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用人和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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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5章 用人和先手

  周文被調走了。

  同時又派了一批武官過來,分別擔任大同都司,游擊,參將等。

  等於用一個總兵換了五六個中高級職位。

  「這買賣虧大了。」嚴中正不以為然,幾人圍著桌子,吃著稀飯和榨菜,還有一盤饅頭,桌上包括王信總共三個人,每人一個饅頭。

  嚴中正手裡抓著饅頭,吃的香甜,從來沒有覺得饅頭如此好吃過,邊說道:「那些個人先打發到角落去吧。」

  指望靠幾個武將就分走大同軍鎮的兵權,太過異想天開了些。

  「先看看吧,能用的就用。」王信倒是無所謂,送來的人,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在扔去做冷板凳不遲。

  手裡的人才始終不夠用。

  對於什麼是人才,王信越來越理解。

  比如對自己而言。

  能縮衣節食,認可自己的理念。

  哪怕在太平時節,從心裡能接受俸祿足夠的,而不是認為俸祿不夠用,需要送禮收禮,喜歡名貴字畫等行為的人,同時又能完成手裡的事情。

  光這幾條就淘汰了絕大多數的官吏。

  從思想上就無法接受,然後王信認為,天下就沒有輕鬆的工作。

  管理人本就是社會中最難的工作,卻反過來各種抱怨百姓難管,如百姓有許多不可理喻的行為等等,說的也的確是事實。

  可什麼工作好做呢?

  只要是與人打交道的工作,無論是掃大街的,還是送快遞的,他們接觸的形形色色的人更多,遇到的各種難題不是更大?

  他們,輕鬆嗎?

  這也是王信打算重用督查隊,稽查隊的原因。

  從民間選拔人出來,同時讓他們公平公正公開的環境下幹活。

  其實真正能幹活的人來自什麼階層,古人早就看清了。

  如大名鼎鼎的錦衣衛。

  錦衣衛有幾萬人,但是真正負責為北鎮撫司幹活的探騎才兩百多,這兩百多人是從民間招募,屬於臨時工的性質。

  但也正是這兩百多臨時工撐起了北鎮撫司的核心業務,至於有油水又清閒的衙門,比如了解京城市場物價的就輪不到臨時工了。

  簡而言之。

  需要的是能真正幹活,領取合理俸祿,足夠養活家人,而不是靠一份工作來指望發財,更甚至賺幾代十幾代都花不完的巨額財富。

  這些個要求加起來,大周文官兩萬餘人,吏員六七萬,實際衙門吏員超編二三十倍都有,如此多的官吏中,又有幾個能接受?

  所以王信願意接觸很多人,然後從中選出人才來用,對於這些人才越多越好,求之不得。

  否則指望舊官僚體系,怎麼可能玩得轉自己縮衣節食,自產自救的方法。

  「朝廷調走周文,不光升他為山西太原鎮提督,還領山西境內軍政大權,名義上是防著隔壁陝西的流民,屬下看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嚴中正感慨道。

  他三兩口吃完手裡的饅頭,喝完了碗裡的稀飯,雖然肚子還餓,卻不在添稀粥。

  大瓷盆里的稀粥不多了,都知道節帥每日定時定量,絕對不多吃,光看節帥受了兩圈的模樣,誰都不懷疑節帥說到做到。

  連節帥都這麼做,下面人誰敢把縮衣節食,自產自救當空話?

  家家院子裡有空地的都開始陸續種上菜,誰家的院子不種菜而是種花之類的,發現一起嚴懲一起,決不輕饒。

  王信主動拿起嚴中正的空碗,添了半碗,然後給自己添了半碗。

  沒有虛頭巴腦的話語,平分著把粥給吃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王信不在乎這些外事,更在意遼東的消息,東平郡王比自己想像的要沉得住氣。

  看來自己小瞧天下人了。

  要是自己先撐不住,給別人當了開道先鋒,那才真是成了小丑,自以為算計了天下人,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還是要防一防的好。」嚴中正不願意把肚子露出來。

  大同軍五萬五千人,其中三萬餘出關。


  一萬餘名隨著各商隊的僱傭,減輕了節度府的負擔,但是代價也不小,關外大量的土地落到了商人們的手裡,有利有弊。

  好處是那些土地空著也是空著,在朝廷手裡玩不轉,反而數次落到胡人手裡。

  擔憂的是正要給商人們開發了出來,這麼多土地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委實令人不放心。

  而且也因為商隊們不少已經建立了商站,周邊的胡患也陸續被消滅,被僱傭的人數開始下降。

  總體上有兩萬多大軍,其中數千專職負責剿胡,其餘自產自救,同時看顧各處的農墾隊,牧場隊等,還負責物資的發放與清點。

  那麼關內只有兩萬人馬,而且以乙等營居多。

  太原是大鎮,曾經兵部的兵冊數量與大同持平,同為十二萬,前幾年裁軍,太原鎮降為六萬。

  實際有多少,除了太原鎮的主要將領自己清楚,別人都不知道。

  但是三四萬必然是有的,而且山西還有不少的民兵,周文又不需要像大同一樣散開軍隊自產自救,不是每個地方都像大同一樣選擇都救。

  張吉甫就沒救山東,特別是青州府。

  等於徹底放棄,把青州府似乎當做毒瘤拋棄掉,任由自生自滅,只保下其餘還算完整,可以向朝廷交稅的州府。

  雖然很惡毒。

  災民是問題的源泉,十幾二十年由其自生自滅,一兩代人徹底的死掉,問題也就消失了,重新輕裝上陣,又能獲得大量的新稅賦。

  張吉甫不值得信任,嚴中正考慮目前大同的兵力部署,北重南輕,心裡實在放不下。

  王信沉思,然後搖了搖頭。

  「你的擔憂有道理,但是張吉甫的話,對此人我還是有一定的了解。」自己又沒有造反,也沒有對大戶們下手,雖然做了不少事,但也都是為了自救,屬於情理之中,以張吉甫的性格,雖然不爽,但不會無法接受。

  「張吉甫是個性格成熟的人。」王信評價道。

  嚴中正露出好奇,很想聽聽節帥對此人的評價,終於慢條斯理喝完粥的張雲承,放下手裡的空碗,呆呆的看了許久。

  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一天自己竟然會餓肚子。

  如果自己回去,以自己的身份和功名,吃飽肚子還是沒有問題的,可大同環境明明如此艱難,但從上到下卻文股子不服輸的勁頭。

  這股勁頭來自於眼前的源頭。

  他雖然說靠的是百姓們,但沒有他指出的方向,讓百姓們有了可以努力的方向,這股不服輸的盡頭又從何而來呢?

  張雲承視線離開空碗,忍著肚子裡的餓意,平靜道:「他負責的朝廷內閣雖然令人不愉快,可下面的人同樣也令他不愉快,如果大家都和和樂樂,那百姓們就不愉快了,又或者天下社稷危險了。」

  王信露出讚嘆的目光。

  張雲承在兵部觀政多年,是自己屬下里最懂大局入手,以及和對朝廷最了解的人。

  曾直雖是遼東大戶子弟,但多年混跡於國子監,才幹雖然有,但是眼光方面無法與張雲承相提並論。

  鄭昂年輕的時候跟著自己,這麼多年下來,最能聽話千活,非常適合去千具體的事。

  至於薛蝌。

  薛蝌年輕了些,但是從小遊歷大江南北,加上自身聰慧,很多事情一點就透,培養價值極大,繼續成長下去,未來必然會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

  這些年陸陸續續有很多人投靠自己,也有很多人離開。

  留下來的,才能最突出的就是這幾個。

  很多人忙忙碌碌,並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也不清楚自己未來的位置應該是什麼。

  張雲承沒有太過考慮節師認不認可自己的看法,而是認真提出自己的看法。

  繼續說道:「反而是張吉甫的種種手段,令大家都不舒服,可也讓大家無法隨心所欲,都得老老實實束縛在朝廷的規則之下。」

  嚴中正漸漸瞭然。

  他從來沒有資格接觸到內閣的層次,經過張雲承的介紹,心裡對張吉甫的印象更為深刻。

  張雲承最後向王信說道:「論政治手腕,此人來越成熟了得,已經不下他的恩師周道豐,甚至有過之。」

  王信點了點頭。


  可惜他碰到的是七年全國大災,也是最嚴重的災害時期。

  「這麼厲害的人物,比起我們節帥還是差遠了。」張雲承突然笑道,「從內心而言,我與曾直一樣,不希望朝廷出事。」

  嚴中正又不懂了,王信隱隱猜到張雲承的想法。

  「無論如何,節帥與張吉甫打交道多年,雖然互相折磨,可也互相支持,終歸大家心裡有個默契,比如我們在大同展開的各處事宜,張吉甫沒有支持,但也沒有阻止,並不算最壞的結果。」

  張雲承擔憂道:「反而如果朝廷發生了變化,張吉甫撐不下去,換了個新的局勢,我們這邊終歸還是向好的一面發展,雖然問題依然很大,可也看得到希望,要是局勢不穩,大家都會迷茫,反而壞了事。」

  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未知。

  只要看得到方向,無非是咬牙堅持干,多出力多流汗。

  張雲承說道對。

  「我也希望張吉甫能穩住,他能穩住的話,我還指望他繼續給我軍費,支援我糧食。」王信嘆道。

  大同被拖欠軍費,不是張吉甫執意不給,而是真沒有,各處都在被拖欠,這幾年累積起來,大同軍費得到的哪怕不是第一,也在前三之列。

  就怕他穩不住啊。

  大家現在都在熬,張吉甫再多的改革措施,如今只能指望先熬過天災。

  至於天災什麼時候熬過去,大家都不知道。

  但是自己知道。

  還有五年。

  如果把希望放在明年,後年的,那麼註定會絕望,自力更生,生產自救是唯一的法子。

  誰不這麼做。

  要麼自個等死,要被搶別人的,要麼被人搶,白茫茫一片大地真乾淨。

  王信想起紅樓原文裡的提示,忍不住皺起眉頭。

  所謂的真乾淨。

  當然是人都死了。

  大周人口就算沒有兩億,一點五億也是有的,哪怕沒有遭受清軍入關帶來的全國大屠殺,屠戮了七千萬人以上人口,只有天災人禍以及內亂導致的千萬人口消亡。

  王信也覺得難以接受。

  如果自己是皇帝,全國推廣縮衣節食,管控糧食,自力更生,生產自救,起碼可以最大程度的減輕損失。

  可惜。

  張吉甫不是皇帝,但他的權利正如流言語所言。

  他非相,乃攝也。

  他們師徒門生故舊遍布朝堂,手裡的親信武將更是不知凡幾,又掌握了十幾萬京營,權力還不夠大?

  已經等同於手操皇權了。

  奈何天下勢力紛爭,誰會願意拱手相讓,哪怕鄉紳們也不會乖乖交出自家多餘的糧食。

  讓百姓們苦一苦不難。

  讓鄉紳們苦一苦那可太難了。

  最重要的是......賈府應該被抄家,或者快被抄家了吧?

  京城的局勢應該要分明了。

  張吉甫一方是屬於輸的,皇帝明顯是贏了。

  雖然不知道張吉甫如何輸的,但是自己該怎麼做,利用好這個機會,緩解大同目前的困境,最好還能救更多的百姓。

  曾直是大管家,統籌節帥府的一切事宜。

  嚴中正負責軍務,張雲承負責政務。

  一相一總理一參謀長。

  他們下面各有一幫人,然後是節度府下面各衙門,如各倉的管倉大使、推官、掌書記、各類文書等。

  各營由各營總游擊將軍負責日常管理,總兵和參將臨時任命一方事務,除非特殊情況,平日裡多在節帥府處理公務。

  權責分明。

  王信只負責審閱,實際上並不忙,幾名督查隊的隊長來到了節度府,見到節帥後已經不再緊張,督查隊原來是複查盤查追贓事務,此事早已終結,督查隊名義的上司是曾直,也就是節帥府除了節度使,職權最高的人。

  實際上督查隊並未入品,不在朝廷序列之中,不過是節度府臨時推出的部門。

  任務的告終,前途的不明,還不如隔壁的稽查隊,稽查隊雖然辛苦,風吹日曬,還有危險,但卻是長期的差事。


  三位表現最突出的隊長,遞交上來名單。

  按照王信的要求,督查隊不但不會消減規模,還會繼續擴大,同時不再受曾直管理,而是單獨剝出來,成為獨立的部門。

  「從孩童軍中,我們選拔了五百多名不錯的孩子,已經過了十六歲,不能繼續留在孩童軍。」

  收容軍中的遺孤是一直在做的事,史平等人就是居中遺孤。

  現在統一放到孩童軍,加上農墾隊與牧場隊的孩子,以及民間的孤兒,目前有了一萬兩千多孩子,其中十五六歲的孩子有一千六七百人。

  養了一年多,認知算數也一年多。

  又在孩童軍的環境裡成長。

  是不錯的培養苗子。

  但是誰也沒有特殊待遇,選拔很簡單。

  許多考題還是王信自己出的。

  都是大白話。

  比如你從小的朋友找到你,為一件你正在辦理的事情求情,你應該怎麼做。

  答案很明確。

  拒絕,同時上報,保住差事;不拒絕,坐牢;拒絕,不上報,失去差事。

  就這麼簡單。

  沒有八股文,更沒有雲裡霧裡留下各種可鑽的空子。

  有人認為,要保持整體的風氣做到,必然需要給更多的優待等等,這些都是放屁。

  越是抬高地位,越是給予權力,才越是辦不到。

  對百姓服務最好的永遠是清潔員、快遞員、外賣員等,反之大周的官吏就是明證,地位還不高,還是權力還不大,或者家產還不夠?

  一份普通工作而已。

  幹得好就留下,幹得不好就辭退,留下的自然是幹得好的。

  至於為了一份普通的工作去巴結伺候領導?

  瘋了吧。

  至於領導完不成任務,那就辭退,換能完成任務的上來。

  努力可得才不會卷。

  求而不得才會卷。

  真正高門檻才能進的地方,絕對輪不到普通百姓子弟,哪怕這個普通百姓子弟換了什麼皮也改變不了事實。

  也就杜絕了民間真正幹活的人。

  一個沒有人幹活的地方,能靠什麼才能活得好呢,幾千年的事實已經證明。

  至於也會有很多不好的事,王信反正是沒有見過絕對事務的,選擇的是事實已經發生的,至於未來沒看見的,又或者理論上的,王信都不信。

  幾千年裡層出不窮的理論多得是,事實才是事實。

  總之。

  這一套方法,王信認為至少可以吊打大周。

  如果張吉甫真失敗了,又或者局勢越來越壞,那麼該準備的還是要準備好,軍隊終歸是用來打仗的,不是用來管理地方事務。

  打仗是很專業的事情,必須全力以赴。

  自己小瞧了東平郡王,吃了這個虧,不能在犯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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