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太上皇的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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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太上皇的出手

  自大明門進入的天街,天街的左邊分別是京營四軍提督府,天街的右邊是吏部、戶部、禮部、宗人府,兵部在宗人府的後邊。

  兵部朱漆大門上的銅釘在暮色中泛著冷光,兩尊石駿貌的鬃毛里積著經年的雨水痕跡。

  春雨連綿。

  東廂職方司的籤押房內,三丈長的《九邊圖說》沿著粉壁垂落,兵部員外郎陳言離開屋裡,前往新任部台大人的班房。

  張吉甫入京以來,並沒有大張旗鼓。

  與在金陵時判若兩人。

  升任兵部尚書後更是低調。

  大屋內,張吉甫在黃花梨案幾後正襟危坐,凝神看著公文,靜悄悄的的,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前朝土木堡之變滅亡,大周新立,以防重蹈覆轍,不光在北邊重建九邊,還在邊外設異姓王,開國四王八公,各個都是掌握實權帶領一軍。

  如賈府一門兩國公,深得太祖皇帝信任掌握京營。

  又有北靜王封大寧。

  數次北伐遠征,徹底覆滅韃靶瓦刺,可草原上總會有人,極遠處寒冰之地的人,見到南方肥沃之地無人居住,於是逐漸南下,又或者關內之流民逃入大漠。

  一代人、兩代人、四五六代人下來,又形成了令人頭疼的胡人。

  最嚴重的一次,要數義忠親王被抄家滅門和太上皇大力打壓勛貴的時期,大周人心動搖,各處惶惶,終於給了胡部機會,深入大寧劫掠走大量的人口牲畜。

  導致大寧無力維持,最終撤入關內。

  此時,陳言送來近十五年來,九邊的軍情,把冊子放到部台大人的案幾。

  「正月,胡部南侵九次,二月為七次,三月三次,四月一次,五月沒有,六月一次,

  七月兩次,八月十四次,九月十八次,十月十二次,十一月十一次,十二月八次。」

  然後提醒道:「每年年初,朝廷會派御史到九邊巡視,各處關隘需要加固的,兵士需要補充的,裝備需要補齊的等等,去年的虧空太大,今年的兵部至今還未有明確的份額出來,繼續拖下去,恐怕會影響下半年的軍情。」

  張吉甫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

  恩師舉薦的這位員外郎非常出色,且留在自己提拔,能成為自己的人,此人也不像兵部侍郎李源,左右搖擺,野心又不小。

  於是張吉甫沒有隱瞞,透露道:「錢財短缺非一日之寒,兵部所能做的不過是學那民間的巧媳婦,豎著米下鍋,讓每粒米都落到飢童的肚子裡。」

  張吉甫示好,陳言求之不得。

  因為大家都知道,張吉甫並不只是升任兵部尚書,太上皇有意抬此人入閣,目前只是過渡,恐怕要不了幾日,就會傳來張吉甫入閣的旨意。

  周道豐第二。

  雖說內心難免顧忌皇上那頭,可如今太上皇實在是勢力強大,整個京營固若金湯,又加上地方,沒人敢在太上皇面前三心二意。

  至於日後?

  先把眼下度過去吧。

  大家都這麼做,那麼就算日後皇帝親政,可也法不責眾不是麼,這種微妙的氣氛形成後,對皇帝更加的不利,聰明人都看得見。

  「下官聽聞東安郡王穆王爺上了奏疏請求歸京,還有東安王府的長史已經回到了京城。」

  陳言提醒道。

  意思很明確,兵部這個媳婦可不好做。

  各處都在伸手,甚至親自來要。

  張吉甫不是很在意,淡然道:「做事就要得罪人,得罪人並可怕,只要有明確的規矩,大家按照規矩辦事,一直以來,京城缺少了規矩,別人那裡沒規矩,我這裡以後要有規矩,無論是誰,都要有規矩。」

  陳言無語。

  這話實在是狂妄,可誰讓張吉甫有資格狂妄呢。

  換成別的人可不敢如此大口氣。

  不過越是如此,陳言反倒是有了不少信心,如此微妙的時刻,的確需要張吉甫這樣的人出來力挽狂瀾,就如這兵部。

  李源當然對兵部尚書的位置有想法。

  可他猶豫了。

  因為知道兵部如今面臨的麻煩。


  沒錢就是沒錢,喊破了喉嚨也是沒錢,再多的抱怨,但凡邊地出了事,兵部也逃不脫板子。

  先是周道豐,後是張吉甫。

  陳言分別接觸過這師徒兩人,站的近看得清,倒是有些自己的感悟。

  要說風光無限,何嘗又不是朝廷需要這兩師徒,

  雖然張吉甫的法子並不是上策,可有了主意總比沒主意的強,至少兵部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麼去做,未來做得好不好,能不能穩定過渡,誰也不知道。

  這就是勇氣了。

  有勇氣的人不一定有資格,有資格的人不一定有勇氣,張吉甫是最合適的人選,所以太上皇毫不保留的支持,並不完全是因為皇權之爭。

  這一年來的經歷,陳言接觸的事和人比前半生加起來都要多,對許多事有了自己的看法。

  張吉甫知道自己初來乍到,需要有兵部老人隨時向自己提供諮詢。

  陳言是最合適的人選。

  又要想到恩師周道豐,用心之深令人感慨。

  既然要把好鋼用到刀刃上,於是談起哪些是最緊要。

  已經發生的事,東南的防倭軍務,要丟給金陵,讓地方多承擔,還有就是四川發生的民亂。

  「已咨會四川巡撫,調金川兵千人自廣元入川,與當地營會剿,務必剿盡,以免死灰復燃,只是地方上疏的善後之措頗為麻煩。」

  地方的善後不關兵部的事,可打仗向來不是單一的事情。

  張吉甫明白這個道理,於是比較關心。

  「一個是鬧事的州府,所求朝廷下發五萬兩銀子設廠施粥,安撫地方,又懇請豁免夔州、重慶二府本年地丁銀兩,被兵州縣緩徵三年等,終歸還是扯到錢糧上頭。」

  陳言先是憂慮,然後嘆了一聲,苦笑道:「幸虧賊首已平,雖然麻煩,終歸也只是麻煩,先穩定下來修修補補,東南的倭患也平了,修生養息兩三年,朝廷有了錢,許多事也就不了了之。」

  倒也是穩重之理。

  朝廷還是有人才的,張吉甫內心讚嘆。

  從南到北,從東到西。

  陳言對兵部事務心中有數,他能出謀,張吉甫來斷,兩人確實配合出奇。

  唯獨在京營上。

  陳言剛說完要調撥錢糧給東軍的數目,張吉甫第一次給否了。

  「東軍朱偉是太上皇的人,如果我們剋扣他的錢糧,要是鬧到太上皇處,豈不是引起太上皇老人家的不滿?」陳言不明白張吉甫的想法。

  張吉甫的恩師不也是太上皇的人麼。

  陳言做事比較務實,對人心揣摩上卻頗為疏忽,難怪這麼多年來,也只是員外郎,恩師從哪裡給自己找到如此好的手下。

  張吉甫笑道:「此事你不用理會,我自有安排。」

  見狀,陳言也不再多言。

  禁軍、十二團營、京營整編為四軍。

  還有一支錦衣軍。

  錦衣軍的前身是前朝的錦衣衛,大周保留了錦衣衛,但是改變為錦衣軍,一字之差,

  代表了兩者的微妙區別。

  錦衣衛原本也屬于禁軍,不過監督的權責要多些,錦衣軍一樣屬于禁軍,只是監督的權責少了些,保留了更多的軍隊屬性。

  京營四軍,每軍額員三萬,合計十二萬。

  錦衣衛額員兩萬。

  每年的軍需要近兩百萬兩銀子,還有軍中維持,馬匹騾驢的照料,軍備維護等費用,一年怎麼也得要個二三百萬兩銀子。

  如果打仗的話,需要的費用更高。

  今年的軍只能發下不到五十萬兩,不到實際需要的兩成。

  還有前番京營南下平倭的搞賞,以往抗倭犧牲將士的撫恤等等,不到五十萬兩銀子,

  還不夠這些費用,這就是兵部的難處。

  京營關乎京城的安危,也只能如此,更不提邊關。

  邊關再重要也不在眼前。

  兵部的冊子上呈給內閣,內閣首輔周道豐呈給太上皇過目。

  太上皇粗略的翻了翻,停留在一頁,突然笑出聲,「好一個張吉甫。」又喊道:「周道豐。」


  周道豐起身過去。

  不等周道豐說話,太上皇笑道:「你教的好徒弟啊,不比你差絲毫。」

  在太上皇的道房。

  兵部的冊子攤開在台面,周道豐恭敬的上去看。

  冊子攤開的內容關於東軍。

  東軍的本部、左路、右路各處的調撥目錄和糧草支出預計。

  其中左路竟然要持平本部了。

  然後是右路。

  右路一大半的軍糧草要下發給王信部。

  張吉甫入京後,並無過多拜訪周府,包括兵部上的事務也很少與內閣協商,師徒兩人反而比尋常人都要生分些,但是周道豐一眼看出張吉甫的心意。

  如果自己沒料錯。

  第一道是給太上皇畫叉的。

  第二道是給太上皇畫勾的。

  得罪朱偉,好人讓太上皇來做。

  拉攏王信才是他的本意。

  這是他想要的刀。

  張吉甫安排如此周道,周道豐也無話可說。

  太上皇提起筆。

  連續畫了兩個叉,周道豐這才有些錯,不知道太上皇的心思,倒也沒有驚慌,太上皇的心思,向來沒人可以猜得透。

  「王信此人。」

  太上皇一臉高深莫測,笑言:「如果只這麼去用,頗有些可惜。」

  周道豐沒有跟上太上皇的思路,全然摸不著頭腦,於是一言不發,等著太上皇的旨意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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