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賈政的盤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95章 賈政的盤算

  王信住進賈府有三年了。

  不光是對人溫和,包括凸碧山莊的婆子們一些渾話,趙姨娘也聽過,這樣的好男兒,

  能成為自己的女婿,趙姨娘自然是滿意的。

  賈政不擔心趙姨娘,反而來「討好」。

  趙姨娘有了這大喜事,果然越發盡心盡力的伺候老爺,賈政滿意離開。

  出了院子便往東轉彎,穿過一個東西的穿堂,向南大廳之後,儀門內大院落。

  上面五間大正房,兩邊廂房、鹿頂耳房鑽山,四通八達,軒昂壯麗,一看就知是正經正內室,一條大甬路直接出大門的。

  進入堂屋中,抬頭迎面先看見一個赤金九龍青地大匾,匾上寫著斗大的三個字,

  是「榮禧堂」,後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書賜榮國公賈源」,又有「萬幾宸翰之寶」。

  大紫檀雕案上,設著三尺來高青綠古銅鼎,懸著待漏隨朝墨龍大畫,一邊是金雌彝一邊是玻璃,地下兩排十六張楠木交椅。

  又有一副對聯,乃是烏木聯牌,鑲看銀的字跡,道是:座上珠璣昭日月,堂前煥煙霞。

  下面一行小字,道是:「同鄉世教弟勛襲東安郡王穆拜手書」。

  賈政知道王夫人白日裡大多不在正室,常在正室東邊的三間二房居坐宴息。

  「老爺。」

  「老爺來了。」

  廊下的丫鬟們見到賈政皆愣了愣,反應過來紛紛喊道。

  東房的帘子被推開,一名丫鬟看到果然是賈政,連忙又返了回去,明顯向裡間的夫人確定是賈政來了,如此行為,實在是賈政極少來。

  賈政一臉平靜,進入東房後,因為此處許久不來,倒也是不禁看了看。

  臨窗大炕上鋪著猩紅洋,正面設著大紅金錢蟒靠背,石青金錢蟒引枕,秋香色金錢蟒大條褥。兩邊設一對梅花式洋漆小几,左邊几上文王鼎匙箸香盒,右邊几上汝窯美人內插看時鮮花卉,並茗碗唾壺等物。

  地下面西一溜四張椅上,都搭著銀紅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腳踏。

  椅子兩邊,也有一對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備。

  其餘陳設自不必細說。

  王夫人已經下了炕,在炕邊站著,臉上露出探究,知道老爺來,必然有真事。

  「你們下去吧。」

  賈政淡然道。

  幾名丫鬟看向王夫人,王夫人微微點頭,這些丫鬟才敢離開。

  賈政倒也沒在意,也沒有上炕,只向東邊的椅子上坐了。

  王夫人並沒多言,默默坐回炕上,也不看賈政,和往常一樣的神態。

  賈政一愣。

  嘴邊的話一下子說不出來。

  老夫老妻多年,不知道何時走到今日地步,明明是夫妻,卻又像是陌生人,一年到頭說不了幾句話。

  想到這些,心裡的興奮散了,索然無味起來。

  「王信就快回京了,我打算招他為婿,你覺得如何?」賈政開門見山,一臉平靜。

  王夫人雖然知道賈政有事,仍然露出驚訝。

  「探春?」

  賈政點了點頭。

  王夫人微微皺眉,心裡盤算著件事。

  王夫人很強勢,當初和妹妹,後來和母親,最後被徹底壓了下來,然後是賈敬出事,

  王子騰得勢,王夫人也老練了起來,推出了侄女王熙鳳。

  老太太的事,王夫人不敢明看來。

  但是自家裡的事,王夫人卻寸步不讓,賈政有時候也很羞愧,夫人要是發起脾氣,自已還有點懼她,

  賈政知道夫人心裡的盤算,主動開口:「這件事對寶玉和蘭兒有好處。」

  王夫人不信,反問道:「有什麼好處?」

  「我平日裡對寶玉嚴苛,其實也是為了他好,寶玉和蘭兒素有文才,但凡多用功些,

  考上功名並不是難事。」賈政說出自己的想法。

  聽到丈夫主動夸自己的兒子,王夫人臉色好看了不少。


  氣氛緩和了些,賈政笑道:「唐以前文武不分家,自宋以來,國朝以文制武,並不是不注重武,相反,文下有武,哪一方勢力手裡沒有自己的武功。」

  文武不分家,可以當官,也可以帶兵。

  自唐以後,文武就分家了。

  朝廷用武,需要通過文,文來調度或者管理武,

  同樣的道理,但凡是帶領軍隊的一方大將,必然是在朝堂有人,背後有文官支持的。

  其中道理複雜,賈政不知道夫人能不能聽懂,只能撿重要的說。

  榮國府二房是確定了從文的。

  可二房與大房不和。

  大房從武,二房從文,最後是二房來治大房,偏偏大哥的性子,如何把自已這個弟弟放在眼裡。

  只是從文從武。

  大房可以先選,奈何大哥又吃不了從文的苦。

  既然二房從文,以文制武,日後當然是二房當家,所以榮國府里是二房當家主做。

  大房從武,有爵位如虎添翼,因此榮國府的爵位又是大房承襲。

  大周立國之初,文武不分家,乃至於數十年後,文武開始分家,特別是太上皇還是皇帝的時候,這是滿朝皆知的事實。

  主夫人並不是全然不懂。

  聽了丈夫的解釋,王夫人又有隱隱猜測。

  「王信可靠嗎?」

  王夫人懷疑道。

  賈政鬆了口氣,只要王夫人不直接拒絕就好,連忙回道:「王信的人品應該不會有問題。」

  自己的兒子和孫子,王夫人不懷疑。

  長子十四歲進學,二十歲娶了國子監祭酒的女兒,其才能自然是入了國子監祭酒的眼,認為老大能高中,可惜長子英年早逝。

  次子寶玉更是天資聰穎,平日裡雖然愛偷懶,但是府里的門客們並不瞎,每回考較時,寶玉作答的水平,連他老子也挑不出毛病。

  孫兒賈蘭天賦不弱寶玉,更比寶玉勤奮,還有其書香門第的外公家幫助。

  高中是遲早的事。

  這也是自己沒有因為哥哥的事情胡亂出頭的原因。

  包括鳳丫頭這半年來的難過,自己也當做沒看見,任由鳳丫頭吃苦。

  老太太想要亂點鴛鴦譜,看好寶玉和黛玉,從黛玉進門的那天,自己就不喜這小姑子的女兒,忘不了當年受小姑子的氣。

  只是自己心裡有數。

  林如海的才能和威望,哪怕是自己的丈夫也不能比。

  所以對老太太的想法,當初的自己並沒有反對。

  如果寶玉娶了黛玉,那麼寶玉就成為了林如海的女婿,林如海又沒有別的親族,除了林黛玉這位孤女,再沒其他正經的親人。

  對寶玉有大好處,王夫人心裡已經接受。

  前年說林如海不好,差點一命鳴呼,倒是讓自己心了許久。

  如果林如海沒有熬過去,黛玉成為了孤女,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的。

  現在丈夫看上了王信。

  探春不是自己的親女兒,這些年自己倒也沒有虧待她,哪怕多半是她的原因,這丫頭實在是太聰明了,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

  正因為她聰明。

  哪怕她嫁給了王信,也當知道她最需要誰的支持,

  娘家不夠得勢的女人,有兒子,特別是成器的兒子還好,要是沒有兒子,那王熙鳳就是下場。

  相信她看得明白。

  何況為母則強。

  有了自己的子女,她更應該知道如何去做,難不成指望她那小門小戶,連個強勢親戚都沒有的生母?

  盤算了片刻,王夫人鬆了口。

  「兒女的婚姻大事,當由老爺做主。」

  賈政聞言露出笑容。

  王夫人還是一臉平靜,看不出喜樂。

  賈政最不喜歡這樣的王夫人,不願意多留,沒有了其他話說,隨後就離開了。

  等賈政走後,王夫人看著安靜的屋內,倒也習慣,只是想到了妹妹一家。


  原先。

  妹妹一家看中了王信。

  只是當時的王信人微言輕,才是都司而已,沒想到短短兩三年過去,竟然成為了參將,而且是獨領一方的大將,連哥哥都拿他無可奈何。

  妹妹一家也因為哥哥的原因,放下了這門婚事。

  妹妹一家又要指望自己這個姐姐,還要指望哥哥,當然不敢違逆。

  自己卻不同。

  哥哥已經很難爬起來,官場上的位置多重要,王夫人看著丈夫多年在一個職位上蹉跎同樣是林如海病重差點一命嗚呼的那年。

  府里才有了許多人來拜訪,好多自己都不知道的文官。什麼叫一個蘿蔔一個坑,這就是了,哪怕人心中的地位,也是排序的緊密。

  林如海死了,才輪得到自己的丈夫出頭。

  那時不少人提議要全力扶持自己的丈夫,先去外地歷練幾年,然後調回京,一放一回,官就升起來了,等林如海好轉,這些人也就不怎麼來了,更不再提此事。

  賈政坐在客廳里,派人去請府里的幾位請客相公。

  想到為女兒的打算,不禁想到當年,長子娶了國子監祭酒的女兒,是自己最高興的時候,仿佛看到了自家未來一片坦誠的仕途。

  不過終歸不虧。

  長媳出自書香門第,一門心思教養賈蘭,賈蘭小小年紀卻表現出眾,有如此的孫兒,

  賈政並不是很難過了。

  寶玉雖然懶散,但是天賦的確驚人。

  再加上個乘龍快婿。

  「雖然很多人嘲諷自己做事不通實物,奈何自己的命好啊。」賈政忍不住得意。

  妹夫林如海,親家公國子監祭酒。

  三個兒子裡,庶子頑劣,其餘兩個嫡子卻都不錯,還有一個不錯的庶女。

  賈政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

  不久。

  程日興,詹光,單聘仁,下固修,胡斯來,王爾調,嵇好古等人先後到齊,不知道所謂何事,賈政一五一十的告知。

  「政老爺如何有此念頭?」

  程日興試探道。

  賈政性子單純,沒有看透程日興的試探,實話實說道:「我也是看了如海的書信。」

  眾人越發好奇,怎麼又扯到林如了呢。

  「如海的信里說了些王信的事,認為王信必然有大出息,既然如此,連如海都看重此人,我才有了現下的想法。」賈政笑道。

  「王信做事雖然勤勉,可不守規矩,做事越多,得罪人越多,只怕政老爺招此人為婿,日後會沾染不少的麻煩。」程日興不太認可。

  大家紛紛點頭。

  王信是府里的客人,走的是武夫的路子,平日裡接觸也不多,但是對此人,眾人還是下過功夫的。

  「有才能的人如過江之鯽,並不是否認此人有才,只怕此人走不長遠。」

  「他自己也就算了,等成了政老爺的女婿,到時候政老爺想甩也甩不掉。」

  眾人你一言我一言。

  認可王信的人並不多。

  「只一件事,王信不向京城輸送銀兩,也不讓他手下輸送,他倒是出淤泥而不染,大家誰敢親近他?多少人的眼中釘。」

  「好人不一定有好結局,和光同塵啊。」

  賈政遲疑了片刻,又搖了搖頭。

  「王信的確與眾不同,要是常人,早已灰飛煙滅,奈何此人不是常人,又懂分寸,且能隱忍,那就前途不可限量了。」

  賈政把如海的話向眾人轉述,

  「官場上多了這樣一個實人,而且是能解決問題的人,朝廷必然要用的,無論誰當家都會用,就算捏著鼻子也會用。」

  眾人明白了林如海的意思。

  嵇好古聞言感慨道:「還是如海兄看得通透。」

  如那張吉甫。

  王信與張吉甫非親非故,倒頭來,張吉甫還不是大用王信。

  關鍵是王信不主動惹事,做事就做事,不沾染其他事,分寸感極強,做人又低調,年紀輕輕,如此性格和本事,委實難得。


  經過賈政轉述林如海的話,大家開始往這方面去琢磨,越琢磨越是這個道理。

  主要是朝廷積弊日深,的確到了無法視而不見的地步。

  之前的倭患,如今的胡患。

  哪一樣可以忽視?

  乃至各大軍鎮尾大不掉,朝廷哪一派做主,都需要手裡有王信這樣又聽話,又能幹事的武夫。

  更關鍵的是此人入了張吉甫的眼。

  運氣也重要。

  還有林如海的關係。

  天時地利人和。

  嵇好古更關心一件事,認真問道:「此人能聽話嗎?」

  賈政愣住了。

  他倒是忽略此事。

  王信有自己的主意,以前就連王子騰都敢頂撞,何況是如今,自己還真不一定能按下此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