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誰是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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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無話。

  第二日一早。

  朝霞為通惠河鍍上一層鏽紅。

  船夫吆喝著號子盪開商船,貨郎們的青布包頭在朝色里攢動。

  棗干、棉布、鐵鍋的氣味與河腥味攪作一團,岸西邊灰泥夯築的軍營房舍卻兀自靜著。

  坍塌了的地面。

  天剛剛亮,已經有軍士在修平路面。

  齊山念滿身是汗,推著堆滿土的獨輪車,一口氣往坑裡一倒,獨輪車裡的土翻入土坑,旁邊的兩人開始把土塊打碎填平。

  齊山念和另外一人跑了十幾趟才運來了足夠的泥土。

  等填平後。

  幾個人一起用麻繩拉著硪石夯實地面。

  昨天清理雜草,打掃地面,各種雜活都有。

  今天開始填坑。

  實在是辛苦。

  誰都不容易。

  「隊長,好幾個人偷懶,就我們隊像個傻子似的。」有人干不動,渾身是汗,肚子又餓的疼,頭也發昏,氣惱的把手裡鐵鍬往地上一扔。

  齊山念手裡的活沒停,然後回頭瞪了過去。

  「別人死,你是不是也去死?」

  那人有點怕隊長,見到隊長生氣,反而討好的笑道,「頭,這不是為我們自己抱不平麼。」

  齊山念冷哼一聲。

  「別人我管不著,做好我們自己的事。」

  「那都司人不錯,我相信他一回,但願他不要騙人,你不為了自己,也為你老婆孩子想想,真打算讓你婆娘去做半掩門的生意?」

  那人面色大變。

  太久沒有發軍餉,本身就養不活自己,何談家人。

  這些本來是不該讓人知道的。

  可抬頭不見低頭。

  總是瞞不住。

  「你我兄弟一場,當了你們的頭,我沒本事,幫不上忙,既然那都司誇口,我們無非是賣力,我們連賣命都不怕,還怕賣力?」

  「可他要是騙我們呢?」

  「騙了也就騙了吧,我們還能如何。」

  齊山念繼續幹活。

  那人內心仿佛被壓了一塊石頭。

  想哭也哭不出來。

  是的。

  就算騙了他們又怎麼樣呢。

  他們算個什麼東西。

  那人垂頭喪氣,重新撿起鐵鍬,把坑裡的土塊打碎,填平,麻木的猶如行屍走肉。

  「頭,何時是個頭啊。」

  一起夯實地面的軍士見狀後感嘆。

  隊長要干。

  大家服隊長,沒二話,跟著隊長干就行了。

  隊長三十幾歲,那都司說隊長是光棍,卻不知是因為隊長平日照顧兄弟們,隊裡幾十號人,以前有逃的人,後來見隊長好,別人也要過來。

  占隊長便宜。

  所以他們隊的人倒是不少,足有二十七八人。

  別的隊只剩五六個的都有。

  便宜占多了。

  總有幾個人還有良心。

  剩下哥老幾個,湊合著過吧,活一天算一天。

  聽到兄弟們一個個的抱怨,齊山念越發握緊手裡的麻繩。

  一側朽爛的窗框像豁牙般懸在牆上,沿河那排營房最是悽惶。

  營外。

  周邊的商販紛紛觀望。

  昨天突然來了一幫軍士,把這早已荒廢的角落重新收拾,沒想到今天一早又來了。

  「這幫當兵的發瘋了,干起活來如此賣力。」

  「肯定是有大人物來巡視。」

  「巡視這裡做什麼?」

  商販不可思議。

  眾人你一言我一言。

  運河水汩汩南流,馱著姑蘇的綢、臨清的磚。

  運河上的普通船隻不能進入京城,無論是商船還是貨船,或者其他的船,終點在通州,只有少部分的乘船,或者官船才能繼續前進。

  因此通州的碼頭非常的熱鬧。

  沿河好幾里。

  左鎮在通州東,右鎮在通州西,運河通州段呈「人」字形,「尖尖」剛好繞著通州,右鎮的主營區靠著通州方向,因為兵丁的逃離,以及派去官員家打長工,所以沿西這邊許多營區空置。

  外面做生意的是小商販,沿著街道做點小買賣,不敢侵占,偶爾抽空藏裡頭三急,所以雜草越發茂盛,蚊蟲也多,這些年下來,越發荒蕪。

  運河,船上。

  「終於回到京城。」

  兩人立在甲板,看著岸邊的景物,一人感嘆。

  另一人說道,「帶回來的古玩全是精品,大老爺與二老爺定然滿意,園子裡算是布置成了,程老先生這回幫了賈府大忙,二老爺不定多感謝您呢。」

  聞言,程日興笑道,「當初周瑞告訴我,說他的女婿冷子興在金陵那邊做古董生意,我才知道你,也幸虧有了你,我去金陵置辦古玩才方便了許多。」

  冷子興內心得意,面色不變,暗自炫耀道,「我一介商賈,能出多大力,主要還得是賈大人出手。」

  程日興是誰。

  早就看出冷子興的心意,卻不點破,反而順著說道,「那也是因為你和賈大人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友交於微末之時啊。」

  果然。

  一句話說的冷子興心花怒放。

  冷子興嘆服。

  難怪岳丈大人告訴自己,二老爺極為重視這些個文人。

  此時。

  一艘官船順流而下,擦肩而過。

  在這片碼頭靠岸。

  先下來的是張燦,還有他帶來的幾名兵丁。

  往裡走去。

  「戴大人,陳大人,就是此地。」

  張燦一臉恭敬。

  戴瑋打量了營房一眼,看得出剛剛清掃的痕跡,陳言負著手,在戴瑋身後下來,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微冷。

  張燦不敢猶豫。

  大吼一聲,「你們的都司呢?」

  「快快告訴你們都司,司馬和員外郎來了。」

  營地里幹活的眾人紛紛看過來。

  在屋裡偷懶的人也起身躲在窗戶後觀望。

  過了一會。

  「卑職李武見過司馬,見過張千總。」

  李武主動跑來。

  「你們都司呢?」

  張燦問道。

  李武不敢隱瞞,又怕為王信惹麻煩,沒有如實說話,而是簡略回道,「都司出去了。」

  張燦露出驚訝。

  戴瑋眼睛裡似笑非笑。

  陳言則不滿。

  他在兵部也聽過關於王信的消息。

  各處都已經開始練了,誰不恐落人後,唯獨此子不當回事。

  沒想到果真如此。

  他可以不當回事。

  自己卻不行。

  這件事背後不簡單,既然點的自己出面,鍋不能砸在自己手裡。

  「告訴你們都司,你們鎮台大人給的三個月的時間,並不是讓你們都司用來浪費,挑選了你們已經成軍,就該認真練兵。」

  陳言剛說完。

  戴瑋補充道,「練兵難,事物繁重,如果王都司實在不想承擔,你們轉告王都司,可以向戎政衙門提出來,衙門來得及換人。」

  「不行。」

  「兵部的名單,豈能隨意更改。」

  陳言直接拒絕。

  戴瑋也沒在意,兵部的事情,以後歸誰說的算,還不知道呢。

  兵部尚書「病休」。

  兵部侍郎李源想要當兵部的家,戎政尚書陶大人不會同意,陳言是李源的人,看來李源是想要通過練兵名單插手京營事務。


  難道王信是李源的人?

  戴瑋思索。

  不對啊。

  王信背後不是榮國府麼。

  賈府一寧國府一榮國府,榮國府又分二房。

  算盤打的起飛。

  每個盤子都下注,主打一個穩贏。

  別還不服氣。

  這就是家大業大的好處。

  所以戴瑋有點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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