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雙皇解局【1W】（卷末章）
第415章 雙皇解局【1W】（卷末章）
麗貝卡不敢閉眼。
剛才在車上的時候那個男人出現絕不是自己的錯覺。
麗貝卡沒有見過強尼銀手本人，但她在曼恩愛吃的那家牛排餐廳酒吧內見過這個「糊了」的搖滾明星…只不過在那上面穿的卻是低領西裝版型的風格皮衣，但樣貌完全一致。
「你確定…沒事？」
林躍不敢輕易讓麗貝卡服用歐米伽阻斷劑，畢竟現在的麗貝卡還不能進食，身體極其虛弱…歐米伽阻斷劑的副作用還是非常明顯的。
麗貝卡臉色蒼白…
她想騙自己那是錯覺，但做不到。
在車上林躍喊了自己一聲，那道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怪影子就迅速消失了。
「嗯…我沒事。」
聽米絲蒂說，這藥物要在那傢伙出現的時候服用，若是在relic反應不活躍的時候服用就會導致更為劇烈的副作用。
而且麗貝卡需要自己安靜一會兒。
那傢伙最多只是在自己腦子裡，倒不是屋子裡真的有一個人，麗貝卡不想隨時當個麻煩一樣…
畢竟凜也不能二十四小時一直陪著自己。
「好了，你肯定有一大堆事情要去做，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麗貝卡拍了拍身旁的藥瓶子，擠出一抹讓林躍放心的牽強笑容。
「好啦快走啦！」
麗貝卡推了推林躍，隨手抓起一把武器，「再墨跡我給你一槍子！」
林躍舉起雙手作出投降狀，表示自己馬上就走——
臨走時看了麗貝卡好幾眼。
雖然兩人臉上都有著開玩笑才會有的笑意，但是隨著自動門開關以後各自的神情都沉了下去…
門像是分割兩個世界的牆壁，床上的麗貝卡抱著膝蓋，解開的雙馬尾像是綢緞一般籠罩著自己，隱隱約約發光的後脖頸讓眼睛都染上了一絲妖異的紅色，表情更像是呆滯一般。
而門外出去的林躍身後自動門關閉，身旁鈴木說道：「凜先生，浮空車已經在停機坪備好了，這趟去荒坂需要全程隱匿行蹤，V小姐托我轉達你的…」
「荒坂內部還是有很多賴宣壓不下來的硬骨頭，全部都是叫囂著向我們和軍用科技開戰的傢伙。」
林躍微微點頭。
「V對relic相關的事情說過什麼嘛？」
鈴木略作沉默…
「V小姐說的意思就是這個…您和荒坂賴宣的會面，第一件事就是如何解決麗貝卡小姐relic的問題——恕我直言，麗貝卡小姐的事情第一時間被她知道後就一直在嘗試從荒坂撬動更多資源。」
「可惜——」
鈴木沒有把話說完。
鴿派和稚雞派帶走了大量relic的研究基礎，本州的科學團隊殺的殺，能帶走的帶走…現在看來留給荒坂的就是一片沒頭沒尾的基礎研究，許多本州科學家甚至不是relic相關方面的學者都被賴宣調到了夜之城…
他們需要從這些東西里找出一個辦法。
林躍輕輕看了一眼門後，他伸手按在了鈴木的肩膀上，「荒坂我一個人去。」
鈴木有些錯愕。
在鈴木看來賴宣就是荒坂的危險人物，難保不會對林躍做些什麼…實際上鈴木對於賴宣被凜先生救下這件事壓根不清楚，林躍也沒時間解釋了，只是笑了笑道：「賴宣動我，你覺得夜之城會安寧麼？」
鈴木一副瞭然的表情。
在歐洲艾瑪據說已經和吉拉法公司接洽了，只是進度不怎麼好。
對於夜之城，吉拉法還是很提防的。
「等下無論如何房間內發出什麼聲音都不要進去，除非…太過劇烈，或者麗貝卡連接在子網內的生命體徵出現問題——」
鈴木皺了皺眉。
難道那個所謂的意識體會這麼厲害嗎？
林躍嘆了口氣，「總要讓麗貝卡和那個意識體交流達成協定，這次我會從荒坂那兒找到辦法讓這個意識體暫時被克制住…要不然。」
說話間林躍邁動腳步。
鈴木隱約間只聽到了一句嘀咕：「也不知道那混蛋會給麗貝卡教些什麼。」
夢想家井然有條，林躍按照鈴木的意思從特殊通道登上了夢想家主樓的停機坪。
「荒坂塔。」
林躍坐上這台還是賴宣送給自己的聖劍，口述了目的地。
「您好，您即將前往的是軍事管制區域，可能存在對您人身安全不利的因素，您確定要去嗎？」
林躍一臉無奈…
「布蘭登…」
布蘭登的臉在浮空車的全息屏幕上顯示了出來。
「嘻——恭喜你闖過了這道難關，凜。不過我真的不建議你去荒坂塔那個地方，公司里的壞人太多了。」
林躍沒好氣道：「別調皮了，另外…你現在在的地方不就是公司？」
布蘭登啟動了浮空車，當浮空車上升至前進高度的時候，這傢伙才懶洋洋露出一臉安逸的笑容，「這不是公司，這是我的家…我的好朋友們都活著，而且還多了一個朋友。」
林躍下意識看了眼布蘭登。
「誰？」
布蘭登也是一臉疑惑，「難道你們不知道麼？麗貝卡帶回來了一個新的朋友，和你們一模一樣，當然距離我這樣擁有豐富情感且平和的傢伙差遠啦。」
林躍慢慢俯下身，雙手放在鼻前，認真看著布蘭登。
或許是relic的連線，讓麗貝卡進入夢想家子網的第一時間就被布蘭登察覺到了強尼銀手的存在。
「他可不是什麼好朋友。」
浮空車響起目的地被確認的聲音。
布蘭登撓了撓頭，在他看來只有被認為是「好朋友」的人才能進入夢想家這個大家庭。
林躍則是輕飄飄留下了一句：「那傢伙就是個混蛋而已。」
……
房間內很安靜。
麗貝卡甚至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身體的虛弱帶來的就是極致的困意，她真想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睡起來就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當她舉著大機槍面對一屋子漩渦幫的時候沒有恐懼過，面對從天而降的ACPA也沒有害怕過，卻對於一個能給自己帶來死亡且不知道何時出現的傢伙有了恐懼…
她細密的銀牙咯吱咯吱咬著。
人在某些情況下，恐懼會逐漸變為怒火，是一種源於生理的自我保護機制。
麗貝卡決定了，她要眼睜睜看著那個叫做強尼·銀手的混蛋出來，而不是自己在睡著的時候身旁站著一個陌生人。
林躍肯定派了人在外面，她不想這麼丟臉，以後只能當作團隊裡的病號。
生命只剩這點，她不想浪費在恐懼和孱弱中。
假使有一天自己面對了無可挽回的局面，偽內三嗪就是她最後的牌，走得乾乾淨淨，不帶給任何人麻煩。
只是自己怎麼感覺今天屋子裡一點都不亮堂…
昏昏暗暗的…
身體…
當麗貝卡的腦袋從膝蓋上慢慢滑向側面睡倒的時候…
在她床不遠處牆壁突然閃爍出類似顯示屏被電子設備影響的效果（僅在麗貝卡的視角），一團數據化的螢光綠色閃爍之後，戴著墨鏡的男人靠在牆邊。
「我這是在哪？」
他來回踱步…
只是他走路壓根脫離不了這個房間的範圍，只能原地打轉，人跟閃現一般隨機出現在各處。
「呃…」
少女的臉一半埋在柔軟的枕頭下，本該沉睡的她或許是因為強尼銀手的行動，開始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
「你是誰？！」
「你是荒坂的狗雜種嗎？」
男人煩躁地繼續踱步，無論他怎麼走，麗貝卡耷拉著地眼皮下瞳孔一直追隨著他移動。
「滾出去…」
麗貝卡的聲音很小，仿佛進入了鬼壓床狀態一般的她潛意識內極其拒絕這個意識體的出現。
然而這個男人像是聽不到麗貝卡說話一樣，說話之間的邏輯跳躍非常明顯。
「給我一根煙。」
「我特麼必須點上，然後才能知道現在到底是特麼什麼狗屎情況！我要煙，快給我！」
麗貝卡呆滯的眼神繼續看著男人，身體顫動，發出了一聲嗤笑。
男人手叉著腰，似乎再也忍不了了，原地躊躇一下，隨即快步衝到床前，大力推了一把麗貝卡！
「荒坂公司狗！」
實際上被自己手掌推了一下的麗貝卡猛然驚醒！
大腦被強制開機後隨即看到床邊站著在車裡出現的那個傢伙時，麗貝卡的臉色立馬變得猙獰了起來，像一頭髮毛的小獅子，「我去你媽的！」
強尼銀手明顯愣了一下。
「快他媽放我出去！」
麗貝卡分毫不讓，強行克制著自己的手臂，惡狠狠看著這個身上披著防彈衣，頭髮長而微卷且鬍子拉碴的男人。
「你以為我特麼不想你滾蛋？閉嘴！別來煩我了，糊了的雜碎！」
強尼銀手再也受不了麗貝卡這麼高強度的嘴巴攻擊了——
「你特麼再說一個試試？！」
他抓著麗貝卡的肩膀，將她從床上大力扯了下來。
麗貝卡想反抗，詭異的是自己從床上猛地砸下來這個動作壓根沒法自己控制…
在外人眼裡麗貝卡只是自己在攻擊自己，自己摔自己，實際上在她的眼中，她已經跟這個混蛋開始角力了。
只是麗貝卡單手臂且過於虛弱，壓根沒法抵擋…
好在強尼只是將麗貝卡從床上扯了下來，銀白色的手指指著麗貝卡罵個不停，但是並沒有再動手的意思，全是和麗貝卡一樣簡單極致的咒罵。
「有種弄死我，來啊！」
麗貝卡揮舞著只剩下一隻的大猩猩手臂，「不弄死我，我就特麼弄死你！」
強尼銀手指著麗貝卡也是一通，「我對正反面都分不清楚的妞兒沒興趣！屮！快他媽放我出去！溝槽的公司，僱傭你這種童工，是人都死絕了？」
麗貝卡順手從牆邊撿起槍對準了強尼銀手。
「再靠近你特麼試試！」
槍？！
銀手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他的表情貌似冷靜了一些。
麗貝卡的槍口就這麼跟著強尼銀手的步伐移動…
只是沒料到強尼銀手的移動早已不是物理方面的那種速度，他可以閃爍，像是虛影一般瞬間衝到麗貝卡的臉跟前！
他伸出手一巴掌打掉了麗貝卡的手槍，立馬和麗貝卡纏鬥了起來。
麗貝卡一腳，強尼一拳——
站起來的麗貝卡很快又再次被推到了地上。
「我再說一遍，去你媽的——」
「讓我離開！」（強尼）
「滾出去！」（麗貝卡）
前部分重迭後部分分割的聲音充斥著兩個人的耳朵…
那一瞬間，兩個意識都愣住了。
「我尼瑪…」
強尼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伴隨著強尼的動作，麗貝卡的手也在同步進行…
「靠！」
那種感覺怪異無比，就好像自己能夠同時控制兩種不同的身體，腦袋裡也在飛速體驗兩種不同的人生…
強尼也愣住了。
怎麼可能？！
自己在閉眼前想過很多種不甘，只是睜眼之後就變成了這樣，就像是睡了一覺醒來以後的樣子…
「操特麼的晶片！」
強尼銀手的聲音始終帶著一種電子音效的模糊感覺。
他伸手往脖子上的位置摸索…
麗貝卡臉色一沉，立馬趴著抓住了被打飛到了一邊的手槍。
「作死的二逼！你拔了你現在就得死！」
強尼很是固執，饒是麗貝卡腦機插槽後被老維用防彈皮膚給填補了，他還是用手摳住了皮下relic晶片的大致形狀，然後企圖撕開皮膚強行將其拔出來。
要知道插槽早已變形，麗貝卡手裡的槍最終還是因為晶片接觸不良突然的短路掉落在了地上。
啪噠噠…
麗貝卡的單手在往脖頸後摸晶片，視界早已開始被數據撕裂，變成了漆黑的一片…
索性，伴隨著這次強制短路，麗貝卡沒有力氣繼續把晶片拔出來了…即使這個動作並非是她主觀控制的。
relic晶片短路的效果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她從冰涼的地面上爬起來的時候，手槍就落在自己的手邊。
她試圖尋找米絲蒂給自己的藥物，很快也找到了因為打鬥掉落在地板上的藥瓶。
「唔…」
麗貝卡在槍和藥瓶中選擇了藥物。
剛抓起來，在旁邊抓耳撓腮的強尼銀手突然看見了麗貝卡這個動作，上來就是一巴掌將麗貝卡手裡的藥打落在地面上，伴隨著藥瓶旋轉，麗貝卡猛地沖向強尼的虛影。
她狠狠撲在了沙發背上，這才發現自己壓根無法奈何強尼。
強尼也發現麗貝卡動不了自己這個特性了…
他在思考怎麼辦。
強尼並非是個惡棍，但也不是好人。
所以第一時間還是在念叨令他都極為恐慌地狀況。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我現在就從你的意識里一點點在滲透，我沒有任何辦法。」
「操…什麼鬼？！」
麗貝卡只給這傢伙報以冷笑。
「我絕對還活著，不可能就這麼在一顆沙比晶片裡！一定是這樣…是特麼荒坂搞得鬼把戲！」
麗貝卡靠著嘴巴尖利予以還擊。
「你特麼早都死了，知道嗎強尼·銀手…」
「夜之城把你的名字當成了菜譜，烤出來的牛排比核彈燒的還要透，滋味濃厚——呵呵！」
麗貝卡罵人的方式能文能武，另外她還有不管是否虛弱罵人都是中氣十足的這個特點…
強尼一時間被罵懵了。
醞釀了良久，只能手叉腰煩躁地揉搓著頭髮。
「我操——」
「要是擱外面，我們絕對聊得來，但現在沒時間了！」
麗貝卡也受夠了這個煩人聒噪的傢伙…
現在的她心裡已然沒有了對強尼銀手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憤怒和不滿，她要想辦法讓這傢伙閉嘴！
「沒時間了關我屁事！」
「等著，姐們現在就讓你滾犢子，王八蛋！」
說話間麗貝卡就已經抓起了藥瓶子，想著仰頭往自己的嘴巴里灌歐米伽抑制劑…她現在腦袋因為relic啟動散發的熱量變得開始昏昏沉沉了起來。
她不想讓陌生人控制自己的身體——
或許可以趁著強尼銀手沒發現，打他個措手不及。
然而麗貝卡的舉動很難逃過強尼的眼睛，他將藥物打翻，弄得滿地都是，隨即低吼道：「先借你的身體用用，雖然你不怎麼符合我心目中的形象，但也夠用了。」
「義體不錯？嗯哼…」
麗貝卡感覺自己的身體陷入了徹底的僵硬，就像是自己成為了旁觀者，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從散落滿地的藥物向著槍那邊移動。
「該死…」
強尼雙手撐在膝蓋上，低頭看著這個姑娘，「來，就現在，對準自己的腦袋來一槍，我就能離開了。」
麗貝卡像是在背負著重量訓練一般，神情很是難熬…她現在只能依靠自己的自控力來對強尼傷害自己身體的行為做出制止。
手雖然顫抖著，像是跟一隻透明的手角力，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向著槍枝那邊摸去。
「垃圾！」
麗貝卡的意志突然橫生出一股力量——
但還沒來得及動腳踢開槍，手先一步死死地握住了這把能夠致人於死地的武器。
隨即——
強尼銀手一把抓起麗貝卡的領子，盯著她手裡的手槍，「對自己腦袋開槍，就現在！開了我就能離開！」
麗貝卡看著側面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往太陽穴旁邊移動，嘴裡咒罵的話語也越來越難聽，強尼此刻也在承受著麗貝卡意志的阻攔，他們只能拼誰先贏。
強尼：「你的記憶讓我感覺到噁心，你竟然跟特麼公司狗攪和在一起？」
麗貝卡真想給這傢伙豎個大大的中指：「你以為你很牛？喝的爛醉，拿老人當擋箭牌的殺狗！去你媽的！」
眼見槍口越來越近，麗貝卡低吼著說道：「你就是唱搖滾那幫人里的傻缺…」
「我活不了，你也活不了！」
強尼聽到這話手上的力氣鬆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麗貝卡眼疾手快將歐米伽阻斷劑塞進了嘴裡，強尼這下突然陷入了一陣沉默，戴著墨鏡的他讓人看不清楚眼神，僅僅是直勾勾盯著麗貝卡…
麗貝卡感覺到昏脹的腦部得到了一絲鬆緩的機會。
第一次和腦袋裡鄰居的會面顯然並不怎麼順利…
好輕鬆。
麗貝卡喘著粗氣呆呆地盯著天花板，眼皮開始變得沉重，歐米伽阻斷劑的藥效已然來臨。
就麗貝卡陷入昏睡以後，自動門打開了。
鈴木高大的身體彎腰將麗貝卡橫著抱起，「再等等麗貝卡小姐，大人在替你想辦法。」
小心翼翼按照凜吩咐辦事的鈴木將她嬌小的身體放在柔軟的床榻上，這才轉頭將地上散落的藥物一顆顆撿起來，還有那把槍，撿起來的鈴木將子彈一顆顆退去，看著子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顯然他在外面聽到的只是麗貝卡一個人在說話，像是對空氣發泄怒氣一般。
「強尼銀手…還以為是荒坂的克星。」
「這麼看來…還真特麼是個混蛋啊。」
……
——
「歡迎您降落荒坂塔。」
「塔內禁止攜帶武器，感謝您的配合。」
不同於以往，林躍以為浮空車會按照引導前往自己熟知的荒坂塔頂層機庫，然而浮空車只是靜靜漂浮，最後在荒坂塔側面連接橋的缺口處漸漸飛入了幽深的隧道。
他不緊張。
林躍現在只想知道賴宣要怎麼跟自己談這個事情。
相比於拯救世界，他要做的是拯救早已確認心意的人…
如果真的要按照黑牆，超驗AI以及巴特莫斯的說法活，林躍寧願背棄這些。
失去的滋味，林躍體會到了，他不打算繼續體會這種味道。
令林躍沒有想到的是——
浮空車的機庫側面，寫著禁止入內的懸空全息標識，作為安全主管的他這才記起來自己大概是停到了以前只有特別行動部門負責的荒坂塔元首私人機庫里了。
浮空車一旦進入機庫就會停止窗外全息影像的投射，這是荒坂塔指令修改的結果。
當車門打開的時候，林躍很是意外。
他看到了一個戴著茶色墨鏡，身上穿著兩面紫色絲綢襯衫的男人直勾勾看著自己，周圍沒有任何一個人…
甚至V都不在。
「凜，我們終於…」
「見面了。」
林躍走下浮空車，理了理襯衫的袖口，他伸出漆黑的義手。
「賴宣先生。」
荒坂賴宣看著這個身材挺拔的傢伙，眼中看見真人的詫異絲毫不加掩飾，比之前那幾次在屏幕里看到的樣子還要年輕，也可能是東京那次全息影像受到了網絡攻擊的影響。
總之…賴宣一度不敢相信就是這樣的年輕人聯合了世界上最大的實體，在東京力挽狂瀾，隨後在夜之城出手把死局給改寫了。
「叫我荒坂賴宣，凜。」
「這兒沒什麼大人，沒什麼先生，只有荒坂賴宣。」
林躍除了對麗貝卡問題的急迫心理以外，也有對見到活的賴宣那一抹新奇。
自己和賴宣神交已久，再加上他在各種荒坂的會議里都是以攻擊性和鋒芒畢露示人，沒想到說話的時候不僅語氣平和，更是懂得自己這次的勝利不是自己的功勞。
林躍微微一笑，沒有念一遍賴宣名字的打算。
身份是平等的就夠了。
賴宣伸出手，「請，我們邊走邊說。」
林躍眉頭微微挑起，因為這句話賴宣說的是中文…
雖然帶有日本人說中文的一些怪異語調，但整體非常順暢，畢竟是東京大學的高材生，語言也是一項能力——又或者說貴為荒坂的總裁，學習語言恐怕只需要一顆晶片？
「我在回到荒坂的時候，我的父親就派我去過華夏滬城的荒坂辦事處…我在那裡認識了很多華夏朋友，學會了中文，當然那並非是公司人士，而是我一些志同道合的親友。」
賴宣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若有若無看向凜。
他在看凜是否對自己結交非公司人士朋友有什麼詫異的，毫無意外…凜沒有任何反應。
賴宣嘴角有一副瞭然的神情。
「你的中文說的真不錯，我也好久沒說過我自己的語言了——」
林躍有些恍惚。
「不過我還是沒想到你會親自來接我，荒坂塔內部恐怕眼睛很多吧。」
賴宣步伐不快不慢，始終和林躍保持並行，日本男人身高大多矮小，但賴宣身高倒是遺傳了他母親的基因，據說美智子夫人是個漂亮聰慧且身高條件比較好的女人。
「你多慮了。」
「我在的地方，他們不敢。」
林躍總算是聽出來鋼鐵之龍首腦的一些底氣了，玩不過三郎，玩手下這幫鷹犬還是夠用的。
兩人就這麼在荒坂塔幽深且長的樓道內行走著。
沒有任何一個安保，也沒有任何的探頭照射，林躍到現在義體都還是正在使用狀態…只要他願意，荒坂塔的首腦就能被輕易殺死。
賴宣能拉起鋼鐵之龍看來是有原因的…
單就這份托底信任，就是一般公司首腦沒有的魄力。
只是三郎給他的時間太短了，這樣的鷹還沒有成長起來只能倉促起飛，隨後去搏擊長空，然後完成璀璨短暫的一生。
兩個人像是認識了很長時間一樣，肩並肩不說話，走著也沒感覺到無聊或尷尬，而是各自在思考接下來要說的事情。
直到門前。
賴宣站定，眼神誠懇看著林躍。
「你的夥伴，團隊對你的意義非凡，我是很了解這些事情的——所以在這裡我要向你說一聲抱歉，這是我倉促應戰帶來的不良局面。」
賴宣微微頷首。
林躍笑了笑，「任何戰鬥都是要犧牲的，這是無可避免的結局…只要有戰爭就會有士兵犧牲，沒有一個將軍敢保證手底下的兵都是從頭到尾活著的。」
「就是不知道我這種理想主義的思維還能保持多久。」
「算是一種…過分的善良？」
賴宣搖頭。
「重要的物，人或者…理想都無法做到守護的話，那就不是人了。」
「麗貝卡小姐是你團隊資深的成員，具體我們進去詳說。」
二人從寬敞大門內一前一後走進去，這裡就是賴宣私人休閒的地方，有點像是紺碧大廈頂層的風格。
「很抱歉，將就坐，因為怕你覺得不舒服，就沒有讓人幫忙端茶倒水——」
賴宣坐在凜對面的沙發上，熟稔地進行著日式茶道的操作，林躍也不急。
直到熱茶入喉，賴宣這才說道：「荒坂正在保守秘密的前提下全力尋找解決辦法…相信V也告訴你了，麗貝卡女士的第一個方案就是採用荒坂目前最頂尖的納米機器人進行relic剝離，但同時要把義體也全部剝離。」
「這個過程不保證不會損傷麗貝卡小姐的神經，也可能導致身體無法運動的硬傷…但這是最好的結果，壞一點可能導致植物人狀態睡個好幾年，死亡的概率不低。」
「說實話，我個人不太滿意這個方案。」
林躍抿著茶。
他當然想要麗貝卡活蹦亂跳健健康康的，只是喝茶的時候，沒來由想起麗貝卡用自己從未聽過的溫柔聲音說過的那句話——
「別跑太快。」
他的心臟都隨著話語的尾音抽痛。
賴宣看到了林躍表情的苦澀，他確認那不是茶水導致的。
於是他扶了扶茶色眼鏡，「第二種方案……」
林躍抬頭眼神對視。
「殺上神輿。」
林躍的表情僵硬了幾分。
然而賴宣表情卻是一片坦然，「你我都清楚，華子把該帶的都帶走了…relic數字印記轉移技術我的人可以研究出來。」
「但幾十年的研究進程，就算我們知道一些關鍵節點，也不是幾個月，幾周就能搞定的。」
林躍手下意識用力，義體力氣太大了，陶瓷杯瞬間裂開，漆黑義手的縫隙中流淌著冒著熱氣的茶水。
賴宣的眼皮都沒眨，更沒有過激的動作，而是隨意地拿起一張手帕遞給了凜，「很抱歉，是我沒有關注到這方面…若是能察覺到日本航空的那些小動作，也許——」
林躍搖頭。
「人非聖賢，預料之外的事情沒必要責怪。」
賴宣給林躍倒了杯新的茶水，醞釀許久，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這趟約你過來…實際上還有第三個方案！」
林躍的眼神立馬看向了賴宣，賴宣心裡一緊，那眼神比亞當重錘這種頂級殺手還要有壓力一些。
賴宣沒有賣關子的意思，他現在知道自己做好修復麗貝卡的情報工作，讓荒坂為這件事出力就能獲得對方的好感，另外賴宣也不敢試探這個深不見底的傢伙。
「relic晶片無時無刻不在連接著黑牆，不僅僅是荒坂，軍用科技，生物技術，歧路司，甚至是沛卓石化都越過黑牆採集過牆那邊的數據。」
「我們的生物技術專家和網絡專家…你猜的沒錯，裡面有V。」
「他們發現relic為了採集數據，會有固定的算法強行推進relic覆蓋意識的速度。」
林躍的眉頭開始緩緩蹙起。
又是黑牆…
林躍思索了一下，開口問道：「公司對於黑牆知道多少？」
「雖然我是荒坂公司的執行長，但相信我，公司知道的或許並不如你多…網絡崩潰的時候各大公司都在刺探這東西的來歷，我們從不相信這是網絡監察編寫的程序…至少他們獲得過一些幫助。」
「只要麗貝卡還生活在有網絡的環境中，無論是無線，還是有線，這東西時刻都能通過黑牆連結到。」
林躍點頭。
要不然百靈鳥也不會通過這個襲擊自己。
「所以我們的人想到了一個大膽的辦法。」
林躍抿了抿嘴唇。
他猜這個辦法可能後果無法預估。
「我們首先給麗貝卡小姐連結的通路上建立了荒坂資料庫級別的反黑客ICE，同時我們可以嘗試暫時切斷這個連線——你派鈴木剛良收拾的那幫宵小就是給華子和美智子打工的，他們建立地面信息站就是為了把那東西的數據傳給太空中的神輿。」
「或許你可以問問伴隨你的那個實體，現在神輿徹底和任意一座荒坂塔的神輿入口斷線了，他們想要在太空發展…」
林躍點頭道：「歐空局空間會議的扣帽子很不錯，至少雲海計劃被剝奪了，華子什麼都沒討好。」
賴宣則回道：「一點模仿你還有我父親將計就計的小把戲罷了，V的悟性很高，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怎麼進行的…所以華子三年內不會有太大起伏，除非…」
「除非什麼？」
賴宣嘆氣道：「除非歐洲那邊按捺不住了，開始主動和歐空局接洽。」
這個荒坂年輕的領袖盯著林躍的眼睛，「我父親百年的經營，特工結社，地下組織不斷——他們從不會臣服我，我可以用血洗來鎮壓，但不是長久之計，一旦華子聯繫到地面，她就有了新的支援。」
「他們就會嘗試反攻。」
林躍一副瞭然的表情。
賴宣把話題重新引到了麗貝卡的身上。
「荒坂可以保證三年內不會讓麗貝卡小姐遭受意識侵蝕的困擾，但問題是…過後你我必須做出抉擇。」
林躍直起身子。
思索著這三個方案的各自優劣。
「凜，並非我執意阻攔你現在衝上神輿。」
「在太空很多事情荒坂都沒法掌握…我寧願拿著整個荒坂和你一起在地面陪葬，也不會用該死的太空船把腦袋送上去挨宰。」
林躍聽到這話輕笑了一聲。
「哦？陪葬？」
賴宣慢慢站起身，手撐在茶几上湊近了幾分。
「因為…」
「你我都想讓公司毀滅。」
林躍的茶杯懸停在了半空中。
「想想看吧，一個給貧苦社區製造低價訂單提供安保的公司，一個派公司首腦解除遠東吉拉法的公司，一個試圖把漢森犯罪王國改造成安居之所的公司…」
「你為了什麼？凜。」
如果賴宣在半年前跟自己說這些，他會覺得自己按照上一世的記憶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盟友。
但現在，大權在握的賴宣拿到了比任何一個時間線都好的牌面。
權力，理想，賴宣準備遵守哪個？
賴宣站起身看著窗外，整個人情緒有些激動。
「凜，我知道你覺得我瘋了，拿著你替我拼來的一絲機會做著不切實際的夢；整個世界已經根深蒂固了，我們還要這樣活多久，凜？」
「我們的孩子，那些站在塔底的孩子，做好準備迎接永生的富人了麼？！」
落地窗前。
賴宣的身上撒了陽光，夜之城很久沒有這麼暖和和煦的光芒了。
它像是在給賴宣披上皇冠和國王的長袍一樣…
而在沙發上。
漆黑陰影隱沒了一半臉龐的男人面如刀刃雕刻一般，陰影拉長向著地面，宛如國王手中權杖一般的投影。
「要怎麼做，賴宣。」
林躍的話很簡單。
賴宣忽然笑了。
他知道，一個能明白自己隔空操作意義的傢伙絕非權力的使徒，他和自己一樣…野心非凡！
「清洗，然後用戰爭讓這個世界秩序歸位。」
賴宣輕聲說道。
啪嗒。
林躍的打火機點燃出一根火苗，驅散了臉上的陰影。
茲…
香菸被橘紅色所吞噬，像是做決定前慢慢流逝的沙漏。
「拯救世界的戲碼…都特麼是什麼啊。」
林躍暗自嘀咕著。
賴宣不著急，這次會面是必須的…確認對方的心思，後面的路才不孤單。
若凜真的是個聰明絕頂但卻不是自己這路人，賴宣今日就是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這麼說雖然很匪夷所思，但賴宣覺得贏下遊戲自己的努力只占了三成…他不知道凜若不是自己一路人後面的遊戲該怎麼進行，哪怕是死，他還是會如同面對父親一樣嘗試…
嘗試著擊敗凜！
「呼。」
林躍吐出一口煙，拍了拍西褲上的菸灰，把菸頭隨意揉進了菸灰缸里。
「賴宣。」
「我選擇第三種方案。」
賴宣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抱著手臂邊笑邊搖頭。
這種吾道不孤的感覺…讓賴宣體會到了什麼叫喜極而泣。
「至於你說的什麼秩序歸位，聽著…」
林躍露出整齊的牙齒，或許是因為他是個絕命武士，笑容有股森森寒意。
「確實很有意思。」
光明與暗的交界處，林躍和賴宣伸出手握在了一起。
林躍：「賴宣，那我就繼續干我該乾的老本行，做我愛做的事情…反正我也不怎麼喜歡別人找我或者看見我。」
賴宣：「凜，我也得試著把我該幹的事情干好了——我喜歡讓這個畸形的龐然大物變成炸彈的那一刻，至少我為了我想做的事情在努力。」
林躍聳聳肩。
「那你最好按照你說的做，荒坂的賴宣大人。」
「我可是把你的話牢牢記著的。」
賴宣知道對方在警告自己。
話畢。
林躍看向窗外。
鈴聲滴滴答答響起…
【艾瑪】：吉拉法要見你。
……
……
（本卷結束）
(本章完)
麗貝卡不敢閉眼。
剛才在車上的時候那個男人出現絕不是自己的錯覺。
麗貝卡沒有見過強尼銀手本人，但她在曼恩愛吃的那家牛排餐廳酒吧內見過這個「糊了」的搖滾明星…只不過在那上面穿的卻是低領西裝版型的風格皮衣，但樣貌完全一致。
「你確定…沒事？」
林躍不敢輕易讓麗貝卡服用歐米伽阻斷劑，畢竟現在的麗貝卡還不能進食，身體極其虛弱…歐米伽阻斷劑的副作用還是非常明顯的。
麗貝卡臉色蒼白…
她想騙自己那是錯覺，但做不到。
在車上林躍喊了自己一聲，那道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怪影子就迅速消失了。
「嗯…我沒事。」
聽米絲蒂說，這藥物要在那傢伙出現的時候服用，若是在relic反應不活躍的時候服用就會導致更為劇烈的副作用。
而且麗貝卡需要自己安靜一會兒。
那傢伙最多只是在自己腦子裡，倒不是屋子裡真的有一個人，麗貝卡不想隨時當個麻煩一樣…
畢竟凜也不能二十四小時一直陪著自己。
「好了，你肯定有一大堆事情要去做，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麗貝卡拍了拍身旁的藥瓶子，擠出一抹讓林躍放心的牽強笑容。
「好啦快走啦！」
麗貝卡推了推林躍，隨手抓起一把武器，「再墨跡我給你一槍子！」
林躍舉起雙手作出投降狀，表示自己馬上就走——
臨走時看了麗貝卡好幾眼。
雖然兩人臉上都有著開玩笑才會有的笑意，但是隨著自動門開關以後各自的神情都沉了下去…
門像是分割兩個世界的牆壁，床上的麗貝卡抱著膝蓋，解開的雙馬尾像是綢緞一般籠罩著自己，隱隱約約發光的後脖頸讓眼睛都染上了一絲妖異的紅色，表情更像是呆滯一般。
而門外出去的林躍身後自動門關閉，身旁鈴木說道：「凜先生，浮空車已經在停機坪備好了，這趟去荒坂需要全程隱匿行蹤，V小姐托我轉達你的…」
「荒坂內部還是有很多賴宣壓不下來的硬骨頭，全部都是叫囂著向我們和軍用科技開戰的傢伙。」
林躍微微點頭。
「V對relic相關的事情說過什麼嘛？」
鈴木略作沉默…
「V小姐說的意思就是這個…您和荒坂賴宣的會面，第一件事就是如何解決麗貝卡小姐relic的問題——恕我直言，麗貝卡小姐的事情第一時間被她知道後就一直在嘗試從荒坂撬動更多資源。」
「可惜——」
鈴木沒有把話說完。
鴿派和稚雞派帶走了大量relic的研究基礎，本州的科學團隊殺的殺，能帶走的帶走…現在看來留給荒坂的就是一片沒頭沒尾的基礎研究，許多本州科學家甚至不是relic相關方面的學者都被賴宣調到了夜之城…
他們需要從這些東西里找出一個辦法。
林躍輕輕看了一眼門後，他伸手按在了鈴木的肩膀上，「荒坂我一個人去。」
鈴木有些錯愕。
在鈴木看來賴宣就是荒坂的危險人物，難保不會對林躍做些什麼…實際上鈴木對於賴宣被凜先生救下這件事壓根不清楚，林躍也沒時間解釋了，只是笑了笑道：「賴宣動我，你覺得夜之城會安寧麼？」
鈴木一副瞭然的表情。
在歐洲艾瑪據說已經和吉拉法公司接洽了，只是進度不怎麼好。
對於夜之城，吉拉法還是很提防的。
「等下無論如何房間內發出什麼聲音都不要進去，除非…太過劇烈，或者麗貝卡連接在子網內的生命體徵出現問題——」
鈴木皺了皺眉。
難道那個所謂的意識體會這麼厲害嗎？
林躍嘆了口氣，「總要讓麗貝卡和那個意識體交流達成協定，這次我會從荒坂那兒找到辦法讓這個意識體暫時被克制住…要不然。」
說話間林躍邁動腳步。
鈴木隱約間只聽到了一句嘀咕：「也不知道那混蛋會給麗貝卡教些什麼。」
夢想家井然有條，林躍按照鈴木的意思從特殊通道登上了夢想家主樓的停機坪。
「荒坂塔。」
林躍坐上這台還是賴宣送給自己的聖劍，口述了目的地。
「您好，您即將前往的是軍事管制區域，可能存在對您人身安全不利的因素，您確定要去嗎？」
林躍一臉無奈…
「布蘭登…」
布蘭登的臉在浮空車的全息屏幕上顯示了出來。
「嘻——恭喜你闖過了這道難關，凜。不過我真的不建議你去荒坂塔那個地方，公司里的壞人太多了。」
林躍沒好氣道：「別調皮了，另外…你現在在的地方不就是公司？」
布蘭登啟動了浮空車，當浮空車上升至前進高度的時候，這傢伙才懶洋洋露出一臉安逸的笑容，「這不是公司，這是我的家…我的好朋友們都活著，而且還多了一個朋友。」
林躍下意識看了眼布蘭登。
「誰？」
布蘭登也是一臉疑惑，「難道你們不知道麼？麗貝卡帶回來了一個新的朋友，和你們一模一樣，當然距離我這樣擁有豐富情感且平和的傢伙差遠啦。」
林躍慢慢俯下身，雙手放在鼻前，認真看著布蘭登。
或許是relic的連線，讓麗貝卡進入夢想家子網的第一時間就被布蘭登察覺到了強尼銀手的存在。
「他可不是什麼好朋友。」
浮空車響起目的地被確認的聲音。
布蘭登撓了撓頭，在他看來只有被認為是「好朋友」的人才能進入夢想家這個大家庭。
林躍則是輕飄飄留下了一句：「那傢伙就是個混蛋而已。」
……
房間內很安靜。
麗貝卡甚至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身體的虛弱帶來的就是極致的困意，她真想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睡起來就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當她舉著大機槍面對一屋子漩渦幫的時候沒有恐懼過，面對從天而降的ACPA也沒有害怕過，卻對於一個能給自己帶來死亡且不知道何時出現的傢伙有了恐懼…
她細密的銀牙咯吱咯吱咬著。
人在某些情況下，恐懼會逐漸變為怒火，是一種源於生理的自我保護機制。
麗貝卡決定了，她要眼睜睜看著那個叫做強尼·銀手的混蛋出來，而不是自己在睡著的時候身旁站著一個陌生人。
林躍肯定派了人在外面，她不想這麼丟臉，以後只能當作團隊裡的病號。
生命只剩這點，她不想浪費在恐懼和孱弱中。
假使有一天自己面對了無可挽回的局面，偽內三嗪就是她最後的牌，走得乾乾淨淨，不帶給任何人麻煩。
只是自己怎麼感覺今天屋子裡一點都不亮堂…
昏昏暗暗的…
身體…
當麗貝卡的腦袋從膝蓋上慢慢滑向側面睡倒的時候…
在她床不遠處牆壁突然閃爍出類似顯示屏被電子設備影響的效果（僅在麗貝卡的視角），一團數據化的螢光綠色閃爍之後，戴著墨鏡的男人靠在牆邊。
「我這是在哪？」
他來回踱步…
只是他走路壓根脫離不了這個房間的範圍，只能原地打轉，人跟閃現一般隨機出現在各處。
「呃…」
少女的臉一半埋在柔軟的枕頭下，本該沉睡的她或許是因為強尼銀手的行動，開始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
「你是誰？！」
「你是荒坂的狗雜種嗎？」
男人煩躁地繼續踱步，無論他怎麼走，麗貝卡耷拉著地眼皮下瞳孔一直追隨著他移動。
「滾出去…」
麗貝卡的聲音很小，仿佛進入了鬼壓床狀態一般的她潛意識內極其拒絕這個意識體的出現。
然而這個男人像是聽不到麗貝卡說話一樣，說話之間的邏輯跳躍非常明顯。
「給我一根煙。」
「我特麼必須點上，然後才能知道現在到底是特麼什麼狗屎情況！我要煙，快給我！」
麗貝卡呆滯的眼神繼續看著男人，身體顫動，發出了一聲嗤笑。
男人手叉著腰，似乎再也忍不了了，原地躊躇一下，隨即快步衝到床前，大力推了一把麗貝卡！
「荒坂公司狗！」
實際上被自己手掌推了一下的麗貝卡猛然驚醒！
大腦被強制開機後隨即看到床邊站著在車裡出現的那個傢伙時，麗貝卡的臉色立馬變得猙獰了起來，像一頭髮毛的小獅子，「我去你媽的！」
強尼銀手明顯愣了一下。
「快他媽放我出去！」
麗貝卡分毫不讓，強行克制著自己的手臂，惡狠狠看著這個身上披著防彈衣，頭髮長而微卷且鬍子拉碴的男人。
「你以為我特麼不想你滾蛋？閉嘴！別來煩我了，糊了的雜碎！」
強尼銀手再也受不了麗貝卡這麼高強度的嘴巴攻擊了——
「你特麼再說一個試試？！」
他抓著麗貝卡的肩膀，將她從床上大力扯了下來。
麗貝卡想反抗，詭異的是自己從床上猛地砸下來這個動作壓根沒法自己控制…
在外人眼裡麗貝卡只是自己在攻擊自己，自己摔自己，實際上在她的眼中，她已經跟這個混蛋開始角力了。
只是麗貝卡單手臂且過於虛弱，壓根沒法抵擋…
好在強尼只是將麗貝卡從床上扯了下來，銀白色的手指指著麗貝卡罵個不停，但是並沒有再動手的意思，全是和麗貝卡一樣簡單極致的咒罵。
「有種弄死我，來啊！」
麗貝卡揮舞著只剩下一隻的大猩猩手臂，「不弄死我，我就特麼弄死你！」
強尼銀手指著麗貝卡也是一通，「我對正反面都分不清楚的妞兒沒興趣！屮！快他媽放我出去！溝槽的公司，僱傭你這種童工，是人都死絕了？」
麗貝卡順手從牆邊撿起槍對準了強尼銀手。
「再靠近你特麼試試！」
槍？！
銀手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他的表情貌似冷靜了一些。
麗貝卡的槍口就這麼跟著強尼銀手的步伐移動…
只是沒料到強尼銀手的移動早已不是物理方面的那種速度，他可以閃爍，像是虛影一般瞬間衝到麗貝卡的臉跟前！
他伸出手一巴掌打掉了麗貝卡的手槍，立馬和麗貝卡纏鬥了起來。
麗貝卡一腳，強尼一拳——
站起來的麗貝卡很快又再次被推到了地上。
「我再說一遍，去你媽的——」
「讓我離開！」（強尼）
「滾出去！」（麗貝卡）
前部分重迭後部分分割的聲音充斥著兩個人的耳朵…
那一瞬間，兩個意識都愣住了。
「我尼瑪…」
強尼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伴隨著強尼的動作，麗貝卡的手也在同步進行…
「靠！」
那種感覺怪異無比，就好像自己能夠同時控制兩種不同的身體，腦袋裡也在飛速體驗兩種不同的人生…
強尼也愣住了。
怎麼可能？！
自己在閉眼前想過很多種不甘，只是睜眼之後就變成了這樣，就像是睡了一覺醒來以後的樣子…
「操特麼的晶片！」
強尼銀手的聲音始終帶著一種電子音效的模糊感覺。
他伸手往脖子上的位置摸索…
麗貝卡臉色一沉，立馬趴著抓住了被打飛到了一邊的手槍。
「作死的二逼！你拔了你現在就得死！」
強尼很是固執，饒是麗貝卡腦機插槽後被老維用防彈皮膚給填補了，他還是用手摳住了皮下relic晶片的大致形狀，然後企圖撕開皮膚強行將其拔出來。
要知道插槽早已變形，麗貝卡手裡的槍最終還是因為晶片接觸不良突然的短路掉落在了地上。
啪噠噠…
麗貝卡的單手在往脖頸後摸晶片，視界早已開始被數據撕裂，變成了漆黑的一片…
索性，伴隨著這次強制短路，麗貝卡沒有力氣繼續把晶片拔出來了…即使這個動作並非是她主觀控制的。
relic晶片短路的效果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她從冰涼的地面上爬起來的時候，手槍就落在自己的手邊。
她試圖尋找米絲蒂給自己的藥物，很快也找到了因為打鬥掉落在地板上的藥瓶。
「唔…」
麗貝卡在槍和藥瓶中選擇了藥物。
剛抓起來，在旁邊抓耳撓腮的強尼銀手突然看見了麗貝卡這個動作，上來就是一巴掌將麗貝卡手裡的藥打落在地面上，伴隨著藥瓶旋轉，麗貝卡猛地沖向強尼的虛影。
她狠狠撲在了沙發背上，這才發現自己壓根無法奈何強尼。
強尼也發現麗貝卡動不了自己這個特性了…
他在思考怎麼辦。
強尼並非是個惡棍，但也不是好人。
所以第一時間還是在念叨令他都極為恐慌地狀況。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我現在就從你的意識里一點點在滲透，我沒有任何辦法。」
「操…什麼鬼？！」
麗貝卡只給這傢伙報以冷笑。
「我絕對還活著，不可能就這麼在一顆沙比晶片裡！一定是這樣…是特麼荒坂搞得鬼把戲！」
麗貝卡靠著嘴巴尖利予以還擊。
「你特麼早都死了，知道嗎強尼·銀手…」
「夜之城把你的名字當成了菜譜，烤出來的牛排比核彈燒的還要透，滋味濃厚——呵呵！」
麗貝卡罵人的方式能文能武，另外她還有不管是否虛弱罵人都是中氣十足的這個特點…
強尼一時間被罵懵了。
醞釀了良久，只能手叉腰煩躁地揉搓著頭髮。
「我操——」
「要是擱外面，我們絕對聊得來，但現在沒時間了！」
麗貝卡也受夠了這個煩人聒噪的傢伙…
現在的她心裡已然沒有了對強尼銀手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憤怒和不滿，她要想辦法讓這傢伙閉嘴！
「沒時間了關我屁事！」
「等著，姐們現在就讓你滾犢子，王八蛋！」
說話間麗貝卡就已經抓起了藥瓶子，想著仰頭往自己的嘴巴里灌歐米伽抑制劑…她現在腦袋因為relic啟動散發的熱量變得開始昏昏沉沉了起來。
她不想讓陌生人控制自己的身體——
或許可以趁著強尼銀手沒發現，打他個措手不及。
然而麗貝卡的舉動很難逃過強尼的眼睛，他將藥物打翻，弄得滿地都是，隨即低吼道：「先借你的身體用用，雖然你不怎麼符合我心目中的形象，但也夠用了。」
「義體不錯？嗯哼…」
麗貝卡感覺自己的身體陷入了徹底的僵硬，就像是自己成為了旁觀者，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從散落滿地的藥物向著槍那邊移動。
「該死…」
強尼雙手撐在膝蓋上，低頭看著這個姑娘，「來，就現在，對準自己的腦袋來一槍，我就能離開了。」
麗貝卡像是在背負著重量訓練一般，神情很是難熬…她現在只能依靠自己的自控力來對強尼傷害自己身體的行為做出制止。
手雖然顫抖著，像是跟一隻透明的手角力，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向著槍枝那邊摸去。
「垃圾！」
麗貝卡的意志突然橫生出一股力量——
但還沒來得及動腳踢開槍，手先一步死死地握住了這把能夠致人於死地的武器。
隨即——
強尼銀手一把抓起麗貝卡的領子，盯著她手裡的手槍，「對自己腦袋開槍，就現在！開了我就能離開！」
麗貝卡看著側面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往太陽穴旁邊移動，嘴裡咒罵的話語也越來越難聽，強尼此刻也在承受著麗貝卡意志的阻攔，他們只能拼誰先贏。
強尼：「你的記憶讓我感覺到噁心，你竟然跟特麼公司狗攪和在一起？」
麗貝卡真想給這傢伙豎個大大的中指：「你以為你很牛？喝的爛醉，拿老人當擋箭牌的殺狗！去你媽的！」
眼見槍口越來越近，麗貝卡低吼著說道：「你就是唱搖滾那幫人里的傻缺…」
「我活不了，你也活不了！」
強尼聽到這話手上的力氣鬆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麗貝卡眼疾手快將歐米伽阻斷劑塞進了嘴裡，強尼這下突然陷入了一陣沉默，戴著墨鏡的他讓人看不清楚眼神，僅僅是直勾勾盯著麗貝卡…
麗貝卡感覺到昏脹的腦部得到了一絲鬆緩的機會。
第一次和腦袋裡鄰居的會面顯然並不怎麼順利…
好輕鬆。
麗貝卡喘著粗氣呆呆地盯著天花板，眼皮開始變得沉重，歐米伽阻斷劑的藥效已然來臨。
就麗貝卡陷入昏睡以後，自動門打開了。
鈴木高大的身體彎腰將麗貝卡橫著抱起，「再等等麗貝卡小姐，大人在替你想辦法。」
小心翼翼按照凜吩咐辦事的鈴木將她嬌小的身體放在柔軟的床榻上，這才轉頭將地上散落的藥物一顆顆撿起來，還有那把槍，撿起來的鈴木將子彈一顆顆退去，看著子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顯然他在外面聽到的只是麗貝卡一個人在說話，像是對空氣發泄怒氣一般。
「強尼銀手…還以為是荒坂的克星。」
「這麼看來…還真特麼是個混蛋啊。」
……
——
「歡迎您降落荒坂塔。」
「塔內禁止攜帶武器，感謝您的配合。」
不同於以往，林躍以為浮空車會按照引導前往自己熟知的荒坂塔頂層機庫，然而浮空車只是靜靜漂浮，最後在荒坂塔側面連接橋的缺口處漸漸飛入了幽深的隧道。
他不緊張。
林躍現在只想知道賴宣要怎麼跟自己談這個事情。
相比於拯救世界，他要做的是拯救早已確認心意的人…
如果真的要按照黑牆，超驗AI以及巴特莫斯的說法活，林躍寧願背棄這些。
失去的滋味，林躍體會到了，他不打算繼續體會這種味道。
令林躍沒有想到的是——
浮空車的機庫側面，寫著禁止入內的懸空全息標識，作為安全主管的他這才記起來自己大概是停到了以前只有特別行動部門負責的荒坂塔元首私人機庫里了。
浮空車一旦進入機庫就會停止窗外全息影像的投射，這是荒坂塔指令修改的結果。
當車門打開的時候，林躍很是意外。
他看到了一個戴著茶色墨鏡，身上穿著兩面紫色絲綢襯衫的男人直勾勾看著自己，周圍沒有任何一個人…
甚至V都不在。
「凜，我們終於…」
「見面了。」
林躍走下浮空車，理了理襯衫的袖口，他伸出漆黑的義手。
「賴宣先生。」
荒坂賴宣看著這個身材挺拔的傢伙，眼中看見真人的詫異絲毫不加掩飾，比之前那幾次在屏幕里看到的樣子還要年輕，也可能是東京那次全息影像受到了網絡攻擊的影響。
總之…賴宣一度不敢相信就是這樣的年輕人聯合了世界上最大的實體，在東京力挽狂瀾，隨後在夜之城出手把死局給改寫了。
「叫我荒坂賴宣，凜。」
「這兒沒什麼大人，沒什麼先生，只有荒坂賴宣。」
林躍除了對麗貝卡問題的急迫心理以外，也有對見到活的賴宣那一抹新奇。
自己和賴宣神交已久，再加上他在各種荒坂的會議里都是以攻擊性和鋒芒畢露示人，沒想到說話的時候不僅語氣平和，更是懂得自己這次的勝利不是自己的功勞。
林躍微微一笑，沒有念一遍賴宣名字的打算。
身份是平等的就夠了。
賴宣伸出手，「請，我們邊走邊說。」
林躍眉頭微微挑起，因為這句話賴宣說的是中文…
雖然帶有日本人說中文的一些怪異語調，但整體非常順暢，畢竟是東京大學的高材生，語言也是一項能力——又或者說貴為荒坂的總裁，學習語言恐怕只需要一顆晶片？
「我在回到荒坂的時候，我的父親就派我去過華夏滬城的荒坂辦事處…我在那裡認識了很多華夏朋友，學會了中文，當然那並非是公司人士，而是我一些志同道合的親友。」
賴宣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若有若無看向凜。
他在看凜是否對自己結交非公司人士朋友有什麼詫異的，毫無意外…凜沒有任何反應。
賴宣嘴角有一副瞭然的神情。
「你的中文說的真不錯，我也好久沒說過我自己的語言了——」
林躍有些恍惚。
「不過我還是沒想到你會親自來接我，荒坂塔內部恐怕眼睛很多吧。」
賴宣步伐不快不慢，始終和林躍保持並行，日本男人身高大多矮小，但賴宣身高倒是遺傳了他母親的基因，據說美智子夫人是個漂亮聰慧且身高條件比較好的女人。
「你多慮了。」
「我在的地方，他們不敢。」
林躍總算是聽出來鋼鐵之龍首腦的一些底氣了，玩不過三郎，玩手下這幫鷹犬還是夠用的。
兩人就這麼在荒坂塔幽深且長的樓道內行走著。
沒有任何一個安保，也沒有任何的探頭照射，林躍到現在義體都還是正在使用狀態…只要他願意，荒坂塔的首腦就能被輕易殺死。
賴宣能拉起鋼鐵之龍看來是有原因的…
單就這份托底信任，就是一般公司首腦沒有的魄力。
只是三郎給他的時間太短了，這樣的鷹還沒有成長起來只能倉促起飛，隨後去搏擊長空，然後完成璀璨短暫的一生。
兩個人像是認識了很長時間一樣，肩並肩不說話，走著也沒感覺到無聊或尷尬，而是各自在思考接下來要說的事情。
直到門前。
賴宣站定，眼神誠懇看著林躍。
「你的夥伴，團隊對你的意義非凡，我是很了解這些事情的——所以在這裡我要向你說一聲抱歉，這是我倉促應戰帶來的不良局面。」
賴宣微微頷首。
林躍笑了笑，「任何戰鬥都是要犧牲的，這是無可避免的結局…只要有戰爭就會有士兵犧牲，沒有一個將軍敢保證手底下的兵都是從頭到尾活著的。」
「就是不知道我這種理想主義的思維還能保持多久。」
「算是一種…過分的善良？」
賴宣搖頭。
「重要的物，人或者…理想都無法做到守護的話，那就不是人了。」
「麗貝卡小姐是你團隊資深的成員，具體我們進去詳說。」
二人從寬敞大門內一前一後走進去，這裡就是賴宣私人休閒的地方，有點像是紺碧大廈頂層的風格。
「很抱歉，將就坐，因為怕你覺得不舒服，就沒有讓人幫忙端茶倒水——」
賴宣坐在凜對面的沙發上，熟稔地進行著日式茶道的操作，林躍也不急。
直到熱茶入喉，賴宣這才說道：「荒坂正在保守秘密的前提下全力尋找解決辦法…相信V也告訴你了，麗貝卡女士的第一個方案就是採用荒坂目前最頂尖的納米機器人進行relic剝離，但同時要把義體也全部剝離。」
「這個過程不保證不會損傷麗貝卡小姐的神經，也可能導致身體無法運動的硬傷…但這是最好的結果，壞一點可能導致植物人狀態睡個好幾年，死亡的概率不低。」
「說實話，我個人不太滿意這個方案。」
林躍抿著茶。
他當然想要麗貝卡活蹦亂跳健健康康的，只是喝茶的時候，沒來由想起麗貝卡用自己從未聽過的溫柔聲音說過的那句話——
「別跑太快。」
他的心臟都隨著話語的尾音抽痛。
賴宣看到了林躍表情的苦澀，他確認那不是茶水導致的。
於是他扶了扶茶色眼鏡，「第二種方案……」
林躍抬頭眼神對視。
「殺上神輿。」
林躍的表情僵硬了幾分。
然而賴宣表情卻是一片坦然，「你我都清楚，華子把該帶的都帶走了…relic數字印記轉移技術我的人可以研究出來。」
「但幾十年的研究進程，就算我們知道一些關鍵節點，也不是幾個月，幾周就能搞定的。」
林躍手下意識用力，義體力氣太大了，陶瓷杯瞬間裂開，漆黑義手的縫隙中流淌著冒著熱氣的茶水。
賴宣的眼皮都沒眨，更沒有過激的動作，而是隨意地拿起一張手帕遞給了凜，「很抱歉，是我沒有關注到這方面…若是能察覺到日本航空的那些小動作，也許——」
林躍搖頭。
「人非聖賢，預料之外的事情沒必要責怪。」
賴宣給林躍倒了杯新的茶水，醞釀許久，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這趟約你過來…實際上還有第三個方案！」
林躍的眼神立馬看向了賴宣，賴宣心裡一緊，那眼神比亞當重錘這種頂級殺手還要有壓力一些。
賴宣沒有賣關子的意思，他現在知道自己做好修復麗貝卡的情報工作，讓荒坂為這件事出力就能獲得對方的好感，另外賴宣也不敢試探這個深不見底的傢伙。
「relic晶片無時無刻不在連接著黑牆，不僅僅是荒坂，軍用科技，生物技術，歧路司，甚至是沛卓石化都越過黑牆採集過牆那邊的數據。」
「我們的生物技術專家和網絡專家…你猜的沒錯，裡面有V。」
「他們發現relic為了採集數據，會有固定的算法強行推進relic覆蓋意識的速度。」
林躍的眉頭開始緩緩蹙起。
又是黑牆…
林躍思索了一下，開口問道：「公司對於黑牆知道多少？」
「雖然我是荒坂公司的執行長，但相信我，公司知道的或許並不如你多…網絡崩潰的時候各大公司都在刺探這東西的來歷，我們從不相信這是網絡監察編寫的程序…至少他們獲得過一些幫助。」
「只要麗貝卡還生活在有網絡的環境中，無論是無線，還是有線，這東西時刻都能通過黑牆連結到。」
林躍點頭。
要不然百靈鳥也不會通過這個襲擊自己。
「所以我們的人想到了一個大膽的辦法。」
林躍抿了抿嘴唇。
他猜這個辦法可能後果無法預估。
「我們首先給麗貝卡小姐連結的通路上建立了荒坂資料庫級別的反黑客ICE，同時我們可以嘗試暫時切斷這個連線——你派鈴木剛良收拾的那幫宵小就是給華子和美智子打工的，他們建立地面信息站就是為了把那東西的數據傳給太空中的神輿。」
「或許你可以問問伴隨你的那個實體，現在神輿徹底和任意一座荒坂塔的神輿入口斷線了，他們想要在太空發展…」
林躍點頭道：「歐空局空間會議的扣帽子很不錯，至少雲海計劃被剝奪了，華子什麼都沒討好。」
賴宣則回道：「一點模仿你還有我父親將計就計的小把戲罷了，V的悟性很高，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怎麼進行的…所以華子三年內不會有太大起伏，除非…」
「除非什麼？」
賴宣嘆氣道：「除非歐洲那邊按捺不住了，開始主動和歐空局接洽。」
這個荒坂年輕的領袖盯著林躍的眼睛，「我父親百年的經營，特工結社，地下組織不斷——他們從不會臣服我，我可以用血洗來鎮壓，但不是長久之計，一旦華子聯繫到地面，她就有了新的支援。」
「他們就會嘗試反攻。」
林躍一副瞭然的表情。
賴宣把話題重新引到了麗貝卡的身上。
「荒坂可以保證三年內不會讓麗貝卡小姐遭受意識侵蝕的困擾，但問題是…過後你我必須做出抉擇。」
林躍直起身子。
思索著這三個方案的各自優劣。
「凜，並非我執意阻攔你現在衝上神輿。」
「在太空很多事情荒坂都沒法掌握…我寧願拿著整個荒坂和你一起在地面陪葬，也不會用該死的太空船把腦袋送上去挨宰。」
林躍聽到這話輕笑了一聲。
「哦？陪葬？」
賴宣慢慢站起身，手撐在茶几上湊近了幾分。
「因為…」
「你我都想讓公司毀滅。」
林躍的茶杯懸停在了半空中。
「想想看吧，一個給貧苦社區製造低價訂單提供安保的公司，一個派公司首腦解除遠東吉拉法的公司，一個試圖把漢森犯罪王國改造成安居之所的公司…」
「你為了什麼？凜。」
如果賴宣在半年前跟自己說這些，他會覺得自己按照上一世的記憶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盟友。
但現在，大權在握的賴宣拿到了比任何一個時間線都好的牌面。
權力，理想，賴宣準備遵守哪個？
賴宣站起身看著窗外，整個人情緒有些激動。
「凜，我知道你覺得我瘋了，拿著你替我拼來的一絲機會做著不切實際的夢；整個世界已經根深蒂固了，我們還要這樣活多久，凜？」
「我們的孩子，那些站在塔底的孩子，做好準備迎接永生的富人了麼？！」
落地窗前。
賴宣的身上撒了陽光，夜之城很久沒有這麼暖和和煦的光芒了。
它像是在給賴宣披上皇冠和國王的長袍一樣…
而在沙發上。
漆黑陰影隱沒了一半臉龐的男人面如刀刃雕刻一般，陰影拉長向著地面，宛如國王手中權杖一般的投影。
「要怎麼做，賴宣。」
林躍的話很簡單。
賴宣忽然笑了。
他知道，一個能明白自己隔空操作意義的傢伙絕非權力的使徒，他和自己一樣…野心非凡！
「清洗，然後用戰爭讓這個世界秩序歸位。」
賴宣輕聲說道。
啪嗒。
林躍的打火機點燃出一根火苗，驅散了臉上的陰影。
茲…
香菸被橘紅色所吞噬，像是做決定前慢慢流逝的沙漏。
「拯救世界的戲碼…都特麼是什麼啊。」
林躍暗自嘀咕著。
賴宣不著急，這次會面是必須的…確認對方的心思，後面的路才不孤單。
若凜真的是個聰明絕頂但卻不是自己這路人，賴宣今日就是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這麼說雖然很匪夷所思，但賴宣覺得贏下遊戲自己的努力只占了三成…他不知道凜若不是自己一路人後面的遊戲該怎麼進行，哪怕是死，他還是會如同面對父親一樣嘗試…
嘗試著擊敗凜！
「呼。」
林躍吐出一口煙，拍了拍西褲上的菸灰，把菸頭隨意揉進了菸灰缸里。
「賴宣。」
「我選擇第三種方案。」
賴宣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抱著手臂邊笑邊搖頭。
這種吾道不孤的感覺…讓賴宣體會到了什麼叫喜極而泣。
「至於你說的什麼秩序歸位，聽著…」
林躍露出整齊的牙齒，或許是因為他是個絕命武士，笑容有股森森寒意。
「確實很有意思。」
光明與暗的交界處，林躍和賴宣伸出手握在了一起。
林躍：「賴宣，那我就繼續干我該乾的老本行，做我愛做的事情…反正我也不怎麼喜歡別人找我或者看見我。」
賴宣：「凜，我也得試著把我該幹的事情干好了——我喜歡讓這個畸形的龐然大物變成炸彈的那一刻，至少我為了我想做的事情在努力。」
林躍聳聳肩。
「那你最好按照你說的做，荒坂的賴宣大人。」
「我可是把你的話牢牢記著的。」
賴宣知道對方在警告自己。
話畢。
林躍看向窗外。
鈴聲滴滴答答響起…
【艾瑪】：吉拉法要見你。
……
……
（本卷結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