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入職風波【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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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6章 入職風波【1W】

  【2079年,3月12日,早上6.30分。】

  大衛·馬丁內斯看了一眼義眼上的時間,有些出神地望著地面上全息馬路的禁行標誌,女人機械地重複著「don't walk'」…

  「真希望這東西可以念叨個不停,這樣我就不用去那地方了…」

  大衛手插在褲兜里,臉上稚氣還未褪去的他換上了一身面料還算不錯的西裝,大腿抖個不停看樣子非常緊張。

  【來電:荒坂209830】

  大衛的眼神猛地縮了一下…

  該死,HR的電話怎麼來得這麼早?

  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大衛只能趕忙小跑到街對面,找了一處稍顯平靜的街角接通了響個不停的全息電話。

  對面的女人笑得像是機器人一般完美無瑕,看得大衛渾身一陣雞皮疙瘩。

  「您好,大衛·馬丁內斯先生,在這裡我要恭喜您順利通過了第七輪職業適應性筆試和AI大模型面試,按照日程安排,您需要在今日九點整到達公司廣場荒坂塔一層接待處——」

  「逾期未到或遲到可能影響您的順利入職,您將會被荒坂塔人事部門認定為惡意求職者,錄入公司資料庫上報並永不錄用,請問您是否已知悉上述事項?」

  大衛額頭粘著冷汗,忙不迭點頭。

  「呃,那個,我知道,抱歉…我會按照預定時間到達荒坂塔的。」

  女人的眼睛眯得更緊了,臉像是化開的糖果一樣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明笑意。

  「那…真是太好了。」

  「期待您在終面——也就是最後一輪面試取得良好表現。」

  滴答。

  渾身緊繃的大衛瞬間像是被抽出了靈魂一般,靠著街邊畫滿塗鴉的椅子無力地癱坐了下來。

  他的緊張已經到了無可抑制的地步,以至於他現在有一種強烈的衝動,那就是扭頭回家什麼都不要做,猛撲在床上就這樣蒙著被子做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大夢…

  大衛腦袋裡已經不住地開始幻想若是失敗了以後的景象。

  他在地上蹲坐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悠悠站起身,繼續向著夜之城建築越來越密集的地方前行,像是被人潮推著往前走一樣。

  進荒坂塔一度曾是媽媽的夢想,直到那個人出現,進入這個摩天建築也成了大衛的夢想——

  只是現在來看,這個夢想開始變得可有可無了起來…

  畢竟那人已經不屬於荒坂塔了,大衛就像是失去了目標的箭靶子,不知道自己進入荒坂塔的意義何在。

  但是母親的眼神過於熱切,在公司廣場價格高昂的衣服店內選了這件將母親半年獎金都掏空的衣服…大衛只能繼續往前走。

  或許在這種正式的場合之前應該開著車,再不濟該乘坐公共運輸工具之類的,但是大衛有自己的理由…

  在面試之前他想在夜之城中撞見一個人,在幾百萬人口的城市內偶遇一個姑娘算是只有少年才敢賭的事情了。

  但他除了這個方式沒別的辦法再遇見那個姑娘了…因為進入荒坂塔的代價是那麼高昂,高昂到要丟失愛情。

  兩年。

  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是夜之城的任何角落好像都有兩個人的身影,比如在電子櫻花下的長椅上,銀白色帶著彩色發尾的姑娘捂著嘴笑著罵身旁舉止僵硬,只會呲著牙撓著頭的男孩是傻瓜…

  再比如:河堤上姑娘背著手一臉驕傲說著話,下方的男孩滿頭大汗認真做著仰臥起坐,實在堅持不住的時候,姑娘就會蹲在男孩身邊揪著他的耳朵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話…

  男孩聽到後立馬臉色漲紅,像是不要命一樣開始瘋狂運動,讓姑娘捧著肚子大笑不已。

  還有…

  男孩和姑娘穿著荒坂學院的制服,在人潮湧動的夜之城街頭一前一後行走著,姑娘背著手,青蔥玉指掛著手提書包,後方的男孩枕著手臂走一臉愜意…

  姑娘勾了勾手,男孩滿臉驚喜向著前方抓去,只是還沒觸碰到姑娘就扭過頭一臉狡黠笑意,不僅讓男孩撲空了還順便嘲笑了他幾句——

  只是在男孩失落的時候,女孩猛地抓起他的手帶他向著城市軌道列車的站口跑,再遲一些下一趟車就是半個小時之後了…


  笑聲,空氣中女孩身上的馨香就是記憶的武器,攻擊著男孩早已脆弱的心靈和夢想。

  如幻境一般的畫面消散,留下的只剩下幾座摩天建築眾星拱月一般圍繞著的公司廣場。

  男孩頗為失落的嘆了口氣。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滑動出現了那個早已很久不聯繫的人,十幾條未回消息,全是大衛單向發送的,最早的日期就是一個月前荒坂學院畢業後入職考核培訓的那天。

  也是他和露西產生分歧的那天。

  反正那頭也不會回自己了,大衛只是簡單發送了【抱歉】這個單詞就關掉了手機。

  深呼吸一口氣。

  「要上了,大衛!」

  少年眼中強行擠出一抹堅定,將腰板挺得筆直,並不想讓這身承載著母親希望的衣服失去它該有的版型。

  【正在追蹤】

  說起來這還是大衛第一次從荒坂塔正門進入,兩個紅色翻領西裝的公司安保伸出手,腦機協同連接到荒坂子網的第一時間就響起了塔內AI宣讀的警告聲。

  【歡迎您進入荒坂塔】

  【塔內禁止攜帶武器/易燃易爆物品/不可啟用戰鬥義體】

  「請止步。」

  「配合檢查。」

  大衛站在正門的掃描儀下,所有義體信息和身上攜帶物品的訊號全部被上傳,安保檢查無誤後這才放大衛通行。

  時間是…早上八點。

  還好。

  大衛鬆了口氣,只要自己來早點,那麼就不會遇到那麼多麻煩的人或事。

  無需任何手上的文件證明,大衛的系統接受掃描的第一時間就被荒坂塔接待知道了他是參加荒坂最後一輪面試的求職者。

  荒坂學院的高材生可不是免試進入荒坂的,但是在荒坂塔內有這個身份的人都爬得很快,對於未來可能是荒坂中層的人前台態度極其良好。

  「大衛·馬丁內斯先生…請您稍等,這就為您開通電梯權限,請注意您只能前往面試樓層和餐廳樓層,如您需要休息,面試樓層已經為您提供了私人卡座,請不要前往權限禁止樓層。」

  對面的荒坂塔接待員採用的是全覆面的義體改裝,像是鏡子人一般,但是溫和的語氣和詳細的介紹還是讓大衛緊張的心情舒緩了許多。

  「謝謝。」

  接待員用日本禮儀鞠躬回應。

  「您不必客氣,期待能在未來的荒坂塔與您共事。」

  大衛在接待員的帶領下前往荒坂塔,這是他第一次從員工通道走上去,映入眼帘的是寬大的會客休息廳,用室內植物當作隔斷進行了分割——

  到處都是忙碌討論各種方案細節的公司職員,上方的大屏幕上播放著的正是荒坂的宣傳片。

  大衛忍不住駐足,整個大廳挑高將近十米,因此給GG詞帶上了一層混響效果,當耳邊充斥著這種聲音的時候任何一個進入此處的人都會被這種宏大的氣勢所震懾。

  「2077年,荒坂反情報部門配合荒坂安保武裝力量成功瓦解針對荒坂的有計劃攻擊行為,遏制了事態進一步擴大。」

  「2078年,反情報部門在歐洲巴黎成功阻止了針對歐洲空間議會的kongbu襲擊,與此同時,特別行動部門保護了包括荒坂賴宣在內的多國元首、企業CEO——」

  「2079年,荒坂警察項目擴展到了全球一百二十個國家和地區…為各地區和平與安定做出不可磨滅的貢獻。」

  畫面上,荒坂警察抱著槍守護著從戰火中心撤出來的難民,他們用厚重的武裝守護著哭泣的孩子,隨即整張畫面被替換為荒坂巨大的logo標識。

  「未來,我們將持續致力於世界穩定與科技改變生活兩大主題!」

  「荒坂,期待與您的會面。」

  大衛呆呆地看著上方的大屏幕,而負責接待的女人只是在旁邊微笑著靜靜站立…

  一直等到大衛發現自己在這裡駐足許久,且身旁的接待員也跟自己一樣時這才反應了過來,手腳立馬慌亂了起來。

  「抱歉!」

  接待員只是微微欠身,「沒有關係的,您可以繼續觀看,等您想要離開的時候告訴我就可以。」

  大衛哪還敢繼續再耽誤別人的事情,趕忙撓著頭學著接待員微微欠身,「可以走了,耽誤您了。」


  女人伸手,二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電梯內還有一張顯示屏,上面播放的正是WNS新聞,在以前專門用於三郎個人歌功頌德的喉舌媒體在賴宣的干涉下成為了夜之城榜上有名的尖銳媒體。

  連大衛這種土生土長的夜之城人都知道現在的WNS到底有多敢說。

  「針對歐洲荒坂歸屬礦產遭受不明人員襲擊的事件,荒坂執行長荒坂賴宣先生發表了講話,歐洲個別公司對荒坂在太空流亡派的暗地支持,荒坂將會採取必要手段維護荒坂合法權益的,包括但不限於武裝干涉或報復。」

  「這一訊號的釋放引起了大量公司譴責,其中就包括和荒坂在太空領域有著深度合作的歐共體太空空間局——」

  「但荒坂賴宣先生對歐空局再一次承認地外荒坂流亡團體合法權益的行為表示不認同,並向國際法院提交仲裁後表示荒坂有大量歐空局接受地外荒坂流亡組織收受賄賂的證據,希望歐空局能夠重新考量該項措施可能帶來的不良後果。」

  大衛靜靜聽著。

  現在的夜之城都在宣揚荒坂威脅論,歸其原因還是荒坂的航空母艦對夜之城海濱的紺碧大廈發動的炮襲…

  連夜之城的三歲小孩都會唱賴宣就是個戰爭犯的舞台歌劇歌詞,到處都鬧哄哄的。

  接待員一直觀察著大衛的表情,直到電梯到達七十二層。

  「大衛·馬丁內斯先生,您已經到達面試樓層,我就不繼續陪同接待您了,如有任何疑問您可以諮詢荒坂子網內的智能服務助手,當然也可以找就近的荒坂員工。」

  大衛點了點頭。

  殊不知他整個人的微表情,行動等等信息早都接受了不下十次的分析,包括接待員也是面試過程中的一環。

  進了公司,什麼都不是你的,這句話不假。

  大衛以為自己來得夠早,結果在面試室側邊的休息區內早都坐滿了人,其中很多都是大衛認識的面孔…

  畢竟是一個學校的校友,大部分大衛都是臉熟,當然這裡不僅僅有荒坂學院的學生,還有其他知名院校的畢業生。

  只要能通過荒坂的一系列測試,那麼無論是來自於哪裡,這座企業都會接受並錄用。

  當然這所謂的測試能夠將個人和家庭信息一條不落的查出來…

  不過當他們看到大衛出現以後都露出一副不解的目光外加一絲…敵意?

  大衛不想再接受這種目光的審視,找了個角落慌忙坐下來,感覺到那一道道目光消失——他這才鬆了一口氣。

  競爭面前,可能這些一面之緣並非與自己有矛盾的同學也會變成田中那樣的傢伙吧。

  優勝劣汰。

  這是荒坂的準則。

  大衛還記得第一輪測試時,夜之城荒坂的招聘投遞網站總共有一萬三千二百名應試者,而現在坐在這裡的可能只剩下了一百個不到的人。

  當然並非荒坂所有的職位都這麼困難,不僅是和地區有關係,還跟選擇的職業息息相關。

  如果你只是打算當一個荒坂警察或者荒坂士兵,只需要體能測試和身份篩查後通過參加兩輪測試即可…

  如果你想成為寫字樓里的精英,那麼這是第一步。

  而進入荒坂塔以後,大概率也是從底下的樓層干起,簽訂不少於五十年的勞動合約…公司對你的工作價值以及人生默認有了干涉權。

  只是…

  大衛腦袋漸漸從剛才荒坂GG那種宏大的震懾下脫離出來了。

  坐在這兒的他只有迷茫和是否值得的感覺…

  也許自己無法通過荒坂的測試?

  大衛不受控制地如此想,也許這樣就能保住那歲月靜好的記憶,可是…母親的期望又該如何呢?

  雙手捧起放在面前捂著臉的大衛坐在沙發上弓著腰,抖腿的頻率越來越高。

  【來電:老媽】

  大衛抖腿的動作戛然而止,嘆了口氣——

  「餵?」

  那頭全息屏幕里的格洛麗亞聽著兒子的聲音有些低沉,趕忙也同時壓低了聲音。

  「要開始了嗎兒子?」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母親是讓自己不得不硬著頭皮參加荒坂一系列測試的主要因素,但聽到她的聲音以後大衛反而沒那麼焦慮了。


  大衛有些無奈但還是儘量語氣平和道:「你覺得我可以在面試官面前接你的電話麼?真是的老媽…」

  「死孩子,怎麼跟你媽說話呢?」

  「額…我是不是罵人了?」

  「為什麼不帶我給你準備好的早餐,還有牛奶呢?你也丟在家裡…要不是我值班回來得早,你恐怕要跟我說是吃飽了肚子才去參加考試的!對吧?」

  格洛麗亞很是生氣,孩子越長大越對老媽的話不在意。

  「不行,我得給你把早餐送過來,我下樓開車——」

  大衛慌忙看了四周一眼。

  「不是老媽…你瘋啦?!」

  格洛麗亞眨眨眼,表情隨即變得悲傷了起來…

  「只是想讓你吃飽有錯嗎?」

  「你壓根不知道這份早餐的含義,這可是別人跟我說的,早餐里有兩個煎蛋代表0,一根真肉烤腸代表1,100就是滿分!」

  大衛揉了揉頭髮,「老媽,這又是哪位天才說的?哪有一百分是滿分這種說法啊…好奇怪的。我們這輪測試滿分五百…」

  格洛麗亞瞬間喜笑顏開,「那我包五個三明治!」

  「另外不許胡說,告訴我這個早餐含義的人說話從來不出差錯。」

  大衛徹底暈了。

  「可這是荒坂塔誒!」

  「這裡有餐廳,我求你了老媽,安安穩穩待在家裡等我的好消息好嗎?」

  隨即電話立馬被掛斷。

  格洛麗亞手叉著腰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提示,氣得胸膛起伏了好幾下,「這死孩子…」

  看著桌上的早餐,格洛麗亞只能無奈地嘆口氣,忙碌了一個晚上她也是精疲力竭,有一口沒一口地咬著三明治,盯著牆壁上大衛小時候呲著牙笑得照片愣愣出神。

  自己是不是給了大衛太大的壓力?

  那孩子在學校的成績還不錯,感覺並沒有必要這麼擔心才對——只是在創傷小組看見了太多的生離死別,夜之城的命不值錢…

  也許一次兇險的任務就可能讓格洛麗亞自己成為被領走撫恤金的一員,所以她更希望大衛有著獨自長大的能力。

  就在格洛麗亞邊吃邊發呆的時候,門外響起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格洛麗亞拍著手上的麵包渣,打開門後看到比自己略高的少女穿著得體的西裝直勾勾盯著自己…

  「誒——」

  格洛麗亞還沒叫出對方在夜之城的假名字。

  「伯母,我叫露西。」

  少女銀色髮絲下的耳墜很是漂亮,顯得年輕活潑,但本該更加凸顯氣質樣貌的眉眼此刻看起來有股化不開的濃愁。

  格洛麗亞的表情緩了緩,側開身讓露西走了進去。

  幾年前在停車場,格洛麗亞從頭到尾知道那件事,並且了解少女惹上了什麼麻煩。

  但因為她於凜而言有用,所以格洛麗亞算是把她放在了自己身邊…

  一來是為了幫凜看住這姑娘,二來是姑娘的身世她很是同情,想要照顧照顧她。

  格洛麗亞剛剛發呆的時候,其實也在想這件事。

  少女胸口上那麼刺眼的荒坂勳章,讓格洛麗亞如坐針氈…

  「坐吧,需要喝點什麼東西麼?」

  只是格洛麗亞剛轉身準備進入廚房倒水的時候,少女突然站起身雙手放在膝蓋前鞠躬——

  「請拜託伯母讓大衛放棄考入荒坂的想法!拜託了!」

  格洛麗亞腳步瞬間停住了。

  她疑惑加不解地看向身後的姑娘,愣了一會兒還是走進廚房給她倒了一杯無毒無害的真水。

  直到出來後,這女孩還是保持著鞠躬的姿勢,骨子裡的日本血統讓露西學荒坂的禮儀很快,格洛麗亞看著有模有樣的。

  「坐下吧孩子…沒必要這樣站著。」

  格洛麗亞伸手扯了扯姑娘的衣袖,「好麼?」

  露西抬起頭,眼神里的焦急越來越濃,但還是迫不得已坐了下來。

  「這麼快就進入荒坂啦?看樣子…這幾個月幹得不錯?」

  格洛麗亞眯著眼笑,滿眼都是對這孩子的滿意。

  只是在露西聽起來這話就有其他的意思了——

  「不是這樣的伯母,我只是…只是必須這樣做,這是以前就答應好的事情。」

  「您知道的…」

  說到後面,露西的聲音越來越小,更像是在嗚咽。

  「我們都在做自認為對的事情,你知道荒坂對那孩子意味著什麼嗎?」

  露西愣住了,看著格洛麗亞的眼睛搖了搖頭。

  「意味著我對他的期望。」

  「那是我的孩子,我當然知道他的性格,大衛從不是一個自私的人,這孩子喜歡替別人著想…你們在一起的這兩年我都知道,只是你不該這樣對他。」

  露西握緊了拳頭,「您明明知道公司是個火坑,他不應該進入公司,至少——」

  格洛麗亞語氣平靜打斷了露西。

  「那應該去哪?」

  對視的一瞬間,這位一向平和溫柔的鄰家太太也有了一絲如鋼鐵般的執拗神情。

  「如果有天我在公司的任務中出了事故,大衛這孩子的以後呢?」

  露西沉默了。

  愛情,麵包,似乎是任何一個時代永恆不變的話題。

  像是下定決心了一般,「我可以照顧大衛。」

  格洛麗亞突然撲哧笑出了聲,這並非是嘲笑,而是看著幼稚孩子輕易許下諾言時那種寵溺的笑。

  「所以我的孩子像是失戀了一般,就是你的照顧嗎?」

  「露西?」

  露西的腦袋偏向側邊,雙手放在大腿面上整個人局促不安。

  「在你眼裡公司是惡徒的聚集地,讓人性喪失的地方,那兒的你不再是你,只是工具,隨意就可以被丟棄。」

  「可在我們母子眼裡,那是黑暗中最後的一道光…」

  「我們不是感激公司,而是感激你視為敵人的那個人。」

  格洛麗亞靜靜看著呆滯的姑娘。

  「他教會我怎麼拿起夢想,怎麼為了那個機會去拼命,大衛在學校也承蒙凜先生的照顧…若是有機會,在凜先生看得上的前提下我不介意我的孩子去償還別人的善意。」

  對于格洛麗亞而言,她始終記得自己的生活是怎麼來的。

  「我們無法改變世界只能去順應——」

  「露西,在我看來凜並非刻薄無情之人,如果你執意要走,把你該給他的東西悉數留下,他不會為難你的…但我猜你不敢走的原因恐怕是因為你害怕死在路上對麼?」

  「你恐懼他,卻又不得不接受他的保護,愛人也學會了愛的自私。」

  「大衛什麼都不知道,請不要…再繼續傷害他了。」

  女人說話間伸出手攥住姑娘冰涼的指尖,表情真摯誠懇。

  「他只需要在荒坂獲得一份可以養活自己的工作,青春時有很多犯錯的機會,可以後就不行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真的可以嗎?」

  「聽說你完成了這次任務以後,公司會為你支付高昂的移居費用,去往自己的夢想之地,這沒什麼不好的,孩子…」

  可是這句話露西過後,露西壓制已久的情緒瞬間爆發了出來。

  「可我不想去了!」

  「我想要普普通通的生活,什麼月球…什麼沒人找到我的地方,那都是不切實際的夢!」

  「我…」

  女孩低著頭,肩頭聳動。

  「我只想要正常的生活,可我一點都動不了,只能看著我的生活一團亂麻。」

  「我什麼都不想要,我只要大衛健健康康的…我也不想跟公司有任何關係。」

  然而格洛麗亞只是站起身,表情更加柔和了一些。

  她抱住這個姑娘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孩子一樣。

  「我知道…」

  「既然不滿足於現狀,那就努力去改變它不好嗎?為了幸福哪怕奔走在沒有結果的路上也是一種幸福——」

  「要記住:困住你的從不是凜和公司,是你自己。」


  近乎於母女的二人就這樣安靜的抱著。

  相比於任何人,格洛麗亞更明白那種無助的痛苦。

  就這樣足足好幾分鐘。

  情緒稍微平復一些的露西從格洛麗亞的肩膀上挪開,紅著眼看向她小聲詢問道:「還有機會嗎?」

  格洛麗亞認真點了點頭,「當然有,大衛那孩子非常可靠,不要讓他在這種事情上難做…他最近狀態很不好,如果大衛連荒坂都進不了,那又該怎麼幫到你。」

  露西這個時候才露出一絲尷尬的表情。

  一方面是在自己愛人的母親面前出了這麼大的洋相,另一方面為了讓大衛不要跟自己這個沾染了荒坂一堆髒事兒的姑娘扯上關係的她毅然決然丟掉了那部手機。

  按照大衛的性格應該跟自己說了很多話才對。

  說話間這個溫柔的女人還颳了一下露西挺翹的鼻樑,「那臭小子魂不守舍的,都賴你,我這個當老媽的電話說掛就掛…快去吧。」

  「對了,我這兒還有幾份三明治…帶上吧。」

  「如果是你去送的話可要比我送效果好多了——」

  「我這就去!」

  話還沒說完,自己手上的牛皮紙袋子和人一起不見了,只留下自動門開啟關閉的聲音…

  格洛麗亞揉了揉額頭。

  怪不得能跟自己兒子相處到一起…都是急性子。

  嘆了口氣,低頭收拾桌子的格洛麗亞電話傳來一陣急促的響聲,她趕忙擦了擦手接起電話,就看到自動門打開了,格洛麗亞下意識手按在腰間——

  以為是夜之城治安問題的格洛麗亞剛做出這個動作,門口走進來的高大男人讓女人手裡的槍立馬掉在了地上。

  「您…您怎麼來了?」

  ……

  「NC13…號,NC367…」

  一連串的數字在義眼中快速滾動。

  「請以上人員立馬請前往等待室。」

  魂不守舍的大衛在沙發上一直緊張等待著,當腦機接收到的信號提示傳來的時候,他這才發現時間已然來到了九點整。

  因為是隨機抽籤的關係,聲音機械的AI抽到的第一輪里並沒有大衛的夜之城生物數字號碼。

  但這無疑是一種類似於戰鬥打響的訊號,扭頭看向身後休息區站起來的十幾個年輕男女,大衛趕忙回過頭像是見鬼了一樣,抱著腦袋開始思考自己複習的那些東西。

  「該死,怎麼…怎麼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只能瞪大眼看著可以倒映出自己影子的黑色亮面地板,額頭上的冷汗也越來越密集。

  一陣腳步聲傳來。

  大衛對面的沙發上響起塌陷的聲音,當大衛抬頭的那一刻,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真是好久不見了吶!」

  田中勝男那標誌性的鯔魚頭變成了藍色的短髮,學生時代的他可以個性一些,但是荒坂對於底層員工的要求還是非常嚴格的,只有高層才會穿軍權主義以外的花哨服飾。

  大衛笑容冷冽,拳頭擊打在手掌上。

  「看來你忘了自己插了功夫晶片被我怎麼打成狗的樣子了?」

  田中的臉色瞬間變幻,咬牙切齒之餘身體下意識向後縮了一下,緊接著他的眼睛環視了一圈周圍…

  大衛可不打算給這傢伙繼續挑釁的機會,剛準備起身,兩個穿著荒坂安保制服的傢伙伸出手一把將大衛按在了沙發上…

  雖然這響動不大,但足以引起周圍人的注意了。

  「哼,差點以為那表子在你旁邊…」

  田中身上的神宮寺服飾就是那日格洛麗亞看上的那款,比大衛身上這件多了三千歐元…田中穿這套衣服什麼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這兩年大衛在露西的鍛鍊下早都學會了街頭格鬥,哪怕沒有義體他也算是一個近戰格鬥的好手。

  所以田中勝男很久沒有在大衛面前蹦躂了…

  只是今日。

  田中能帶著荒坂的安保出現在這裡,種種跡象表明田中在荒坂塔權限更高,算是有了特權。

  雖然荒版學院只是個教育機構,但是學校董事跟公司一般管理層在名義上職級一致,這也是勝男在這裡像趾高氣揚的原因。


  大衛被兩個安保捏的肩膀生痛。

  他咬著牙,「再說一句試試?」

  田中勝男眯著眼睛攤開手,用怪異的聲音得意道:「我看你還是搞不清楚現在的局面。」

  「大衛·馬丁內斯,我在這裡可以宣判你的面試已經結束了,你那位不知道做些什麼不正當工作擠入荒坂塔的母親會讓你的審查不合格——」

  「而你終究該回到你原來的階層。」

  說到這兒,大衛再次被按回了沙發上幾分…

  那些等待面試的年輕人分為兩撥人,其中一撥就是勝男這種公司高層的孩子或者家裡有權有勢…他們只當是看戲,另外一撥就是家裡能夠支持他們站在這裡,但絕不能支持他們湊熱鬧的縮著脖子不敢看。

  心涼了幾分的大衛知道自己孤立無援,額頭青筋滾動…恨不得給面前的傢伙生吞活剝了。

  田中的表情有些僵硬。

  那種眼神他很討厭…

  不過嘛…

  「啊嘞啊嘞,差點忘了。」

  「那個跟你母親有一腿支持你上學的傢伙現在可是荒坂的敵人,真沒想到你母親真牛逼,能爬上那種叛徒的床…但是你好像忘了敵人的野種不該在這裡出現。」

  「怎麼,那個叫什麼夢想家的二流公司不打算要你們母子倆?」

  「哎呀呀,要不是兩年前荒坂雷霆的刺殺行動讓那個把荒坂大人殺死的兇徒暴死,你還說不定真爬著飛起來了。」

  大衛因為疼痛和憤怒咬著牙低聲道:「你特麼說什麼?」

  身後的安保也在低聲提醒:「勝男先生,這些資料不能在公開場合說。」

  勝男猛然站起,兩個安保額頭帶著冷汗面面相覷。

  「我父親馬上就要調任荒坂夜之城分部,這些資料本就是荒坂內部人人皆知的——怎麼不行?」

  「這…」

  這時,荒坂夜之城分部產品執行總監的孩子突然說話了。

  他是這些年輕人里唯一一個皺著眉頭看勝男說話的人,「田中,為你的父親著想一下,而且公司規章里明確說了威脅荒坂受聘者需要付出什麼代價的…別作死。」

  說完這句話他拍了拍西褲站起身離開了座位。

  勝男咬著牙,顯然權貴對於勝男的反駁無異於火上澆油。

  「二逼,替你說話的人挺多?」

  「在我看來你跟那個竊取公司財產的混蛋沒什麼區別,都是一群認不清自己身份的傢伙…」

  兩個安保眼見過火了。

  「勝男先生,您得去參加入職培訓了…」

  然而這個得意之時必須徹底踩在他人頭上的傢伙打定主意要為難到底,他擺了擺手…

  「鬆開他。」

  「我要親眼看著荒坂怎麼收拾他。」

  安保鬆開大衛的肩膀以後,大衛也沒有衝出去的動作,而是坐在那死死盯著勝男那張刻薄的臉。

  不得不說憤怒是讓人保持清醒的重要工具,大衛現在就只有一個目的,他要去參加這場應聘考試,不為別的,他不信勝男能操控考試的結局。

  大衛的號碼被叫到的第一時間,他霍然起身。

  田中拍了拍手:「很有精神。」

  大衛在眾人的注視下按照義眼內的信息提示,進入了專門為他準備的四面透明小隔間,裡面坐著的正是那個笑容令人有些不適的假笑女人。

  「看來我們的緣分不淺?」

  女人看了看手邊的資料。

  大衛經歷了剛剛的事情實在沒有辦法進行精準的表情管理,只能硬擠出一個笑容。

  其實他一直看著女面試官的表情,試圖找出任何一點可能發生勝男所說之事的跡象…當回答了三個問題以後,女面試官手上翻看資料的動作停下來了。

  大衛心裡一陣緊張,心立馬懸在了嗓子眼。

  「你在校的成績適中,但看你的家庭條件來說,能做到這步已經非常不錯了。」

  「荒坂有一大堆各種方式進來的人,無非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大衛聽得一頭霧水。


  「剛才外面在你身上發生的事情,你怎麼看?」

  直到這兒,大衛沉默了。

  女人也似乎不著急,只是一個勁兒盯著面前的男孩,似乎執意要這個答案。

  大衛思考良久,在面試官即將失去耐心的時候緩緩抬起了頭。

  「他們不都是荒坂的毒蟲嗎?」

  「應該消滅,掐死,就像重新活起來的荒坂一樣。」

  女人手撐著下巴看著大衛良久,隨即低頭在平板上進行了操作。

  「請您在會客廳繼續等待,荒版子網會持續監控您的言行,不要向任何人透露面試內容——」

  「再見。」

  想像中的面試並不如那麼跌宕起伏,或許是大衛的準備已經刻進了潛意識,他有的只是標準答案,除了最後一個問題。

  陰魂不散的勝男手裡不知道拿著什麼東西,笑嘻嘻出現在了大衛側面,像是耀武揚威一般晃了晃。

  「我說過,你就是那個失敗者。」

  顯然勝男算是知道自己再狂也不能輕易進入終面現場,而是選擇在大衛完成面試後的這個節點把他所謂的證據交給面試官。

  田中的腦子很簡單,簡單到只有校園暴力習慣後對於別人繼續實行欺壓,完全忘記了權力也是覆滅他和他父親的工具。

  只是這次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剛冒昧推開門準備大搖大擺進去的勝男開始緩慢退出。

  大衛的神情疑惑,因為玻璃反光的關係他看不清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直到——

  勝男額頭上頂著槍管,舉著雙手膝蓋有些發軟緩緩退了出來。

  當舉槍之人出現的那一刻,大衛的瞳孔驟然緊縮,那抹在灰暗世界中亮到刺眼的銀白髮絲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田中勝男…」

  女孩一隻手提著牛皮紙袋子,靜靜地看著這個二世祖。

  「拜你所賜,你父親聯合軍用科技的罪證被我們找到了,竊取荒坂學院科研成果以及監守自盜…」

  「你知道是什麼後果嗎?」

  勝男喉嚨發乾,他帶的安保被反情報部門的特工給鉗制住以後,他的父親也在此時此刻的荒坂會議上被人按住了肩膀。

  「不不不…那是我在街頭上找了幾個混混…」

  「呃,跟軍用科技沒有任何關係,跟我父親沒關係!」

  露西看著面前抖得像是日本街情QU店門口全息模特的勝男,微微湊近——

  她甚至都能聽得見勝男咽唾沫的聲音,也沒打算聽勝男的解釋。

  只是輕聲道:「後果就是…要被殺死哦。」

  槍。

  響了。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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