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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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3章 危機

  但凡有點法子,誰會願意當災民。

  哪怕有一絲的選擇,誰會冒著巨大的風險,帶著一家老小來到大漠討生活。

  反正留在關內當災民,大概率會餓死,畢竟災情延續了好些年,始終不見緩和的跡象,很多人已經不抱希望。

  既然如此。

  浪費了豈不是可惜。

  不把老百姓當人,看做耗材的話,哪怕用十個牧民換一個胡人很值。也就不難理解胡立勇的想法,以及張文錦的猶豫。

  幾千年了。

  對待老百姓一直是如此。

  從來沒有把老百姓當與自己平等的人去看待。

  雖然在宋朝時期,已經有了財賦取民有制,用民有時的先進思想觀念,可官老爺們面臨棘手問題,需要作出選擇的時候,往往還是選擇苦一苦百姓。

  大帳內。

  大同總督巡撫張文錦,天成軍總兵胡立勇,永興軍左路總兵馮蒙......游擊將軍魏毅,...

  永興軍右路參將江萬化,參將李齊..

  張文錦坐在上首。

  天成軍與西軍將領,以胡立勇和王信為首,在右邊依次排開。

  左邊最靠近張文錦的位置是左路總兵,然後是右路總兵,隨後各將依次排開。

  大帳內大將不下二十人。

  帳篷外。

  將校不下百人。

  周邊軍士戒備森嚴。

  還有張文錦身側的文書,書吏,以及幾名文官,如觀察使翟文。老熟人陶升,還有曾經的主簿趙燾,他們當下沒有資格在帳內。

  王信來大同幾年,今日也是大同軍鎮大將聚集最齊的一次。

  人齊不代表心齊。

  王信清楚,很多人誤會自己。

  胡立勇之所以如此態度,不也是認為自己要保牧民,是為了自己的利益麼。

  把關外牧民看做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情。

  王信毫不示弱的迎向胡立勇的目光,胡立勇反而愣了愣。

  眾人臉色微妙。

  有人看戲,有人擔憂,有人躍躍欲試,有人平靜。

  張文錦猶豫不決。

  王信打仗厲害,接下來還要依靠王信,但是胡立勇說的也沒錯,而且難道真用寶貴的精兵去保護牧民,萬一給了胡人可乘之機怎麼辦。

  心裡對此事更偏向胡立勇的說法,見到王信這般態度,張文錦不好直言開口。

  武將皆著甲。

  王信邁步走出,來到人群之間,先向張文錦拱了拱手,然後看小在場的同僚們。

  文官中的翟文眼裡有些擔憂,王信如果強出頭,反而不美。

  剛才馮蒙出聲對抗胡立勇,不是因為馮蒙支持王信,而是雙方不和,以自己對馮蒙的了解,此人絕不會認同王信的話。

  所以王信如果態度強硬,最後只能孤掌難鳴羽而歸。

  「我本是一布衣,始舉鹽道林老爺看重,委任揚州抗倭之事,原本想混個官身罷了,四季吃喝不愁。」

  「呵呵。」

  「哈哈。」

  王信說話真誠,不少人都是這麼想的,卻沒人會當眾說出來。

  李齊和江萬化都是參將,在周圍笑聲中,兩人悄悄對視了一眼,覺得這王參將果然會來事,同為參將,要說嫉妒,多少是有些的。

  張文錦皺起眉頭,不滿王信之言。

  胡立勇嘴角鄙視,到底年輕了些,想說什麼就是什麼,這話要是捅到朝廷上,哪怕王信不是這個意思,影響也不會好。

  王信不在乎眾人的看法。

  也從來不會隱瞞自己的想法。

  只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別人,並且讓別人看自己是怎麼做的,才能把認可自己的人吸引到自己的身邊。

  保家衛國。

  不能欺凌百姓。

  一個個的理念只有認同的人,才能真正的去做到。


  王信相信,一定有人認同自己的。

  一一掃過眾人,仿佛在確認什麼似的,笑聲漸漸小了,眾人神色古怪的看向王信。

  王信一臉的堅定。

  「後來。」

  「我帶兵四處抗倭,所見之處慘不忍睹,毫無人性。身為軍人,面對百姓的哀豪,如何能不動於衷?於是我想盡辦法滅倭。

  抗倭就是為了保民。

  同樣的道理。

  滅胡是為了什麼?

  與我看來,滅胡也是為了保民。

  用盡一切手段滅胡,目的是保民,可按照胡總兵的意思,先把百姓讓給胡人去殺,指望手無寸鐵的百姓去對付胡人,我們軍人冷眼旁觀,

  如此冷血,不把百姓當做自家同胞的想法,恕在下無法苟同。」

  王信毫不客氣的說完。

  「放肆!」

  聽到王信當眾指責自己,胡立勇氣的臉紅通紅,當即大聲呵斥。

  現場亂了起來。

  外頭的將校們聽到裡面的動靜,紛紛望了過去。

  中軍大帳很大,兩邊的帘子被拉開,雖然看得到裡面,但是看不是很清楚,只聽得到聲音。

  「好像是胡總兵?」

  「胡總兵和誰發火呢?」

  竊竊私語聲。

  「肅靜!」

  一名書吏走了出來,對著外頭說了一聲,眾將校才安靜了下來。

  「都住口。」

  張文錦拍了案幾,起身呵道。

  王信和胡立勇都不再爭論,誰也不願意得罪張文錦。

  張文錦越發頭疼。

  打仗還未開始,手下兩員大將竟鬧氣不和,而且都是自己手下重要的大將。

  「商議戰事是公事,公是公,私是私,怎麼能混淆在一起。」張文錦苦心相勸,又嚴肅道:「大戰在即,本應團結一心,再有相爭,本部台必然嚴懲不貸!」

  「喏。」

  「喏。」

  眾人紛紛應喏。

  張文錦在大同已經有些年頭,占領大同的時間也不短,雖然不如曾經的馮庸,但是也有他的優勢,朝廷上關係很深,因此倒也威望不低。

  王信還要指望張文錦扛起滅胡大旗,很多事還要依靠此人,必然不敢得罪。

  胡立勇同樣也有原因。

  胡立勇主動退了回去,王信沒有,依然留在原地。

  張文錦不滿的看向王信。

  王信臉色平和,並沒有要在此事鬧下去的意思,張文錦臉色變了些,沒有剛才的難看。

  不過王信要是在舊事上繼續針對,張文錦必然會壓下王信。

  實際上,眾人的態度,王信沒有意外。

  來之前的時候,已經盤算過,針對現在這種局勢,只有西軍主動承擔。

  現在雲集了五六萬大軍在此地,而歐彥虎大部還沒有回來,王信打算把自己的精銳派出大半出去。

  王信把自己的想法講了出來,

  張文錦不可置信。

  胡立勇看傻子似的看向王信,此人是真傻還是假傻。

  精兵多麼寶貴,藏都藏不及,他竟然要這般浪費,馮蒙、李奇、江萬化等人也看不懂王信,無法理解此人的想法,只覺得此舉太過不可思議。

  張文錦出聲追問:「王將軍確定?」

  王信點了點頭。

  張文錦搖了搖頭,不想同意王信的做法。

  王信嘆了口氣,誠實介紹自己的想法。

  「古人言: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可見兵事的重要性,超出許多大事。而我帶兵不只是練人,更要練心。」

  「練心?」

  哪怕是胡立勇,也不會輕易否認王信帶兵打仗的本事。

  見此人竟然談論他帶兵的心得,雖不明其意,可誰也不敢疏忽,都打算認真的記下,無論此人說的真話還是假話先琢磨一番。


  王信點了點頭。

  「人人怕死,沒人不怕死,何況戰場上慘烈非凡,只要是人都會膽寒,光靠平日的操練和威壓,雖然能督促士兵保持軍紀,可只要戰況但凡不利,很容易引起崩潰。

  所以我喜歡練心,讓士兵們知道為什麼要打仗,明白自己的義務和責任,只有做足了準備,哪怕到了戰場上,哪怕心中畏懼,依然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這樣的軍隊,才能打勝仗,百戰百勝,

  想要做到這點,需要為將者公平公正公開,否則為將者自私自利,下面的士兵憑什麼相信,又怎麼會願意付出呢。

  我平日裡善待士兵,同時又嚴令不許欺凌百姓,需要保護百姓,保家衛國,孝順善良,這樣的環境中,無論士兵們原來是什麼樣的人,多少會受到感化。

  那麼這樣的士兵,與普通的士兵,諸位覺得哪種士兵更能在戰場上然不動?」

  大帳內陷入安靜。

  人人都在琢磨王信帶兵的法子。

  只是越琢磨,越多人無法理解,因為這辦法聽上去容易,實際上極難辦到。

  錢糧缺一不可。

  至少要讓士兵吃飽飯,能養活一家人,還有解決後顧之憂等等,這些都是最基本的,還有更多的需求,而且人心難測。

  從上到下一條心,打造出王信所言的環境,光將校們一條心都何其難,將校們都無法以身作則,如何說服下面的士兵們。

  難。

  太難了。

  根本不可能。

  許多人搖了搖頭,可王信帶出的軍隊的確與眾不同,這也是事實,於是更多的人探究,王信是不是藏了一些東西沒說出來。

  不過也正常。

  誰會把自己的看家本領輕易教給別人。

  魏毅眼晴明亮,他不知道如何辦到,但是王將軍的確辦到了,帶領這樣的軍隊是多麼令人欣慰的一件事,奈何自己不是西軍。

  「為了保護牧民去對付胡人,的確會給軍隊帶來傷亡。」王信沒有否定,但是堅定的看向張文錦,「大同西軍本身就是從這樣的戰爭中磨礪出來的。」

  王信又看了眾人一眼。

  亂世一點也不美好。

  王信更想生活在一個太平盛世之中。

  如果這些將領都能愛兵如子,對百姓和善,何愁不能世道太平呢。

  王信毫不吝嗇,把自己的帶兵心得當眾告知,「越戰只會越強,而不是摳摳搜搜,最後軍隊變成了兵油子。」

  最後兩軍明顯是指胡立勇。

  胡立勇火一下子竄了起來,不等他發火,王信又說道:「兵是將之威,將是兵之膽。為將者自私自利,士兵安能有膽,士兵怯弱,為將者何處得威?

  我王信從布衣到今日之參將,靠的就是士兵們給我立的威,而不是所謂的人情往來,更不是利益得失,只是自己本身的價值。」

  張文錦看到了不一樣的王信。

  許多不明白的事豁然開朗,為何張吉甫重用王信,為何王信特立獨行,憑什麼他能我行我素。

  因為他有價值。

  他值啊。

  這何嘗不是一種為官之道呢。

  可惜,自己明白的晚了太多,否則倒是可以學一學。

  張文錦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王信堅持,按照他的說法,並不會影響西軍的戰鬥力,張文錦也不想做個惡人,於是同意了王信的建議。

  沒有人反對,反正是大同西軍出馬。

  「他為了自個的利益,當然捨得出兵。」胡立勇還是不相信王信,只認為王信太過偽善。

  「聚眾昌是他搞出來的,他占的股份比誰都多,還有牛心山一帶的成片作坊,哪一家背後不是他,你們真信了他的鬼話,那才是白活了一把年紀。」

  胡立勇鄙視道。

  此時。

  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隨著大同西軍與胡人的交鋒越來越激烈,次數也越來越多,許多人不再相信胡立勇,的確改變了一些看法。

  甚至有人帶領自己的人馬主動出手幫助西軍。


  如魏毅。

  帶著自己的一千兵馬幫了西軍兩回。

  「沒想到周軍這般厲害。」

  蘇赫帶著退下來的兩千人馬,差點被逼入庫布齊沙漠。

  此時。

  「何塞還有里鄂刺他們失去了消息,我們還要不要等他們?」

  有人問道。

  不大的綠洲,周圍全是沙丘。

  繼續深入的話,很可能會迷路,他們不敢走下去,只敢躲入沙漠的邊緣,避開周軍的搜捕。

  「再等一天。」

  蘇赫說道。

  他們總兵力高達近萬騎。

  分成了各部。

  自己親自帶領兩千騎,其餘人以千戶帶隊,剛開始橫掃草原,不光獲得了補給,還殺了許多的牧民,沒想到很快有周軍殺來。

  這伙周軍人數不多,才兩千餘人。

  不過比自己分出去的千人隊多一倍,而且非常厲害,已經陸續打崩了自己兩隊人馬。

  「想辦法把人都召集起來。」

  蘇赫眯起眼睛,露出了冷笑。

  周軍的確人多,不過他看出來了,周軍同樣不團結。

  只要吃掉這伙周軍,會省掉許多麻煩。

  以這伙周軍的精銳,想起可汗介紹周軍的情況,蘇赫十分肯定,必然能讓周軍大傷元氣。

  大板升的肥沃,蘇赫已經看見。

  如果可汗能收復此地,的確能如可汗的承諾,三年後重新一統大漠。

  爾特墩露出滿口黃牙。

  大首領有了主意,從來沒有失敗過,除非人數差距大,如可汗打敗大首領,可汗當時手中幾萬人馬,十倍於大首領。

  大首領嗅覺敏銳,選擇了歸順。

  不但沒有受損,反而獲得可汗的信任,以至於今日的地位。

  現在大首領手裡近萬人馬,就算那伙周軍是鐵人也得死。

  想起周人的女子,爾特墩渾身燥熱。

  這才是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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