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徹底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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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2章 徹底服氣

  第二日一早。

  哭喊聲打破了寧靜。

  兩名胡人半夜從一家商號偷了五匹馬跑了,還殺死了一名夥計,剛剛被人發現,倒霉的是一家小商號,連股本都捨不得入。

  死了一名夥計,還丟了五匹馬。

  掌柜的忍不住罵娘,一分錢還沒有掙著,反而先遭受了無妄之災,損失了一大筆。

  旁邊被吸引來的人們,一些人上前安慰掌柜,剛來的人詢問發什麼了什麼事,知道詳情的人熱切解釋,還有人去看倒霉的夥計。

  「死透了。」

  有人忍不住按了按手腕,確認無疑。

  那夥計身上看不到明顯的傷口,很多人好奇這夥計是怎麼被殺死的。

  「應該是被捂死的。」

  「太慘了,這夥計才多大啊。」

  「東家也倒霉,被偷了五匹馬不說,還有這夥計的燒埋銀子,沒個七八十兩平不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言。

  大的商號人手多,晚上守夜的人也多,不像他們這些小門小戶。

  隨著鎮虜城的消息傳播開來,更多的小商人來碰碰運氣,或者了解清楚形勢,確定這裡的商機,甚至一些小攤販也敢來。

  鎮虜城許多地段的土牆已經建好了,工地上幹活的人已經超過一千人。

  加上兩千士兵,雜七雜八的各色人等,三千多人的吃喝拉撒,幸虧旁邊是漠河,有充足的水源,加上離威遠關近,補給倒也十分方便。

  遠處商人營地發生的事,幾名少年親衛很快打聽清楚,回來告訴了王信。

  王信雖然惋惜,倒也沒有太在意。

  商業的效率為什麼最高,為什麼商業模式如此高級,這些事的背後是有代價的,商業是很殘酷的,不光是外部,更有內部的競爭。

  十個經商的人裡頭,十年後能存活下來的,能有一個就不錯了。

  前仆後繼。

  猶如永無止境的潮水。

  這就是商業的殘酷,以及商業的效率,是一種類同於科舉的功效,源源不斷的競爭出頭,卻又比科舉更為殘酷和高效的模式。

  那家商行的遭遇,不光今日會發生,以後還會源源不斷的發生。

  但是只要有利益的存在,就會有源源不斷的商人湧入,再大的傷亡,也無法阻止人類對利益的追求。

  猶如昂撒人抵達新大陸。

  最初的時候,十個聚集地,能存活超過三年的,有一個都不容易,往往到了新的船隊抵達的時候,發現原來的聚集地消失了。

  反而是官府不行。

  猶如前明收復安南,最終又失敗了。

  一次的失敗是必然的,十次的失敗也是必然的,那麼一百次的失敗,一千次,甚至一萬次的失敗,總有成功的一次,這就是成功的必然。

  官府經不起這樣的失敗,但是商人可以。

  死了一個商人,還有千千萬萬的商人。

  只要不出現壟斷,因為壟斷就不是商業了,目前的關外,別說壟斷,不過是剛起步而已,市場的極限遠在天邊,就摸了個毛而已。

  為夥計的個人感到可惜,但對商業的損失並不在意。

  遭受損失的商人,他自己是悲痛的,很快會有更多的商人補上來,因為這裡有利益。

  王信約了周世明,張輝等人。

  靠近渾河邊有好些個帳篷群,新成立的聚眾昌,因為鎮虜城沒有修建好,同樣也只有幾頂簡易的帳篷,目前也沒有多少正經事,主要是討論新商行的章程。

  周世明,張輝,李德興等是大股東,參與得最多。

  幾人一起過來,見到王新後,惋惜了早上發生的事,很快丟之腦後,滿腦子裡惦記著利益。

  王信直言道:「從部落收貨的牛羊,軍隊可以低價賣給商行。」

  從一開始壓迫各部,讓一些不願抵抗的部落,送上一半的牛羊,王信就是做了這樣的準備,生產資料的重要性,王信怎麼會不知道呢。

  沒想到王信會如此輕易鬆口,幾名商人欣喜不已。


  光一個低價就蘊含了利益,何況他們還會通過借貸的方式抵押給別人,收了利息,日後還要收購別人手裡的牛羊,再「高價」賣給行商們。

  不過得知實際數量後,他們很快又苦惱了起來,數量太少了。

  像巴特爾部的部落太少了,更多的部落雖然做不到赤那部那樣直接反抗,卻也躲得遠遠地,心裡保持著敵意。

  而按照聚眾昌的規劃,每年的貿易量,光羊就要達到十幾萬隻,牛也要五六萬頭,至於馬,每年搞個三萬匹不成問題。

  利益最大化,在商人們的眼裡,當然把整個河套地區都算在內了。

  至於辦不辦得到,管他辦不辦得到,反正能看到的利益,都要納入目標之中,這些商人的習慣,讓王信仿佛聞到熟悉的味道。

  商行不缺錢,缺的是投資機會,現在更缺時間。

  見眾人愁眉苦展,王信露出笑容。

  看到王信的笑容,周世明反應過來,連忙問道:「將軍可有計策?」

  眾人紛紛抬起頭,雖然感到不可思議,他們都為難的事情,王信卻有辦法,可眾人又不得不服氣,有時候此人的辦法的確令人出乎意料。

  王信沒有賣關子,商行的兩成利供養給軍隊,不夠的,每年需要十萬兩銀子保底。

  雖然如此,可常年虧本的話,商行也維持不下去,何況王信眼裡也不只是十萬兩銀子,二十萬兩銀子,或者更多,這才是王信想要的。

  「商行可以招募胡騎啊。」王信給出了方向。

  眾人大驚。

  雖然做足了準備,可還是沒想到王信的提議,如此的出人意料。

  王信倒是無所謂。

  這就是古老思想的影響。

  年景不好,剩下的糧食不夠,該怎麼辦呢?

  勤儉,節約。

  以往吃兩頓飯的,改成吃一頓飯。

  苦自己。

  十八九世紀的昂撒人怎麼做呢?

  去搶,去偷,任何事情都可以,國王還給予執照,只要把搶回來的東西帶回國內。

  苦自己?

  不,苦別人。

  這種行為在古老思想里會引起譁然大波,實在是沒有道德,會遭受天譴的。

  古老的思想里。

  對自己的約束太多了,方方面面都在把自己約束起來。

  苦誰都不行。

  不道德。

  要苦就苦自己。

  這是統治者想要的。

  別搗蛋。

  晚明的明軍士兵能苦到把自己餓死,餓到自己的婆娘去做半掩門的生意.

  商行缺乏生產資料怎麼辦?

  去搶啊。

  這才是最大的利益化。

  本來就是要取代胡部台吉的生態鏈地位。

  所以還是思想太僵硬了。

  王信露出笑容。

  至於商隊做大了怎麼辦?

  涼拌唄。

  自己又不是皇帝。

  擔心商隊做大,那是皇帝擔心的,自己去擔心,那不扯淡了麼,自己還占兩成利,商隊越是做大,自己越得好處。

  自己再開一家鳥銃廠。

  以後每戶牧民都得買幾杆鳥銃,這是生活環境導致必須要做的,光靠賣牧民鳥銃的利益,就夠給自己軍隊裝備火器了。

  「王將軍不做生意」

  周世明準備說可惜了,又想到王信的身份,說了一半說不下去。

  王信倒是無所謂。

  在大周,不當官是不行的。

  「沒有我當將軍,你們的生意也做不下去,我也不知道能在這裡呆多久,說不定哪天朝廷一封調令就把我調走了。」

  「將軍放心,我們一定會請求朝廷留下將軍的。」周世明等人拱手。

  他們各家在朝廷都有關係,算是對王信的應承。

  王信搖了搖手,「這倒不用。」

  眾人一愣。

  無欲則剛。

  如果自己是官迷,那自己就有求於人,最後受人控制,何況自己明明有自己的優勢,為何還要被官欲所迷住呢。

  「趁著現在時機好,你們早點站穩了腳跟,日後我再也不在,都不會影響商行的發展。」

  原來是這樣。

  眾人一時間看不透王信的目的。

  他到底要什麼?

  難道就是一心為商行好?

  王信真不是很在意。

  鎮虜城的動靜。

  別說大同,山西境內也驚動了不少人。

  特別是太原省會城內開了一家商鋪,專門招募災民的消息傳開後,連山西巡撫陶鏴都派人去了解。

  剛剛抵達赤兒山的翟文,看著不遠處的鎮虜城,眼神里滿是複雜。

  上千人雖然不多,分散在工地幹活,看起來還是比較壯觀的,特別是在這空曠的兔毛川一帶,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好大的動靜。」

  翟文喃喃道,又看向王信,提醒道:「連山西巡撫都驚動了。」

  王信聳了聳肩。

  「本地大戶們的事情,我可管不了,誰要是覺得自己能來管住大戶們,誰可以來試試。」

  能管住大戶們的都沒有好名聲。

  如朱元璋。

  對大戶們好的都會有好名聲。

  對於皇帝而言,名聲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江山社稷,所以皇帝經常打壓大戶,雙方鬧得不可開交,這才應該是正常的。

  官員們不同。

  官員們需要好名聲,花花轎子眾人抬,官官相護才能做好官。

  所以沒有官員會願意得罪大戶。

  願意得罪大戶的官員鳳毛麟角,可遇不可求。

  翟文自己不會得罪大戶,也知道山西巡撫不會得罪大戶,連本地的大同巡撫御史張文錦,他也不會出面得罪地方大戶。

  誰會為了公事,去得罪私人?

  傻子才會這麼幹。

  翟文沒有話說,不知道想什麼。

  王信問道:「我才打算去大同一趟,沒想到你來了。」

  翟文嘆了口氣,說道:「張大人知道你忙,等不到你,所以派我來問問,一是看看你們這邊的事,二嘛,確認下胡部的消息。」

  張吉甫不信任張文錦的能力。

  張吉甫的眼光沒錯。

  可沒有誰會甘願承認自己不行,主要是張文錦乖乖按照張吉甫的計劃做事,等於坐實了張吉甫的看法,這會極大的傷害張文錦自身的利益。

  張文錦敢不敢冒險。

  拒絕張吉甫的命令,張文錦也沒有底氣,因為此人是真不行。

  能力不行,遇到事情就沒有魄力。

  自己需要做的是為他打開局面,現在良好的局面已經有了,此人能不能下定決心,王信就不得而知了。

  這也是自己兩手準備的原因。

  如果張文錦同意自己的計劃,那麼接下來就明朗了起來。

  如果他拒絕自己的計劃,不願意為了自己的利益冒險,接受了張吉普的命令,那麼自己很可能被張吉甫記上一筆,以張吉普的性格,自己壞他一步棋,他可是會報復兩步的。

  因此自己才在和軍隊切割。

  就算自己走了,可是自己把軍隊留了下來。

  別人不敢這麼做,因為就算手裡有幾個忠心的手下,可也擋不住大勢,會有那些不忠心的人從內部壞事,但是自己不怕。

  自己相信自己的手下,因為自己的親信個個忠心耿耿。

  加上與地方大戶的利益一致,哪怕自己走了,也不妨礙自己布置好的大局,這也是自己不打算全力出手扶持商行的原因。

  離開了自己,商行也應該能自發壯大。

  這也是對新模式的信心。

  別人的做法是養寇自重。


  自己不需要。

  自己養軍就行了。

  只要自己的手下們一個個成長起來,自己就是在京城咳嗽一聲,地方也得動三動。

  王信淡淡的說道:「這邊的事,你看到了,胡部的事,我已經如實告訴了撫台,撫台還沒有拿定主意,我也是愛莫能助。」

  翟文側目。

  王信太過不在意了。

  他在河套地區做的事,是功是過,只需要張大人動動嘴。

  翟文忍不住問道:「你的底氣是什麼?」

  王信沒有回答,而是平靜地看著遠處的鎮虜城。

  一種模式的興起,是勢不可擋的,絕不是某個人能扶持起來的,靠一個人扶持起來的事業,必然是有缺陷的。

  商業的模式興起,註定了大勢不可為。

  如果自己在河套引領的商業模式,離開了自己就存活不了,又或者無法茁壯成長,說明這個模式就是錯的,既然是錯的,就應該自然的淘汰。

  猶如大明,億萬人口的國家,被十幾萬的部落征服。

  說明了這片土地的思想和模式,已經臭不可聞了,否則億萬人口的國家,為何被十幾萬部落征服?

  要麼被人淘汰,要麼自我革新,挖掉自身的毒瘤,重新煥然一新。

  所以幾十年的熱血澆築,前仆後繼的犧牲,革除一切舊模式,打倒所有舊思想,學習西方先進技術和好的思想,才有了偉大的復興。

  王信自問沒有這個本事,那就退而求其次,商業模式再爛,也比承襲前明的大周目前的模式要好。

  當然。

  如果大周的模式更好,也不會有自己出頭的機會。

  所以自己是不願意出頭的,只不過呢,有些事,終歸還是迫不得已。

  二三十年後,又或者五六十年,甚至一兩百年。

  眼下的模式能走多遠,王信不清楚,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王信也不清楚,自己要做的就是把胡患壓下去。

  商行未來如何,王信不在意,每年兩成的利,或者保底十萬兩銀子就夠了。

  商行越好。

  自己得到的銀子就越多。

  商行不好。

  幫自己渡過這幾年,壓下胡患,維持好軍隊,同樣也夠了。

  這就是軍人和商人的區別。

  自己是軍人,而不是商人。

  勝利是第一位。

  終於,王信幽幽道:「小築暫高枕,憂時舊有盟。呼樽來揖客,揮麈坐談兵。雲護牙籤滿,星含寶劍橫。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

  翟文滿臉佩服。

  拱了拱手。

  拜服道:「將軍高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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