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下如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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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政的言語,不希望自己回東南。

  提督家公子對自己的示好,必然是看重自己的劍,那麼大概率是希望自己回東南。

  浙江兵士氣大跌。

  說明東南局勢不好,倭寇捲土重來,遭遇了大麻煩。

  不過有件事想不通。

  東南與京城相隔千里,賈政是怎麼提前得知抗倭局勢不利的消息呢,甚至提督家公子也能知道,說明朝廷有人要東南出事。

  這個人的能量很大。

  大到所有人都認為一定會出事。

  荒唐嗎?

  一點也不荒唐。

  利益的面前,沒有荒唐。

  如果。

  自己面臨回不回東南的選擇,自己該怎麼辦。

  「嗞嗞嗞。」

  「嘩啦。」

  用水澆了磨刀石,王信在月色下,就著月光,看著鋒刃處的磨痕,然後繼續磨,掌握好力度,每一寸都要磨的平整。

  面臨人生的一個重大抉擇。

  必須要充分的思考。

  更不能在激動之中做出決定。

  磨刀。

  是很好的一個習慣。

  磨刀石與鐵劍的對抗,猶如人這一生,會經歷許多事,經歷的事情多了,承受的苦難中,人也就長大了。

  所以賈寶玉永遠無法長大。

  因為勛貴子弟太安逸,缺乏長大的環境。

  在痛苦中。

  人們會學會如何對抗痛苦。

  比如自己。

  自己學會了控制自己的欲望。

  無欲則剛。

  以及。

  真誠待人。

  所以士兵們相信自己。

  因為士兵們知道,自己不會欺騙他們。

  張燦說自己經常被人笑話。

  自己又何嘗不是。

  不過自己要幸運許多,起碼,自己的堅持,能獲得許多人的尊重,甚至還有敬佩,而張燦更為可憐些。

  張燦就像年輕時候的自己。

  所以自己不忍心。

  賈府越發富貴。

  希望穩。

  東南是深不見底的漩渦,太多人被碾碎的屍骨無存。

  別說百姓。

  這些年來,戰死的軍官都有上千了,死傷的大戶也不乏少數,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兵禍,越演越烈,越來越殘酷,賈府不敢沾染,王子騰不也是躲去了九邊。

  所以,自己靠著賈府,岸上觀火,還能藉機獲得更多的好處。

  死的人越多,空出的位置越多。

  又有賈府的人為自己揚名,自己升官不就是更快了麼。

  「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

  有的人看來。

  這只是戚繼光揚名做的詩罷了。

  王信覺得自己能理解戚繼光。

  忍辱負重也好,明知道不可為,也要為了正義而選擇出聲,哪怕知道自己會落得不好的結局。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國家太平時。

  修心養性,存身於塵。

  國家民族危難之際。

  唯死而已。

  明知道什麼是對的,卻不去那麼做,其實又有什麼不同呢。

  再次看了眼面板。

  王信終於洗乾淨了劍。

  自己是當兵的。

  當兵的使命很簡單。

  保家衛國。

  一聲令下,哪裡有敵人,士兵就應該奔赴過去,殺敵報國。

  無分時代。

  無分國情。


  無分好賴。

  「外掛劍。」

  「挽花。」

  「弓步刺劍。」

  「唰唰唰。」

  月光之下,劍影似舞。

  自己留下了火種,留下了鴛鴦陣,什麼底子都打好了,還見過了羅明,所以自己並無羞愧,只是萬萬沒想到,這樣也能局勢變化。

  到底是誰在出手。

  霍亂天下!

  ......

  「十月之際,倭寇大肆侵犯,船隻連綿千百艘,自台州至淮北的濱海數千里地界同時告警。」

  「最終,台州不幸淪陷。」

  「倭寇焚毀官民房屋數十上百片區域,官倉與民宅皆被焚劫殆盡。他們驅趕掠奪青壯年,挖掘墳墓,將嬰兒捆綁在竹竿上,澆以沸水,聽著他們的哭嚎,竟拍手取樂。捕獲孕婦後,更是以猜測胎兒性別為樂,剖開孕婦腹部驗證猜測,並以此為勝負飲酒作樂。其荒淫無度、穢惡之行,實有難以言喻者……」

  「臣在此彈劾浙江總兵羅明,其在危難之際臨陣脫逃,失職瀆職,罪大惡極,萬死難辭其咎。即便千刀萬剮,也難以平息民憤。望朝廷諸公明察秋毫,台州刺史劾賈府姚國普含淚泣血上疏。」

  一封帶血的奏疏,經由精疲力盡的信兵送入京。

  震驚了朝堂。

  以前不是沒有過城池失陷,倭寇也不是沒有屠過城,可成片地區的淪陷,被倭寇所占據,卻是未有之事。

  不過也僅限於朝堂。

  朝廷軍隊失利的消息要瞞住。

  就算民間有非議,也是捕風捉影,事關朝廷臉面,連太上皇也驚動了。

  太上皇不見人影。

  皇帝束手立在台下,身邊跪著劉儒等內閣大臣,而內閣首輔周道豐竟然不在,因為浙江軍事不利,首輔親自去檢閱京營。

  隔著帘子。

  太上皇仿佛是躺著說話。

  「浙江總兵羅明是皇帝你的舉薦,如今浙江急報,說明你識人不明,朕如何放心把江山交予給你,你又如何能肩負起祖宗社稷。」

  皇帝滿頭大汗,嚇得跪在地上。

  磕頭說道,「悔不聽皇父的話,以至於今日之災,兒臣已經命人去呵斥羅明,命其速速剿滅台州倭寇,萬不敢擾了皇父的清修。」

  「叮。」

  簾後的鈸聲打斷了皇帝的話。

  人們看不到太上皇的臉色,大殿內異常的安靜,誰都不敢發出聲音,連呼吸都要控制。

  戴權看到太上皇嘴角露出鄙視的笑容。

  低下頭。

  知道皇帝又錯了。

  「但願如此吧。」

  太上皇輕輕的說了一句,把此事竟然放了過去,聽從了皇帝的做法,也就是沒有責罰羅明,不光皇帝意外,連劉儒也忍不住抬起頭。

  雖然什麼也看不到。

  「你們回去吧,朕不希望再聽到倭亂的消息。」

  「兒臣遵旨。」

  「臣領旨。」

  眾人紛紛起身告退。

  誰的臉上也不輕鬆,各個眉頭縮成一團,神色凝重憂鬱。

  皇帝回去文華殿。

  只留下劉儒。

  沒有旁人,皇帝不再偽裝,憤怒的看向劉儒。

  劉儒倒是坦然,直言道,「臣錯了,臣沒料到周道豐如此果斷,下手如此狠辣,全然不顧天下蒼生,臣錯在不夠他狠辣。」

  皇帝恢復了冷靜。

  喃喃道,「又是周道豐。」

  多少年來,每次都是他壞了自己的大事,恨不得生吃他的肉啊。

  「從時間上推算,說明羅明起復的那天,周道豐就已經計劃好了一切,臣知道周道豐不會放過羅明,臣只是沒想到,周道豐越來越不顧朝廷社稷。」

  劉儒露出難看的笑容。

  怎麼樣也得先讓羅明把倭寇給剿了,周道豐再出手搞死他不是麼。

  這一次。

  自己又輸了。

  棋差一著。

  劉儒惋惜了一聲,「周道豐如此不顧大局,可以看出,他沒招了。」

  皇上面色舒緩,劉儒此言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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