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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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9章 棋手

  「糊塗啊!」

  周世明憤怒的摔了他最喜愛的花瓶。

  次子怯弱地立在門口,低著頭大氣不敢喘,看到次子的模樣,周世明越發痛心,為長子的死耿耿於懷,痛罵道:「你是怎麼辦事的。」

  聽到父親的指責,次子周溫委屈道:「兒子已經告訴了山西巡撫陶璐大人,奈何周文提督擅自做主,等陶璐大人得知大營消息,軍隊已經散了。」

  「你還狡辯!」

  周世明啐了一口,越發嫌棄。

  如果是長子,長子不會找藉口,只會想盡辦法解決,鄙視道:「王信狗賊最多調動兩萬軍力,太原軍數倍於王信,別看王信虛張聲勢,看上去強勢非凡,實際上一戳即破,你有沒有講清楚?」

  「兒子真的一五一十告訴了陶大人。」周溫內心絕望。

  父親從小看不起自己,眼裡只有大哥。

  自己不敢多言,生怕引起大哥不滿,更知道父親只會支持大哥,一直以來都很安分,結果還是沒有逃過去。

  周世明越發不爽。

  「你大哥死了,你覺得你有了希望,心裡頭還在感激王信那狗賊吧。」周世明陰沉著臉,早就懷疑次子,這次大同軍又占據了上風,取得了大好形勢。

  眼見著王信實力越來越強,周世明隱藏的不滿越來越壓不住,牙縫裡擠出冰冷的話語周溫低著頭,「兒子不敢。」

  他已經不想解釋了。

  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看到兒子的態度,雖然不如他哥哥,總算還有一頭孝順,周世明恢復了些平靜,「你去一趟京城。「

  去京城?

  周溫茫然抬起頭。

  「皇帝親政,兵部李大人投靠了皇上,你去見他,請他一定要讓皇上知道王信的野。」太原軍如今是指望不上了,只能指望朝廷。

  周溫欲言又止。

  李源大人以前終歸也算是太上皇的人,一朝天子一朝臣,李源大人最近估計坐臥不安,想辦法獲得皇帝的信任,現在貿然請他對付王信,恐怕不是好時機。

  京城裡的關係,王信依然比周家大得多,又逢今日之關口,李源大人如何會輕易樹敵。

  不過想了一會,知道自己要是拒絕的話,父親只會誤會自己,聽不進去自己辦事言語,罷了,周溫暗嘆一聲,「兒子這就去準備入京。「

  「去吧。」

  周世明催促。

  他現在沒有別的念頭,唯獨想看到王信死。

  離開大周大院。

  周溫趕往了家裡的商號。

  得知少東家要離開大同前往京城,商號的老掌柜有些不明,「節度府立了很多生意出來,好多人生怕錯過了,少東家怎麼還要離開呢。「

  聚眾昌的生意,周家商號占股不小。

  還有自家的生意。

  雖然與節度府的關係不比從前,但是周家商號有錢也有渠道,優勢雖然少了很多,但是生意依然能做。

  「唉。」

  周溫嘆了口氣。

  老掌柜懂了,不再多言。

  周溫愣愣的看著窗外。

  遠處的告示牌下聚集了大量的人,那裡有各家商號的招工告示。

  雖然各家糧食短缺,數著米下鍋吃飯,連他們周家也不敢浪費多餘的糧食了,這種緊巴巴的日子下,卻又充滿了生氣,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一片火熱。

  處處是商機,只要有頭腦,敢折騰。

  其實這樣的大同也不錯。

  周溫如此想道。

  每個月至少有上萬災民湧入大同。

  大同軍進入太原作戰,不但沒有減少,反而仿佛進入了爆發期,雖然沒有統計,但是誰都能感受到,湧入大同的災民比往常翻了數倍。

  「並不奇怪。」

  「已經兩年了,許多在大同落腳的災民給老家送信,他們的老家一傳十十傳百,所以災情不減的話,恐怕湧入大同的災民會越來越多。「

  曾直冷靜地說道。


  氣氛比較沉默。

  人口增加是好事,奈何人要吃糧。

  大同不缺錢。

  特別是在糧票,銀票等紙鈔推出後,不光加快了生意周轉,提升了資金使用效率,也讓大同的稅賦進入了新的高度,又有各家工廠的開辦。

  「截止上上個月,大同境內又新開了二十幾家工廠,其中還有兩家火器廠,一家主要生產鳥銃,一家主要生產三眼火銃。「

  「關外開墾牧地的商號以前捨不得給牧民採購火器,後來算了一筆帳,發現得不償失,於是紛紛開始下單,原來的工廠產能不足,便有人新開了。「

  王信安靜的聽著曾直的介紹。

  這些並不奇怪。

  大同不缺煤礦,也不缺鐵礦,還有牛馬特產貿易。

  只要讓資本充分的運轉,把這些行業發展起來,加上牧民與工人,還有軍人們的待遇保障,得天獨厚的優勢下,這些並不奇怪。

  生產條件不缺,條件還很優越,缺乏的只是生產關係。

  把生產關係理順,目前的結果是自然而然的,並不足奇。

  「要利用好我們的優勢。」等曾直說完,了解了目前大同的現狀,王信提醒道:「雖然大同的模式影響了很多大戶的利益,但是也給許多人帶來了新的天量財富,所以很多人對我們是矛盾的。」

  曾直眼睛一亮,他也一直有些矛盾。

  「屬下也是這麼認為的,只是有些不太確定,聽了節帥的話,屬下心裡就不迷茫了。」曾直忍不住露出笑容。

  如果全天下的大戶都反對大同,曾直看不到希望。

  皇權不下鄉。

  鄉下是鄉紳們管理,包括為官府收稅納稅,都是鄉紳幫忙完成,然後轉交給縣城。

  哪怕節帥不喜歡這種模式,但事實就是如此,必須承認現狀,就算想要扭改,也不是一夕之間可以辦到,反而需要大力拉攏他們。

  王信沒有曾直的憂慮。

  真論適應性的話,富人往往比窮人更能輕易轉變,他們才更認利益。

  利益比一切口號和道德都真實。

  關錯了你怎麼辦?

  一切道歉都是虛假的,只有賠的錢是真的。

  賠的錢越多,說明道歉越真,否則不過是幾句不要錢的空口話罷了。

  所以誰最在乎百姓。

  就看誰最願意給百姓錢。

  富人比窮人更看重錢,因為窮人缺錢,沒有嘗過有錢人的滋味,也就沒有富人保護自己財產的恆心,為了保護自己的財富,富人更具有主動性。

  包括兩千年未有之大變。

  也是富人們先動起來。

  開辦工廠,創建商號等等,都是富人參與的。

  只要讓人們看見利益,那種模式更能讓他們獲得財富,他們自然會做出變化,很快的調整自己的形態。

  地主很快會變成工廠主、資本家。

  目前王信最大的顧慮,是不希望這個過程中死太多的人。

  既然自己有能力可以以最小的代價,那麼為何不能忍一忍呢,所以王信顧慮很多。

  「各地的商人要來大同創辦商號,只要不觸犯律法,不作奸犯科,無論是大同官府還是節度府都無權過問。「王信冷靜難道說道。

  商人是逐利的。

  但是過程怎麼做到會不同。

  比如把大同分開各府,各地攀比經商發展,結果會是一樣的,過程卻有很大的區別。

  比如把百姓當人,或者把百姓不當人。

  有商人為非作歹,而地方給予包庇的原因,實際上就是沒有把百姓當人。

  劣幣驅逐良幣。

  實際上把百姓當人,保護百姓們的權益,禁止商人們作奸犯科,商人們只要看得到利益,一樣會來經商。

  否則就算允許商人作奸犯科,而不能給他們帶來利益的話,商人一樣不會來。

  結果都是商人來投資了。

  過程卻是天壤之別。

  曾直點了點頭,這兩年在大同主導改革,雖然是節帥提出方向,具體的事情則是他來承辦,很快能跟上節帥的思路,認可道:「只要給商人們講清楚規矩,並且嚴格遵照規矩,商人們其實是很滿意的,如果不滿意,他們也不會同意。「


  這就是講利益的好處。

  利益不光是錢,也包括名聲。

  不求名,不求錢,也不求權。這樣的人一定不存在,或者不可持續。

  京城。

  文華殿。

  李成賢恭恭敬敬,再次提議皇帝移宮。

  皇帝溫和的拒絕。

  請皇帝移宮是為了表示忠心,皇帝拒絕,李成賢立刻不在堅持。

  皇帝望了望在場的重臣。

  心裡有一股得意。

  自己贏了。

  「忠順王。」皇帝看向忠順親王,臉色平靜,「蠻人計襲開、鐵二城,威脅瀋撫,遼東都司多次彈劾東平郡王,朝廷可有定論?」

  在場的人紛紛看向忠順親王,也有人下意識看向內閣首輔劉儒。

  劉儒一言不發。

  有人心生不滿,不過沒有表露出來,認為時機不到。

  忠順親王當仁不讓,上前恭敬道:「蠻人勢大,並非尋常壓制可以解決,需集結重兵以雷霆之勢滅之,東平郡王之所以推逶,並不是畏戰,反而是為了保存實力。「

  林如海悄然看了眼忠順親王,又看了眼劉儒,隨後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遼東都司損失國土,不思悔改,一味地推卸責任,皇上萬不可輕信,否則大錯特錯,悔之晚矣。」忠順親王忠心為公,語重心長,「換換圖之,以拖為主,等待朝廷騰出精力。」

  「元輔如何看?」

  皇帝又問道。

  忠順親王一愣。

  林如海猛然抬起頭,殿內氣氛微變。

  劉儒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上前拱了拱手,不客氣道:「東平郡王手中幾萬精兵,何須等待時機,倒要問問他到底是要等待什麼時機,臣認為朝廷應該加派官員前往遼東,威逼東平郡王出兵。」

  「臣反對。」

  忠順親王立刻出聲,大聲道:「皇上親政,東平郡王等人第一時間支持,如何不信忠臣?」

  「忠順王。」

  李成賢抓住機會,提醒道:「如何能殿前咆哮。」

  「住嘴!」忠順親王鄙視道:「本王一為了江山社稷,日月可鑑,對皇上也是忠心耿耿,一心只有皇上,忠言逆耳,有何不敢?」

  李成賢當場紅了臉,支支吾吾退了回去。

  眾臣都不在說話。

  皇帝點了點頭,「依王叔去辦。」

  忠順親王這才臉色好看起來。

  出了文華殿。

  林如海悄然跟上劉儒。

  「林海啊。」劉儒回過頭,笑道:「皇上打算提拔你為右都御史,老夫先恭喜你了。」

  從左副都御史到右都御史,正三品大員變成正二品大員。

  朝廷有幾個正二品以上的實權大員?

  雖然只是一級之差,但是進入正二品大員之列,林如海已經夠資格稱為一方大佬。

  地方上有一省巡撫,還有金陵省司馬,也就是金陵兵部尚書等,只差一個入閣,缺少一個分量足夠的領頭人物,目前還是依靠賈府的國公旗幟維持。

  不過已經只差半步了。

  要麼是廣東巡撫吳文華,要麼是眼前的林如海,兩人未來都有資格入閣。

  劉儒不得不敬佩眼前的後輩。

  好大的手筆。

  好厲害的忍性。

  「全賴元輔關照。」林如海客氣道,落後半步在劉儒身後,兩人行走在文華殿的廣場上。

  「有什麼事嗎?」

  「忠順親王太過強勢,恐怕非好事啊。」林如海提醒道:「元輔大人該爭的時候理應爭,下官必然支持元輔。「

  劉儒停住了腳步,認真打量林如海的神色。

  林如海安靜的站著。

  猜不透林如海的心思,劉儒直接問道:「你是何意?」

  「皇帝剛剛親政,許多事情依賴忠順親王,但不會一直依賴,而且忠順親王身居數職,占領京營大半軍權,於情於理都應該重視。」


  林如海誠實道:「皇上對下官並不信任,唯獨元輔是皇上的恩師,多年相伴之下,皇上最信任的莫過元輔。」

  「非也。」劉儒笑了笑,感慨道:「皇上還是信任忠順親王的。」

  林如海不在多言。

  劉儒的笑容漸漸消失,臉色變得嚴肅。

  「你是個聰明人,探花出身,只要不走錯路,未來必然能入閣,大周的江山社稷還需要你們這些後輩擔任,終歸是屬於你們的啊。「

  劉儒拍了拍林如海的肩膀。

  林如海低下頭。

  京營十八萬大軍,至少十萬在忠順親王的掌控下。

  東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寧郡王先後表態支持皇帝,實際上是忠順親王聯絡,在朝廷里自然代表了郡王的利益,才有了忠順親王支持東平郡王。

  郡王是世襲的,親王也是世襲的。

  反倒是都司衙門的官員們,兩相比較下,天然的聽內閣。

  看起來是元輔和親王之爭,實際上是文武之爭。

  忠順親王控制和影響的軍隊太多,反觀內閣連京營都沒有控制多少。

  回去後。

  林如海約見賈政。

  文華去了廣東擔任巡撫後,這兩年是賈政在京維持,一則職位不高,二則能力不足,頗有幾分憔悴和灰心,徹底認清自己。

  等大舅子回京後,賈政欣喜若狂。

  「選擇幫劉儒,除了考慮皇帝未來的選擇,還有就是對我詠最有利,因為他也最需要我詠。」林如海詳細的告訴賈政。

  賈政恍然大悟。

  大房和二房是利益之爭,哲是對外畢竟是一個賈。

  大房的女婿是京營參將,還能影響到平安節度使,二房的准女婿雖然不在京營,卻是大同的節度使,更不提二房|京營西軍提督有交情。

  如果劉儒是聰明人,一定會重咨他們,把他們當做核心來拉攏。

  通過劉儒獲得皇帝的信任。

  那麼接下來入閣才是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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