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湯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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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5章 湯平問道

  四王八公是開國功勳,大周國初主要的政治勢力,那時候文官還沒有崛起,

  到了太上皇剛剛登基的時候,多年來一併分化打壓四王八公,

  所以賈府的上一代當家人賈敬,極其堅定的支持義忠親王,從而也遭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不過那時候的賈府是勛貴里的旗幟門面,當時太上皇考慮穩定,並沒有趕盡殺絕。

  賈敬出家,同時交出京營,從這時候起,賈府再也沒有接觸過兵權。

  賈府的後手是王子騰。

  王子騰當初還年輕,太上皇比較喜歡,所以沒有反對此舉,畢竟太上皇也不好把勛貴們逼得魚死網破。

  然後。

  王子騰野心大,見皇帝的權利一日穩定過一日,便利用自己手裡過渡的權利投靠了忠順親王。

  京營節度使再好,不是他王家的。

  換個重要軍鎮的節度使,是王子騰一直想要的。

  自己努力了一輩子。

  倒頭來一場空,而眼前的後輩,才三十歲的王信,他已經是一路總兵了,很有希望成為坐鎮一方的節度使,王子騰又恨又不願意放棄。

  「你鬥不過張吉甫的。」

  王子騰認真道:「何況還有本地的一幫大戶,光一方就不是你可以輕易斗過的,何況是雙方一起斗你,趁著現在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我可以幫你一把。」

  「怎麼辦?」

  王信故意問道。

  聽聽也無妨,看看王子騰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王子騰見有戲,更加有了精神,猶如指點後輩似的,分析道:「皇帝身邊的困境,導致他非常缺乏兵權,那邊必然會重視你。」

  這倒沒有意外。

  也是自己一直不怎麼急的原因。

  因為林如海和賈政的關係,雖然自己與張吉甫合作了多年,但是自己始終沒有投靠張吉甫,那麼按照原來的脈絡,就算皇帝依然勝出,對自己並不會有影響。

  反而因為缺乏兵權的原因,皇帝初期甚至會重視自己。

  其實這些事情倒不複雜。

  複雜的是如何讓大家都看得到的道理,卻不會阻攔自己?

  成人之美這個成語,實在是美好的期望官場上不阻攔就是極大的恩情。

  因為官員最大的能力只是壞事而已。所以壞你的事,壞國家的事,才是官員們的本性,不然從何處體現出他們的權利呢。

  在江南的時候。

  自己了解倭寇的優勢以及缺點,加上戚繼光專克倭寇的鴛鴦陣,以及自己的系統,所以能辦到普通人辦不到的事。

  因此沒人阻攔自己。

  然後京營、再然後大同.....

  沒有怎麼變。

  就是因為自己「夠便宜」、「好品質」、「易售後」。

  如此高性價比的生活必需品,任何家庭主婦都難以拒絕,何況張吉甫如此難,他越難,越拒絕不了使用自己的誘惑。

  但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自己和張吉甫的共同利益,終歸走到了盡頭。

  自己已經是總兵了。

  張吉甫給不了自己更多,同時隨著自己的權利和實力,自己的看法和舉動,也必然波及到朝廷,從而影響到了張吉甫。

  如朝廷要阻止流民入京,派了軍隊去鎮壓。

  自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麼朝廷的目的就達不到,這就是自己如今的地位帶來的後果。

  流民入了京,打破了一些美好的謊言,揭開了一些事實,對諸公而言,不但不是好事,反而是火上添油的麻煩事,屬於沒事找事。

  本來事情就多,自己還生事。

  看不到就是沒事,誰把事捅破,讓他們看到了,這就是生事。

  屬於沒有擔當,不夠穩重,不識大局...

  影響了一部分人的官帽子,別人肯定就會反擊,所以自己也就被彈劾了。

  其實這種事以前也有。

  只不過自己以前身份低微,言語行動傳不到朝堂上,以前被林如海化解了,後來京城裡又有賈政他們這幫人幫忙。


  無論是誰。

  沒有人幫忙是不行的。

  所以王信選擇了林如海和賈政,而不是賈救王子騰他們。

  這叫做因人成事。

  後世投行很經典的理論,投資投的最終是人。

  「你又一次欺騙了太上皇,真不怕太上皇動怒?」王信已經猜到王子騰的目的,心裡不以為然的同時,更好奇王子騰是怎麼想的。

  王子騰愣住了。

  「你沒有想過?」

  見狀,王信更加驚訝。

  王子騰搖了搖頭:「太上皇太老了,前幾日為了向外界證明故意要去打獵,結果人都沒有出現,皇帝一定會贏。」

  這是個賭徒。

  王信心裡明白了。

  「我覺得你還是小心一點吧,別天天盯著我,先顧好自己吧。」

  並不是心善。

  外人為何忌憚賈政?

  賈政能有什麼能力,一個品性不錯的正人君子而已。

  誰會怕好人。

  不就是因為四大家的招牌麼。

  雖然是好幾個籃子,但那也是一個牌子的籃子。

  對自己目前而言,四大家的招牌還是有用的,否則隨便一個御史都有可能把自己彈劾下馬。

  這就是背後有人與背後沒人的差距。

  背後沒人?

  罵一句御史都能啟動大周律,被犯法坐牢。

  背後有人?

  把御史罵成孫子,明晃晃的違反大周律也沒事。

  王子騰以為王信是在嘲諷自己,氣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指責王信,壓低了聲音怒道:「你得志便猖狂,如此小人,賈政他們實在是錯看了你。」

  王信一臉無語。

  林如海是真病死的。

  寫信給林黛玉,接林黛玉回家,隨著病情的持續惡化,一年多才病逝。

  王子騰死的就是很意外。

  現在想來,以王子騰的賭性和手裡的籌碼,死的其實不冤。

  太上皇的確不好動皇帝,但是還不好動你王子騰?

  半路上下手最方便。

  大周可是繼承了前明的錦衣衛的。

  其實太上皇如果真的利用錦衣衛暗殺王子騰,也更說明有些事情的程度,已經讓太上皇不太好光明正大的做事了。

  比如對付一個王子騰。

  以前的太上皇一道旨意即可。

  現在同樣一道旨意可以罷免王子騰,但是會給外界傳去更不好的看法,影響對太上皇更不利。

  人們會更加懷疑太上皇。

  與王子騰不歡而散,王信希望王子騰不要再來了,不過自己要是沒有猜錯的話,王子騰大概活不長了,看來結局並沒有受到自己的影響。

  其實也對。

  自己並沒有怎麼插手過京城的皇權鬥爭,雖然與張吉甫合作,但是都屬於邊地的事,邊地的事情的確很大,但是影響到的是邊地,而不是京城。

  猶如明末的遼東,那般的局勢兇險,甚至數次攻入京畿地區,依然不妨礙朝堂上的黨爭。

  所以如果接下來沒有意外的話。

  不出三年。

  甚至一二年以內。

  皇帝就要親政。

  太上皇最大的可能是這兩年出了事,很可能壽命到了,畢竟這麼大年紀。

  那自己怎麼辦呢。

  像這次朝廷下命,讓軍隊鎮壓百姓,這可是古代,而不是後世的新中國,新中國絕對不會有軍隊對付百姓的事情發生。

  在新中國。

  軍隊只會保護善良的百姓。

  其實沒有了太上皇與皇帝之間的鬥爭,未來的局勢恐怕更加不容自己亂來。

  「藏不住了啊。」

  王信在大廳里來回步。

  總兵府節堂有規制,布局什麼都是差不多的,可能不同的總兵時,會改動一下自己喜歡的擺設,王信沒有做過一處變動。


  於是節堂顯得空曠又嚴肅。

  隨著自己的職位越來越高,一言一行就無法像以前一樣容易。

  以前隨便說話後果不大。

  現在的話,隨便一句話都能輕易傳到朝堂上。

  那麼自己該怎麼辦呢?

  平兒有孕在身,為了保護胎兒,王信沒有讓平兒來通州,同時請晴雯幫忙看顧平兒。

  不曾想平兒放不下王信,自己做主派了晴雯來通州。

  晴雯來到通州的時候,王信嚇了一跳,事已至此,只能讓晴雯留下。

  剛剛回到總兵府內院。

  晴雯一邊為王信換掉身上的官服,一邊說道:「賈府里老太太請了御醫去給平姐姐診脈。」

  「平兒身體不舒服?」

  王信急忙問道。

  晴雯連忙笑道:「你這人怎麼不等別人把話說完,真的是越來越急躁。」

  見到晴雯的神情,王信鬆了口氣。

  晴雯拍了拍王信,翻了個白眼,拿著脫下來的官服放到一邊疊好,邊說道:「老太太心細,請御醫幫忙看看,御醫看完了說都好,平兒姐姐也高興,派了人來說信。」

  相當於產檢了。

  後世普通人都有的產檢,在大周只有大戶人家才有。

  王信也高興。

  正準備吃飯,外頭來人告知:「大同西軍的湯平游擊來了。」

  「他?」

  王信看了看天色,「讓他來吧。」

  按道理既然天色晚了,應該明天早上來才對,既然來得及,大概是沒吃飯的。

  晴雯懂事的退了出去。

  王信的規矩並不大,但是也不至於故意作對,許多無傷大雅的事也會入鄉隨俗,不過總兵府內院有待客的客廳,而湯平又不是別人,所以王信直接讓湯平過來一起吃飯。

  湯平進來後,看清楚屋內的場景。

  王信坐在四菜一湯的方桌邊笑向湯平招手,如此平凡的一個舉止,湯平仿佛回到了從前,鼻頭一酸,低著頭快步上去坐下。

  「先吃飯吧。」

  王信也沒有廢話,兩人端起碗筷猶如吃便飯似的。

  王信不怎么喝酒。

  為的是克制自己的欲望。

  湯平他們知道王信的作風,所以平常並不是很喜歡和王信一起吃飯,不過這回不同,正式分開半年,又經歷了許多事,特別京城胡同里聽到的話後。

  安靜的吃完飯,王信帶著湯平去了書房。

  此時。

  湯平已經徹底恢復,曾經的感覺又回來了,一切負面情緒都變得無影無蹤。

  「你來的正好,免得書信里說不清。」

  王信一臉笑容。

  「什麼事?」湯平好奇道。

  「我準備扶持薛家大房,和他們的大攬總張德輝已經談過,其餘的事情都好辦,大同那邊需要你們的關照。」王信詳細的解釋了一遍。

  「薛東家好大的膽子。」

  湯平一下子明白了,憤怒道:「他怎麼敢的。」

  王信臉色古怪的盯著湯平。

  湯平又明白了。

  無語的坐了回去,根子還是自己的身上。

  湯平有些羞愧,又有些不服,臉色郁開口:「將軍以前不是不反對我娶周家的女兒麼。」

  「誰不愛美人?」

  王信搖了搖頭。「糖衣炮彈嘛,把糖吃了,炮彈打回去唄。」

  這說法好。

  湯平一下子挺直了腰杆。

  王信沒有多言。

  許多事是無解的。

  大明立國後,原來的窮腿子們不也是娶了大戶人家的姑娘,反倒是皇室立下了規矩,皇后只能從小戶人家中挑選。

  「將軍你打算怎麼辦?」湯平覺得自己的事好解決,難的是王信,忍不住關心。

  「繼續那麼辦。」


  王信沒有猶豫。

  湯平也搖了搖頭,提醒王信說道:「恐怕不像以前了。」

  連他都變得舉步維艱,很多事情令他氣憤,何況到了將軍的位置。

  「當時就應該聽我的,養寇自重,而且咱們又不是真養寇。」湯平有些埋怨,更多是恨其不爭,將軍有那麼多的手段,偏偏一個不用。

  「你不懂。」

  王信淡然了起來。

  養寇自重一開始都不是真養。

  努爾哈赤的祖上也曾是大明最忠心耿耿的一支。

  所以這一支上疏大明皇帝,想要換個位置更好,資源更豐富,靠近遼東方便互市的位置時,朝廷才輕易的把建州指定給他們居住。

  「根不正,必然會有積弊。」

  見湯平不以為然,王信鄭重的說道。

  一件事如果根子不正,哪怕方向是對的,結果最後只會錯的更離譜。

  只有行的正坐得直。

  那麼許多事就會越來越好。

  因為越是不正,越要要用手段來壓制百姓,避免百姓開化。

  猶如大清鼓勵八旗讀書,但是嚴禁民間百姓讀書,誰敢設私學更是以謀逆之罪抄家滅族。

  所以洋人敢來傳教,讓百姓開了眼,看了世界,哪怕明知道不敵,也明知道洋人對大清百姓不感興趣,只對如何壓榨大清國感興趣,而大清也要開戰的。

  因為洋人動了大清統治的根基。

  王信最擔心湯平,因為湯平最沒有規矩,也最不把朝廷放在眼裡。

  「難道將軍就死忠這狗屁朝廷不成?」

  湯平不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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