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怕兄弟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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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房的小吏來請。

  輕聲輕語。

  「陳員外郎,首輔請您進去。」

  陳言連忙起身,跟在小吏身後。

  內閣首輔的班房很大。

  金磚如鏡,陳言每一步輕飄飄的,雖然一把年紀,卻依然緊張與激動,乃至終於見到內閣首輔,掌舵大周二十年之久,聞名天下的周道豐。

  「拜見閣老。」

  「請坐。」

  周道豐一邊看著公文,一邊書寫,嘴裡也不停,直來直去,「京營練兵的事,你們的侍郎什麼態度。」

  「自從金部台病逝後,李大人的確有過意動,後來不知道為何,又不怎麼插手京營改革的事,戎政衙門目前主導京營,兵部已然插不上手。」

  陳言端坐椅子上,一字一句的說道。

  京營改革是戎政衙門多年前就提出的,誰都知道京營爛。

  但是兵部不同意。

  後來兵部同意了,為了爭奪主導權,多年來互不相讓,直到原兵部尚書病逝,而兵部侍郎卻態度微妙,兵部開始失去主導權。

  「好好辦差。」

  「李源想要誰也不得罪,他已經得罪人了。」

  朝廷任官仿佛是周道豐一句話的事。

  堂堂兵部侍郎,三品大員,在周道豐嘴裡輕描淡寫的定下結局。

  陳言大喜過望。

  「京營本是你職責分內之事,不要鬆懈,時刻盯緊些,這件事做好了,未來尚書也不是不可得。」

  周道豐說話直奔人心。

  仿佛一個商人。

  滿嘴的利益,沒有講一個仁字。

  陳言卻顧不上,內心的歡喜似乎要溢出來。

  下意識的幻想,別人稱自己為部台大人的時刻。

  不過提起京營。

  陳言有點不安,猶豫起來。

  「講。」

  周道豐頭也不抬。

  陳言沒有發現,被周道豐的態度感染,慌張的說道:「揚州調上京的一位王都司,聽說部里親點的練兵之事,今日下官去巡視,發現此人......非同一般。」

  謹慎起見,陳言說道四個字。

  「如何不一般。」

  「京營軍紀荒廢,士氣鬆弛,多年來一直有人提起,讓京營重新練兵也不過是老生常談,如今才真正開始,上下都很重視,各處練兵大動干戈,唯獨此人不急不慌。」

  周道豐終於停下手裡的動作。

  陳言加快了語速。

  「今日去他挑選的營地去看,結果他不在營中,聽一名哨官說,此人忙著去給下面人找生計去了,倒也是驚奇啊。」

  官場上。

  特立獨行的評語不算是好話。

  周道豐卻笑了。

  見到首輔笑,陳言內心懊悔,自己用詞應該更謹慎些的。

  「你做的不錯,凡事能用心,都像你這樣,朝堂何至於如此,去吧,放心去做事,老夫還能為你們撐起一片天。」周道豐重新拿起筆。

  案幾一側堆滿了未處理的公文。

  陳言起身。

  深深的彎腰拱手。

  恭敬的離開。

  太上皇退位後,所有事務需要經由內閣,由內閣首輔親批。

  每天多少公文。

  非常人可以擔任。

  而眼前的首輔做了二十年。

  同樣。

  也說明此人權勢滔天了二十年,官場遍地門生故舊,包括前不久病逝的兵部尚書,也是首輔一手提拔起來的,他說撐起一片天,陳言毫不懷疑。

  一心二用。

  周道豐等著下一個人進來,趁著得空的片刻,琢磨起王信。

  太上皇是自己見過最聰明的人。

  只可惜性格頑劣了些。

  需要哄著。


  但是太上皇說此子打仗厲害,自己並不懷疑太上皇的眼光,陳言看不懂倒也正常,的確非常人,值得更多的關注,可惜姓王啊。

  周道豐頓了頓。

  雖然劉儒與自己做對了半輩子,可有件事情,周道還是認可的。

  勛貴不可用。

  奈何。

  為什麼你們要逼得這麼緊。

  周道豐嘆了口氣。

  為何就不能等等呢。

  利益遮人眼啊。

  都想要撈取最大的資歷。

  ......

  按照軍冊編制。

  「東軍在冊人員三萬,左右兩路各九千,每路設總兵一人,副總兵或參將三人,大小營區數目不等,其實當年京營、禁軍、十二團營各大軍未整編時,在冊兵額與實際兵額已不符多年。」

  那以前的京營指揮使王子騰願意挪位置,總不是因為他自個也想跳出泥坑。

  大大小小各家指望著京營發財。

  一個比一個奢華無度。

  幾代人下來。

  京營多豐厚的家底,也不夠折騰。

  倒是合了他的心。

  東軍右司馬戴瑋特意留下張燦。

  眼前這位地方送來的千總,戴瑋發現很有可能是地方當做包袱丟來的。

  不通人情。

  可帶兵的確厲害。

  戴瑋偷偷去看過左路兩位佐擊練兵,雖然也不錯,可比起張燦而言,張燦練兵更為老道,所以戴瑋起了惜才之心,忍不住教導一二。

  經過司馬的提點,張燦這才明白,為何京營整編才四年,咋就比他們大同軍鎮還要黑呢。

  大同軍鎮沿襲前朝。

  至今幾百年了。

  還沒整編才四年的京營黑。

  原來如此。

  「謝過司馬。」

  張燦抱拳感激,他的確不願在這方面費腦筋,可並不傻,司馬對自己不錯,張燦領情,否則,錯誤的判斷形勢,不定什麼時候惹禍。

  「你呀。」戴瑋搖了搖頭,「與那位王都司真是兩個方向,你是專心練兵,他呢,倒是人情練達,竟然也把士氣給提起來了。」

  「他開始練兵了?」

  已經過了幾日,張燦可顧不上王信。

  雖然知道王信被排擠,挺可憐這傢伙的,但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大家只能自求多福。

  「練得還不錯。」

  戴瑋給予認可。

  張燦臉上的橫肉,一副半信半疑。

  那傢伙年紀輕輕,祖上又不是當兵的,去哪裡學的練兵本事?市面上的兵法,只講大道理,並不教如何練兵。

  告別了司馬,內心放不下,張燦翻身上馬,繞路出發,打算去見見王信。

  王信靠著關係比自己官職高,卻沒有少年得意的傲慢,對自己態度也不錯,所以自己多少得指點一二,免得日後那小子認為自己不夠意思。

  哪怕是輸,輸的不難看也行。

  總有人會輸的。

  輸了無非是坐冷板凳。

  王信已經是都司,多少武官的終點,就算他坐幾年冷板凳,也不耽誤他的前程。

  張燦覺得自己真夠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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