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沽名釣譽的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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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河裡的船隻等著入運河。

  儀真的水門處,兩邊擠滿了等著過水閘的船隻,運氣不好等上十天半個月也是有的,船隻載滿貨物,船東家輕易不敢下船,吃住都在江上。

  船上的客人,等著過江的乘客,岸邊做生意的攤販,江河兩邊看不見盡頭的繁華。

  丹徒口。

  沿江酒樓滿是過往賓客,渡口大船往來不停。

  數里外有座城隍廟。

  哪怕還沒到廟期,城隍廟裡外依然來滿落腳的人,有做生意的攤販,有趕路的外鄉人,有馬夫挑夫,有和尚道士,也有婦孺小孩。

  酒樓要錢,城隍廟不要錢。

  許多人跑來城隍廟過夜,隨便找個角落哄一夜。

  「南通之戰,一千五百王家軍對兩千倭寇,你們猜猜結果如何?」

  人群處。

  五湖四海的人們聚在一起。

  「當然是王家軍打了勝仗,還用猜嘛。」周圍有人不以為然。

  王家軍打勝仗算什麼奇事,王家軍打敗仗才是奇事。

  那人被嘲諷也不生氣,得意笑道:「如果只是打勝仗,在下也不好意思拿出來單講。」

  「按照你的說法,難道還有奇事?」

  周圍有人好奇問道。

  那人笑著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打勝仗不出奇,奇的是王家軍打敗了兩千倭寇,自身才死了三人,各位,你們說奇不奇。」

  「真的假的?」

  「奇,何止奇,實在是大奇。」

  眾人皆驚。

  有人非常懷疑。

  那人又笑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此事在南通人人皆知,城裡百姓親眼所見,豈容在下滿口胡言,在下也是從南通城過,聽城裡百姓講起。」

  「王家軍實在了得。」

  「聽說王將軍才二十三四歲,如此年輕,如果朝廷能大用王將軍,何愁倭寇不平。」

  眾人這才相信,紛紛誇讚。

  倭寇行徑殘暴,東南無人不恨倭寇,聽到王家軍如此神勇,各個深感痛快。

  出門在外靠朋友,那人明顯會來事,藉機與周圍的人互相招呼認識,周圍的人也看得起他,紛紛自報家門,倒也是熱鬧。

  總有人不服氣別人。

  突然有個漢子冷笑,「要是都像王家軍,大周才完了。」

  此話一出,周圍很快安靜了下來。

  那人回過頭,打量了漢子一眼,隨後笑道:「這位兄弟從何說起?」

  漢子不在乎周圍有些憤怒的視線,理直氣壯的說道:「就你說的那南通,巧了不是,我正好也知道,倭寇入城燒殺半日,搶了多少銀兩,這些王家軍可有還給百姓?」

  那人愣住了。

  眾人也不明所以。

  那漢子越發嘲諷,「幾十萬兩民脂民膏,那王家軍豈有不賣命之理,如果都像王家軍,百姓才叫慘了,以後啊,官兵都學王家軍,先等著倭寇屠城,然後再去倭寇手裡搶銀子。」

  眾人紛紛變色,那人也無言以對。

  「放你娘的屁。」

  此時,有個年輕人站起來,罵道:「王將軍收到倭患的消息,得知倭寇在攻打南通城,當即下令全軍出發,只用了兩日就抵達南通,到了南通,全軍不顧疲累直接加入戰鬥。」

  從揚州到南通兩百里地,大軍只用了兩日。

  人們不禁算起來,有人露出佩服,有人不懂其中道理,還有人只覺得速度挺快。

  那年輕人又說道:「王家軍的確繳獲了不少物資,可物資都還給了百姓,至於銀兩,王家軍如何得知是哪位百姓的,自然是交還給官府鄉紳,由官府鄉紳去分派,王家軍哪裡做錯了?」

  眾人聽年輕人說的有鼻子有眼,仿佛親眼看見,不疑有他,加上眾人一向信服王家軍,竟有不少人喝彩。

  那年輕人這才又重新坐回去。

  可漢子常年走江湖,年輕人豈是對手,那漢子冷笑道:「看樣子,你就是王家軍的兵吧。」

  眾人聞言,驚訝的投去目光。


  王家軍軍紀極嚴。

  士兵尋常不許出營,出營的士兵不許穿兵服,因此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王家軍原來是如此模樣麼,眾人紛紛好奇觀望。

  原來那漢子也睜大眼睛去瞧。

  尋常的後生而已,偏偏又覺得厲害,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其名頭影響。

  那年輕人立足身子,見對方語氣不善,平靜道:「小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王家軍是也!」

  「好。」

  「好漢。」

  周圍立馬響起喝彩聲,有人怒視那漢子。

  漢子繼續冷笑,「我只問你,你從南通得錢沒有?」

  年輕人愣住了。

  那漢子見機上前一步,氣勢更甚,再次問道:「怎麼,你不敢說?當著眾人的面,在城隍爺爺神像前,你說你從南通有沒有得錢。」

  「有。」

  年輕人不禁退後一步,如實說道。

  「得了多少?」

  年輕人咬著牙。

  周圍氣勢一頓,不復先前。

  許多人也大覺失望。

  那漢子見年輕人不說,並沒見好就收,又鄙視道:「你不敢說,我替你說。」

  周圍的人都豎起耳朵,連最先那人也面色好奇。

  「你如果只是王家軍普通小兵,你就有二十貫,人人二十貫。」

  「二十貫?」

  「嘶。」

  周圍倒吸一口涼氣。

  連大通鋪都住不起,廟裡擠著落腳的他們,年年奔波在外,運氣不好,不定哪天客死他鄉,平時一分錢不敢花,一年到頭也不敢保證攢下二十貫錢。

  眾人看向那年輕人的眼神不對了,沒有了剛才的喜歡,甚至有些鄙夷。

  那漢子最後冷笑道:「連你們小兵都如此之豐,所謂的王將軍,到底是沽名釣譽之輩,還是野心勃勃之輩,終歸天道循環,自有報應。」

  「唉。」

  「可惜可惜。」

  「呸。」

  ......

  嘆氣聲,咒罵聲。

  年輕人大怒。

  上前一步,目露凶光。

  狠狠盯著那漢子。

  「你辱我便罷,安敢辱我家將軍,辱我,我忍,辱我家將軍,我今日非取你頭顱。」

  「大庭廣眾之下,你敢胡亂殺人?」

  那漢子瞪回去。

  「殺了你,我自去衙門領罪。」

  那年輕人竟然從懷裡掏出一把利刃。

  眾人這才慌了。

  「那小子,別賭氣啊。」

  「出門在外,忍一時風平浪靜。」

  「沒必要啊。」

  周圍的人見那年輕人眼紅,不敢上前,老遠勸慰。

  漢子也有些怯了,年輕人的目光太過兇狠。

  年輕人並沒有見好就收,上前揪起那漢子的衣襟,果真要動手。

  「咳咳。」

  「住手。」

  門口出現了三個身影,中間一人戴上涼笠兒,穿著青紗衫子,系了纏帶行履麻鞋,跨口腰刀,尋常的打扮,看了眼裡頭。

  那年輕人手裡的利刃竟掉在地上。

  那青紗人瞪了年輕人一眼,剛才還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人,竟然大庭廣眾之下單膝跪地。

  「鬧什麼,家裡去。」

  青紗人罵了一句,然後走了。

  身邊緊緊跟著兩人。

  那年輕人竟然哭了,擦了眼淚一把,撿起地上的利刃重新藏入懷中,看也不看周邊人,大踏步的離開,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王將軍。」

  「那人是王將軍。」

  有人醒悟。

  經過他一說,眾人都猜到了,紛紛趕去門口,門外早就沒有了人影,只剩下遠去的馬蹄聲。


  ......

  「王將軍露了行蹤,會不會被人猜到?」

  城隍廟隔壁的茅草屋。

  窗戶邊有人收回視線,眼神中有些不快,本來是秘密相聚談生意,結果為了一個小兵,王將軍不是個好的合作對象,太過在意名聲了。

  「二爺,此事大爺知道了,一定會不高興的。」

  大爺不出面,讓二爺出面,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

  祁英豪自顧自的喝著酒。

  不理會兄弟們的不滿。

  喝完了杯中酒,祁英豪這才起身,留下一句,「王將軍之德,你們這些粗魯漢子看不懂啊。」

  身後的幾人被自家二爺嘲笑也不生氣。

  「看來只見了一面,咱們家的二爺被那王將軍迷住了。」

  「誰讓咱家二爺最喜英雄。」

  「那王將軍真不是沽名釣譽,你們自己想想,換成是你們自個,誰能做的比他還好?」

  「人都要走了,手裡的兵以后姓誰的還不知道呢,那王將軍還不忘為手下們謀一份長久生計,外面的百姓不知道,你我還能不知。」

  「王將軍自己沒有留錢,錢都分給了手下與百姓們。」

  眾人這才閉了嘴。

  如此英雄,難怪百姓們不信。

  天下竟然還有不愛財之人。

  只可惜。

  這世道,好人不長久。

  江湖都如此,何況是朝堂,沒有最黑,至於更黑啊。

  漢子們心情低落。

  為那王將軍可惜,也有人嘲諷起迂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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