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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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6章 野心

  通州。

  胡同里東邊的宅子。

  賈環直挺挺地跪在院子裡,十四歲的少年紅著臉,明明看得出羞怒,卻又堅韌的忍了下來,毫不畏懼的看著千總王英,威脅道:「千總要麼答應我,我一輩子都記得千總的恩情,要麼今日殺了我,否則我一定會報復千總全家!」

  臉上還帶著笑意的王英愣住了,氣氛僵硬起來。

  宮裡的事他不清楚。

  現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好端端的早朝,怎麼就出事了呢。

  沒想到這個時候,賈環突然找上了門,開口請自己派人護送他去大同。

  賈環曾經在右路軍辦差,那時候才十二歲,王信還是右路軍的總兵,大家都信服王總鎮,賈環這小子又很伶俐,多少有些好感。

  可賈環的要求怎麼敢答應?

  昨天朱勝功就不見了人影,這傢伙可是一連呆了大半個月。

  如今的局面別說沒自己的事,就算有事也不敢輕動啊。

  何況賈環是賈府的子弟,要去見的是大同節度使,無論其中有多少緣故,王英非常清楚,絕不是自己可以摻和的事情,弊大於利。

  但是拒絕了他之後,他下跪懇請自己,雖然讓自己意外,總還能理解,反正自己不會同意。

  卻沒有想到他竟然敢威脅自己。

  還敢威脅自己全家。

  王英冷著臉,一臉殺機,「你找死?」

  賈環倒也神奇,此時此刻仿佛事外人,平靜的說道:「我同父異母的哥哥調戲我的丫鬟,我當看他親生母親的面用滾燙的燭油燙了他一臉,他的親生母親是個心狠手辣的人,捏死我猶如捏死一個螞蟻,我一樣不怕他們,我暗暗發誓,只要我有機會,我一定會報復他們,讓他們遭受慘痛的代價。」

  這像人說的話?

  王英冷靜了下來,對方雖然是賈府庶子,但是自己一樣不能隨意打殺,如何對待眼前的少年,有些頭疼起來。

  「千總。」

  賈環重重的磕頭,額頭在青磚上發出「膨」的一聲,只一下就頭破血流。

  「我母親瘋了。」

  「被關了幾日死了。」

  「我姐姐整日哭。」

  「我知道我姐姐從小多麼強勢,做出了多少努力,可我們又能怎麼辦。」

  賈環抬起頭,額頭上的鮮血順著面龐下滑,匯聚在下巴,一滴滴落到衣襟,明明一副掙獰的模樣,卻又那麼的平靜,「我姐姐說讓我去找王信,我一定會找到他。」

  王英盯著賈環。

  賈環沒有改變自己的態度,冷靜的有些可怕。

  兩年前。

  這小子雖然陰狠,但多少有些生氣,偶爾會鬧些小脾氣,今日一見,冷漠的實在有些可怕,悄無聲息的猶如一條毒蛇似的。

  王英感到頭疼。

  殺又殺不了,得罪又的確有些心悸。

  小小年紀如此陰狠,萬一真讓他出了頭呢。

  因為王信曾經擔任右路總兵的緣故,王英對賈府多少有些了解,也更是感到為難。

  「你們賈府和王總鎮已經鬧了,婚事不一定能成,何苦千里迢迢去找他,這種事他一個人也說的不算,要貴府的長輩做主。」

  王英勸了一勸。

  王信今日的地位還沒有成親,自古以來也算是奇事一件,多少有些巧合在裡頭。

  事已至此,王信的婚事反而不再由他能輕易決定。

  必須慎重考慮。

  這兩姐弟也的確倒霉,沒有那份運氣,可要是把希望指望在王信身上,王英認為十之八九要失望,終歸單純了些。

  「我父親已經同意和王信的婚約。」

  賈環仍然跪在地上,事情做了出去,連羞惱都沒有了,不過也就這樣罷了。

  王英愣住了,不解道:「既然如此,你又何苦再去大同。」

  「賈府是賈府。」

  「我是我。」

  賈環想起姐姐的話,眼底里閃過一絲寒光,卻又努力忍著恨意,如姐姐所言,收起一切的光芒,讓所有人都忘記自己的存在。


  等與熬。

  可惜這樣不夠。

  唯獨的一絲機會就在王信身上。

  賈府要利用王信,他們姐弟也要利用,但是他們姐弟無依無靠,那麼就要對王信有幫助。

  可他們又能幫助王信什麼呢。

  薛寶釵至少還有一份家業可以調用。

  而賈府雖大。

  卻有一絲屬於他們麼。

  王英上前伸了伸手,「起來吧,白流這些血做什麼。」

  「千總同意了?」

  賈環抱著期望抬起頭。

  王英猶豫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看到王英點頭的那一刻,賈環鼻子一酸,眼淚水從眼角不受控的流出來。

  「你小子。」

  王英哭笑不得。

  先前被威脅的憤怒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欣賞,此子只要不半路天折,未來前程可期啊,王英很看好眼前的少年。

  賈環站起身。

  內心一股熱流,真讓自己辦成了。

  原來。

  是這樣的麼。

  時間緊迫,王英叫來自己幾名親信,都是軍中得力的精銳,安排了十幾匹馬,慎重的囑咐眾人,一定要護送賈環到賈府。

  至於賈環要去大同的原因,以及賈府里的家事因果,王英一概不問。

  他已經看好眼前的少年郎。

  「駕!」

  出了城之後,賈環騎著馬,身邊好幾名精銳保護,感受著從來沒有過的自由,還有眾人眼神里的尊崇,如此的感覺,賈環貪婪的深吸一口氣。

  馬鞭一揚,帶著眾人一路西行。

  五台山中五台縣。

  五台縣位於湖泊的一角,三面環水,也是五台山區地勢最平坦的一帶。

  五台山並不缺水。

  山區河流眾多,只是山勢崎嶇,多數地區不適合人類耕種。

  縣城的城牆不高。

  此時。

  城外駐紮了四千餘大軍,並且懸掛王信的帥旗。

  「沒想到馬征如此混帳。」

  王信身邊的鄭昂氣急敗壞的罵道,一邊跟在王信身後,眾人來到半山腰。

  眾人原本以為節帥是要眺望五台縣城,但是感覺又不像。

  王信左看看右看看。

  對五台山很好奇。

  五台縣歸屬於代州。

  代州在後世還有個名字。

  中國紅薯之鄉。

  代州雖然只是一個州,但是代州的田畝數量不比大同府少。

  州內的幾個縣城都被占領,唯獨東南範圍最大的五台縣。

  五台縣因五台山而名。

  所以五台縣是山城。

  後世代州主要產番薯的地區多半在五台縣內。

  以前的耕地必然還是種植小麥,然後剩餘的荒地才用來開墾,只需要一把鋤頭就能開墾出適合種番薯的耕地,不像種植小麥和水稻的條件多。

  薛寶釵的書信一封接一封,王信不意外,以她的聰慧,只要給足她寬容的環境,必然能敏銳的發現此事的重要性。

  塞外依然是以放牧為主,少數種植一些番薯。

  主要種植依然是關內。

  五台縣今年大概是輪不上了,但是不妨礙先修路。

  要想富先修路。

  這並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背後蘊含了大智慧,包含了經濟運轉流通的道理。

  現在大同不缺民力,卻得是幹活的機會。

  一邊把番薯推廣開,一邊在各州縣修建道路,等番薯鋪開的時候,一切水到渠成,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各州各縣修通之後,開墾出原來不能用的荒地,增加了糧食的總量,解決了溫飽問題,自然而然的市場需求就來了,道路打通,商道也就通了。


  「不行就強攻。」

  「就不行縣裡的那些民兵敢拼命。」

  眾人你一言我一言。

  「不急。」

  「先等等吧。」

  王信打斷了眾人的想法。

  強攻是最後的選擇。

  眾人中除了嚴中正等幾個人之外,大家都不能理解,認為錯過了戰機,奈何節帥的主意,竟然獲得了嚴中正等人的同意,這就值得探究了。

  大家不是傻瓜,都知道背後有深意。

  並不是每個地方都有馬征這樣的硬骨頭,大多數還是軟骨頭。

  義井屯堡、五寨堡、三岔城、利民堡各地順利被接管。

  反正都是周軍的旗號,也沒有守土之責的負擔。

  接下來就是節度府出面。

  這些事由曾直親自督促,代州方面因為鄭昂的原因,他是鄭家嫡孫,在鄭家的帶頭下,幾家都選擇了退讓,沒有強硬對抗,事情就變得輕易了些。

  首先是統一糧倉。

  糧菜行繼續官督商辦,採用大同的那一套。

  先從城裡開始。

  清點人口,修正魚鱗冊與黃冊,根據戶口人數來派發糧票和菜票,無論在糧菜行買糧食還是肉菜,都需要現錢加相應的糧菜票,或者現錢改為薛家銀票行以糧菜行發行的糧菜票為依據的糧票。

  同時來了很多督察隊和稽查隊的工作人員。

  這些穿著黑色衣裳的人,百姓們並不陌生,多少官吏大戶死在他們手裡,這些人比官更大戶都要厲害,百姓們不敢不聽他們的。

  「感覺線畫的不對啊。」

  幾名管事盯著手裡的圖紙,時不時看一看路線。

  他們沿著寧武關到神池口之間往返不下十趟。

  「風水師不會錯了吧。」

  他們商行承包了修路,誰也不敢出錯。

  「不行讓風水師在量一遍吧。」

  「會不會耽誤工期?」

  「耽誤工期被罰款,也比天價賠錢強。」

  幾人在商行里擔任管事,不光領取豐厚的報酬,還有一份體面,誰也不想辦砸自己的活計。

  「有錯的地方重新量,沒錯的地方先修。」

  最後掌柜的出面拍板。

  無非是大家辛苦一些,大家沒有意見。

  不久後。

  先是三五十名民夫推著大車小車來到此地,把地面表層的雜草石料清理掉,過了兩日,送來了幾頭牛,用牛來耕把地面犁松。

  慢慢的人越來越多。

  從三五十人擴大了十倍。

  各處凹凸不平的地面被挖開,然後進行平整,有用石磨來回壓平。

  「開飯啦。」

  每天三頓。

  所有人的糧菜票上交給商行,商行出錢加上民夫們的糧菜票才能買回糧食和肉菜,每個人吃的都有定數,商行會補貼一些。

  一輛牛車上拖著三桶大米飯和一盆醬蘿蔔,還有一桶羊肉湯。

  每人兩碗米飯,十根醬蘿蔔,五塊羊肉塊蘿蔔與羊肉塊都是切好的。

  大小差不多。

  誰也沒有多,也沒的少。

  不夠吃怎麼辦?

  自己花錢買,光有錢不行,還得有糧菜票,連商行都搞不到多餘的糧菜票,更不提普通百姓了。

  肉不多,有的吃。

  醬蘿蔔也不多,足夠吃。

  兩碗米飯也不少,能吃飽。

  可總覺得還能再吃點。

  唐牛把碗裡的米粒都吃趕緊,湯也喝完了,兩個碗筷乾乾淨淨的收起來,所有人需要準備碗筷,不用交換使用,也允許使用別人的。

  商號里的規矩大。

  唐牛東看看西望望,大多數人還在吃,只有極少數才像唐牛吃完了,雖然都在狼吞虎咽,可這幾個人明顯吃的更快些。

  「睡覺吧。」


  旁邊的人打趣。

  誰會把自己的飯菜分給別人,自己不吃飽,給別人吃飽。

  唐牛不奢望。

  「睡就睡。」

  他把碗筷一放,真的倒頭就睡。

  眾人三三兩兩的在山頭吃飯,吃完了飯有一個時辰的歇息,大多數人都像唐牛一樣,找一個合適的地方躺了睡,也有人靠這大樹睡,還有人有心聊天。

  「節帥會不會當皇帝?」

  「可不敢亂說啊,別害死了節帥。」有人驚慌道。

  「喊。」

  「大同軍都攻打下代州,這裡都是被攻下的,前幾日咱們經過寧武關,那關的模樣你沒有見到?塌了那麼大一塊。」說話的漢子比劃了下,驚嘆道:「老天爺咧。」

  商行里招工。

  大家雖然覺得工錢低了,但是有吃飯的地方,還能有錢拿,如今的時節還能奢求什麼呢。

  外頭多少流民呢。

  來個各地各鄉的人們匯聚在一起,天南地北的聊天。

  日子不知不覺發生了變化。

  一條條簡陋的道路在開挖之中,各處動用民力合計五萬以上。

  而大同還在打仗。

  「實在是不可思議啊。」

  忙碌中的曾直,閒下來的那一刻,想到大同最近發生的變化,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哪怕是百萬人口的地方,動用五萬人修路,兩萬人打仗,還有三四十萬人在各地開荒......不但沒有怨聲載道,反而處處透露生機。

  實在是不可思議啊。

  區別在哪裡呢。

  節帥還反對自給自足。

  男耕女織,自給自足,生活在鄉野,這難道不是理想的盛世嗎?

  節帥卻說這是取死之道。

  曾直想不通。

  但事實如此,大同的變化讓他無法反駁。

  「中郎大人。」

  「中郎大人。」

  「什麼事?」聽到外頭的叫聲,曾直連忙站起來,他在朔州縣外灰河一帶,親自盯著各處修路,番薯的計劃,節帥親自解釋過,雖然不敢相信,但是節帥從來沒有錯過。

  那麼當下道路修的越通暢,大同的根基越堅實。

  「有個叫做賈環的人從京城趕來,所有緊要機密告訴節帥。」

  「賈環?」

  曾直皺起眉頭,這名字有點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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