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眾生愚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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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8章 眾生愚惡

  被綁在高台中心木樁子上的老人,已然被毆打到鼻青臉腫,嘴角淌血,眼裡滿是絕望可那幾個先前在河灘地,被張三弦與虎妖嚇到屎尿齊流的鄉紳富戶。

  如今卻已整理好了衣服,一個個背著胖手著肚子,莫名恢復了往日神氣。

  其中,與死去的張里正關係最近,體型也最胖的那名鄉紳。

  此刻,正慷慨激昂唾沫橫飛,對著台下百姓大聲說著話:

  「」.—那個邪魔妖人,招來了三首虎妖,想要禍亂黑風嶺!」

  他揮舞手臂聲音尖利:「此人嘴歪眼瞎心術不正,他想借妖魔之手,屠我全鎮!其心可誅!其罪當誅啊!」

  台下幾千百姓,都被這鄉紳言語激的騷動起來,許多人臉上,都紛紛露出了茫然、驚恐與憤慨之色。

  「七天前那晚,天昏地暗妖風陣陣,若非我黑風鎮裡,還有張里正這等大義之士,那可真就完續子蛋啦!」

  這肥胖鄉紳聲淚俱下,手指著曬穀場邊緣,立著的一個簡陋牌位,聲嘶力竭道,「張里正他,他,他為了全鎮父老!

  嗚鳴鳴嗚明知不敵,也毅然挺身而出阻那虎妖,嗚鳴鳴何等悲壯!何等仁義啊諸位父老鄉親!」

  這胖子說著說著就豪哭起來,只是壓根哭不出淚,完全是在乾哭。

  在鳴咽假哭的同時,這胖子還抽抽嘻嘻痛心疾首的大聲道:

  「山神老爺庇佑我黑風鎮多年的山神老爺!此次它老人家本欲出手相助。

  奈何奈何我黑風鎮人心浮動,香火不盛,惹得山神心灰意冷,不願再管凡塵俗事。」

  這話可把台下百姓孩的不輕,一個個或瞪大眼睛提心弔膽,或閉目垂首滿臉羞愧。

  隨即,這胖鄉紳便又拔高嗓門尖聲說道:「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張里正的忠義之舉感天動地,終於打動了山神。

  山神老爺這才出手,一舉誅滅虎妖,連帶那瞎眼妖人,也一併灰飛煙滅。」

  說著,就遙遙指向鎮外河灘方向大聲道:「若然不信,便自個兒走去河灘看看!

  看看那虎妖留下的如山骸骨!那,那正是張里正立下的大功啊嗚嗚鳴鳴!」

  說著,就再次捶胸頓足大哭起來。

  而台下那些愚昧鎮民,也全然信了他的鬼話,俱都被震鑷的滿臉駭然,或是被感動的嗚鳴咽咽,大撒淚水。

  台上那個肥胖鄉紳假哭了一小會兒後,便立馬收起哭臉,咬牙切齒的抬手指向高台中央,那位被綁在木樁上的枯瘦老者,恨恨說道:

  「諸位父老鄉親,你們知道害得張里正身亡的罪魁禍首是誰嗎?!哼哼~就是他,就是這個狗日的老東西,是他引狼入室,收留了那邪魔妖人!」

  而聽到胖子的這番話後,台下百姓便紛紛躁動起來,齊齊對著老人怒聲大吼「打死他!」、「老畜生!」、「王八蛋!」。

  可廣大人群里,仍然有認識老人的百姓,對此表示質疑,只是他們不敢大聲言語,只是小聲嘀咕:「老李頭老老實實,一向與人為善,他—-他不像壞人啊~」

  「不像壞人?!」

  台上那個胖鄉紳,也不知為何竟如此耳尖,衝著台下那幾個質疑者,便激烈咆哮道:

  「你們懂個屁!沒聽過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句話嗎?我告訴你,不單單老李頭自己是壞種,他那溜出鎮外遲早死在外邊的兒子也是懷種!

  總之,如今證據確鑿不容狡辯,這張老頭就是妖孽同黨,是黑風鎮的罪人!為了平息山神老爺的余怒,也為了給張里正報仇,更為了給枉死的鎮民報仇,我等便要替天行道!」

  他猛地一揮手,指著張老頭腳下堆積的乾柴,掙擰道:

  「燒!燒死他!用這妖孽同黨的血,祭奠忠魂,告慰山神!

  而且從今往後供奉翻倍!再有敢生異心者,他就是榜樣!點火!」

  手持火把的鎮丁獰笑著走去,就要將之丟向柴堆,

  台下的百姓驚恐、茫然、麻木、興奮地看著,等待著火焰升騰。

  可就在這時,在火把即將脫手的剎那。

  錚!

  一聲冷冽清越,仿佛能凍結靈魂的琴音,毫無徵兆的於曬穀場邊緣響起。


  此音聲量不高,卻如同大地驚雷,瞬間壓過了場上所有喧囂。

  現場所有人盡皆一愣,齊齊然轉頭。

  爾後,所有人就驚看見,那曬穀場邊緣處。

  不知何時,竟有一青衣舊衫拄著木杖,懷抱弦琴的瞎子,靜靜站在了那裡。

  熾烈陽光落於此人身上,卻帶不來絲毫暖意,只有一股徹骨寒意瀰漫開來。

  此人,正是高台之上鄉紳口中,那位早已「灰飛煙滅』的瞎眼妖人一一張三弦。

  此刻,時間都仿佛停滯了。

  胖鄉紳臉上的慷慨激昂·瞬間凝固,僵硬的如同人皮面具。

  他張著嘴,眼珠凸出,死死盯著這個身影,仿佛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

  胖鄉紳身邊其他鄉紳,反應更是不堪,

  有人如篩糠般渾身顫抖,褲襠瞬間濕透,散發出刺鼻騷臭。

  有人面色慘白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台上,面無人色。

  還有人喉嚨里發出『』怪響,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台下的百姓也懵了。

  俱都呆呆看著這位本應該早已死去的『邪人」,又轉頭看向台上那一眾醜態百出如同見了鬼般的鄉紳老爺們。

  巨大的反差與疑惑,讓整個曬穀場上的所有百姓,都陷入了死寂之中。

  「鬼—·鬼啊!」

  胖鄉紳猛然坐倒在地,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叫聲里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與絕望:

  「你你你——.不——.不可能的!你—.你明明已經走了呀,你走了那麼多天,為什麼—為什麼又回來啦?!」

  張三弦沒有理會這死胖子。

  他空洞的眼窩『掃」過台上那些徹底嚇傻的鄉紳,最後落在了綁在木樁子上,奄奄一息的老李頭身上。

  隨即,張三弦就拄著盲杖,從曬穀場邊緣走來,一步一步,緩緩走向高台。

  他的腳步聲清晰可聞,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鼓上。

  所過之處,人群自行分開,自動讓開了一條道路。

  無人敢阻攔,無人敢聲,只有小心翼翼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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