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太上皇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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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0章 太上皇不在乎

  鳳藻宮。

  一名宮女憤憤不平的望著眼前的太監。

  那太監渾不在意,笑嘻嘻的說道:「不是咱不聽抱琴姑姑的話,實在是宮裡的用度有定論,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不行,是多少該是多少。」

  抱琴是賈府的一等丫鬟,別看太監說的有道理,實際上抱琴見慣了,如何會被太監忽悠。

  正要反駁,身後卻傳來聲音。

  「抱琴,別和公公爭了,公公自有公公的道理。」

  抱琴回過頭,看到宮門口的元春,心裡頭委屈極了。

  小姐升鳳藻宮尚書並加封賢德妃。

  因為太上皇的原因,所以宮裡頭並沒有皇后。

  自家姑娘是貴妃,皇后之下最大的嬪妃,又領鳳藻宮尚書之權,本該管理六宮事務,而實際上並不是如此,別說管著別處寢宮,連自家的寢宮都無權管了。

  原以為賈府的下人最會看人下菜,進了宮才知道天外有人。

  宮裡的人才最是見風使舵的主。

  小姐以前在府里並不是如今的性子,這也不管,那也退讓,頗有些府里以前的姐妹所言,二姑娘的呆悶性格了。

  「我的話也不聽了麼。」

  元春臉色淡然。

  「是!」

  寶琴連忙屈膝,乖乖的回去了。

  那太監渾不在意,仍笑道:「貴妃娘娘明事理,不為難咱們下面的人,難怪都說貴妃娘娘好。」

  元春沒有搭理太監。

  帶著寶琴回去了寢宮。

  太監自討沒趣,悻悻的離開,嘴裡頭嘟囔:「什麼貴妃,吳貴妃那才是貴妃。」

  同樣是省親。

  吳貴妃一早就回了自家,而賈貴妃卻都拖到了傍晚,通共呆了沒多久。

  何況哪有皇帝不聞不問的貴妃。

  至今皇帝都沒有來過。

  自己是夏公公的乾兒子,夏公公守著六宮,自己當然要為乾爹盡孝,那些乾爹要做又不好做的事,當然由他們這些兒子們來做。

  不過這賈府的主兒實在是忍得住啊。

  倒是有些難搞。

  那公公離開了此處,等到了一處地方,見到門口的人,笑道:「乾爹在不在?」

  「噓。」

  門口的幾人故作神秘,緊張兮兮說道:「老祖宗來了。」

  「啊!」

  雖然知道裡面聽不見,那公公仍然下意識放低了聲音,連腰也彎了下來,「老祖宗怎麼來找乾爹了?」

  「誰知道。」

  宮裡頭有幾位祖宗。

  老祖宗是戴權,司禮監的掌印太監,太上皇身邊的老人。

  二祖宗是總理內廷都檢點太監裘世安。

  然後是三祖宗六宮都太監夏守忠。

  乾爹是皇帝身邊的人,老祖宗向來不來的,兩人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是怎麼了,那太監犯起了嘀咕。

  等了好一會。

  門口出現了幾個身影。

  庭院裡的人各個低頭垂手,不發出一絲聲音。

  夏守忠親自送戴權。

  戴權身邊跟著一名三四十歲的太監,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銘禮,也是戴權的乾兒子。

  同樣是乾兒子。

  那太監低著頭偷看銘禮,心裡頭羨慕。

  宮裡都在傳,此人估摸要成為四祖宗了,自己何時才能撈個六七八祖宗也能滿足了不是,只可惜看上去身份差距不大,實則天壤之別。

  那太監不敢多看,很快低下了頭。

  「夏公公留步!」

  銘禮彎腰拱手,戴權一臉笑呵呵。

  夏守忠滿臉恭敬,客氣道:「老祖宗慢走。」

  戴權伸手拍了拍夏守忠的肩膀,夏守忠越發彎下了腰,等戴權一行人離開庭院,才恢復了過來,不知道想些什麼。


  「乾爹。」

  那太監靠過來喊道,「老祖宗他們怎麼來了。」

  夏守忠看了眼那太監,不禁笑了。

  那太監不知何意。

  「也巧了,倒也與你們鳳藻宮有關。」

  各處宮殿都有一名總領太監,也就是管事太監。

  這種管事太監,最大的是乾清宮太監,然後是坤寧宮太監,夏守忠是六宮都太監,管著整個六宮,當然是最大的,不過乾清宮太監是皇帝身邊伺候的,並不怕六宮都太監。

  最終還要看實際情況。

  夏守忠不光是六宮都太監,還是皇帝最信任的太監,所以無論是乾清宮太監,又或者坤寧宮太監,他們都無法威脅到夏守忠了。

  這也是夏守忠能成為三祖宗的原因。

  鳳藻宮的管事太監身份不低,又是夏守忠的乾兒子,整個宮裡的太監地位其實很高了。

  只不過沒人會嫌棄自己的位置低。

  宮裡頭等級森嚴,不像外頭的官場,很多時候,官職和品級不是最重要的,很多官員甚至不做官去追求清名,而太監的話,誰都想往上爬。

  那太監也是銘字輩,叫做銘德。

  銘德好奇道:「鳳藻宮裡一切都好,兒子盡心盯著,能有什麼事。」

  說完後滿臉忐忑。

  夏守忠笑了笑,不以為然道:「對那位主兒好些吧。」

  銘德鬆了口氣,沒有怪罪就不要緊,只是越發的好奇,不敢出錯,仔細問道:「難道就是為了這事?」

  「是也不是。」

  夏守忠沒有繼續解釋下去,說了一句含糊兩可的話。

  銘德知道乾爹不方便說了。

  看來發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關於那位主的事,能有什麼呢?

  她老子是個迂腐的,雖說關係複雜,可誰都能說上話,又誰都說不了幾句話,看上去厲害的很,實際上又沒什麼拿得出手。

  猶如乾爹所言根基太浮了。

  上頭的名聲是夠了,下頭卻沒什麼支撐,體量越大,越是一碰就倒的那種。

  不知詳情的人才會被賈府偌大的名頭嚇住。

  可要是說這名頭無用也不至於,否則皇帝也不會把籌碼下到這裡,皇帝的籌碼本就不多,不過真沒有料到,賈府下頭會如此空。

  以前還有個王子騰鬧得挺歡,最近兩年也消停了。

  難道又出了個什麼人物?

  銘德隱隱有所預料。

  並且心裡自信。

  自己無依無靠的,一路爬上來,除了最會揣摩人心,然後就是分析局勢了。

  太上皇的確是宮裡的天。

  大家都知道的事,那就輪不到自己,自己就算打破腦袋也擠不進去,所以自己找機會巴結皇帝那邊,燒冷灶的人也不少,終歸自己爬了上來。

  那人多半是被太上皇那邊籠絡住了。

  銘德搖了搖頭。

  不進則退。

  前些年皇帝籠絡了些新人,勢頭越來越穩,誰知太上皇又出手成功截斷了人才通道,老人和新人都在太上皇那邊,皇帝以後怎麼辦?

  一朝天子一朝臣是不變的道理。

  皇帝用老臣,太子身邊是新人,一代接替一代,順利過渡。

  按道理。

  太上皇身邊的人已經足夠多了。

  皇帝身邊能用的人才幾個。

  難道太上皇真不考慮後果麼。

  老人新人都在太上皇手裡頭,他們會不擔心一朝天子一朝臣?

  連自己都明白的道理,太上皇如何不知,銘德露出遲疑。

  「不行。」

  銘德輕輕拍了自己一耳光,心裡想到自己得回去賣個好,不能把事情做絕了,誰知道未來會怎麼樣,還是給自己留條後路的好。

  賈府這樣的門楣,無論朝廷怎麼變化,終歸不容易倒的。

  越想越覺得如此,銘德越發的後悔。


  銘禮越發後悔。

  「早知道那王信如此出息,兒子平日裡應該多與他接觸接觸。」

  跟在戴權身後,聽完乾爹的話,銘禮惋惜道:「此事說起來,兒子還見過此人。」

  銘禮說起當初在京營練兵,王信練新軍試火器的舊事。

  「轉眼間已是三年前的事,兒子當時雖覺得此人不錯,有些本事,當時還支持了他,只是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大出息,真是悔啊。」

  銘禮一臉懊惱。

  最⊥新⊥小⊥說⊥在⊥⊥⊥首⊥發!

  戴權笑道:「太上皇都沒有料到的事,你又如何料到。」

  戴權心裡一直認為,世間聰明人不過太上皇。

  太上皇當初也認為王信有本事,不也是和銘禮現在一樣麼。

  王信的本事的確大。

  也不知道此人是怎麼練出來的。

  打倭寇有一手。

  對付胡人也有一手。

  倭寇在南邊,胡人在北邊,他們的短板,王信仿佛門清似的。

  別人都還在分析來分析去,猶如盲人摸象,他卻早已洞悉一切,每一步都把倭寇和胡人踩得死死的。

  那個鴛鴦陣。

  說起來不顯山不露水,實則真是專克倭寇的大殺器。

  別人都想不出來,偏他想出來,這就是本事了。

  對付胡人也是如此。

  以商治胡,虧他想得出來。

  這些事情做出來才知道厲害,沒做之前,誰能知道呢?仿佛他親眼看見過似的,每一步都走的毫不猶豫,這方面連太上皇也自愧不如。

  「此人的確有帶兵的本事,倒像兵仙似的人物。」

  「要兒子說,更像是兵聖。」

  銘禮想起此人的做派,以及聽過的名聲,忍不住笑道。

  戴權露出遲疑。

  「兵聖可不好做。」

  「別人不好說,此人背後有張閣老支持,如今連乾爹都被張閣老說動,有乾爹和張閣老的扶持,就算是條狗,也能把他扶起來。」

  銘禮狂妄的說道。

  戴權卻沒有乾兒子的樂觀。

  乾兒子眼光只有京城。

  戴權卻知道大周面臨的危機不小,如那胡患。

  胡患的威脅,並不是沒人看見,相反有不少人上奏疏,包括翰林院的年輕翰林,地方上的御史知府等等,誰都咋告訴朝廷,胡患的威脅有多大。

  只不過威脅畢竟是威脅,很多事情朝廷不到迫在眉睫,也實在是力有未逮。

  終歸是爛攤子太多。

  比爛罷了。

  「人家打了南安郡王的人,換個人試試?如今人家的人被打了,還要登門道歉,連郡王們都能看出此人的分量,你呀,眼光要看得遠一些才好。」

  戴權隱隱的告誡道。

  周道豐有個張吉甫,太上皇說張吉甫還是愣了點,有些個不足。

  自己是看不出來的。

  張吉甫的本事大得很。

  自己不敢和周道豐比,自己的乾兒子裡,最出眾的就是這個銘禮了,可還是短板太顯,頗有些不把天下人放在眼裡的性子。

  真以為皇宮裡就能說得算了。

  「乾爹說的是。」

  銘禮不敢反駁,乖乖的說道。

  心裡頭想的是沒有張吉甫和乾爹的支持,甚至太上皇的放縱,那王信算老幾?

  再有本事又能如何。

  不過自己沒必要犟,那王信終歸是個人才,已經值得自己拉攏了。

  花花轎子眾人抬。

  就當說好聽話了不是。

  戴權知道乾兒子的性格,越是如此輕易改口,大半是心裡沒當回事,無可奈何嘆了一聲。

  看到乾兒子心煩。

  戴權一個人回宮,到了太上皇身邊,小心翼翼的靠近。

  太上皇曬著太陽。


  朝廷的事情,除了最緊要的事情之外,太上皇一概不問,全部交給了內閣和司禮監。

  周道豐也不問世事。

  內閣裡頭是張吉甫,也就是說朝廷的事情,如今大半是張吉甫和自己商量著辦。

  戴權很清楚太上皇需要自己做什麼。

  盯著張吉甫。

  張吉甫也很懂事,對司禮監非常聽話,不在乎清流的非議似的。

  如此給面子,戴權當然給予回報。

  不知不覺。

  張吉甫入閣之後,司禮監和內閣權勢不光大大增加,雙方的關係也進入了大周朝最和睦的時期,權勢也達到了頂點。

  「嗯。」

  太上皇呻吟了一聲。

  他實在是懶得費心思了,可心裡的不放心,又讓自己無法放下,露出煩悶的神態。

  戴權輕車熟路的掀起袖子,緩緩撫摸太上皇的額頭。

  「嗯。」

  過了一會,太上皇恢復精神,悶悶不樂道:「張吉甫找了你?」

  「是找了奴婢。」

  戴權主動說道:「張閣老很關心宮裡的事。」

  什麼事情都不會瞞太上皇。

  至於張閣老的心意,是不是犯了忌諱,包括牽扯自己,會不會引起太上皇的猜忌,戴權都不在乎,不瞞著太上皇,是他這輩子唯一在乎的事。

  太上皇沒在乎。

  張吉甫的心思,他早就看穿了。

  包括那王信。

  什麼以商制胡,不就是放任大戶做大,以獲得大戶支持麼。

  都不是忠臣啊。

  只不過天下哪裡有許多的忠臣。

  一個個後起之秀,怎麼會對自己這樣一個老人會有忠臣。

  越是聰明人越是不信這一套。

  但是聰明人有點好,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不會像蠢人一樣犯蠢。

  總比巴不得自己趕緊死的人要好不是。

  見太上皇沒說話,戴權鬆了口氣,整個人也舒緩了下來。

  張吉甫的想法。

  真的很誘人。

  戴權已經心動了,只是擔憂太上皇。

  果然如張吉甫所言,太上皇不會反對,因為太上皇不在乎。

  這些聰明人太可怕了。

  戴權突然有些寒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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