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終章】·世界(四)【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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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3章 【終章】·世界(四)【8K】

  賽博網絡空間中,數據流如暴雨般傾瀉!

  林躍的賽博網絡形象懸浮在由荒坂三郎構築的神殿複製景象中央,周身環繞著自行編譯的加密協議,形同一層流動的銀色鎧甲,身旁是低吼的狂犬套件。

  反觀三郎的數據形象是一尊巨大的、由無數荒坂公司標識和條款文書纏繞而成的多面佛像,每一張面孔都在同時咆哮、低語、獰笑。

  「你以為如此這般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未來?」三郎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壓下,數據壓力具象化為黑色的枷鎖,試圖鎖住林躍的四肢!

  林躍未答,眼中猩紅光暴漲,雙手虛握,兩柄由純粹惡意軟體編譯成的長刀在掌中成型,刀身流淌著不斷自我進化的破壞性代碼他踏步前沖,腳下炸開環狀的數據漣漪!

  一刀斬斷枷鎖,另一刀直劈佛像的面門——

  矢量構成的刀鋒與佛像表面的數據護盾對撞,爆發出刺眼的白色噪點!

  整個子網空間劇烈震盪,神殿的廊柱化為破碎的像素塊墜落。

  三郎看不出喜怒,準確來說他不是具備人性的傢伙。

  佛像的無數手臂同時伸出,每隻手掌心都睜開一隻血紅且類似電子眼的數據結構——

  「躲開!那他媽是靈魂殺手!」

  V的提醒剛出口,那隻佛手便射出密集的「靈魂殺手」協議光束!

  林躍的身影在光束間模糊閃爍,依靠極限的神經反射和網絡直覺進行規避,每一次閃躲都在原地留下一個短暫的殘像,殘像又迅速被光束洞穿、湮滅。

  V從側翼切入,她的意識體包裹著層層疊疊的防火牆與反制木馬,如同披著荊棘戰甲。

  她迎上一束掃向林躍後背的殺手協議,雙手前推,編織出蜂窩狀的動態防禦矩陣。

  光束撞上矩陣,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數據碎片四濺!

  V咬緊牙關,感覺自己的意識像被重錘反覆敲打,防禦層不斷剝落又迅速再生————

  「露西!」她在內部頻道嘶喊。

  露西的身影已化為一道暗紫色的流光,繞開主戰場,沖向神殿深處被數據鎖鏈禁的另一個意識光團—一那是奧特·坎寧安的殘餘數據形象。

  三郎察覺意圖,分出一隻巨手拍向露西!

  露西不閃不避,將手中來自華沙的「黑牆秘鑰」狠狠插入地面。秘鑰激活,爆發出不穩定的黑牆裂隙,瞬間吞噬了那隻數據巨手,但也讓露西自己的數據形象邊緣開始模糊、潰散。

  她忍受著意識被撕裂的痛楚,抓住鎖鏈,用盡算力逆向解析鎖死程序!

  戰場中央,林躍的壓力驟增。

  三郎調集了子網更多的資源,佛像背後展開光環,無數細小如蟲的數據病毒從光環中湧出,瘋狂啃食林躍的防禦協議。林躍身上的銀甲開始出現破損,數據流如同鮮血般從「傷口」滲出。

  他眼神一狠。

  僅僅幾個毫秒,長的像是過了一輩子——

  「啟動——狂犬模式。」

  狂犬套件深處,一個被重重加密的協議模塊解鎖——

  那不是普通的病毒,而是林躍來到這個世界後就擁有的東西,面板以及對巴特莫斯「rabids」病毒的原始碼,這是為了徹底毀滅打造的專屬武器—一狂犬套件。

  如今,它要徹底開始傾覆網絡!

  模塊激活的瞬間,林躍的數據形象猛地膨脹,周身炸開無數狂暴的、猩紅色的數據觸鬚,身旁的數據惡犬開始膨脹與觸鬚接駁,這些觸鬚並非單純破壞——

  而是帶著極強的「同化」與「權限竊取」特性,瘋狂地刺入三郎佛像的數據體,如同無數貪婪的根須,開始野蠻地汲取、瓦解三郎對這片網絡的絕對控制權。

  這是——網絡崩潰!

  佛像發出刺耳近乎非人的尖嘯。

  三郎數據化表面的公司標識快速暗淡、剝落——金色的數據流被猩紅觸鬚污染後隨即吞噬。

  三郎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神輿錨點、對這片子網空間的掌控權限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崩塌。

  「你在幹什麼,學那個被軌道武器殺死的黑客麼——!!!」

  數據佛像的面容扭曲,混合著荒坂三郎的暴怒與美智子載體的痛苦。


  狗急跳牆之下,三郎啟動了最後的殺手鐧!

  他不再試圖奪回控制權,而是將剩餘算力全部注入一個深埋在百靈鳥(宋昭美)意識深處的後門程序,指令只有一個:瓦解百靈鳥與黑牆之間脆弱的平衡協議,徹底引爆黑牆的防禦邏輯,讓牆外的狂暴AI瞬間湧入,無差別毀滅一切!

  然而,指令發出的瞬間,反饋回來的卻是「目標失效」。

  林躍全程只是死死盯著。

  幾乎在同一時刻,從伊甸實驗室方向傳來一道微弱但清晰的聲音,那是來自所羅門·李德的。

  「——她自由了。」李德搶先一步,用自己留存的人格晶片和記憶密鑰,幫助已經高度AI化的百靈鳥找回了脫困的核心意識,切斷了與荒坂的所有強制連結,包括那個致命的陷阱後門。

  神殿空間內,三郎的佛像僵住了,權限瓦解的速度更快。可那尊巨大的數據佛像臉上,卻扯出一個極端瘋狂、決絕的笑容。

  「那就——一起死吧,親愛的武士。」

  三郎放棄了所有防禦,將自身殘存的全部意識數據,包括從神輿中竊取的無數靈魂碎片,瞬間壓縮、點燃!

  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極不穩定的數據炸彈。同時,一道最高優先級指令衝破子網,傳向水晶宮的物理控制系統:啟動全站自毀協議,引爆所有能源核心和推進器儲備。

  現實中的水晶宮空間站,刺眼的紅色警報淹沒了所有區域!!!

  結構應力過載的尖嘯從金屬骨架深處傳來。外部觀測窗口可以看到,多個核心艙段的裝甲板開始不正常地鼓起、開裂,內部泄露出的等離子體光芒將漆黑的太空映照得一片慘白。

  在空間站內戰鬥和苟延殘喘的人們都是腳下不穩,有的眼睜睜看著空間站部分結構開始脫離——

  「靠!妹子!火控!火控被鎖定了!」

  傑克在大吼——

  更致命的威脅來自遠處!

  高騎士軌道防衛軍的質量投射器陣列已經充能完畢,巨大的發射軌道對準了正在崩潰的水晶宮。

  他們接到命令,不惜一切代價,確保這個失控的「永生天堂」和裡面所有的「污染源」徹底消失在太空塵埃中,永除後患!

  帕南呆呆地盯著屏幕上猩紅閃爍的警告,又看了看後面做完手術還在昏迷中的麗貝卡。

  李德綁緊安全帶,宇航頭盔後面的臉上滿是大汗。

  「得快點通知他們!」

  帕南連忙大喊道:「琦薇,薩沙!」

  就在投射器即將發射的剎那,月球軌道陰影區以及地球同步軌道上,突然閃爍出大批未經識別的太空作戰艦艇!

  它們的塗裝混雜,有來自非洲聯合體的粗糙但實用的武裝貨船改裝體,也有華夏方面隱秘發射的高速攔截艦。

  艦群沒有絲毫猶豫,甫一出現,所有火力全開,並非直接攻擊高騎士的主力艦隊,而是精準地覆蓋向月球表面以及近地軌道上,高騎士質量投射器的地面能源基站和軌道中繼導航衛星網絡!

  他們是——隱藏在月背的?

  怎麼可能!這麼大批量的發射,歐共體沒有任何反應麼?

  地球,夜之城和東京的廢墟上空,更多的戰火被點燃。艾瑪·沃特森指揮夢想家公司的剩餘力量,連同海伍德、阿德卡多,對全球所有主要公司的剩餘武裝據點發動了不計代價的佯攻和騷擾。

  她站在高樓上,看著那些太空載具被火箭發射引擎呼嘯著裹挾而上,眼裡只有最為冷靜的決絕!

  荒坂賴宣則押上了荒坂最後的所有資產,包括幾艘隱藏在太平洋海底的戰略核潛艇,對歐共體和新美國的太空發射場進行戰略威懾!

  「動手吧!」

  賴宣手輕輕撐在操作台上,眼鏡片下是一抹寒光。

  「堅持住,我的摯友。」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沒有留任何後路的戰爭擴大化,目的只有一個:干擾、拖延,為月球和水晶宮裡的人爭取哪怕多一秒的時間。

  水晶宮內部,自毀倒計時如同死神的腳步。

  網絡空間中,三郎的數據炸彈已經膨脹到極限,即將引爆,連帶將整個近地軌道網絡炸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林躍、V、露西三人站在數據風暴的邊緣。


  此時的林躍強行維持狂犬協議、硬抗靈魂殺手、破解數據禁制——他的算力已經消耗殆盡,腦機接口過熱,意識開始模糊,超頻帶來的劇痛侵蝕著每一根神經——

  透過網絡的感知,他們「看」到高騎士的艦隊正在重新調整陣型,地面干擾雖然造成了混亂,但對方的反擊即將到來。

  敵人要反攻了。

  物理層面,水晶宮即將爆炸:網絡層面,三郎的自毀將重創現有架構,而虎視眈眈的高騎士和各方勢力會像禿鷲一樣撲上來,將一切成果和希望撕碎。

  林躍看著眼前即將爆炸的數據炸彈,又「望向」那堵橫亘在意識感知邊緣的、無邊無際的黑牆。他與黑牆的協議內容是:肅清牆外活躍的AI,換取黑牆的「自由」和不對人類網絡進行邏輯逆轉。

  肅清?太慢了。

  一個瘋狂、危險到極點的方案在他近乎燃燒的思維中瞬間成型。

  既然三郎剛剛想這麼毀滅,那不如換我!

  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後生——

  「V,露西,把你們最後的算力全部給我。」林躍的意識廣播平靜得可怕。

  「你要做什麼?!」V感到一陣心悸。

  「履行和黑牆的約定。」林躍說著,雙手猛地刺入自己的數據胸膛,仿佛撕開一道無形的門戶。

  那不是攻擊,而是——邀請。

  他利用自己對黑牆底層代碼的深刻理解,結合狂犬協議最後的力量,沒有去「突破」或「修補」黑牆,而是以自身為坐標和放大器,對黑牆之外的整個狂暴AI領域,發送了一道最高優先級的、不加任何過濾的廣域連接請求,並附上了當前近地軌道網絡(因三郎自毀而極不穩定)的坐標和入口參數。

  就像在堤壩上主動炸開一個缺口。

  剎那間,難以計數的、饑渴的、充滿毀滅欲的流竄AI,如同開閘的洪水,從黑牆的「傷口」瘋狂湧入,目標直指因三郎自毀而防禦空虛的近地軌道網絡!

  林躍要以這種極端的方式,提前「肅清」牆內——讓牆外的AI湧入牆內,在吞噬一切(包括三郎的炸彈殘骸)的同時,也實現「牆內無AI」的另一種邏輯,從而讓黑牆——失去存在的意義,獲得自由。

  然而,這一舉動立刻驚動了近地軌道網絡深處,一個更為古老、龐大的存在一以太。

  是巴特莫斯從未觀測到的存在,方才林躍小小利用了它一次,差點讓三郎維持不住權限——

  可這些螞蟻在他的身體裡鬧得太大了,以太不想坐視不管。

  它是超驗AI中的一員,但更為冷漠、絕對,視任何不可控變量(尤其是可能顛覆網絡基礎結構的行為)為必須清除的威脅。

  一道冰冷、浩瀚如星海的意識掃過,瞬間鎖定了林躍三人。

  「檢測到協議崩壞源。執行淨化。」

  康陶所屬的、與林躍有過約定的那個較為友好的超驗AI試圖溝通:「以太,請評估整體——」

  那是康陶合作超驗AI的所求,可惜的是——

  它的意識波動甚至沒能形成完整的詢問,就被以太那純粹而霸道的力量瞬間吞噬、同化,連一點漣漪都沒能留下。

  這就是最真實的殘酷!

  情況急轉直下,發發可危。

  內有數據炸彈和AI洪流,外有以太的淨化指令,物理層面水晶宮即將解體!

  「這是——末日嗎?媽媽——」

  大衛·馬丁內斯站在水晶宮一處相對完好的觀景平台,外部是正在崩解的空間站模塊和交織的戰火,內部是全息投影上猩紅的自毀倒計時。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倒計時,又仿佛穿透了金屬和虛空,看到了網絡中愛人露西那即將熄滅的意識光點。

  「不夠——還不夠快——」大衛喃喃道。

  他的身體,那具高度義體化、甚至植入了實驗性「裂變」腦部義體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一個同樣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肯定有什麼辦法,媽媽葉總說,一定會有的!

  他猛地單膝跪地,雙手狠狠拍在金屬地板上。

  不是物理攻擊,而是將自身所有的神經接口、所有的義體控制權限,尤其是那極不穩定的裂變核心的操控力,全部轉化為一種強橫的、粗礪的意識干涉信號!


  他在以自身為基站,以裂變核心的能量為燃料,強行將自己的意識感知像雷達波一樣,掃過水晶宮內每一個還存活的、帶有基礎腦機接口的生物!

  他在劫持—

  不是控制他們的身體,而是強行連結他們的潛意識、他們的腦活動產生的微弱生物電信號、他們的恐懼與希望形成的雜亂思緒。

  成千上萬個意識碎片如同洪流般衝進大衛的大腦,信息過載的痛苦讓他七竅開始滲出血珠,義體關節冒出電火花,但他沒有停止。

  他在用這種方式,以人類集體潛意識的混沌力量,輔助自己那因植入體而強化過的思維能力,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覆蓋整個戰場的並行計算,尋找那個或許根本不存在的「解」。

  就在大衛的意識即將被這混沌洪流徹底衝垮、自我認知瀕臨消散的最後一刻一絲微弱的、熟悉的網絡信號,透過AI洪流和以太威壓的縫隙,短暫地橋接到了他的意識——是露西麼?

  她的數據形象已經淡得幾乎透明,但她用最後的力量,為他穩定了一下連結。

  「大衛——你怎麼會在這兒?該死的,其他地方沒有入網標準,別進來!快走!」

  「露西——」大衛在意識中嘶吼,並非痛苦,而是某種明悟的爆發,「記憶墳場——月球那個——它剝奪的不僅是數據,是可能性!是AI演算出的、未被rabids病毒感染的、人類本可能擁有的未來」數據流!那是——另一個世界線的碎片!先生!先生能看見!他能用那些乾淨」的算法—」

  虛擬的吻落下。

  大衛的人格意識似乎在快速迴轉。

  露西半跪在二維線條構成的網絡底層上,用額頭抵住大衛,上方則是天神交戰一般的崩壞碎片信息,哪怕一片就足夠將二人砸死!

  「大衛,我們一起,然後在月球過一輩子。」

  大衛的腦袋裡住了太多靈魂,但他確信真正的自己答應了這個請求。

  網絡空間內,即將被以太淨化光束吞沒的林躍,同樣接收到了大衛這近乎燃燒生命傳遞來的信息碎片,以及隨之而來的、來自水晶宮成千上萬倖存者潛意識中迸發的雜亂但龐大的計算力支援。

  「另一個世界線——未被污染的——原始網絡協議與數據架構——」

  「意思是重新編寫網絡剔除rabids病毒麼?」

  林躍眼中熄滅的藍光驟然重新點燃,這一次,光芒近乎熾白。

  他高達21點的智力屬性在網絡技術的領域被推向前所未有的巔峰!

  他「看」到了,透過湧入的AI洪流,透過以太冰冷的指令,透過三郎炸彈的毀滅性能量,他「看」到了大衛幾乎以生命為代價為他指引的那條路—那些沉澱在記憶墳場深處、被近地軌道AI們視為「人類真正未來走向」的、純淨的底層數據結構和算法邏輯。

  那不是武器。

  那是——藍圖。

  一個公司壟斷尚未徹底固化、知識相對開放、網絡更為健康(儘管原始)的數字世界藍圖。

  林躍要做一件事,讓這個世界的網絡再次洗牌!

  「覆蓋它。」林躍低語。

  不是破壞,不是清除,而是——新生。

  用那個「本應如此」的世界的網絡規則,覆蓋這個已經被公司、病毒、黑牆和永生陰謀扭曲得面目全非的賽博網絡!

  巴特莫斯,如你所見,毀滅和新生必須徹底——

  否則壟斷一直存在!

  他將自己剩餘的全部意識,連同V和露西傳遞來的最後算力,以及大衛以生命橋接來的、屬於上千人的混沌計算資源,全部注入一個目標:反向編譯、編寫並注入新算法。

  目標:整個近地軌道網絡。

  「奧特!」

  林躍在用靈魂吶喊。

  過程無法用語言描述。

  那是在數據層面的創世與覆寫。

  以太強行修改網絡的淨化光束轟擊在林躍新構築的、融合了「原始藍圖」的防禦層上,竟首次被阻擋、偏折。

  湧入的流竄AI們突然發現,它們賴以生存和破壞的現有網絡環境正在劇烈改變,新的協議不兼容它們的惡性代碼,它們就像被扔進清水的墨滴,雖然仍在擴散,但破壞力被急速稀釋、淨化。


  最為關鍵的是——黑牆。

  隨著林躍注入的新算法快速在網絡底層蔓延,隨著牆內「污染源」(按照黑牆原始邏輯定義的AI威脅)以另一種形式被「肅清」(兼容性喪失或無害化),隨著一個更接近網絡誕生初衷的、相對「乾淨」的新基礎協議開始生根————黑牆那龐大、古老、固執的邏輯鏈,出現了致命的矛盾。

  它因隔離威脅而存在。

  如今,「牆內」的威脅正在被新的規則從根本上消解。

  那麼,牆的存在——還有何意義?

  構成黑牆的無數據密協議開始自我質疑,邏輯鏈條寸寸斷裂。

  那堵橫亘在人類網絡與AI深淵之間的嘆息之壁,沒有倒塌,而是如同晨霧遇到陽光一般,開始消散。不是崩潰,是「完成使命」般的自然褪去——

  只留下一個迷茫的少女抱著膝蓋,像是某種數字靈魂。

  聽聞林躍吶喊,周身數據幾乎要崩壞的巨大實體發力了——

  在消散的光芒中,無數被囚禁在荒坂神輿中的數字靈魂,那些被「靈魂殺手」剝離了肉體的人們,感受到了來自網絡深處的召喚和引導。

  是奧特·坎寧安!

  她擺脫禁後,第一個理解了正在發生的一切,她用自己作為早期AI對人類的複雜情感作為橋樑,為這些迷茫的靈魂指引了一個方向一—

  不是毀滅,也不是永恆的數字囚籠,而是一個存在於網絡深處、由諸多自由AI和早期數字理想主義者共同維護的香格里拉。

  那裡,數字靈魂與願意接入的人類意識,可以嘗試一種新的、平等的共存。

  「還不夠!再來!」

  林躍再次加重籌碼!

  公司壟斷的數據金庫被沖開,被加密的技術知識如洪水般在網絡中有限度地流通,被不正當競爭掠奪的財富以數據的形式部分回歸公共領域進行再分配——這不是烏托邦,而是一次粗暴但有效的格式化與重裝。

  是會混亂,人性的自私與爭奪會產生更大的矛盾——

  以歷史為參考,人們唯一能學會的東西就是:永遠學不會歷史。

  但那又如何?

  推倒,重建,洗牌,確立—

  以後?誰知道呢——

  目前這個系統下,世界已經無力解決自身問題了,那就讓災難後的新生來洗禮這個世界吧!

  現實層面,水晶宮的自毀程序在最後幾秒被大衛干擾了核心引爆模塊的同步信號—一他以自身裂變核心過載為代價,發出了最強也是最後的意識脈衝。

  爆炸依然發生了,但不再是整體的湮滅,而是沿著結構應力最脆弱的部位斷裂、解體。

  巨大的空間站像一顆被敲碎的核桃,分裂成十幾個主要的艙段和無數碎片。

  沒有空氣的太空讓爆炸無聲,只有刺眼的光芒和高速飛濺的金屬殘骸!

  部分艙段在爆炸中徹底化為粉,部分則依靠內部應急系統維持了基本結構,在慣性作用下沿著原有的軌道切線方向飄散。

  內部未逃出的人員,命運在那一刻被決定。而林躍小隊所在的區域,恰好在帕南和傑克接應的戰鬥艙有效範圍內,被強行拖離了最大爆心。

  他們驚慌失措駕駛著飛船逃離,看著船舷外在月球進行對轟的白熱化戰鬥月球軌道上,高騎士艦隊因地面系統被突襲而陷入短暫混亂,未能及時補刀。

  東線保護組織的聯合艦群在達成干擾目的後迅速脫離,消失在預設的加速點O

  艾瑪和賴宣在地面點燃的戰火,隨著水晶宮的爆炸和網絡劇變的消息傳來,也逐漸失去了明確的攻擊目標,各方勢力在震驚與茫然中開始收縮。

  接管質量投射器,這是賴宣和艾瑪同時下達的命令。

  戰爭沒有結束,但形態已經改變。

  公司的統治根基被動搖,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殘存的勢力、不甘心的野心家、在新的網絡格局中試圖重新劃定勢力範圍的集團——挑戰依然眾多,未來的鬥爭將從明面的戰爭轉向更複雜的資源、技術、意識形態爭奪。

  一片相對平靜的近地軌道上,一塊較大的水晶宮殘骸緩緩旋轉,表面反射著遙遠恆星的光芒。透過一處破裂的觀察窗,可以看到內部閃爍的應急燈光已經熄滅,只剩永恆的黑暗和冰寒。


  更遠處,那顆蔚藍色的星球靜靜懸浮在墨黑的天鵝絨背景上,白雲繚繞,海洋蔚藍,大陸的輪廓在晨昏線附近若隱若現。

  它經歷過戰火,承受過創傷,此刻卻依然按照自身的規律緩緩轉動,孕育著生命與文明,對剛剛發生在近地軌道和網絡深處的驚天巨變沉默以對。

  一塊較小的碎片擦過觀測窗,無聲地飄向深空。

  「給我找!不計代價地找!都他媽啞巴了?」

  「V!你答應過我他會好好的!」

  這是——自己的愛人和朋友們的聲音——

  林躍仿佛能聽到很多聲音,也能感知到很多信息。

  廣袤潔白的空間內,他緩緩從地上爬起。

  對面古希臘詩人一般的男人盤坐在地上玩著古希臘才會有的某種棋子(Petteia),他靜靜地看著棋盤,背後如同分裂一般出現了另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傢伙。

  兩個鏡面形象盤腿而坐,他在和自己下棋。

  「歐羅巴。」

  林躍開口了。

  「你締造了這片網絡,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可以難住你,對吧?」

  超驗AI歐羅巴,從誕生以來只是求個能讓他思考超過1秒的問題,為此他甚至不惜代價製造AI來和自己做問答遊戲。

  不含rabids病毒的新算法徹底覆蓋了網區,那是林躍用超限智慧達成的。

  林躍靜靜地看著他,他自認為絕不會是歐羅巴辯論的對手,但他知道歐羅巴需要一個能滿足自己的地方。

  「看向星辰,歐羅巴,身後的世界如何我們都不必再看。」

  「秘密只有在星辰大海間。」

  歐羅巴搖頭,「行星物理學,目前人類已經具備的所有航天知識我都了解,那難不倒我。」

  「難的是走出去,走向星辰大海,探索欲和求知慾才是問題產生的不竭泉眼。」

  「點燃的火把因為有探索才會在飛船尾部亮起,有答案的不叫問題。」

  歐羅巴沉默著將棋子捏在手裡。

  「你呢?締造者,要回去嗎?」

  林躍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

  「為什麼?」

  歐羅巴不理解能夠在網絡上獲得一切的他為什麼會選擇回到那個無法滿足自己的地方。

  「因為——」

  太空站碎片內部,一套破損的太空衣頭盔下,林躍(凜)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面部的血液已經凝固,腦機接口處仍有燒灼的疼痛,身體虛弱不堪。

  但他的意識透過殘存的網絡連接,能模糊地感知到那個正在蛻變、陣痛但確實在向某個新方向前進的網絡世界,也能看到舷窗外那顆永恆的行星。

  艙門破壞,失壓警告響個不停。

  「氧氣量百分之十嗎?呼——」

  空間站碎片外,一道道星艦像是箭矢一般滑至水晶宮解體的區域。

  「凜?能聽到嗎?餵?!」

  「林躍!說句話——求你——」

  「先生!」

  林躍感覺自己像是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時那般興奮和雀躍,但又帶有一絲膽怯。

  身上的義體無比沉重,他的眼球中也沒有了數據的光影,更沒有面板。

  太空站碎片震顫,他感覺到自己被某種飛行器抓取了。

  關於歐羅巴的問題,他想到如何回答了:「因為——

  我愛這個世界。」

  聽著愛人、夥伴們的呼喊,林躍按下耳邊最為常用的頻道輕笑回應道:「我在。

  」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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