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教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20章 教訓

  在豐州大營待了三天,確定了後續計劃之後,王信帶著自己的人馬先行出發,與在小黃河部的張燦餘部匯合,安營紮寨,為大軍開道。

  張文錦的三萬大軍,還有胡立勇的一萬八千人馬隨後而上。

  王信答應張文錦的安排,但也同時提出了一條要求,張文錦要提供部分糧草。

  誰的糧草都不多。

  聚眾昌不是沒有怨言。

  說好三年開始回本,結果為了支持戰事,聚眾昌又要繼續加大開支,幸虧這兩年裡,兔毛川一帶已經有了產出,不至於全部由商人承擔。

  就算如此,哪怕打敗歐彥虎,聚眾昌投入的成本,想要回本的時間超過了五年,遠超過預期。

  只不過已經投入如此之多,為了不打水漂,只能繼續投入下去。

  至於找張文錦索要的糧草,一則張文錦本有提供糧草的義務,二則王信打仗向來如此,糧草必定是要處處有餘,避免一切意外。

  總之。

  做實事就是如此艱難,各方都不滿意。

  如果做實事容易,能輕鬆做好,這種建功的好機會,誰又不會搶呢。

  王信認得清楚,選擇了這條路,早就做好了準備,心裡也不失落。

  第二日一早。

  全軍出發,向著小黃河開拔。

  這三日的功夫,豐州大營很是開了眼界。

  許多的民夫和民兵,包括營兵,大多數聽過大同西軍的名,也聽過一些關於大同西軍的議論,只不過聽是一回事,眾說紛紜,不如親眼看一看。

  三天的時間裡。

  大軍出征不用操練,但是軍紀嚴明,唯獨大同西軍的營地,與別處格格不入。

  還有就是哪怕不作戰的時候,大同西軍的兵,不只是營兵,連民兵,甚至連民夫也一日吃三頓飯。

  早上營地里有炊煙。

  中午營地里有炊煙。

  傍晚時分竟然還有。

  「喝的粥。」

  「放屁,我親眼看到是乾飯,每人還有一勺醬菜。」

  醬菜容易攜帶,也方便保存,用罈子裝著,輜重車上好些裝著罈罈罐罐。

  眾人關於河西營吃的是什麼吵了起來。

  還是有人老人罵了眾人一頓,說道:「人家營兵和民兵吃的不一樣,有什麼好爭的。」

  眾人恍然大悟。

  「那也比咱們吃得好。」

  有人羨慕道。

  別說民兵,就是營兵一天也吃兩頓飯。

  許多人還餓著肚子。

  那老人沒有了話說,默默的縮回去。

  大同西軍離開後,豐州又恢復了原來的波瀾不驚的氣氛,不過也沒有等幾日,張文錦終於下達了大軍開拔的軍令,整個豐州大營開始忙碌。

  猶如螞蟻搬家,不過頂多十萬人的規模,對於寬廣無邊的大漠而言顯得有些渺小。

  王信收到探馬送來的消息,確定後方大營出發,心裡也落了口氣。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自己率領大同西軍先行抵達小黃河沒問題,歐彥虎跑的太遠,率領七八萬人想要輕易趕回來並不容易。

  他們離小黃河要近的多,所以現在的小黃河一帶風險不高。

  大軍行軍了九天。

  張燦率領一千騎兵早已返回小黃河邊的營地,當時分兵留下的三千餘軍隊,已經把周邊的林子砍光了,最遠都跑了二三十里。

  不過大同西軍的各色車輛居多,又有許多拒馬等,營地依然布置的固若金湯。

  「很好。」

  王信抵達後,帶著將領們第一時間巡視營地,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咱們紮營的本事都是跟著將軍學的,學了這些年,哪怕只學了點皮毛也夠用了。」

  卓志笑道。

  眾人跟著附和。

  王信只笑了笑,沒有搭理卓志。


  眾人互相看了看,此次出關以來,將軍對眾人「放縱」了許多。

  當天晚上。

  王信留下眾將,史平等人動手點燃一堆篝火,架好了架子,王信親手烤全羊,眾人圍成一圈,雖然不能喝酒,心情都很愉悅。

  「跟了將軍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品嘗將軍的手藝。」

  劉通忍不住說道。

  「將軍手藝怎麼樣?」

  張燦聞言越發不放心,擔心王信浪費了那隻好羊,忍不住說道:「要不還是我來吧。」

  王信翻了個白眼,沒有理會張燦。

  眾人笑鬧了一陣。

  見火候差不多了,幾名親衛開始上去幫忙分肉。

  每人一個盤子,王信用小刀割下一大塊肉,至於怎麼分成小塊,在場的每個人手裡都有把小刀,自己去切。

  光吃肉容易膩,又不能喝酒,小石頭準備了茶水。

  「你們跟了我好些年,平日裡叫我將軍,當時我從心裡把你們當兄弟,無論你們信不信。」

  王信吃著烤羊肉。

  味道不算差,但也不算鮮美。

  只不過這個年代,許多百姓可能一年到頭也吃不上一回肉,就算吃肉也只是嘗嘗腥味。

  不是不想吃肉,而是吃不起。

  很多人想吃肉想瘋了。

  「我信。」

  劉通放下手裡的小刀,他是還俗了的和尚,而且因為是武僧,並不忌葷腥。

  「將軍何必如此,無論要做什麼,難道還擔心我們不成?」

  張燦臉上有些不耐煩。

  將軍有時候果斷的很,有時候又婆婆媽媽。

  王信一一掃過眾人的神色,臉上露出欣慰,「你們邊吃,聽我說就行。」

  也不等眾人反應。

  根據自己收到的許多信息,加上種種可能的風險,王信不打算隱瞞自己的手下們。

  「有人曾經問我,六萬兵換十萬民,這個買賣划算與否。」

  王信講起胡立勇說過的話。

  他知道這種想法,不光是胡立勇的想法,哪怕自己手底下的人,許多人也是如此認為的。

  說句不好聽的。

  百姓算個什麼東西。

  大戶們手裡的牛馬而已,指東不敢往西,讓殺雞不敢殺羊。

  這樣地位低的群體,憑什麼讓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們去在乎他們的感受。

  在場的人最低也是個五六品的武官。

  武官的品級不如文官值錢,對比的也是文官。

  所以胡立勇天經地義的說出來。

  王信笑了笑,「諸位,做人不能忘本。」

  眾人面色複雜,有些人不能理解,這與忘本有什麼關係。

  王信收起笑容,平靜的看著眾人。

  「我們是軍人,軍人的職責就是打仗,如果因為前途艱難,所以心裡畏懼起來,無論找再多的藉口,那麼必定是成不了鐵軍的。」

  努爾哈赤造反的時候,與大明的差距有多少?

  他雖然看清了許多遼東明軍的陋習,心中有數,但一樣是承擔了巨大的壓力。

  「計謀是計謀,投機耍滑是投機耍滑。

  面對強大的敵人,我們可以採取計謀,但是不能投機耍滑,什麼用六萬兵換十萬民,畏戰就是畏戰。

  哪怕說退避三舍,避其鋒芒,這樣的計策是為了打勝仗,而不是為了保存實力,寧願當縮頭烏龜,對問題視而不見,指望拖過去。

  我們一路走到今日,靠的就是打勝仗,想盡一切辦法。」

  王信要扭轉軍中的一些言語。

  指望思想高度不現實。

  理念不是喊口號能喊來的,而是人民群眾中覺醒的人多了,自然而然的誕生了理念。

  如何覺醒?

  慘痛的教訓,自然就醒了。

  「將軍的意思我們明白,只是許多人等著看我們的笑話,想到我們打仗為了他們,心裡頭就不爽。」張燦主動站出來承認。


  其餘人低下頭,有些人鬆了口氣,有些人臉色難看。

  王信沒說話,繼續看著眾人。

  氣氛僵硬起來。

  沒等多久,又站起了一人,竟然是湯平。

  湯平與別人不同,是在場跟隨將軍最久的人,可以說整個軍營里,沒有誰的資歷比他還要高。

  以前倒是有個賀寬,只不過此人留在了揚州,於是湯平的地位就不同了起來,也是當初湯平能與趙雍叫板的底氣。

  「你也不服?」

  王信冷笑。

  湯平臉色變了,連忙叫道:「將軍明知道我不是這樣想,為何還要如此用言語激我。」

  眾人也都不信湯平會不服將軍。

  「我們都坐著,就你站著,獨你最高,你不是不服是什麼?」

  王信面無表情的說道。

  「噗嗤。」

  趙雍差點鼻涕噴了出來,連忙忍住。

  湯平被揶揄了一頓,想笑又不敢笑,無奈的坐了回去。

  如此這般,剛才沉悶的氣氛陡然消散,人們心裡輕快了許多,看向將軍的眼神也格外明亮。

  王信拍了拍手,臉色終於認真。

  眾人豎起耳朵。

  「湯平娶了大戶人家的閨女,現在又是朝廷的四品都司,小兒子是六品的白名舍人,以湯平的年齡資歷,加上老丈人家的資助,未來超過我也不難。」

  王信擺了擺手,壓住要說話的湯平,繼續向眾人說道。

  「所以湯平見的多了,你們也是如此,原來朝廷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不光你們心裡膈應,我心裡也膈應,不光你們看不起,我也看不起。

  包括那馮庸,他的出身並不比諸位要高,同樣是靠著功勞升起來,到了高位後,難道見的比你們少不成?

  於是膽子大了,不把朝廷當回事,有了自己的小算盤,開始計較得失,把永興軍變了他的私軍,想著當土皇帝」

  當著眾人的面,王信絲毫不避諱的說道。

  從將軍口中聽到,將軍竟然也看不起朝廷,眾人大吃一驚,仍然不敢相信。

  「天下事本有諸多不順,哪裡事事如意,可要讓我學馮庸,我卻做不到。」王信不再吐槽。

  曾經有段時間。

  他也經常吐槽,公司各種不公。

  只不過這段時間,不但沒有解決問題,反而越發低沉,最後王信找到了解決方法,那就是干實事,做對自己有意義的事。

  「關外的事情,我們不去做誰去做?好不容易做到這般地步,難道就輕易放棄了?放棄關外容易,請問諸位接下來去何處弄錢?

  沒有錢糧,士兵們養不活家人,士氣又從何而來?

  諸位有今日的地位,包括你湯平被你老丈人看重,不就是因為諸位能打仗,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已經到了忘本的地步嗎?」

  王信連續追問。

  眾人啞口無言,臉色也好看了許多。

  許多人想通了。

  這次拼命打仗,不光是為了朝廷,也是為了他們自個。

  王信心裡嘆了口氣。

  國家養軍,軍隊以死報國。

  同樣的道理。

  如今是關外養著軍隊,軍隊必須為了關外拼命,兩者相互依存。

  反觀馮庸。

  朝廷養著馮庸,馮庸養寇自重。

  前者是正循環,後者是惡循環。

  正的循環可以持續,惡的循環很快會枯竭。

  只不過王信有些擔心。

  以前想出在關外經商的模式養活軍隊是權宜之計,如今這條道路上越走越遠,日後會走到什麼地步,王信有些看不清了。

  希望不要變成壞事才好。

  ——

  過了三天。

  翟文和陶升抵達了營外,很快被王信迎接入營。

  幾年過去,翟文還是五品的觀察使,陶升也沒變,繼續當他的通譯,兩人也不愁,有他們自己的渠道,日子過得安樂無比。


  「八千石糧草還在後方,這回總制大人對將軍給予厚望啊。」

  「又不多。」

  王信無所謂。

  翟文苦笑:「總制大人不容易,你得體諒下他。」

  王信沒說話。

  少拿點就好了,不過這種話肯定是不能說出來的,自己平日裡不向張文錦送去孝敬,張文錦雖然沒有幫助自己,但是也沒有對付自己。

  多少還是有些顧慮自己,兩人倒也相安無事。

  如果不是因為平胡的大事,張文錦可不願意見自己,哪怕是那胡立勇,也比自己在他的心裡印象好不少。

  別看胡立勇像個莽夫似的,平日裡該送給張文錦的孝敬一份也不少。

  包括眼前的翟文和陶升。

  陶升一個通譯,靠著這份差事,典型的小官巨貪。

  不過王信並沒有辦法。

  大周朝有幾個不貪的官,自己總要接觸一些,只能挑出那些貪了還辦事,有點底線的人。

  「不是誰都有像將軍那般底氣深厚的。」

  翟文說話沒有陶升客氣,不爽的說道。

  一般人升個官多難。

  王信從佐擊到參將才幾年,誰能像他一年一升官,升官跟玩似的。

  總不是背後勛貴子弟的身份。

  要說才能,天下有才能的普通人多了去,憑什麼就他王信能出頭。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