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太陽（一）【7K】
第624章 太陽（一）【7K】
「歐共體網絡監察總署在五個小時前提交了對新美國網絡防衛安全的報告，報告稱新美國有能力控制已經在北美網區形成的疑似AI泄露事件「」
「目前除華盛頓交通系統受影響導致車禍造成三人受傷的報告外，一切秩序正常運轉，而反觀夜之城呢？」
「就在半小時前，本台就積極聯繫了夜之城市政廳首要負責人傑佛遜市長，市長辦公人員稱目前NCPD以及NCFD等公共應急組織正在全力維持秩序，情況可控。」
「此項信息的可信度完全不足，網絡監察評估夜之城目前受網絡波及影響的傷亡數字還在持續上升，市政廳將所有賭注放在D.R.A.R公司身上的行為無疑是不負責」且愚昧」的，那麼夜之城的夢想家公司能否復刻網絡戰爭時清除AI的壯舉呢？」
「新美國國防負責人發言稱，以夜之城為代表的的自由州聯盟目前是荒坂賴宣等非法集團無法掌控的局面，歐共體聯合網絡安全部隊和新美國將會持續發揚自由民主的精神，解救在人道危機土地上悲哀的民眾們，行動預計在三天後準時開展。」
新聞54台的播報員照本宣科，然而這場新聞對夜之城市民們而言卻是一場毫無人性的滅絕危機。
本就搖搖欲墜的網絡上爆發了滔天的輿論和咒罵一三天？
開他媽什麼玩笑？
如果這個地方能夠撐過三天，那麼留給他們的只有清除了貧困者的空曠土地以及資產，這是一種針對夜之城市民的清除——
會議室內，從網絡連接狀態中脫離的艾瑪神色有些憔悴，現在的夜之城盟友們各司其職，康陶已經無暇顧及狗鎮了，徐如君的目光已經被侵犯自由州的新美國部隊所吸引一退一萬步來說，徐如君沒有算帳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誰都沒料想到凜瞞了這麼一大波事情。
或許要瞞過稻草人這個牆外AI程序，這件事只能凜知曉，但凡信息擴大一些——
進退維谷，這就應該是凜做出這個選擇時所面臨的境況。
「這幫狗娘養的！」
傑克呼吸粗重，惡土現在是受網絡影響最小的區域，大量市民湧入惡土，而海伍德人反其道而行之進入了夜之城。
「所以說他們打算拿走一切還要把屎盆子扣在我們腦袋上？凜呢？」
傑克的話語並未得到任何回應，只有看著滿屏報錯的艾瑪和沉默不語的夢想家決策團隊。
艾瑪盯著屏幕的目光稍微轉動了一些，她看向了會議室側邊的落地窗，此刻平靜而安詳的太平洲成為了火盆子，在吉拉法傾力幫助建立起來的居民區已經四處升起濃煙，夢想家能夠出動的所有防衛力量已經進行救助了—
只能靠人力，任何可以聯入網絡的機器都是極其危險的，艾瑪在醒來後的第一時間就下達了銷毀機器核心控制模塊的命令。
海伍德大漢眉眼全是焦急，在這個緊要關頭艾瑪怎麼就像是傻眼了一樣呢？
他不得已起身在這女人的面前用手晃了晃，得來的只是一道漫不經心的斜視「我去！」
傑克一頭霧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似乎是覺得艾瑪也憋不出來個什麼了，傑克起身打算先把所有人填到海伍德再說。
「艾瑪小姐，傑佛遜市長已經多次呼叫您了——」
下屬嘗試著向艾瑪匯報導。
「太平洲，為什麼會是這兒？」
艾瑪捂著額頭輕笑了幾聲，略顯安靜的會議室里這道笑聲令所有人面面相覷了起來。
「總裁，狗鎮已經開始反攻了，前線部隊在抵擋一咱們還要讓部隊維持太平洲秩序嗎？」
鈴木風塵僕僕，臉上的傷痕還只是用義體皮膚針訂著，顯然沒發現他這位不算穩定的老闆有問題了——
「去他媽的歐共體，新美國——」
艾瑪身體顫抖著，像是被寵壞的孩子所有的心愛玩具被搶走了一般，牙齒劇烈痙攣發出咯吱吱的聲音。
「這——」
雖然夢想家高層都沒經歷過被艾瑪瘋狂波及的事情，但她現在這副模樣著實令人不安。
鈴木眉頭深沉，多事之秋，如今艾瑪顯然被太平洲損毀的狀態刺激了心智一但他依舊耐心等著，鈴木只知道一件事，哪怕這位狀態不穩定的女士採取了無法理解的決策他依舊會遵照執行，因為讓艾瑪做決定這件事本身就是凜的意思。
「這是我最好的一件禮物，都是這幫該死的蠢豬給我毀了！」
艾瑪像是發瘋了一般猛地將桌邊的東西推了一地，在場的夢想家各部門負責人都是渾身冒冷氣連忙站起身，鈴木則是微微退後一步躲開了零散的文件，隨即彎腰開始在地面上撿東西。
這女人此刻的呼吸像是餓極了的野獸，喉管里發出一陣陣簌簌的聲音——
瘋了。
恐怕艾瑪提出把狗鎮整個平了的決策都極有可能，畢竟她可是敢在惡土上動用生化武器的傢伙。
這種陰雲不散的窒息感足足持續了好幾分鐘，連本來都要走的傑克也不得不站在原地等待，避免艾瑪做出什麼不理智的行為。
艾瑪纖細的手指抓著硬邦邦的紙張，骨節分明且發白，低伏著，臉上是咬著牙的狠毒笑意。
「抽回資金，夢想家安保部門接管邊境線，讓海上的物資進來——按照區域發放。」
似乎沒人料到這個狀態的艾瑪還會說出如此富有邏輯且縝密的話語，負責安防的高層愣了一下這才連忙點頭，「可是這物資——」
艾瑪抬起手擺了擺，似乎沒什麼力氣說話了，「免費，人人都有——把歐共體的資金鍊抽回來。」
「什麼？！」
歐洲廉價醫療的負責人猛地站起了身—
「資金鍊一抽，華沙布的所有東西都成了無根的產業，您這是做什麼？」
然而負責人這句話問出來他就後悔了，在場所有人都低著頭，鈴木則是擔憂地盯著這個傢伙。
顯然他是拓寬市場和商業的好手，但不是一個遵照命令的下屬。
「聽著。」
艾瑪三步作兩步，纖細高挑的身材此刻在負責人眼中跟野獸沒什麼區別，這女人的美眸里滿是執拗，嘴唇紅的像是吃過人，「我他媽根本不在乎什麼狗屁歐洲市場，也不在乎你們的業務和業績做得有多漂亮，太平洲是我最在意的事情，這件事沒了我都不介意將你的尾椎骨抽出來。」
「還有海伍德，所有資金全部停掉，供給這兩個城區！」
艾瑪一字一頓道。
「是——是。」
負責人連忙點頭。
傑克愣了半天，表情緩和了一絲。
「讓傑佛遜接進來。」
艾瑪像是換了個人格，此刻臉上只有興奮的野心。
「艾瑪小姐，誠摯的問候。現在歐共體已經提前召開了公司大會，三十七個公司代表中半數選擇聯合介入北美局勢，但——歐洲不全是傻子，有的人懂吃完這條魚還有下一條的道理」
「所以你得把網絡戰爭時期的武器搬出來了，夜之城的局面已經失控了。」
傑佛遜坐在沙發上，背後的伊莉莎白按著他的肩膀，神色滿是擔憂。
艾瑪卻一語道破了真相，「NCPD恐怕現在已經不受你們控制了吧？我猜猜——軍用科技？」
傑佛遜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這種火燒眉頭時期的玩味話語令他惱怒。
「艾瑪小姐，我根本不在乎那個私有化的土匪條子窩能做什麼，我心甘情願坐在這個位置上由著你們來全看在太平洲和海伍德的治理成效上一是！沒錯，我願意當個廢物是因為我覺得一切都在變好！」
「可他媽現在狗鎮這事情不能碰！那個核動力引擎「，艾瑪突然冷聲打斷道：「根本不存在所謂的網絡武器，凜——那武器就是這個，我這麼說你明白嗎？」
傑佛遜呢喃道：「什麼——？」
伊莉莎白也捂住了嘴，似乎還在嘗試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
「那——荒坂呢？
」
傑佛遜不死心。
艾瑪伸手，身旁的鈴木遞給她一個平板顯示屏。
「賴宣此刻在歐洲金融秩序里節節敗退，他很難打贏三郎，往最壞的地方想，我們只能做好我們的事情然後盡力去等一夜之城大大小小的組織，你背後的那些人恐怕現在在希臘吹海風呢吧？」
艾瑪一語中的。
傑佛遜是標準的新美國政客世家出身，他代表的利益絕對是那個精緻的階層，他有心，但無力改變背後支持者的屬性。
「我——」
「我讓夜之城的銀行凍結了部分資金。」
傑佛遜嘴裡說出了最有種的一句話。
他揉搓著額頭，因為他預感到局勢失控，他必須得為夜之城做些什麼——即使事後的清算他可能承擔不起，但傑佛遜顧不了這麼多了。
艾瑪嘴角勾起。
凜看人一向准，太平洲和海伍德一切向好的時候傑佛遜大有放權甚至不動心思的趨勢，良知這種東西在夜之城但凡有一絲就已經彌足珍貴了。
「很好，那就繼續扣著，狗鎮的事情我們防禦，你要做的很簡單，傑佛遜把你在演講台上的氣勢拿出來，給新美國添堵就可以。」
然而伊莉莎白卻失聲怒吼，「你這是讓他死！」
傑佛遜在這個關口但凡被新美國以及其他勢力扣住就已經危險了，更不要提給新美國上眼藥水。
然而艾瑪手指在腦袋側邊轉了轉，笑容像是沒有任何溫度，「還記得我們第一次通話嗎傑佛遜？我說過和我們合作你可以當個做夢的傢伙，但過程的風險比跪舔邁爾斯這種白臉表危險多了。」
「先自保，另外我會找精銳小隊保護你，另外那些錢但凡走一絲，那我就換個方式。
「」
「凜不是公司狗，但我可是。」
電話掛斷。
面面相覷的會議室里立馬忙碌了起來，各司其職，只剩下傑克和鈴木了。
「鈴木，讓薩沙在網絡內守住公共系統，琦薇也算上，然後—
傑克攤開手，表情有些期待。
艾瑪緩緩坐在椅子上，「等，等凜和V的信兒，海伍德人守好麥田，摘掉那個炸彈上該死的病毒花了很大代價的。」
隨著所有人離開，艾瑪的視線落在手邊的酒櫃，她毫不顧忌拆開了一瓶烈酒往喉嚨里灌去。
她第一次忍住了全員壓上狗鎮的衝動，而是採取了被動防守的姿態，連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說實話她不太關心這個城市的市民和渣滓們能不能活得下來，但這是凜想要的東西，就足夠了。
她看著整個夢想家只有鈴木和自己知道的軍事地圖，狗鎮的漢森察覺有機會已經反撲將前線推到了離這裡十公里不到的位置，而艾瑪沒有任何挪窩的意思，她只是如同平常的日子一般看著遠處的火光緩緩向這邊移動，然後耐心等待自己想要等到的人—
關於這點，鈴木沒有任何阻攔。
夢想家所有人需要一個信心，就比如現在還待在太平洲公司大樓里的——總裁。
「三天。」
艾瑪細細品嘗著烈酒辛辣的口感，窗外折射的陽光是那麼璀璨，仿佛在預示著一個好結果。
咻！
面前的落地窗突然出現了一個不規則的孔洞，隨即一陣氣浪襲來！
玻璃迅速龜裂，窗外的景象變得模糊不清，聽到動靜的安保人員衝進來擋在艾瑪身前，而撇過頭的艾瑪臉上出現了一絲紅色的痕跡——帶著一絲火辣辣的灼燒感。
艾瑪手指上沾著自己的血液，她伸出舌頭輕輕舔舐了一下。
「唔——太陽真亮。」
「狗鎮的居民們，公司狗們咬一嘴毛的戲碼結束了，他們把咱們這裡當鬥獸場，都特麼咬死了哈哈！」
「現在是時候讓太平洲的太陽曬曬我們的霉點子了，想要拿到一些東西的，那就別他媽戴著超夢頭環擼*子了！行動起來，抄起傢伙事兒，幽冥犬的待遇你也可以有。」
「太平洲拿到什麼都算你們的，這裡是漢森，完畢。」
狗鎮隨處可見的破落喇叭傳出漢森興奮的聲音，音波從瓦礫和廢墟中鑽入，一路從下水道內擴散——
而在地下，此刻這股聲音開始變得稀薄散在了污濁的空氣中。
此時的太平洲地下，昔日軍用科技的遺留設施被掩埋了不知多少，此刻能夠進入的地方都被混亂和危險重新占據了。
濃重的鐵鏽味，冷卻液的刺鼻腥味，昏暗的應急照明在布滿管線和電纜的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將通道切割成了一片片光暗不明的迷宮。
兩道身影在其中前進，腳步輕到不可聞。
凜和V。
林躍現在要想找到一個直接、穩定且不受外部干擾的物理接口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所以這個充滿著令人不安記憶的地方只能承擔起這個任務了，不過牆外的傢伙們和漢森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兩個人對抗數量不知幾何的活人與機器人大軍的事情是板上釘釘的了。
不過好在AI似乎連幽冥犬也不打算放過。
一切都陷入了混亂。
「哼——聽起來上校現在很得意。」
V手裡把玩著小刀，語氣頗為玩味。
林躍掃視著前方的結構，「李德的出現倒是免了我親自解決漢森了，只是沒料到對面真的會把牆壁撕開這麼大的孔洞，漢森的狗命可換不來太平洲和夜之城的人命。」
V眯起眼，顯然她也很是忌恨漢森這個貪婪的職業強盜了。
「保存體力，V，後面得你一個人等支援。」
林躍伸手示意前方有敵人。
顯然他們運氣不錯，第一波抵抗是來自漢森上校的狗崽子們。
塗滿狂吠塗鴉的士兵們到一個地方也會在周圍的建築上噴塗那些螢光油漆。
幾乎沒有任何喊話，全副武裝的幽冥犬小隊從拐角處湧出後的第一時間，動能武器的火舌就瞬間在這狹窄的通道內照亮了起來，戰術意圖很明顯一這幫人大概不知道他們是在阻攔凜。
上面的意思簡單到只有一條：看見人開火就行了。
對面的傢伙估摸著以為是在清理進入狗鎮的雜魚呢，甚至他們都不知道是在保衛這裡，他們只當是避免混進來的傢伙通過地下管道跑到太平洲呢——
動能武器的子彈到處亂飛，威力不減且喜歡變更彈道。
凜可以不在乎，但V終究皮膚耐受程度有上限，這樣的火力足夠將正常的入侵者，甚至是V攔在這裡好一會兒了。
但很可惜，這是林躍。
在夜之城乃至歐洲被懸賞的頭號公敵，暴恐機動隊都是他的開胃菜，漢森藏在地下的終極原因。
彈幕如雨，林躍只是單手擋在額頭前避免義眼遭到子彈波及，身上乍現出的花火密集到像是他整個人都燃燒起來了，那雙眼騰起紅藍光芒，微微退後一步的動作是獵殺前的徵兆。
漆黑色的手臂帶著流星一般的速度，林躍需要清晰的視線來鎖定這幫雜碎，他並不打算大動干戈讓這裡結構不穩，甚至對他們的屍體都要小心翼翼一些。
咻！
腿部超強的爆發力掀飛了腳邊正欲彈射起來的動能子彈，這種近乎概念的快讓他在子彈中閃轉騰挪，有些幽冥犬使用的是技術和智能武器，這種速度快到令武器的瞄準系統都一度無法跟上。
「這是什麼東西？！」
任誰面對敢盯著動能機槍子彈如同鬼魅一般的敵人都會恐懼。
然而還沒等機槍手埋頭更換子彈，義體的蠻力就讓他的身體和腦袋分離了，林躍懶得使用讓屍體可能帶上強大動能的解決方式，拆解這個詞用在現在很合適。
大猩猩這種純力量型的義體此刻卻頗有種巧勁兒，手刀，抓我，敵人的武器、義體關節乃至護甲關鍵點都遭到了精準的暴力破壞。
高效的致命手段，然後——
林躍停下了。
礙事的動能機槍小隊消失了，只剩下零散藏在掩體後驚恐嘶吼著的突擊幽冥犬了，他們倉皇更換子彈，腿軟在地面上往後爬動的種種細節都被林躍盡數捕捉在眼裡。
手掌張開，那些衝垮靈魂和人格，讓義體溶解於烈火中的數據洪流就是真正的神罰降臨。
殺戮過後，只剩下那些七扭八歪的屍體，周圍縈繞著一層紅黑色相間化不開且不停閃動的數碼格「塗鴉」——
「黑牆還有感應。」
在泄露的節點使用黑牆的子程序進行攻擊不是什麼好主意，但林躍在用這種方式定位黑牆的問題所在，要知道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入侵的流竄AI所盯上——也只有他敢這麼做了。
現在的他們，只求讓敵人恐懼，只求一個快字。
而在林躍被強迫休息調整義體溫度的時候，接管戰場的就是V了。
她無需深度接入混亂的網絡，僅憑對基礎協議和敵方裝備通訊頻段的了解，便能進行快速、局部的電子戰干擾。
某個幽冥犬小隊的內部通訊出現一瞬的雜音，或是一具自動炮塔的敵我識別出現短暫紊亂，那就是她來了。
傳奇的潛力不會因環境不同而發生什麼改變。
滋滋滋—
周圍三個幽冥犬士兵的義眼同時閃爍起錯亂的色塊。戰術目鏡上瘋狂滾動著亂碼：
【視覺模塊受干擾】【連接中斷】【重新校準中——】
「他媽的這是什「7
話音未落。
V從陰影中躍出。
她的動作與林躍的暴力美學截然不同：精準、優雅、致命。
小刀划過空氣時幾乎無聲，只在切割金屬和骨骼時才會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一刀，喉管斷開；反手再切，脊柱義體連接處迸出藍白色的電火花！
第三個士兵試圖舉槍，V的腿已經掃中他的膝蓋—一不是踢碎，而是利用小腿外側內置的震擊模塊釋放了一次定向衝擊波！
咔嚓。
膝蓋骨連同下面的液壓關節一起變形。士兵慘叫倒地，V的刀尖已經抵在他的額心。
「下層通道在哪兒？」她問，聲音平靜得像在問天氣。
「操——操你——」士兵的咒罵被刀尖壓進顱骨的聲音打斷。
V沒用力，只是讓快速破解引起的短路熱量透過皮膚，灼燒著士兵頭皮下面的金屬頭骨板——
焦糊味混著血腥氣瀰漫開來。
「再問一次。」她說，「下層通道改到哪裡了？」
「B——B—7區——主控室——」士兵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饒了我，我還知道那裡——只有——只有機器」」
V點頭，刀鋒一抹。
林躍站在垮塌的幾個入口中間，他的神諭義眼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虹膜上流動著冰藍色的數據流光—那是腦機超頻狀態下的特徵。
另一隻義眼如同燒紅的炭，內部的微型鏡頭組在高速對焦，將周圍每一處細節掃描並建模。
「到處都是數據痕跡，比預想的嚴重。」他鬆開手，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重的鐵鏽味和臭氧味讓他皺了皺眉，「這些士兵的ICE（入侵對抗程序）里都混進了牆外」的東西。不是完整的AI，是碎片————類似病毒。」
「怪不得越往下面漢森的人越沒動靜。」
「能過去麼？」V問。
「可以。」林躍活動了一下漆黑的雙手，五指張開又握緊，關節處的液壓杆發出輕微的嗤嗤聲，「但後面很危險，要保護好自己。」
V微微點頭。
「笑什麼？」
林躍有些不解。
V攏了攏頭髮，眼眸直勾勾望著前方，「因為有趣，比在荒坂塔里聽你消息更令我安心一些。」
林躍神色頓了頓，默默計算著路線。
話音剛落，通道深處傳來沉重的金屬撞擊聲。
咚。咚。咚。
不是腳步聲。
是某種更龐大、更笨重的東西在移動。
「地獄犬？」V挑眉。
「不像。」林躍的義眼鎖定了聲源方向，視野中的熱成像和運動追蹤模塊同時激活，將前方五十米處的結構透視並標記出來，「是某種拼湊起來的作戰單元————跟太平洲那次巫毒幫的概念差不多。AI又把一堆破舊玩意兒挖出來了。
通道拐角處，影子先於實體出現。
那是一個高約兩米五的金屬構裝體，四條反關節機械腿支撐著扁圓形的軀幹，正面裝有四聯裝轉輪機槍，兩側還有可伸縮的切割鋸片。
它的外殼鏽跡斑斑，塗著狗鎮特有的狂吠塗鴉，令人奇怪的是，機頭部位上卻是一個幽冥犬士兵耷拉著腦袋，雙眼猩紅。
看來這是狗鎮機甲為主體的改造物。
漢森現在還能跑出去吃地盤，看來並不知道他的地盤馬上就要完犢子了——
就在二人盯著那東西的時候，武器系統的能量指示器卻亮著刺眼的紅光—充能完畢。
V沒有任何言語直勾勾沖了出去，林躍站在原地，聽著耳邊劇烈的響動扭過頭，垮塌通道內如同爬蟲一般涌動的金屬殼子如潮水般蔓延出來。
良久一聲呢喃出現。
「AI品味怎麼這麼差？沒美學概念麼？」
「歐共體網絡監察總署在五個小時前提交了對新美國網絡防衛安全的報告，報告稱新美國有能力控制已經在北美網區形成的疑似AI泄露事件「」
「目前除華盛頓交通系統受影響導致車禍造成三人受傷的報告外，一切秩序正常運轉，而反觀夜之城呢？」
「就在半小時前，本台就積極聯繫了夜之城市政廳首要負責人傑佛遜市長，市長辦公人員稱目前NCPD以及NCFD等公共應急組織正在全力維持秩序，情況可控。」
「此項信息的可信度完全不足，網絡監察評估夜之城目前受網絡波及影響的傷亡數字還在持續上升，市政廳將所有賭注放在D.R.A.R公司身上的行為無疑是不負責」且愚昧」的，那麼夜之城的夢想家公司能否復刻網絡戰爭時清除AI的壯舉呢？」
「新美國國防負責人發言稱，以夜之城為代表的的自由州聯盟目前是荒坂賴宣等非法集團無法掌控的局面，歐共體聯合網絡安全部隊和新美國將會持續發揚自由民主的精神，解救在人道危機土地上悲哀的民眾們，行動預計在三天後準時開展。」
新聞54台的播報員照本宣科，然而這場新聞對夜之城市民們而言卻是一場毫無人性的滅絕危機。
本就搖搖欲墜的網絡上爆發了滔天的輿論和咒罵一三天？
開他媽什麼玩笑？
如果這個地方能夠撐過三天，那麼留給他們的只有清除了貧困者的空曠土地以及資產，這是一種針對夜之城市民的清除——
會議室內，從網絡連接狀態中脫離的艾瑪神色有些憔悴，現在的夜之城盟友們各司其職，康陶已經無暇顧及狗鎮了，徐如君的目光已經被侵犯自由州的新美國部隊所吸引一退一萬步來說，徐如君沒有算帳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誰都沒料想到凜瞞了這麼一大波事情。
或許要瞞過稻草人這個牆外AI程序，這件事只能凜知曉，但凡信息擴大一些——
進退維谷，這就應該是凜做出這個選擇時所面臨的境況。
「這幫狗娘養的！」
傑克呼吸粗重，惡土現在是受網絡影響最小的區域，大量市民湧入惡土，而海伍德人反其道而行之進入了夜之城。
「所以說他們打算拿走一切還要把屎盆子扣在我們腦袋上？凜呢？」
傑克的話語並未得到任何回應，只有看著滿屏報錯的艾瑪和沉默不語的夢想家決策團隊。
艾瑪盯著屏幕的目光稍微轉動了一些，她看向了會議室側邊的落地窗，此刻平靜而安詳的太平洲成為了火盆子，在吉拉法傾力幫助建立起來的居民區已經四處升起濃煙，夢想家能夠出動的所有防衛力量已經進行救助了—
只能靠人力，任何可以聯入網絡的機器都是極其危險的，艾瑪在醒來後的第一時間就下達了銷毀機器核心控制模塊的命令。
海伍德大漢眉眼全是焦急，在這個緊要關頭艾瑪怎麼就像是傻眼了一樣呢？
他不得已起身在這女人的面前用手晃了晃，得來的只是一道漫不經心的斜視「我去！」
傑克一頭霧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似乎是覺得艾瑪也憋不出來個什麼了，傑克起身打算先把所有人填到海伍德再說。
「艾瑪小姐，傑佛遜市長已經多次呼叫您了——」
下屬嘗試著向艾瑪匯報導。
「太平洲，為什麼會是這兒？」
艾瑪捂著額頭輕笑了幾聲，略顯安靜的會議室里這道笑聲令所有人面面相覷了起來。
「總裁，狗鎮已經開始反攻了，前線部隊在抵擋一咱們還要讓部隊維持太平洲秩序嗎？」
鈴木風塵僕僕，臉上的傷痕還只是用義體皮膚針訂著，顯然沒發現他這位不算穩定的老闆有問題了——
「去他媽的歐共體，新美國——」
艾瑪身體顫抖著，像是被寵壞的孩子所有的心愛玩具被搶走了一般，牙齒劇烈痙攣發出咯吱吱的聲音。
「這——」
雖然夢想家高層都沒經歷過被艾瑪瘋狂波及的事情，但她現在這副模樣著實令人不安。
鈴木眉頭深沉，多事之秋，如今艾瑪顯然被太平洲損毀的狀態刺激了心智一但他依舊耐心等著，鈴木只知道一件事，哪怕這位狀態不穩定的女士採取了無法理解的決策他依舊會遵照執行，因為讓艾瑪做決定這件事本身就是凜的意思。
「這是我最好的一件禮物，都是這幫該死的蠢豬給我毀了！」
艾瑪像是發瘋了一般猛地將桌邊的東西推了一地，在場的夢想家各部門負責人都是渾身冒冷氣連忙站起身，鈴木則是微微退後一步躲開了零散的文件，隨即彎腰開始在地面上撿東西。
這女人此刻的呼吸像是餓極了的野獸，喉管里發出一陣陣簌簌的聲音——
瘋了。
恐怕艾瑪提出把狗鎮整個平了的決策都極有可能，畢竟她可是敢在惡土上動用生化武器的傢伙。
這種陰雲不散的窒息感足足持續了好幾分鐘，連本來都要走的傑克也不得不站在原地等待，避免艾瑪做出什麼不理智的行為。
艾瑪纖細的手指抓著硬邦邦的紙張，骨節分明且發白，低伏著，臉上是咬著牙的狠毒笑意。
「抽回資金，夢想家安保部門接管邊境線，讓海上的物資進來——按照區域發放。」
似乎沒人料到這個狀態的艾瑪還會說出如此富有邏輯且縝密的話語，負責安防的高層愣了一下這才連忙點頭，「可是這物資——」
艾瑪抬起手擺了擺，似乎沒什麼力氣說話了，「免費，人人都有——把歐共體的資金鍊抽回來。」
「什麼？！」
歐洲廉價醫療的負責人猛地站起了身—
「資金鍊一抽，華沙布的所有東西都成了無根的產業，您這是做什麼？」
然而負責人這句話問出來他就後悔了，在場所有人都低著頭，鈴木則是擔憂地盯著這個傢伙。
顯然他是拓寬市場和商業的好手，但不是一個遵照命令的下屬。
「聽著。」
艾瑪三步作兩步，纖細高挑的身材此刻在負責人眼中跟野獸沒什麼區別，這女人的美眸里滿是執拗，嘴唇紅的像是吃過人，「我他媽根本不在乎什麼狗屁歐洲市場，也不在乎你們的業務和業績做得有多漂亮，太平洲是我最在意的事情，這件事沒了我都不介意將你的尾椎骨抽出來。」
「還有海伍德，所有資金全部停掉，供給這兩個城區！」
艾瑪一字一頓道。
「是——是。」
負責人連忙點頭。
傑克愣了半天，表情緩和了一絲。
「讓傑佛遜接進來。」
艾瑪像是換了個人格，此刻臉上只有興奮的野心。
「艾瑪小姐，誠摯的問候。現在歐共體已經提前召開了公司大會，三十七個公司代表中半數選擇聯合介入北美局勢，但——歐洲不全是傻子，有的人懂吃完這條魚還有下一條的道理」
「所以你得把網絡戰爭時期的武器搬出來了，夜之城的局面已經失控了。」
傑佛遜坐在沙發上，背後的伊莉莎白按著他的肩膀，神色滿是擔憂。
艾瑪卻一語道破了真相，「NCPD恐怕現在已經不受你們控制了吧？我猜猜——軍用科技？」
傑佛遜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這種火燒眉頭時期的玩味話語令他惱怒。
「艾瑪小姐，我根本不在乎那個私有化的土匪條子窩能做什麼，我心甘情願坐在這個位置上由著你們來全看在太平洲和海伍德的治理成效上一是！沒錯，我願意當個廢物是因為我覺得一切都在變好！」
「可他媽現在狗鎮這事情不能碰！那個核動力引擎「，艾瑪突然冷聲打斷道：「根本不存在所謂的網絡武器，凜——那武器就是這個，我這麼說你明白嗎？」
傑佛遜呢喃道：「什麼——？」
伊莉莎白也捂住了嘴，似乎還在嘗試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
「那——荒坂呢？
」
傑佛遜不死心。
艾瑪伸手，身旁的鈴木遞給她一個平板顯示屏。
「賴宣此刻在歐洲金融秩序里節節敗退，他很難打贏三郎，往最壞的地方想，我們只能做好我們的事情然後盡力去等一夜之城大大小小的組織，你背後的那些人恐怕現在在希臘吹海風呢吧？」
艾瑪一語中的。
傑佛遜是標準的新美國政客世家出身，他代表的利益絕對是那個精緻的階層，他有心，但無力改變背後支持者的屬性。
「我——」
「我讓夜之城的銀行凍結了部分資金。」
傑佛遜嘴裡說出了最有種的一句話。
他揉搓著額頭，因為他預感到局勢失控，他必須得為夜之城做些什麼——即使事後的清算他可能承擔不起，但傑佛遜顧不了這麼多了。
艾瑪嘴角勾起。
凜看人一向准，太平洲和海伍德一切向好的時候傑佛遜大有放權甚至不動心思的趨勢，良知這種東西在夜之城但凡有一絲就已經彌足珍貴了。
「很好，那就繼續扣著，狗鎮的事情我們防禦，你要做的很簡單，傑佛遜把你在演講台上的氣勢拿出來，給新美國添堵就可以。」
然而伊莉莎白卻失聲怒吼，「你這是讓他死！」
傑佛遜在這個關口但凡被新美國以及其他勢力扣住就已經危險了，更不要提給新美國上眼藥水。
然而艾瑪手指在腦袋側邊轉了轉，笑容像是沒有任何溫度，「還記得我們第一次通話嗎傑佛遜？我說過和我們合作你可以當個做夢的傢伙，但過程的風險比跪舔邁爾斯這種白臉表危險多了。」
「先自保，另外我會找精銳小隊保護你，另外那些錢但凡走一絲，那我就換個方式。
「」
「凜不是公司狗，但我可是。」
電話掛斷。
面面相覷的會議室里立馬忙碌了起來，各司其職，只剩下傑克和鈴木了。
「鈴木，讓薩沙在網絡內守住公共系統，琦薇也算上，然後—
傑克攤開手，表情有些期待。
艾瑪緩緩坐在椅子上，「等，等凜和V的信兒，海伍德人守好麥田，摘掉那個炸彈上該死的病毒花了很大代價的。」
隨著所有人離開，艾瑪的視線落在手邊的酒櫃，她毫不顧忌拆開了一瓶烈酒往喉嚨里灌去。
她第一次忍住了全員壓上狗鎮的衝動，而是採取了被動防守的姿態，連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說實話她不太關心這個城市的市民和渣滓們能不能活得下來，但這是凜想要的東西，就足夠了。
她看著整個夢想家只有鈴木和自己知道的軍事地圖，狗鎮的漢森察覺有機會已經反撲將前線推到了離這裡十公里不到的位置，而艾瑪沒有任何挪窩的意思，她只是如同平常的日子一般看著遠處的火光緩緩向這邊移動，然後耐心等待自己想要等到的人—
關於這點，鈴木沒有任何阻攔。
夢想家所有人需要一個信心，就比如現在還待在太平洲公司大樓里的——總裁。
「三天。」
艾瑪細細品嘗著烈酒辛辣的口感，窗外折射的陽光是那麼璀璨，仿佛在預示著一個好結果。
咻！
面前的落地窗突然出現了一個不規則的孔洞，隨即一陣氣浪襲來！
玻璃迅速龜裂，窗外的景象變得模糊不清，聽到動靜的安保人員衝進來擋在艾瑪身前，而撇過頭的艾瑪臉上出現了一絲紅色的痕跡——帶著一絲火辣辣的灼燒感。
艾瑪手指上沾著自己的血液，她伸出舌頭輕輕舔舐了一下。
「唔——太陽真亮。」
「狗鎮的居民們，公司狗們咬一嘴毛的戲碼結束了，他們把咱們這裡當鬥獸場，都特麼咬死了哈哈！」
「現在是時候讓太平洲的太陽曬曬我們的霉點子了，想要拿到一些東西的，那就別他媽戴著超夢頭環擼*子了！行動起來，抄起傢伙事兒，幽冥犬的待遇你也可以有。」
「太平洲拿到什麼都算你們的，這裡是漢森，完畢。」
狗鎮隨處可見的破落喇叭傳出漢森興奮的聲音，音波從瓦礫和廢墟中鑽入，一路從下水道內擴散——
而在地下，此刻這股聲音開始變得稀薄散在了污濁的空氣中。
此時的太平洲地下，昔日軍用科技的遺留設施被掩埋了不知多少，此刻能夠進入的地方都被混亂和危險重新占據了。
濃重的鐵鏽味，冷卻液的刺鼻腥味，昏暗的應急照明在布滿管線和電纜的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將通道切割成了一片片光暗不明的迷宮。
兩道身影在其中前進，腳步輕到不可聞。
凜和V。
林躍現在要想找到一個直接、穩定且不受外部干擾的物理接口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所以這個充滿著令人不安記憶的地方只能承擔起這個任務了，不過牆外的傢伙們和漢森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兩個人對抗數量不知幾何的活人與機器人大軍的事情是板上釘釘的了。
不過好在AI似乎連幽冥犬也不打算放過。
一切都陷入了混亂。
「哼——聽起來上校現在很得意。」
V手裡把玩著小刀，語氣頗為玩味。
林躍掃視著前方的結構，「李德的出現倒是免了我親自解決漢森了，只是沒料到對面真的會把牆壁撕開這麼大的孔洞，漢森的狗命可換不來太平洲和夜之城的人命。」
V眯起眼，顯然她也很是忌恨漢森這個貪婪的職業強盜了。
「保存體力，V，後面得你一個人等支援。」
林躍伸手示意前方有敵人。
顯然他們運氣不錯，第一波抵抗是來自漢森上校的狗崽子們。
塗滿狂吠塗鴉的士兵們到一個地方也會在周圍的建築上噴塗那些螢光油漆。
幾乎沒有任何喊話，全副武裝的幽冥犬小隊從拐角處湧出後的第一時間，動能武器的火舌就瞬間在這狹窄的通道內照亮了起來，戰術意圖很明顯一這幫人大概不知道他們是在阻攔凜。
上面的意思簡單到只有一條：看見人開火就行了。
對面的傢伙估摸著以為是在清理進入狗鎮的雜魚呢，甚至他們都不知道是在保衛這裡，他們只當是避免混進來的傢伙通過地下管道跑到太平洲呢——
動能武器的子彈到處亂飛，威力不減且喜歡變更彈道。
凜可以不在乎，但V終究皮膚耐受程度有上限，這樣的火力足夠將正常的入侵者，甚至是V攔在這裡好一會兒了。
但很可惜，這是林躍。
在夜之城乃至歐洲被懸賞的頭號公敵，暴恐機動隊都是他的開胃菜，漢森藏在地下的終極原因。
彈幕如雨，林躍只是單手擋在額頭前避免義眼遭到子彈波及，身上乍現出的花火密集到像是他整個人都燃燒起來了，那雙眼騰起紅藍光芒，微微退後一步的動作是獵殺前的徵兆。
漆黑色的手臂帶著流星一般的速度，林躍需要清晰的視線來鎖定這幫雜碎，他並不打算大動干戈讓這裡結構不穩，甚至對他們的屍體都要小心翼翼一些。
咻！
腿部超強的爆發力掀飛了腳邊正欲彈射起來的動能子彈，這種近乎概念的快讓他在子彈中閃轉騰挪，有些幽冥犬使用的是技術和智能武器，這種速度快到令武器的瞄準系統都一度無法跟上。
「這是什麼東西？！」
任誰面對敢盯著動能機槍子彈如同鬼魅一般的敵人都會恐懼。
然而還沒等機槍手埋頭更換子彈，義體的蠻力就讓他的身體和腦袋分離了，林躍懶得使用讓屍體可能帶上強大動能的解決方式，拆解這個詞用在現在很合適。
大猩猩這種純力量型的義體此刻卻頗有種巧勁兒，手刀，抓我，敵人的武器、義體關節乃至護甲關鍵點都遭到了精準的暴力破壞。
高效的致命手段，然後——
林躍停下了。
礙事的動能機槍小隊消失了，只剩下零散藏在掩體後驚恐嘶吼著的突擊幽冥犬了，他們倉皇更換子彈，腿軟在地面上往後爬動的種種細節都被林躍盡數捕捉在眼裡。
手掌張開，那些衝垮靈魂和人格，讓義體溶解於烈火中的數據洪流就是真正的神罰降臨。
殺戮過後，只剩下那些七扭八歪的屍體，周圍縈繞著一層紅黑色相間化不開且不停閃動的數碼格「塗鴉」——
「黑牆還有感應。」
在泄露的節點使用黑牆的子程序進行攻擊不是什麼好主意，但林躍在用這種方式定位黑牆的問題所在，要知道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入侵的流竄AI所盯上——也只有他敢這麼做了。
現在的他們，只求讓敵人恐懼，只求一個快字。
而在林躍被強迫休息調整義體溫度的時候，接管戰場的就是V了。
她無需深度接入混亂的網絡，僅憑對基礎協議和敵方裝備通訊頻段的了解，便能進行快速、局部的電子戰干擾。
某個幽冥犬小隊的內部通訊出現一瞬的雜音，或是一具自動炮塔的敵我識別出現短暫紊亂，那就是她來了。
傳奇的潛力不會因環境不同而發生什麼改變。
滋滋滋—
周圍三個幽冥犬士兵的義眼同時閃爍起錯亂的色塊。戰術目鏡上瘋狂滾動著亂碼：
【視覺模塊受干擾】【連接中斷】【重新校準中——】
「他媽的這是什「7
話音未落。
V從陰影中躍出。
她的動作與林躍的暴力美學截然不同：精準、優雅、致命。
小刀划過空氣時幾乎無聲，只在切割金屬和骨骼時才會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一刀，喉管斷開；反手再切，脊柱義體連接處迸出藍白色的電火花！
第三個士兵試圖舉槍，V的腿已經掃中他的膝蓋—一不是踢碎，而是利用小腿外側內置的震擊模塊釋放了一次定向衝擊波！
咔嚓。
膝蓋骨連同下面的液壓關節一起變形。士兵慘叫倒地，V的刀尖已經抵在他的額心。
「下層通道在哪兒？」她問，聲音平靜得像在問天氣。
「操——操你——」士兵的咒罵被刀尖壓進顱骨的聲音打斷。
V沒用力，只是讓快速破解引起的短路熱量透過皮膚，灼燒著士兵頭皮下面的金屬頭骨板——
焦糊味混著血腥氣瀰漫開來。
「再問一次。」她說，「下層通道改到哪裡了？」
「B——B—7區——主控室——」士兵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饒了我，我還知道那裡——只有——只有機器」」
V點頭，刀鋒一抹。
林躍站在垮塌的幾個入口中間，他的神諭義眼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虹膜上流動著冰藍色的數據流光—那是腦機超頻狀態下的特徵。
另一隻義眼如同燒紅的炭，內部的微型鏡頭組在高速對焦，將周圍每一處細節掃描並建模。
「到處都是數據痕跡，比預想的嚴重。」他鬆開手，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重的鐵鏽味和臭氧味讓他皺了皺眉，「這些士兵的ICE（入侵對抗程序）里都混進了牆外」的東西。不是完整的AI，是碎片————類似病毒。」
「怪不得越往下面漢森的人越沒動靜。」
「能過去麼？」V問。
「可以。」林躍活動了一下漆黑的雙手，五指張開又握緊，關節處的液壓杆發出輕微的嗤嗤聲，「但後面很危險，要保護好自己。」
V微微點頭。
「笑什麼？」
林躍有些不解。
V攏了攏頭髮，眼眸直勾勾望著前方，「因為有趣，比在荒坂塔里聽你消息更令我安心一些。」
林躍神色頓了頓，默默計算著路線。
話音剛落，通道深處傳來沉重的金屬撞擊聲。
咚。咚。咚。
不是腳步聲。
是某種更龐大、更笨重的東西在移動。
「地獄犬？」V挑眉。
「不像。」林躍的義眼鎖定了聲源方向，視野中的熱成像和運動追蹤模塊同時激活，將前方五十米處的結構透視並標記出來，「是某種拼湊起來的作戰單元————跟太平洲那次巫毒幫的概念差不多。AI又把一堆破舊玩意兒挖出來了。
通道拐角處，影子先於實體出現。
那是一個高約兩米五的金屬構裝體，四條反關節機械腿支撐著扁圓形的軀幹，正面裝有四聯裝轉輪機槍，兩側還有可伸縮的切割鋸片。
它的外殼鏽跡斑斑，塗著狗鎮特有的狂吠塗鴉，令人奇怪的是，機頭部位上卻是一個幽冥犬士兵耷拉著腦袋，雙眼猩紅。
看來這是狗鎮機甲為主體的改造物。
漢森現在還能跑出去吃地盤，看來並不知道他的地盤馬上就要完犢子了——
就在二人盯著那東西的時候，武器系統的能量指示器卻亮著刺眼的紅光—充能完畢。
V沒有任何言語直勾勾沖了出去，林躍站在原地，聽著耳邊劇烈的響動扭過頭，垮塌通道內如同爬蟲一般涌動的金屬殼子如潮水般蔓延出來。
良久一聲呢喃出現。
「AI品味怎麼這麼差？沒美學概念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