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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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規矩

  如果單于部離開了單于城,自己很快失去所有,達爾岱告訴弟弟,一定要與王信達成約定,哪怕付出更多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阿爾岱錯的看著大哥,如果不是大哥提醒,他不知道他們兄弟接下來面臨很大的危險。

  「他們有什麼膽量背叛大哥?」阿爾岱不服氣道,大哥統領部落這麼多年,哪位頭人對自己的大哥不是恭恭敬敬的。

  「他們對我恭敬,因為我的實力,無關我是否單于。」對自己頭腦簡單的弟弟,達爾岱耐心的解釋。

  雖然弟弟愚笨,可對自己沒有威脅,是自己最大的幫手,所以達爾岱對自己的弟弟不錯。

  阿爾岱相信大哥,不再反駁,而是內心擔憂,「那周將能接受嗎?」

  如果如大哥所言,那周將不接受大哥的提議,單于部只能放棄單于城,開始了流浪,

  頭人們不但會放棄兄弟,甚至會殺了他們倆,阿爾岱不得不憂慮。

  如果換做是自己,自己一定會趕盡殺絕,把這塊地區殺成白地,讓剩餘單于部的人逃走,死也不敢再回來,所以他擔心周將不解釋大哥的提議。

  達爾岱單于搖了搖頭:「王將軍此人,你我都見過,雖然年輕卻性格沉穩,他是個聰明人,只要是個聰明人,就應該知道留下我才更有利。」

  說完後,達爾岱因為傷口的疼痛,忍不住悶哼一聲,卻想到了多年前。

  馮庸那時候不也是麼,不但沒有驅逐自己,還支持自己出頭,勢力越來越強,站穩了單于城,甚至支持自己自號單于。

  因為馮庸是聰明人,最初利用自己制衡莫必勝,後來,此人私心越來越多,開始利用自己消滅他的異己,直到如今碰到了硬茬,反而被收拾了。

  馮庸自身難保,自己可以重新投靠,王信是個聰明人,他知道留下自己的好處,自己也能渡過自己在部落的威望危機。

  現在已經顧不上大單于的夢想,先保障自己在部落的地位才重要。

  阿爾岱一臉敬佩,大哥太厲害了,哪怕打了敗仗,換做是自己,早就沒有了主意,而大哥永遠都知道該怎麼應對,仿佛沒有事情能難倒他。

  「大哥,我們還年輕。」阿爾岱突然聰明了一回,激動的告訴大哥。

  達爾岱點了點頭,自己還騎得動馬,拉得開弓,再用二十年的時光罷了,就算自己當不了大單于,可自己還有兒子們。

  不久,派去的使者回來了。

  聽到王信提出的條件,阿爾岱面如死灰,其餘頭人也覺得辦不到,大家喪氣的時候,

  達爾岱卻開始大笑。

  「單于為何發笑?」

  「能談條件,說明此人知道我們單于部的重要性,既然是個聰明人,他就不會消滅我們單于部,至於他提出的條件,我們可以談嘛。」

  躺在褥子上的達爾岱平靜說道,眾人服氣,終歸是單于。

  過了兩日。

  已經恢復了一些的達爾岱,和部落的頭人們得知周軍旗幟已到,紛紛出去迎接,很多頭人沒有來,生怕被一鍋端了。

  單于城是遺址,單于自己的部落主要在此地,頭人們的部落在周邊,或十幾帳,或一二百帳,大大小小的頭人組成的聯盟。

  這種生活方式,註定了首領必須要有威信,能壓得住下面的人。

  河西營現在的俘虜很多,光馮庸的人就有三百餘,部分傷兵因傷勢過重陸續死了二十來個,到了第三天才死了三個人,胡人俘虜更多,有五六百人。

  馮庸的人不提,按照王信的要求,胡人俘虜被細分了出來,頭人子弟,或者頭人親信出身,牧民出身,底層牧民出身,奴隸出身。

  奴隸出身的人有七十幾名,這些人被安排乾活,比如照顧馬匹什麼的,竟然沒有人逃走,除了河西營看管嚴格,還有伙食不錯。

  按照軍中規矩,這樣的俘虜不許虐待,偏偏河西營的士兵大多數軍紀嚴格,果真沒人欺負這些奴隸,如此氣氛下,奴隸騎兵沒有很強的逃跑意願。

  再從馮庸派來的人挑選了一百餘人出來,這些人大多是本地人,有家有口,在承諾不傷害性命,不追究責任,但是需要為河西營幹活三年,這些人都選擇了同意。

  有了這近兩百人,解決了河西營不少後勤問題。


  才第三日,有些不知道說是單純,還是傻的原草原奴隸,竟然理直氣壯的請求加入河西營,聽得河西營的老兵們啼笑皆非。

  也因為這些小插曲,行軍的路上倒是歡樂不少,河西營躺在車上的傷兵,不少也被逗樂。

  這趟出關的經歷雖然辛苦,可的確見證了很多,大家也變得更加團結,內心也越發強大,回想起鐵騎衝到自己面前時,當時內心升起的恐懼,也覺得沒有什麼了。

  這兩日的行軍速度很慢,第三日上午才開始快起來,車輛上也多了很多懸掛的馬肉在風乾,車營里的口糧還能撐半個月,不過將軍向來謹慎,因此收集了很多馬肉儲存起來,

  能多一些儲備是一些。

  都是些磨人的功夫,一個人的時候也很難如此耐煩,何況是兩千人的隊伍,而平日裡已經習慣嚴苛的軍紀,所以並無怨言影響士氣。

  探馬被派了出去,單于部的使者又來了,帶來了新的消息。

  不光單于會來迎接周軍,單于還會帶著部落的頭人們一起前來,而且不會攜帶武器。

  「沒想到單于如此誠心。」通譯陶升變了,說話的嗓門大,對胡人變得目中無人,十分張狂,連鄭浩也看不下去,可王信倒是沒理會。

  鄭浩很好奇,對將軍想要更多的了解,不再是以前無所謂的態度,請教道:「將軍應該不是這樣的人,為什麼不制止陶升。」

  鄭浩那崇拜的小眼神,王信熟悉不過,心裡不禁有些感慨,不知道回去山西後,鄭老爺子會不會後悔,送來自己身邊的人,變成了自己的小迷弟。

  鄭浩很年輕,也有才能,王信希望鄭浩能跟上自己的思路,隨自己走的更久些。

  於是王信問道:「你知道越王勾踐的故事吧。

  鄭浩一下猜到將軍要舉例子,點頭說:「知道。」

  「那你認為吳國被越國打敗,是因為越國忍辱負重的原因嗎?」

  「難道不是?」

  王信笑了笑,不以為然,自己從來不認為吳國被越國打敗,因此吳國當初壓榨越國的行為不對。

  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所謂的講道理,不過是心裡顧忌罷了,人的本性就是不講道理的,之所以要講道理,是因為講道理的利益更大。

  所以在這種環境下呆久了,很多人有了錯誤的認知,認為有理走遍天下。

  卻不知能和你講道理是因為一個國家,又或者一個群體,一個利益等等,而不是別人生來就應該向你講道理。

  「吳國被越國打敗,只是因為吳國自己不行了而已,吳國打敗越國那一代人老了、死了,吳國新生的年輕人不爭氣,不如越國的新生年輕人,自然被越國打敗。」

  不是吳國壓榨越國,所以吳國失敗的原因,而是吳國自己不行,才被人打敗。

  聽完將軍的解釋,鄭浩有些迷茫,這與他多年來學習的不一樣,做人總要講道理才對,以德服人啊。

  之所以告訴鄭浩這些話,王信希望鄭浩能理解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

  讀書人是很重要的,關乎一個民族的未來,可讀書讀錯了,學到了錯誤的知識,猶如資料庫被污染的智能體,反而會帶來巨大的破壞。

  第二日。

  大軍出現在天際線處,移動的速度不急不慢,最引人矚目的是這支軍隊的旗幟,五顏六色像花海似的旗幟多得不可計數,配上土兵們身上的大紅戰襖,整支軍隊刺眼的鮮艷。

  如此漂亮的軍隊,卻沒有人猜疑,因為這支軍隊已經證明了自己多麼強大。

  單于和部落頭人們恭敬的迎了上去,送上部落最高的禮儀。

  王信騎著馬,直接用刀挑開了單于代爾達送來的花環,穩穩的落在單于的脖子處,不顧單于錯愣的眼神,王信緩緩道:「讓你的族人來看看,冒犯周軍的下場。」

  沒有被挑出來的單于部俘虜推了出來,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面臨的是什麼。

  達爾岱仿佛想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抬著頭,驚慌的懇求:「王將軍,我們部落已經失去了太多年輕人,不應該再損失人手了,否則我們擋不住大板升。」

  王信沒有理會達爾岱的請求,因為他要在關外立下一個規矩,冒犯周軍者死。

  「達爾岱指揮使,我之所以給貴部留下一條活路,誠如你是個聰明人,猜到你們部落的價值,可你太過聰明,從而太過看重算計。」


  頭人們也逐漸醒悟,臉色變得蒼白,把希望寄託於單于身上。

  單于呆呆的望著王信,王信用刀刃拍了拍單于的肩膀,嘆道,「我更看重規矩,規矩是冒犯周軍者死,達爾岱指揮使,你要感謝你很早就歸順了大周,是我大周的指揮使,所以我才不殺你,希望你好自為之,發揮出自己的價值。」

  歸順大周的部落,和不歸順大周的部落,必然是兩種結局,犯的錯也要分開對待。而冒犯周軍者死,是王信劃下的底線。

  達爾岱算盡了一切,卻沒有算到周將。

  王信不會胡亂殺人,但是單于部的俘虜掀起戰爭,不能就這麼算了,所以王信要當眾審判,告訴胡人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

  至於胡人能不能學會規矩,王信並不在意。時代不同了,總會學會的。

  達爾岱領看眾人返回部落,明天上午,周軍將會抵達單于城。

  「大哥!」

  阿爾岱滿眼血紅,現在翻臉還來得及,大不了拼了,不少頭人也蠢蠢欲動,因為俘虜里不少頭人們的親族或者親信。

  達爾岱搖搖欲墜,恨不得發狂,可他又無能為力,

  無論翻不翻臉,這些人原本是周軍的俘虜,生死早就控制在別人手裡,他們就算翻臉又能如何,原本想著討價還價,那周將說不定考慮單于部的重要性,把這些俘虜還給單于部。

  不應該啊,為什麼會這樣,達爾岱方寸大亂,徹底不知道如何是好,甚至極力哀求,

  可那周將鐵石心腸,根本不把自己當回事。

  「單于!」

  一名頭人趕來,沒看見兒子還好,看到兒子在裡面,那頭人忍不住,改變了主意,決定支持阿爾岱。

  「我們打得過嗎?」達爾岱問道。

  那頭人愣住了。

  周軍離單于城不遠,現在遷移部落,損失會更大,頭人們承受不住這個損失。

  很快,隨著頭人返回自己的部落,單于地區各處的帳篷傳出了哭聲,大家都知道了這個消息,卻又感到無能為力,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二天上午。

  很多人趕來了單于城,很多人不敢來,還有很多人不忍心來,在場的頭人們匯聚在一起,冷眼看著遠處周軍在搭建高台,周軍告訴他們那將會是處決戰犯的地方。

  單于仿佛接受了一切條件,帶著弟弟陪著周軍將領。

  周軍土兵嚴陣以待,控制了單于城,提防任何可能的意外,單于達爾岱親自站在王信身邊,還帶著自己的弟弟與幾個兒子。

  王信不得不承認,這單于的確是梟雄,臥薪嘗膽的典範。

  但達爾岱把自己兄弟和兒子,包括他全部送到自己的面前,又幫自己控制了單于部,

  的確給自己帶來了最大的利益。

  既讓自己完成立下規矩的要求,又穩住了單于部,還能阻止大板升部落的南遷。

  所以自己實在沒有理由殺達爾岱,如果一定要殺了他,那麼單于部必然四分五裂,猶如死了的寧南雄,他的許多屬下投奔了大板升,反而提升了大板升的實力。

  單于部還要向王信提供三百匹馬,兩百名奴隸,往後每年向雁門關提供五十匹好馬。

  加上已經有的四百匹馬,也就是七百匹馬,有了單于部每年上貢的五十匹馬,每年的騎兵操練就不成問題,可以進行嚴格操練。

  過了幾日。

  翟文在大板升部落派出的幾十胡騎護送下,一路震驚的抵達單于城,大板升地區的胡騎並沒有靠近單于城,反而十分防備。

  把翟文順利護送到單于城,拿回翟文簽字畫押的文書,他們的任務算是完美告終,接下來翟文要是出了意外,那就是單于城的問題,朝廷問罪單于城,牽扯不到大板升。

  翟文看著沾滿血跡的高台,聽到單于部與王信達成的契約,翟文笑著看向身邊渾身破爛的趙燾。

  前些日子的戰敗,戰場上逃亡的趙燾不敢往南逃,選擇往北逃,直到遇見翟文,山窮水近之下,趙燾主動上前相認,希望翟文能帶他回大同。

  翟文沒有拒絕,一路驚嘆,此時忍不住說道:「王將軍勝券在握啊。」

  「為何?」

  「他已經在單于城立規矩,說明他有信心。」

  趙燾失魂落魄,顧不上多想,下意識地方反駁:「馮節度治理大同幾十年,上下穩固,就算此次失敗,也不至於一敗塗地,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翟文搖了搖頭,趙燾現在心思亂了,沒必要與他爭論。

  趙燾看到了單于部的現狀,要是自己,自己拉攏單于部都來不及,那王信終歸是年輕人,如此這般欺辱單于部,單于部上下怎麼可能不懷恨在心。

  自己還有機會,說動單于部控告王信。

  馮節度加上單于部的控告,朝廷就不得不懷疑王信,哪怕王信手裡有俘虜,可這些俘虜控制在王信手裡,讓這些俘虜說什麼話,王信一句話而已。

  再聯絡一批官員,還有馮節度在朝廷的人一起幫忙說話..:::.趙燾眼神閃爍。

  翟文默不作聲,他知道趙燾想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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