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公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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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0章 公判

  「李騏,跟我們走一趟。」

  知府衙門。

  督查隊闖了進來,差役們不敢阻攔。

  人們紛紛看向典史。

  典史李騏三十來歲,穿著一身長袍,披著一件綢褂,驚疑不定的看向四名穿著黑色長衣褲的督查員,保持鎮定道:「本官憑什麼跟你們走。」

  「有證據確定你貪污,以及指使差役殺人。」

  帶隊隊長嚴肅道。

  「姑且我有沒有做。」李騏反問道:「你有什麼權利要我跟你走?這裡是衙門重地,生人勿進,誰讓你們進來的?」

  「對啊,滾出去。」

  「殺人放火,那也是官府來定罪,無規矩不成方圓。」有老夫子搖頭感嘆。

  在眾人的指責中,帶隊的隊長平靜道:「我們督查隊分節度府之命..:::

  「節度府只管軍事,無權管民事。」李騏大聲說道,一副不畏強權的氣勢。

  「說得好。」

  「這官司打到京城也不怕。」有人叫好。

  李騏反而小聲下來,他只想把事情拖過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願意與節度府起衝突。

  那帶隊隊長充耳不聞,繼續道:「據大周律,任何違法犯罪,欺負民間的官吏,民間百姓都有抓捕的權力,我們督查隊雖不是官身,但也是大周百姓,有權利抓你,如果你不配合,接下來我們要採取強制手段。」

  那隊長又向周邊看了一眼,提高聲音道:「依據大周律,阻礙包庇者同罪!」

  眾人安靜了下來。

  李騏臉色蒼白,底氣不足道:「大周律早就沒有這些規矩了,你們憑什麼說有。」

  「大周開國皇帝宣言,大周承襲明制!」

  「大明律有,大周律就有!」

  「帶走!」隊長說完條律和法理依據,不再客氣。

  眾人不敢擋。

  「請問。」剛才那老夫子大著膽子問道:「如果屬實,典史會怎麼樣?」

  隊長打量了下公房裡的人,以及公房門口趕來的人們。

  「根據大明律六贓中規定,受財枉法和受財不枉法等罪名,超過八十貫絞刑,另外有官員殺害百姓的行為,根據故意、過失、謀殺、傷害及後果,適用不同條款,且罪加一等。」

  那隊長的眼神,沒人敢看,各個低下頭。

  冷哼一聲,那隊長沉聲道:「他貪污和殺人的程度都到了定格,如果證據確鑿,不但會被公審殺頭,還會抄家罰沒一切不當財物,其餘家產巨額賠償受害百姓之後,還要面臨贓款數額的十倍罰款。」

  眾人驚呆了。

  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

  老夫子嘴角顫抖,說不出話來。

  隊長猜到有些人的想法,冷笑道:「包庇者與幫助隱瞞財產者同罪,還是請有些人好自為之,不如早日自首輕判一等。

  仿佛打開了雞窩門。

  一隻只手伸入。

  一隊接一隊的督查隊來到衙門提人,連判官都被帶走了。

  到了下午,人們發現知府大人不見了。

  「知府跑了?」

  知府衙門上下都無語。

  菜市場消停了。

  但是菜市場又活躍了起來。

  一排罪犯跪在高台上,旁邊有人念著名字,同時報出此人的罪名,念完之後,列出所有證據,以及請來其同族族老,還有街坊鄰居共同畫押。

  鐵證如山後,如果到了殺頭的一步,需要邀請族人和街坊鄰居來對證,只有一件事,確定證據確鑿,除非他們找出證據里的漏洞,否則刑期照舊。

  「大同府典史李騏,指使差吏把外地商人譚明抓入牢房,編造罪名圖財害命,除了現銀六百七十二兩七錢,還有字畫兩副,編造罪名殺害外地商人。」

  「包庇差吏打死百姓,偽造罪名污衊十里莊村民夏牛,哄騙手段拐賣其女.....

  一條接一條。

  「殺了他!」

  「殺了他!」


  「兒啊。」有個老乞弓跛著腳,哭天喊地,對著老天大喊大哭道:「老天終於開眼了啊,你的冤屈,今日洗清了啊。」

  老乞寫家破人亡,拼著一口氣努力的活著,看到今日的場景,他哭的像個孩子。

  官吏們做的事。

  老百姓們還能不清楚?

  老乞弓的情緒,在場的哪個百姓不能感同身受。

  平日裡之乎者也,聖人語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一百個老百姓都講不過他們,但事實就是事實,老百姓們心裡怎麼會沒有仇恨。

  哪怕餓著肚子也要來親自看著這些人被砍頭。

  「罪證確鑿,公審公示,殺頭以正視聽,大同節度府批!」台上節度府的文書最後念道。

  查案是督查隊查。

  但是審批需要節度府,節度府只看人證物證。

  大同何時砍過這麼多腦袋。

  但是老百姓們不但不覺得殘忍,只覺得心裡通透,渾身毛孔像吃了人參果似的舒爽,只覺心裡的壓抑一掃而空。

  李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整個人有氣無力倒在自己的嘔吐物里,已經恐懼的說不出話來,兩眼慌張的看著所有人。

  「起來。」

  「你欺負人的氣勢呢。」

  會子手鄙視道。

  李騏眼淚鼻涕齊流,哀求道:「我錯了,我錯了,給我個機會,請饒我一命啊,讓我做什麼都行。」

  「原來他們也怕死。」

  最前面的百姓把李騏的模樣看得一清二楚,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老爺們不過如此,一個個又痛恨又鄙視,只覺得噁心。

  台上里的人中還有周圭。

  他們都被反手束縛,腿上也被捆綁。

  周圭喉嚨里仿佛塞了一塊布似的,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如果不是背後的柱子支撐,早就癱軟在地上了。

  「少東家不行啊。」

  幾名夥計趕來看,他們已經變化了薛唐糧菜行的人,印象里的原少東家本事大得很,向來不變色,沒想到輪到自個頭上表現的還不如別人呢。

  「唉,少東家那麼大的家業,為什麼還要殺人搶劫放火啊。」一名夥計無法理解,感嘆道:「我要是少東家,平平安安享福多好。」

  「誰知道呢。」

  周圭的罪名已經公布,同樣很長。

  不久之後。

  一個個開始砍頭。

  血水染紅了斷頭台,但是卻點燃了百姓們內心的紅火。

  看著往日一個個欺負他們的大惡人死了,仿佛就看到了天亮了。

  正如王信所想。

  殺罪證確鑿,人神共憤的惡人們,不光不會影響節度府的名聲,只會讓百姓們更加看到希望,然後有了希望,才會更加支持節度府。

  大同全民縮衣節食,自產自救,不是一句空話。

  節度府在百姓們中的信任,通過一件一件的事情得以提升。

  到處都是軍士和督察隊的身影,但是各處的治安不但沒有受到影響,反而有許多百姓主動指路,更多的百姓踴躍站出來,揭發官員大戶們的罪名。

  在大災荒的年景里。

  竟然有百姓去節度府門口送糧食,自家的老母雞,或者一竹籃野菜。

  最後都被土兵們追上還回去。

  當兵的還跑不過老百姓?親兵們一個個互相調侃。

  節帥府。

  住進來的客人,薛寶釵有些迷茫。

  院子裡。

  因為薛寶釵是客人,她也自己帶了許多糧食,沒想到起了作用,王信也沾了光,兩大碗米飯,還有幾碟醬菜,王信終於吃飽了一天。

  看看眼前狠吞虎咽的男人,薛寶釵越發迷糊了。

  「怎麼了?」

  王信笑道,薛寶釵是個聰明的女子,她一定是遇到了不懂的事。

  因為她的支持,節度府輕鬆了很多。

  「大同的根基是商業,周家他們雖然是本地的大戶,但也是本地的大商號,如今的年節,大同更依賴商業,難道不怕影響自身根基嗎?」


  薛寶釵好奇問道。

  聽聞,王信感慨,不愧是薛寶釵。

  關外牧民為何瘋子一樣的幾千年不停的去闖關?

  別看史書記載了關內多少次大敗,但是關外牧民死的比例遠比內地高。

  因為不能自給自足啊。

  大同雖然比關外要好一些,但也是如此,必須要於內地交易,也就是商業貿易。

  大同所有說道生產自救,都是建立在與外部商業的循環上。

  糧食在短缺。

  礦產卻還在,商品不受影響,這些都是更穩定的。

  商業依然要運轉,正因為有商業的支撐,大同還能在刀尖上起舞,否則根本玩不轉。

  王信笑道,「你的困惑,來源於大商賈養民,但是實際上是只要生態位在,商賈必然存在,反而是生態位不在了,商賈在也沒用。」

  薛寶釵微微眉,沒有太明白。

  「百姓的勞動是一切的根基,而百姓勞動的價值,是商業的核心,所以不是商賈養民,而是民養商賈,沒有百姓勞動,商賈又從何而來?」

  王信看看薛寶釵努力思考的模樣,也希望眼前這個天資聰慧的少女能成為一個對社會有價值的商人,耐心道:「只要百姓們的勞動存在,認可百姓們的勞動價值,那麼在此基礎之上的商業才能不停的走下去,永遠不停,否則只會越走越難,最終走不下去。」

  薛寶釵艱難猜測道:「所以周家對百姓傷害深,在信叔叔看來對商業反而是阻礙?」

  王信笑了。

  沒辦法。

  老天是公平的,老天也是不公的。

  所有人都在開盲盒。

  博士的孩子可能是學渣,大字不識文盲的孩子可能是學霸一一在公平的環境下。

  與聰明人論道其實非常舒適。

  而且王信也需要更多理解他的人,比如薛唐糧菜行,如果是傳統商人的思維,比如薛岩,哪怕他在聰明,最後也會與自己漸行漸遠。

  「我從來是支持商業的,而且我不認為懲罰殺人放火的周家會影響大同的商業氣氛,相反,正是因為處理了周家這種行業毒瘤,我相信大同的商業會更加繁榮。」

  薛寶釵思考了良久。

  緩緩開口。

  「叔叔好像不喜歡大商號,特別是叔叔所言的壟斷商號,猶如此次的糧菜行,明明是薛家付出一切,但是仍然分出一部分給別的商號,難道不是不公平嗎?」

  「最初的時候,貴族的地位是世襲的,後來剝奪貴族世襲的地位,有人問過勛貴們是否公平嗎?」王信輕聲問道。

  薛寶釵無語。

  「所有絕對權力,或者絕對壟斷都要遭受限制。」王信淡然道:「一切都會如此。」

  薛寶釵聽出了王信話里的深意。

  有些仿徨,也有些興奮。

  此次大同之行,與她料的不差,但也不同,遠超她的預料。

  這種藐視天下的高度,薛寶釵臉頰微紅,不適應的同時,又有格外的刺激,更有一種不同的心情滋生,原來還能如此。

  「以叔叔的實力,大同並不是麻煩,麻煩主要在朝廷,殺周家容易,如何應付朝廷呢?」薛寶釵關心道。

  「我按律法從事,何須應付。」

  王信一臉淡然。

  話雖如此,王信已經做好了準備。

  無論別人怎麼做,自己只做自己認為該做的事。

  走正確的路。

  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就行了。

  明知道不可為還要為止。

  是莽夫還是梟雄?

  大同的實力和局勢,薛寶釵心裡很清楚,特別是自家參與如此之深,她就算不想知道也不可能。

  自己這回的賭注,仿佛下大了些吧薛寶釵有些小怕了。

  王信見薛寶釵沒有了話問,主動說道:「我想請薛家做幾件事。」

  「叔叔請說。」

  「薛家在江南有海外的商貿,我想請薛家在江南出面,以關外開中法的辦法,說動商船在海外來大周時,用糧食壓艙,大同可以高價收購。」


  「節度府應該沒有這麼多錢吧。」薛寶釵沒有問多少錢收,而是問出了關鍵。

  「大同節度府會把未來十年的稅收用來收取海外糧食,但是現在節度府就需要用錢,所以節度府的十年總預期為七百萬兩,計劃抵押四百萬兩,十年到期後,四百萬兩的抵押卷可兌換七百萬兩。」

  王信拿出了一套方法。

  商業需要一個有價值的投資項目。

  比如鐵道。

  比如肥沃土地的開發。

  或者關外農牧業開發。

  除了一個良好的項目,還需要一個良好的信譽本書。

  天下間還有比大同節度府對商業做得更好的地方?

  不要說內地商人本質上是鄉紳,權力如何如何大云云,這並不是商業,而是權力的運作,對於大部分人而言,這種模式才不確定,帶來的風險更加巨大。

  大同背靠關外貿易,又有良好的商業信譽。

  所以發行十年到期地方債務,王信認為問題不大,而且也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以開中法的形勢,這次的對象是海商。

  「難道海外就沒有天災?」薛寶釵好奇道。

  「海外當然也有。」王信笑道:「人家的官員與大周的官員沒有區別,同樣只認錢。」

  歷史上大明商人也有從朝鮮與日本購買糧食的記載,而且正值兩國百姓們連肚子都吃不飽的時期,依然對外售賣大量糧食。

  雖然海外運糧的效率不高,但是每種方法都去嘗試,積少成多下來不也是一筆可觀的數量。

  每一筆糧食背後都對應了多少災民的性命。

  哪怕只多救一個也不嫌少。

  他不嫌麻煩。

  用盡辦法,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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