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坐鎮大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66章 坐鎮大同

  二兩銀子雖然不多,但是每個士兵可以分五錢銀子的糧票,五錢糧票在新開的薛唐糧行能兌換足額的一石大米。

  一石大米足夠四口之家一個月之用。

  一個月能有什麼用?

  對於底層人而言值很多東西,甚至足夠讓一些人賣兒賣女。

  當永興軍亂兵順利歸營,而每個人都領到了錢糧,消息傳播出去後,各處很快平息了下來,基本上恢復了原來的樣貌。

  馮庸的節度府,後來的總督府。

  如今迎來新的主人。

  不過級別卻低了。

  王信仍然是總兵銜,於是空了一年多的總督府重新掛上大同總兵府五個大字的牌匾。

  這些並不意外。

  亂兵也是兵,有上下等級觀念,只要解決了他們的問題,他們很輕易就能平息,難的是問題能不能徹底解決。

  左路總兵馮蒙自殺身亡,人死債消。

  江萬化被亂兵放了回來,眼巴巴地看著王信,希望王信能幫他一把。

  王信嘆了口氣。

  「雖然亂兵平息,可亂兵的確打著你的旗號作亂,我雖然知曉實情,但是朝廷不會聽一面之詞,此事還是委屈你,你去京城向朝廷解釋清楚吧,相信朝廷會還你清白。」

  「總鎮!」

  江萬化沒有想到王信會如此絕情,雖然兩人不在一軍,可也都是大同軍鎮的高級將領,多少見過幾回面,還要哀求王信,已經有人帶他下去。

  他現在的身份還是亂兵賊首,真要是講究起來,沒把他五花大綁已經客氣了。

  帶了下去,不日押送京城。

  屋子裡。

  其餘的人鴉雀無聲。

  永興軍遭此一劫,雖損失不大,但軍中威嚴全無,短時間內恢復不了戰鬥力。

  李奇也低著頭。

  亂兵攻入大同城,他著急忙慌的逃離出城去找自己的部隊,無奈亂兵專業,把各處城門控制嚴密,讓他也只能躲在一處民房,一直等亂兵主動退走才敢出來。

  不光是李奇,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屬於戰敗之將。

  無論他們有多少理由,各種不服氣,但是亂兵抓住機會,贏了就是贏了,這就是事實。

  「魏毅暫代中軍。」

  「請翟文負責大同軍務。」

  王信沒有客氣。

  現在亂軍回營,看得是自己的威望,左右大同西軍和天成軍在側,永興軍以前雖然是大同主力,如今實力損傷不大,但組織亂了。

  亂是風險,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也是機會。

  否則往常的時候,自己怎麼可能隨意揉捏永興軍,就算自己是永興軍的總兵,也不可能輕易壓服下面的將領。

  「諸位有沒有問題!」

  王信吩咐完,然後問道。

  「沒問題。」

  有人下意識道。

  很快有聲音壓下,叫道:「一切聽從總鎮大人安排。」

  李奇張了張嘴,很快也低下頭。

  現在永興軍問題大的很,自己沒必要出頭,王信要是沒有解決問題,他現在的威望多高,日後就會跌落的多狠,且看著吧,李奇壓下心裡的不平。

  王信見沒有問題,於是留下翟文等。

  其餘人散去。

  「總鎮大人連提標大人也沒有留下,又把江提標送去京城,實際上就是打壓。」有個佐擊跟了上來,不服氣的向李奇說道。

  李奇回頭看了看。

  不是別人,正是佐擊楊榮。

  「不然怎麼辦?」

  李奇沒有激動,語氣平靜,猜測楊榮的心思。

  楊榮壓低了聲音:「馮帥在京城想辦法回來。」

  「哦!」

  李奇來了興趣,「馮帥有辦法回來?」

  「有人透露,王信不是張閣老的親信,使用王信是迫不得已,等解決了亂兵之事,要不了多久,閣老必然調走王信,馮帥正在動用關係。」


  「走。」

  李奇拍了拍楊榮,警惕道:「跟我來,我們找個地方說。」

  楊榮連連點頭。

  楊榮是中軍的將領,曾經與魏毅都是馮庸的親信,擔任佐擊將軍一職,各帶領一千鐵甲騎兵,後來在張文錦手裡升為游擊,繼續帶著永興軍精銳。

  李奇不奇怪馮庸會聯繫此人,而是好奇馮庸這回真的能回來。

  相比較王信排擠自己,看樣子要徹底掌控永興軍,那自己還不如支持馮庸回來。

  翟文在大同擔任官員多年,先後受到馮庸和張文錦重用,對大同的事務知根知底。

  王信沒有浪費時間。

  天成城的張震,趙赫,大同城的翟文、陶升,以及魏毅等,還有從左雲趕來的劉通,湯平等人。

  嚴中正和張雲程一文一武,負責處理三軍的日常,以及三軍關係的調和。

  陸仲恆統籌大同物資,包括催糧。

  曾直帶著鄭昂薛蝌,與翟文陶升等一起,共同整理整個大同軍鎮的軍務,軍備,物資等。

  幾日的時間。

  每個人忙的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不光要認識下面辦事的官吏,更要從繁雜的公文里整理出自己需要的資料,都是些耗時耗力的工作,但又要儘快的完成。

  只是雖然繁忙,可每個人都幹勁十足。

  大同鎮不只是大同城。

  除了邊關和各處的兵堡,還有各處的縣城。

  縣城歸縣令管。

  但是軍務歸大同軍鎮管。

  各縣、各關、各堡的駐軍情況,下發軍餉和糧餉的帳本,還有各項物資的積蓄,以及有些兵堡修葺等等,其中又有實際發放等隱私帳冊。

  幸虧有翟文這些本地官員的幫助,雖然不敢保證全部理清楚,但也十之八九。

  曾直是從事中郎,王信手下最大的文官。

  所以曾直帶著清算好的帳目,臉色沉重的告訴王信。

  看到曾直的臉色,王信已經感到心驚。

  自己做足了準備,也想到了許多辦法,可最終還是要先摸清楚大同的底,窟窿到底有多大。

  曾直沒有一筆一筆的解釋,總鎮很相信自己,自己只需要報總帳。

  「按照內閣的改革,大同軍鎮總兵力沒有裁軍多少,兵冊規定是十萬兵,兩萬營兵,營兵每個月合計一兩五錢,八萬民兵,民兵每個月各項補貼合計八錢,另有二十七萬二千兩,軍備馬匹牲口草料等雜項開支,共一百四十萬兩。」

  王信聽得清楚。

  九邊整編後的軍費共計七百萬兩,有的軍鎮整編快,有的軍鎮整編滿。

  大同軍鎮與遼東軍鎮軍士數量並列第一。

  但是大同軍鎮卻是整編最快的,不是大同軍鎮效率高,而是大同軍鎮裁撤的少,實際兵冊才接近原來十二萬兵的一半,所以不用裁都行。

  可無論實際理由是什麼。

  反正張文錦的的確確立了功不是,大同軍鎮整編第一。

  那麼朝廷按照十萬兵的兵冊發軍餉,本來是張吉甫算好的軍費,朝廷也沒有少發,那為何底層士兵又鬧起來了呢。

  在座都是自己人。

  曾直如實道:「從兵部發往大同,到大同的軍餉實際只發了七成,九十八萬兩,九十八萬兩的軍費,張文錦只發了五十八萬八千餘兩,從各處發下去,真正落到底層士兵手裡的,大概合計只有二十九萬四千餘兩。」

  湯平黑著臉,罵道:「豈有此理。」

  魏毅和趙赫,還有張震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湯平為何這般意外。

  這不是人盡皆知的事麼。

  湯平實在忍不住,驚訝道:「我從軍就跟著總鎮,雖多少聽到友軍的事跡,可今日親眼所見,依然難以想像,實在是人神共憤啊。」

  王信倒是平靜。

  湯平是義烏礦工出身,底層老百姓想像有限,想不出官員們到底有多惡,只能用貧瘠的見識去猜測。

  包括後來湯平重回隊伍。

  但是河西營也是自己已經整改後的。


  所以湯平的確沒有親自見過友軍的黑暗,這些本來就是見不得光的事,當事人沒有人會去大嘴巴張揚,只會留下一些流言蜚語。

  也就是湯平曉得有這些事,但黑暗的程度卻超過他的想像。

  因為他沒見過。

  猶如明末。

  都說明代問題最大的是皇帝。

  王信不反對。

  但是不認為最壞的是皇帝。

  最壞的是官員。

  大清三王一公,除了吳三桂,哪一個不是大明官員逼過去的?

  比如。

  孔友德如果不受朝廷信任,能成為崇禎朝編練最新式火器軍隊的主將?

  人家的的確確在前線堅持抗清。

  最後呢?

  被大戶們逼的造反了。

  為了一隻雞。

  為了一隻雞,大戶管家就能逼得大明最強新式火器新軍的主將低頭,孔友德求過情,奈何大戶家裡朝中有人,不把武將放在眼裡。

  孔友德得罪不起。

  把偷雞的士兵打殘廢之後,還在大戶管家的威脅下,把那士兵遊街示眾。

  偷盜是不對。

  可沿途縣衙一路都不供應軍糧,也不讓軍隊進城買賣,士兵們總不能餓死自己。

  真要是士兵們吃飽肚子,軍餉如常發放。

  大明士兵們總體上誰願意偷雞摸狗啊。

  而等大清士兵來了,可不是一隻雞的問題,而是全家殺光,掠個白茫茫真乾淨的那種。

  為了一隻雞。

  大明官紳把當時最先進的新式火器部隊逼反了。

  放眼世界也夠震撼。

  所以王信什麼都不奇怪。

  朱元璋的做法才是對的,只不過被抹黑了而已。

  王信沉思。

  眾人逐漸為難。

  「除去朝廷的軍費,我們額外的收益,全部加起來也才不到十三萬兩銀,如今的窟窿實在是太大,缺口一百一十多萬兩,無論如何也補不齊的。」

  曾直苦澀。

  難怪大同兵亂。

  軍隊最有組織,上下涇渭分明,可見大同兵亂背後的程度之深。

  眾人沉默。

  王信也有些意外。

  大同的窟窿竟然超過了百萬兩,這還是一年的,如果把往年的欠餉也算上,只怕朝廷親自來處理都沒有辦法,頂多大手一摸,不認往年的欠帳。

  「朝廷的帳,我們不認。」

  嚴中正沉聲說道。

  眾人點了點頭,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

  不過就算如此。

  每年的軍費問題依然很大,張震等人不禁看向王信,等待總鎮的主意,看總鎮打算怎麼做。

  大同西軍的確辦得好。

  可現在是整個大同軍鎮,規模數倍於大同西軍。

  王信搖了搖頭,「朝廷可以不認,但是我不能不認,否則太對不起下面的士兵了。」

  有些人意外。

  有些人意外又不意外。

  這不是就是自家總鎮麼,向來如此。

  「追贓。」

  王信一臉平靜。

  如一聲炸雷。

  眾人驚呆了,連嚴中正都一臉遲疑,不敢輕易表態支持。

  兵部出身的張雲承下意識偷看張震等人。

  這些天成軍和永興軍的將領們,他們有沒有貪,必然是有的,兩軍的風氣如此,他們想要出淤泥而不染,恐怕沒這樣的環境。

  只是貪了多少呢?

  而且如何看待總鎮的命令,心裡會不會反對?甚至改變態度,不在支持總鎮,準備私下回去反對總鎮?

  張雲承心裡發麻。

  在場一半以上的武將屬於天成軍和永興軍。


  而總鎮對這兩軍目前的控制,更是依託於眼前的幾名將領,任何一人有了反心,私下出賣總鎮,只怕總鎮防不勝防。

  大同城是永興軍的大本營,可不是大同西軍。

  在大同西軍,大量中下級軍官和士兵支持總鎮,更別提幾位高級將領也對總鎮很忠心,哪怕有些人別有心思,也很容易被察覺,或者根本沒有串聯的機會。

  「時間過了這麼久,就算一切順利,恐怕也追不回所有,何況朝廷那邊少的四十幾萬兩,我想追也沒得追。」

  王信沒有驚疑下面人的心思。

  仿佛對張震等人深信不疑。

  張震自個都頭皮發麻,總鎮為何這麼相信自己?可自己都感到腿腳發軟,贓是那麼好追的?這要是傳出去,多少軍官要造反啊。

  王信面不改色。

  「追帳一部分;關外準備封關,從今往後收關稅,商人經商賺錢,不能一點稅也不交,所以沒什麼好商量的,也能補一部分,還欠多少的,最後找商行去借。」

  王信一個個應對。

  有聚眾昌的股本,還有薛家的關係,抵押貸款的話,借個二三十萬兩問題不大。

  大頭還得是追贓。

  「追贓的事,還是從長計議的好。」張雲承小心道:「且不提事情鬧得太大,朝廷那邊的想法,只現在好不同意平復的局勢,只怕又起了波瀾,不如先緩一緩。」

  追贓很容易以前朝廷的反感。

  如朝廷少的那幾十萬兩,這其中的關係可大了,更不提天下的輿論。

  「只要底層士兵不支持,武官能鬧得起來?」

  王信不客氣道:「你太高看他們了,而且不通過追贓,如何把這些還害群之馬淘汰出去?」

  張雲承怔了怔。

  一下子明白了總鎮的想法,還要趁機改革。

  再往深處想。

  大量的武官被淘汰出去,換上總鎮提拔起來的人,那整個大同軍鎮不就是總鎮的一言堂了?

  馮庸當初也只控制了永興軍而已。

  風險很大,收貨也很大。

  只是。

  太難了。

  張雲承心裡對屋子裡的幾名天成軍和永興軍的將領產生提防。

  等他們出了這個屋子。

  追贓的消息,肯定不日就傳得滿天飛。

  就算其中有人支持總鎮,願意接受改變,可也不至於全部支持總鎮,否則也太神了。

  張雲承已經有了絕對把握。

  等消息傳的滿天飛。

  又該如何收場?

  太急了些。

  總鎮對永興軍和天成軍的控制力度不夠,只能依賴眼前的幾個將領。

  可張雲承又不得不升起遺憾。

  在兵部觀政多年,又深知總鎮情況。

  恐怕大同兵變平息了,張閣老那邊也會很快出手,不會給總鎮太多時間留下大同。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