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賈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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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赦的宅子在賈府正院,而賈政的宅子在賈府後院,且賈赦的宅子,光從外書房的規模上而言,遠遠超過賈政的書院。

  雕花木椅還鋪著柔軟的錦緞坐墊,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

  王信不懂書畫,也能感到幾幅畫的不俗。

  因為肯定很值錢。

  過了大概一二刻鐘的時間,外頭傳來了幾個人的腳步聲,應該是賈赦來了,王信起身相迎。

  只見先進來一人大概五十幾的模樣,頭戴方帽,一身錦袍,進來後觀了王信一眼,露出不可輕易察覺的笑容,徑直走向主座。

  隨後是賈政,賈政笑道,「請坐下吧,也沒有外人在,不必拘禮。」

  管家單大良緊跟著進來,身後的下人端著茶盤,給賈赦擺放了茶水,也給王信換了新茶。

  賈赦坦然的打量王信。

  賈赦雖然沒有實職,但襲一等將軍爵,重要的是賈赦手中蘊含的政治力量。

  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武官。

  而賈赦代表一方勢力。

  這就是兩者之間的區別。

  所以王信也在觀察賈赦,到底適不適合做盟友。

  賈赦喝了一口茶,方開口道:「林如海送你來京城,且為你安排好前程,倒是一片苦心,二弟也誇讚你性格沉穩,既如此,老夫也不多言,只囑咐你好生呆在賈府。」

  賈赦也不等別人說話,自顧自慢條斯理的說道:「外頭的事很亂,又容易惹一身騷,你這幾日在府上,不知你是故意還是無心,總之做的不錯。」

  一個無權無勢的窮小子,除了姓王之外一無是處。

  靠著賈府的路子,年紀輕輕已經是四品武官,賈府為他排憂解難,讓他安生呆著,混夠了資歷,然後繼續升官,到地方坐鎮一方。

  天大的恩情。

  賈赦直來直去,並無半點掩飾。

  仿佛只為吩咐事,說完了要說的,賈赦這又笑道:「平安州也來了人在等,府里最近實在是抽不開身,既不是外人,沒別的事,就這樣吧。」

  說完起身離開。

  不給王信拒絕的機會,也沒打算聽王信的想法。

  賈政留下,笑著解釋:「你之前不是要保一個大同的武官麼,倒也是牽扯上了。」

  這好大的架子。

  把自己當他的手下了,不過這些先無所謂,賈政剛說的話是怎麼回事?

  王信露出好奇的目光。

  賈政感慨道:「賈府樹大招風格,一舉一動都容易引起波動,那大同的節度使,本與我們賈府有些過節,你保那大同的武官,大同的節度使知道後,多半會以為與賈府有關,所以兄長去信平安州解釋一二,免得生出誤會,引起新的波折。」

  懂了。

  以前光聽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

  今日才算是清晰得見。

  三個當家人。

  三個派系。

  賈珍維持勛貴這條老關係,賈赦維持軍方的實權,賈政則從文,走上新起的道路。

  別看招數老套。

  管用啊。

  陽謀無解。

  無論誰贏,賈府都能保存。

  最後。

  賈府也的確保存下了。

  反倒是賈雨村這些孤家寡人起來的官員,就算官位再高,一個人倒下也就倒下,不像賈府,哪怕賈珍賈赦都倒了,只要賈政還站著,依然能維持。

  普通人怎麼與權貴去斗啊。

  賈雨村這樣的人,無論品性好壞,只看才能,已經算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千軍萬馬獨木橋闖出來的人物,還有貴人扶持,至少十年的大運,結果也是輸的一乾二淨。

  反倒是賈府。

  絕大多數人哪裡有什麼能力,只會吃喝黃賭,貪婪享受。

  結果呢,卻在「浩劫」之中渡過去了。

  勛貴與普通人之間,明面上的差距已經有天壤之別,更不提這一道無形的門檻。

  難怪人人都要往上爬啊。


  不爬。

  那就是魚肉。

  猶如當下東南的百姓們,他們經歷的痛苦,也不過是棋盤上的籌碼。

  而身為一等勛貴子弟的賈赦高高在上,習慣了趾高氣昂的做派。

  可惜。

  自己當然不會聽賈赦的。

  他以為他是林如海麼,自己聽林如海的話,也是有原由的。

  王信問道:「京營提督的公子無緣無故的要拉攏我,小子不敢放鬆,因此躲在府上,想要搞清楚原因,也想看清楚局面。」

  賈政察覺到了王信話裡頭的意思。

  他並不拒絕別人的拉攏。

  賈政皺起眉頭。

  偏廳的氣氛悄然凝重,門口伺候的單大良與幾名下人,忍不住悄悄瞄了眼裡頭,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最近賈府多風光。

  宮裡頭的賞賜不斷,來道喜的人絡繹不絕,連他們下人也臉上榮光,走出去外頭有面。

  裡頭發生了什麼?

  那王信不過是個四品的武官吧,而且還寄居他們賈府裡頭,不應該客客氣氣的麼。

  換成其他人,可能會不好意思。

  自己住在賈府,吃喝也都是賈府提供。

  不過自己不這麼想。

  自己一開始可沒想住在賈府。

  當初要是開口拒絕了賈府的挽留,又是得罪了賈府。

  總不能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吧。

  而且就算要感謝,自己也是感謝林如海,至於賈府,合得來就談,合不來就分,多簡單的事,誰也不欠誰。

  念頭通透,所以王信並不在乎,也不尷尬。

  自己不尷尬。

  尷尬的就是別人。

  凸碧山莊再好,風光再美,多少人求之不及,夢寐以求,哭也要留下來哭,奈何自己不在乎。

  眼前的是君子賈政。

  自己不尷尬,尷尬的是他,所以王信厚著臉皮問道,「小子冒然請問,東南是不是出事了?」

  賈府在消息的靈通上,的的確確是王信想要的。

  賈政有些困惑。

  懷疑是自己錯了,內心羞愧。

  聞言後,倒也沒拒絕,如實說道:「東南的確出了大事,以至於浙江總兵被人彈劾,皇上在太上皇面前保下了羅明,可為了平息太上皇的憤怒,皇上催促浙江總兵儘快平息倭寇。」

  這就更好奇了,王信問道:「浙江總兵是老將,又得到了皇帝的支持,難道還被倭寇難住?」

  「打仗打的是錢糧啊。」

  賈政嘆了口氣。

  賈政還能有這高的認識?

  王信有些意外。

  「京營這些年來一直變化無常,整編的事喊了多年,兵部也多年來剋扣軍餉物資,唯獨錦衣衛加強了擴充,所以明白了吧?」

  賈政反問道。

  王信懂了。

  貪污是一回事,加上兵部的刁難,京營的處境才更難。

  「所以戎政尚書是皇帝那邊的人?」

  王信一針見血的指出。

  賈政露出讚嘆的眼神,此子年紀輕輕,卻見識非凡啊,如此高的見識,也不知道如何來的,難道從娘胎裡帶出來的?

  起了愛才之心。

  賈政勸道:「你如此聰明,不應該在同樣的地方栽兩次跟頭。」

  「小子領情。」

  王信沒有隱瞞,如實告知,「不過小子還是想多看看。」

  賈政一臉糾結。

  大哥專門來見王信,就是為了告訴王信要怎麼做,什麼事都不要做,而看樣子,王信並不願意聽大哥的,以大哥的脾氣,必然暴怒。

  終歸還是年輕人。

  不知天高地厚,仗著自己能打仗,有些不服氣啊。

  天下能打仗的將領何其多。

  那羅明年輕的時候,在邊地不也是天下矚目的名將,比現在的王信還要意氣奮發,當初進京鬧得聲勢更不是旁人可比。

  可惜了。

  京營多少邊軍上來的精銳將領,最後不都是被磨得沒有了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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