既然如此,當然越早了解越好。」

  柳忠心裡感動,自己的出身不好,更是兵變領頭的人。

  自己的情況,誰敢用自己?

  節帥不但敢用,而且還重用,只要自己辦得好,該自己的功勞絕對不少,柳忠徹底佩服。

  幾名穿著黑色公服的稽查隊隊員來到平陽府知府衙門口,指名道姓要見知府門門口的差役竟然不敢阻擋,乖乖的進去通傳。


  過了會,一名官吏親自趕出來,笑呵呵道:「請問幾位有何貴幹?」

  「我們在靈石縣外遇到一關卡,根據靈石縣的說法,這個關卡是知府衙門讓設的,彌補靈石縣的開支,我們要見知府核實一下。」

  為首的稽查隊隊長嚴肅的說道。

  出來的官吏面色一頓,心裡五味雜陳。

  眼前的幾人明顯是步行。

  從靈石縣到平陽府,走路的話得兩三天,一來一回就得五六天,為了這點小事來回的跑,他們不用干別的嗎?而且為了啥。

  聽說一個月不過一兩銀子左右的工錢,不過在一想到他們的身份,那官吏心裡越發不爽,可不敢表現出來,留下讓他們稍等的話,又趕著回去告訴知府。

  「還是見吧。」

  知府張暉思考了半天,終歸不敢拒絕。

  心裡很憋屈。

  幾個平頭百姓,仗著背後大同節度府的威勢,竟然敢指名道姓的見自己,實在是令人無語啊。

  「聽說王信要來,大人做得對,免得給他們找到藉口。」屬下也認可道。

  現在王信把整個山西都鬧翻了。

  突然多出了許多穿著黑衣,自稱老百姓的人,到處在抓人,他們手持武器,還能叫動軍隊,地方上誰是對手?

  要是敢對他們下手,則會引起更多的人來調查。

  同時所有參與的人都不會被放過,會從重的懲罰。

  誰都覺得很憋屈。

  「請問張知府,靈石縣東城主路上的關卡,當地縣衙說是知府衙門讓開的,同時給出了公文,上面沒有蓋章,但是的確出自知府衙門。」

  督察隊的隊長平靜問道。

  張暉內心大怒,雖然對方很客氣,依然感受到別冒犯,沒有讓對方跪自己已經是抬舉了對方,沒想到一點禮儀也不懂,太莽夫了一些。

  與這樣的人交談,實在是有辱斯文。

  「如果張知府不回答,那麼我們會更採信縣衙的說法,最後對張知府頗為不利,出於個人建議,我認為張知府還是配合些的好。」

  「你一個沒有功名的百姓,來書都沒有讀過,此時一口一聲知府,連個大人也不懂得喊,更不懂謙遜,連小人都不自稱,你斷的了案,你又斷的什麼案。」

  張暉忍不住怒火,嘲諷的看著對方。

  督察隊的隊長依然平靜,見怪不怪,認真道:「依照律法,老百姓可以捉拿違法犯忌的官吏,以及欺負百姓的官吏,沒有什麼夠不夠資格,我與知府是平等的。」

  「可笑。」

  「人家犯了什麼法,又遭了什麼忌。」張暉鄙視了一番,最後還是說道:「再說人家找商人收稅,誰會找你們收稅,你們身上有錢麼。

  ,「商人也是百姓,商人並不比誰低一等。」

  「你....

  」

  張暉氣的抬起手,指責那稽查隊隊長說不出話里。

  稽查隊隊長並不在意。

  他每日都與人打交道,常年累月的做一件事,什麼樣的人都見過,並不奇怪知府的表現,更沒有失去分寸,因為沒件案子都辦得好,所以才升為隊長。

  知府如此態度,明顯是有問題的。

  那麼接下來嚴重查知府。

  過了幾日。

  平陽府一片譁然。

  知府被抓了,在王信進入平陽府的當日。

  仿佛給了而所有人一個殺威棒。

  「我已經請稽查隊最好先緩一緩。」張雲承苦笑,「可那邊不聽。」

  王信洗完了臉。

  「人家有人家的做法,當然不全聽節度府的。」

  王信其實很想開府。

  到了今日的地步,舊有的關係已經無法滿足需求,奈何條件還不允許。

  「前明在地方上實施三權分立,軍事、民事、司法監察是分開的,但是初衷是為了避免地方形成割據,官員之間依然是互通的,上下有別,自然混為一談,最先被消滅的是監察。」

  王信沒有顧慮,直白的講出來。


  張雲承已經習慣了節帥的作風,臉上依然掛著笑容。

  「誰會希望自己頭上有個監督自己的人,官員有權力了,第一件事就是先解決監督自己的人,所以我也要搞三權分立。司法檢查是獨立一體的,與民事系統完全分開,效果能不能長久不知道,起碼現在在我的手裡能發揮效果。」

  「可惜。」

  王信感慨道「現在還無法開府,許多事情就不能明面上定下規則,只能默契的保持,這並不利於長久。」

  「節帥想藉機形勢,自然需要更耐心些。」

  的確。

  王信沒有反對。

  大周是末世景象,機會必然會有,可以不用付出巨大的代價,但是自己又想儘可能的拯救更多無辜災民,所以才更束手束腳而已。

  哪怕大周如今的光景,也沒有幾個人敢確信大周就必然會滅亡。

  猶如大明。

  崇禎十六年,依然有大部分人不會認為大明會滅亡。

  明朝仍控制大部分地區,尤其是經濟富庶的江南地區未被戰爭波及,且內部官僚體系仍保持忠誠,因此當時許多人並未預見到大明會迅速滅亡。

  可大周難道也要不停流血二三十年,一直等血流干?

  幾千萬百姓都要遭受痛苦。

  那麼如何避免血流成河。

  自己就需要依賴以及藉助不少機會。

  張雲承憂慮道:「這次平陽府之事,恐怕傳到朝廷那邊,對節帥又會不利了」

  。

  「就像山西。

  「嚴懲一批人,救治一批人,重用一批人。」

  王信笑了笑,「希望朝廷能給大同更多的時間徹底消化山西,目前只能指望林公與政公他們,幫我們爭取更多的時間吧。」

  還有一兩個月,番薯就要收穫。

  去年開墾了新的荒地,種了十萬畝的番薯,這是在不適合小麥水稻的耕地外,荒地里多出來的糧食,底氣會越來越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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