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得到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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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2章 得到認可

  「王信,你竟然真捨得回京。」

  朱勝功滿臉不可思議。

  王信笑道:「朝廷讓我回來,難道我還能抗旨不成?」

  「話雖如此,朝廷又不是一個人的,張吉甫還能隻手遮天不成,總會有辦法,你這也太快了吧。」

  朱勝功親自來迎接王信。

  見到王信後,心裡有太多的話想說。

  「爭來爭去,不如退一步。」

  「你這性子」

  朱勝功搖頭。

  王子騰為了一個節度使的位置,先是賣了賈府一遍,然後給忠順親王當馬前卒,和馮胖子斗得你死我活,為的是什麼?

  他們父子和張吉甫大鬧不也是如此。

  王信露出溫和的笑容。

  其實這樣也好。

  無論是誰,都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麼威脅,沒有感受到自己的攻擊性,就不會防備自己。

  但是從一開始,在揚州的時候,自己就願意這樣去做,也是有原因的。

  如果自己提拔起來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人走茶涼。

  這是必然的。

  所以誰都不願意給他人做嫁衣。

  但是自己不同啊。

  手下那幫人跟了自己這麼多年,對自己的感情是深厚,戰場上為了自己拼命,自己要是還提防他們,那自己太不是人了。

  所以自己是真捨得。

  好處落到自己手上,還是落到自己那幫手下頭上,自己其實是無所謂的,只要肥水不留外田。

  「走吧,我父親還等著見你。」

  朱勝功不再多言,熱情的拉著王信的手。

  王信是個不計個人得失的人。

  才能極高,帶兵作戰百戰百勝,這樣的人沒有私利之爭,對上司的好處最大,這樣的人在誰的手下辦事,誰會不高興?

  張吉甫這幾年通過王信賺大了。

  平胡的勝利,讓張吉甫的威望更高,更不提通過王信輕鬆控制大同軍鎮,而王信毫不猶豫的讓出位置。

  朱勝功眼熱的很。

  當初就不該放王信走。

  幸虧王信又回來了。

  「都督。」

  王信見到朱偉,連忙上前行禮。

  朱偉在客廳起身等待,以示對王信的重視,王信的態度,朱偉非常滿意,招呼王信坐下。

  管家親自送來茶水,朱勝功在下方作陪。

  「別人都說你回來的可惜。」朱偉開門見山,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洪亮,「但是我不這麼看,你回來的正是時候,你可知為何?」

  王信愣了愣,朱偉不是說大話的人。

  他這樣說必然有緣故。

  可是自己並沒有聽到這方面的消息。

  王信不再多想,誠實道:「回都督,屬下不知。」

  「哈哈哈。」

  朱偉忍不住笑了,感慨道:「這幾年過去,你王信一點也沒變,還是剛入京的個性。」

  「都督倒是變了。」

  「哦?」

  朱偉露出探究的眼神,想知道王信如何看自己。

  王信如實道:「都督變得和藹許多,令屬下如沐春風,未見到都督前,屬下還在內心忐忑。」

  「家父年紀大了,的確變得絮叨了些許。」

  朱勝功笑著解釋。

  「你是個聰明人,與別人不同,我一直看重你。」朱偉冷笑道:「這些年我雖升了官,實際上卻是張吉甫想壓我一頭。」

  朱勝功被父親打斷了話,知道父親不喜歡自己的解釋,於是低下頭不再多言。

  王信看著銳氣還在的朱偉,也清楚朱偉的確還有底氣。

  「可惜。」

  朱偉冷哼一聲,「張吉甫還遮不了天,太上皇老人家在,他就休想動我分毫。」


  「都督說的是,太上皇老人家最信任都督。」

  王信認可道。

  以太上皇的聰明程度,當然知道張吉甫不可能徹底掌握兵權,也不會允許。

  朱偉是太上皇留的後手。

  這樣的後手也應該不止一個。

  「張吉甫要裁兵,首當其衝是九邊,而京營不但不會被裁,還會擴充,所以你回京正好合適。」朱偉一臉淡然,仿佛說著一件小事。

  王信愣住了。

  官場無秘密,而如此大事,他竟然一點風聲也沒有聽到。

  「這是真的嗎?」

  王信明知道不該如此問,還是要確定一遍。

  朱偉不以為意。

  朱勝功露出笑容,「的確是真的,沒有幾個人知道。」

  「朝廷出了什麼麻煩?」

  裁軍如此大事,弄不好會出大問題,所以不到迫不得已,很少會主動裁軍,只能是朝廷出了問題,王信既意外也不意外。

  朱勝功瞳孔一縮。

  難怪父親說自己不如王信聰明,不過,朱勝功心裡又輕鬆起來。

  王信這樣的性子辦不成大事。

  這點遠不如自己。

  朱偉露出讚嘆的目光,笑道:「總不是錢糧的問題。」

  果然如此。

  王信沒有意外。

  「大同的戰事雖然耗費了兩三百萬兩銀子,其實並不多,朝廷應該不至於如此為難,聽說雲南那邊在打仗,天高皇帝遠,也不至於逼迫朝廷到這般地步。

  遼東蠻禍雖越演越烈,有不可控之態,同樣還沒有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遍觀國內,總體上依然穩定,雖積弊不少,怎麼就要裁軍?」

  「你口中的積弊可要了朝廷老命。」

  朱勝功笑道,「去年朝廷大概收到糧料錢銀合計一千六百多萬兩,今年只收上來一千四百多萬兩,差距雖然不到兩百萬兩,各處的虧空已經送了上來,到處都揭不開鍋嗷嗷待哺。」

  朝廷每年的稅收和開支關乎國家命脈。

  王信當然清楚。

  去年的一千六百多萬兩,七百萬用來發九邊軍餉,一半是太倉京運,一半是民運,四百萬是京營的軍餉,皇室的開支,京營的俸祿等等,地方存留五百萬。

  地方的五百萬兩已經入不敷出,剛剛收上來還不夠填補往年的拖欠。

  另外一千一百多萬兩銀子,關乎官員的政績,平常是不會少的,只會打五百萬存留地方銀子的主意。

  這些年已經開始少。

  如今更是少了整整兩百萬兩銀子。

  也就是說朝廷光養活九邊的軍餉都不夠,還要填補地方的拖欠。

  關鍵是不光地方的開銷一年比一年高,虧空一年比一年多,九邊和京城也是如此,同樣都在虧空。

  「裁軍是張吉甫的主意?」

  王信要確認這件事。

  朱勝功點了點頭,「張吉甫私下提議,太上皇最初不同意,張吉甫態度較為堅決,太上皇才鬆了口,不過卻提出擴張京營的要求。」

  九邊兵額近八十萬,通過三年的時間撤裁到五十萬。

  京營兵額十二萬,要擴張到十八萬。

  一邊是減少三十萬,一邊是增加六萬,等於實際撤裁二十四萬兵。

  二十四萬兵每年的軍餉至少一二百萬兩。加上月糧行糧,兵甲武器等,每年可以省下兩百多萬兩銀子。

  開源節流。

  一下子省出兩百多萬兩銀子,王信忍不住說道:「張吉甫魄力還是有的。」

  「你覺得可行?」

  聽到王信的話,朱偉慎重問道。

  王信搖了搖頭。

  朱偉一下子不懂了,眼神盯著王信,等著他給出解釋。

  王信直言道:「積弊是上面的積弊,關下面什麼事,張閣老的決心是有的,可惜只有對下面下手的決心,我不看好這樣的改革。」

  誰不知道動下面人最容易。


  可下面人能有什麼積弊?

  積弊都是上面的。

  皇帝是好的,錯的都是下面的臣子,君父怎麼能有錯,這是儒家最大的謊言,也是最大的毒瘤。

  這才是張居正為何牛的原因。

  他的改革是真正動官員和大戶的改革,不提考成法和清丈田畝,哪怕是一條鞭法,也是動地方官府鄉紳胥吏的利益。

  人家是真知道自己會死。

  好友勸誡他時,張居正很平靜的面對自己未來的結局。

  動百姓的利益。

  百姓不過是哀嚎幾聲,掀不起什麼風浪,只要捂住耳朵,忍一忍就過去了。

  動上面的利益,那是真要流血的。

  既然不動上面,二十四萬士兵就算裁掉又如何,難道省下來的兩百多萬兩銀子,利益階級就不貪了?

  可惜了。

  王信看來現在的確是改革的緊要時機。

  許多禍端雖然興起,但其實朝廷依然能解決。

  猶如歐彥虎。

  如果這個禍端置之不理,歐彥虎一帆風順下去,最後就很難說,起碼不會像這次,大周解決掉了這個麻煩,大同那邊至少十年內不會面臨胡人的危險。

  小騷擾可能不能杜絕,大的危機不會有。

  最合適最有機會的人是張吉甫。

  可惜。

  張吉甫畢竟不是張居正。

  張居正只有一個,他死後,世間再無張居正。

  王信不再猶豫。

  「回京的確是好事,大都督日後凡有差遣,屬下必然辦到。」王信毫不客氣的說道。

  現在的他已經有這樣的資格。

  朱偉要的就是王信的態度,雖然不知道王信為想通了,不過不要緊,他只要王信為他們朱家保駕護航,確定朱勝功繼承自己的位置。

  「你去右路吧,程宏走了兩三年,倒像是專門給你留的。」

  朱偉一語雙關。

  程宏是皇帝那邊的人,忠順親王選擇歸京,太上皇要剪除他的羽翼,於是程宏被罷免。

  左路總兵劉丁是太上皇的人。

  他不能動。

  太上皇也不會讓他動,但是劉丁同樣不滿張吉甫。

  這也是朱偉沒有與張吉甫撕破臉,退後一步去了五軍都督府的原因。

  否則東軍有落入別人手裡的風險,朱偉哪怕冒著撕破臉皮的風險,也不會輕易退讓,會和張吉甫斗到底。

  別人沒有和張吉甫翻臉的底氣,唯獨朱偉有。

  因為他背後也是太上皇。

  只是朱偉的這句話有些古怪,王信忍不住沉思。

  朱偉會不會有向皇帝示好的心思?

  朱偉對自己太過熱情了,難道只是因為朱偉需要自己幫他控制東軍,會不會還有他也心裡不寧,因為太上皇老了,又沒有露出廢帝的跡象。

  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只要皇帝還是皇帝,坐在那個位置上,誰敢亂來,誰心裡不嘀咕。

  林如海看得真准。

  對人心抓的太准了,半年前就看準了朱偉的心思,給自己指了條路出來,實在是有些可怕。

  離開了朱府。

  王信騎在馬上,身邊跟著四名親衛。

  一行五騎。

  只要朱偉開口支持,自己本來也是東軍河西營的參將,所以至少成了八成。

  張吉甫要改革,沒必要對付自己,自己沒有擋他的路,反而給他立了功,就算顧慮人心議論,不讓下面人心寒,他也不會出手打壓自己。

  更有朱偉曾經向他退了一步,張吉甫也不能把事情做的太過分,這一回大概是要給朱偉一個面子。

  太上皇以擴張京營的條件,答應張吉甫的改革要求,可見太上皇內心依然在乎朱偉,更可見太上皇依然目光敏銳,清楚的知道自己根基。

  槍桿子決不能松。

  越是問題叢生,越是要抓緊槍桿子。


  解決不了問題,最後可以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面對這樣的對手,弱勢一方的皇帝如何翻盤的呢?

  或者說張吉甫的改革失敗了。

  又或者大周上下的矛盾已經不可調和,以至於太上皇手段再多,也到了解決不了的地步,給了皇帝翻身的機會。

  天下聰明人太多,聰明人最喜歡投機。

  所以皇帝身邊不缺出謀劃策的人。

  來到賈府,見到賈政,賈政知道王信今天要去見朱偉,一直在等待消息。

  「如何?」

  「問題不大。」

  「好極了。」

  賈政大喜,懸著的心終於可以落下。

  朱偉在東軍的影響力依然巨大,如果他不同意王信成為東軍總兵,這件事必然辦不成。

  猶如賈赦想讓賈璉去大同,也是看出王信哪怕離開大同西軍,在大同西軍的影響力同樣巨大,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少。

  賈政和林如海是支持皇帝的。

  林如海支持的皇帝,同時因為他選擇的時機,以及他做事的分寸,讓他成功周旋於太上皇和皇帝之間,成為皇帝那邊重要的一環。

  很多聰明人看出林如海的價值所在。

  巡鹽御史的位置上一干多年,想不引起別人的目光都難。

  那些不願意違背太上皇,又想要向皇帝投機的人,那麼林如海豈不是最好的選擇。

  這即是林如海圈子的屬性。

  壞處就是太上皇那邊不喜,皇帝那邊也不夠親。

  以至於忠順親王敲打賈政,也是有看不慣他們這個圈子太過投機,為皇帝出力不夠,以及包含文武之爭的意義在裡頭。

  王子騰倒向了忠順親王。

  賈赦賈珍他們利用皇帝討好太上皇。

  而王子騰又和賈赦賈珍他們攪合在一起。

  這就是政治啊。

  往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那麼自己怎麼立足於東軍右路呢。

  同流合污是不可能的。

  王信目光漸漸堅定。

  山不向我來,我自向山而去。

  哪怕成為總兵,自己還是王信,該怎麼辦還是怎麼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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