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大明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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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9章 大明往事

  陳鋒,心底深深刻印著石板坐標的重大意義。往昔慘烈之景,如蝕刻銅版,清晰且刺痛。昏迷前,那身著黑色作戰服的身影在槍火中穿梭,戰友們紛紛倒下,血浸沙場,壯烈犧牲。此後無數個夢魘里,石板坐標似近在咫尺,卻如水中月、鏡中花,觸之即碎,每每驚醒,冷汗浹背,悵然若失。

  東京突現矽基生命體之訊,如巨石投湖,驚起千層浪,令陳鋒心懸嗓子眼兒,忐忑難安。他預感,局勢恐遠超臆想,仿若幽森暗夜,迷霧重重,暗藏無盡兇險。

  三日彈指過,陳鋒,作為基地碩果僅存的科研精英,受命搭乘專機,遠赴東京。機隊由三架運 20軍機組成,龐大機身覆以深灰塗裝,於西安機場傲然靜臥,如三頭蟄伏巨獸,威嚴肅穆。機場內,一列列荷槍實彈的士兵整齊列陣,步伐鏗鏘有力,堅毅面容凝霜。叉車往來穿梭,似忙碌蟻群,搬運著軍綠色彈藥箱,堆積如山。武裝機械狼與「山貓」突擊車緊跟士兵方陣,機械狼綠眸幽閃,金屬利齒森然;「山貓」突擊車車身稜角分明,輪胎寬厚,恰似鋼鐵巨獸。此景映入陳鋒眼眸,恍惚間,他仿若置身科幻鏖戰之境,而非尋常科考之旅。

  「對日軍事行動?」陳鋒暗忖,旋即猛搖其頭,驅除此荒誕念想。

  此時,一輛猛士軍車戛然而止,揚起輕塵。車門開處,一粗壯中年漢子飛身躍下,沖陳鋒頷首致意。其面容奇特,嚴肅莊重與玩世不恭兩種迥異氣質雜糅,恰似烈酒混陳醋,別具一格。

  「喲,這不是陳博士嗎?是去東京啊?真巧,咱們同路!」男子聲若洪鐘。

  陳鋒微微頷首,權作回應,目光卻被隨後下車之人吸引。但見此人一襲直裰,長及膝蓋,兩側開叉,袂袂生風;頭戴四角方巾,端莊古樸。面龐清癯,銀須垂胸,雙眸深邃似淵,精芒內斂,宛如古畫逸士穿越而來。

  於程東手指老者,笑語介紹:「這是來自民眾聯盟的老孔,你應該聽過他,他此前一直負責和咱們這五國外交磨嘴皮子,自從去往第三世界的通道關閉後,他也閒了下來,一直滯留在西安,這不,聽說咱們去東京看那個矽基生命體,立馬要求同去。」

  於程東近前,右手圈作喇叭狀,壓低聲線:「我估摸他是想找到回家的路。」言畢,沖陳鋒擠眉弄眼。

  「敢問閣下是?」陳鋒詢道。

  「我就是個小警察,在大明那塊兒混過一段時間。這不,被派來陪著老孔唄。」於程東答罷,拍拍陳鋒肩膀,爽朗一笑,毫無生分。

  未幾,眾人被引至軍機前部小包廂。於程東自皮夾克內兜摸出盒軟中,瀟灑散煙。令陳鋒咋舌的是,老孔先生亦輕車熟路接過菸捲,歪頭就火,吞雲吐霧間,古風與現代氣息奇異交融。

  陳鋒接過煙,捏於指尖,未燃,目光膠著老孔裝扮,好奇似焰,灼灼難掩。

  老孔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對那面感興趣?」

  「嗯。」

  老孔深吸菸縷,闔目片刻,似回溯歲月,緩緩啟眸,餘光掃向於程東,見其輕咳,遂開口:「彼亦涉足大明,所知甚詳。」

  「大明啊,初時亂象叢生,各方勢力角逐,民生凋敝,餓殍遍野,仿若修羅煉獄。然未幾,豪傑並起,群雄逐鹿,漸次平定,海晏河清。今觀此地,卻似陰霾籠罩,風雨欲來,乾坤動盪,恐生大變。」於程東往后座一靠,閉目養神,話語悠悠。

  恰在此時,飛機引擎轟鳴,廣播聲起,通告即將起航。片刻喧囂後,機艙靜謐如潭。眾人各懷心事,憂愁似鉛,沉甸甸壓在心頭。香菸裊裊升騰,氤氳不散,煙霧循環系統悄然啟動,微弱風聲似隱雷,漸次稀釋濃煙,化為淡靄。

  陳鋒托腮凝視老孔,目光如炬,老孔似有所覺,微眯雙眸:「想聽故事?老夫便講一遭。」

  「此乃久遠傳說,於諸君歲月長河,堪稱上古遺音,僅當笑談爾,不必見怪深究。昔於大明關中,八百里秦川腹心,有縣邑一座,平凡無奇,非世外桃源之盛,亦未罹人間煉獄之苦,恰似滄海一粟,悄隱於世。

  「城中茶館,邂逅一翁,皓首蒼顏,鶴髮雞皮,卻非病弱衰朽之軀。雖至花甲之年,然精神矍鑠,齒堅目明,身板硬朗。此生困於童生之境,屢試不第,秀才功名遙不可及。後托關係入衙門謀差,司職文書之類,聊以餬口。性溫和謙善,奉公守法,未行魚肉百姓之舉,亦不諂媚逢迎。俸祿微薄,僅足果腹,卻安貧樂道,不貪非分之財,然常例饋贈、碳敬分潤,亦不推辭,奉行中庸之道,和光同塵。人送諢號『清碌翁』,此號恰如其分,精準勾勒其生平。

  「彼時縣太爺更迭頻繁,猶如走馬燈轉。歷任縣令,高矮胖瘦各異,然品性如一。坐於高懸『正大光明』匾下大堂,視百姓為螻蟻,對跪伏堂下者,呼喝咆哮,作威作福。對上阿諛諂媚,奉茶侍水,殷勤備至;對下敲詐勒索,巧立名目,王法為其遮羞布,百姓苦不堪言,卻申訴無門。任期屆滿,或平調異地,或擢升他處,行囊鼓鼓,滿載搜刮民脂民膏。臨行尚要鄉紳百姓送萬民傘、立德政碑,鼓樂喧天中,滿載而歸,棄民於水火。


  「值此災年,老縣太爺離任,旱災、蝗災接踵,赤地千里,餓殍塞途。老縣太爺貪婪無度,刮地皮如狂風卷葉,不論貧富,一概搜刮,鄉紳亦難倖免,顏面盡失。其離任輜重,車載斗量,引人覬覦。

  「遂有豪傑登場,名諱失傳,人皆稱『一隻眼韓老大』。傳言其麾下嘍囉皆悍匪惡徒,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實則大謬不然。韓老大本名韓躍川,字凌岳,乃一介書生,身形清瘦,文質彬彬。

  前年碰上饑荒旱情,鄉親們都活不下去了,合起來去打破莊子吃大戶,韓躍川看不過鄉親們血腥惡行,自己家也揭不開鍋了,就在眾人面前曉之以情動之以禮,出人意料的博得所有鄉親的擁護,成了頭領,上了山,從了匪,干起了沒本錢的買賣。

  而這沒本錢的買賣跟以前拼死打破莊子拼命不同,講的是腦子,不流血,簡而言之就是立了山寨,講起規矩來,講究可持續發展,絕不涸澤而漁,沒事送送拜帖,和鄉紳豪強們通個書信,你給我借點錢糧,我幫你點力所能及的小忙,大家交個朋友,絕對不會再有饑民鬧事殺人搶劫騷擾諸位的事情發生。

  路過的商賈也不用怕,過了咱們這地界,只要住咱們路口的客店,供應飲食平價消費,雇咱們的腳力嚮導,絕對暢通無阻,無人敢行那蠢賊行徑。

  絕對沒有攔路搶劫使得商道斷絕之類的惡性犯罪行為。

  這麼講道理的土匪,一方面讓鄉紳們欣喜,另一方面也讓他們著急上火,因為這股義賊義匪他不讓鄉紳們收帳。

  所謂的收帳就是鄉紳地主們在鄉下趁著荒年放高利貸收高額地租,荒年收成沒了也得交,不交就收屋牽牛,賣兒賣女,委身為奴,這可是大明朝荒年擴大家業的公開秘訣,當然順便也偶爾派些武裝狗腿子走路上幹些兼職土匪的惡性犯罪,賺些塊錢。

  這恰恰與韓躍川的可持續發展理念不合,遭到了韓躍川為首的土匪團伙嚴厲打擊,並放出話來,誰破壞安定和平就抄了他家。

  這衝突就來了,幾次官兵偶爾來剿,卻壓根找不到人影,所以韓躍川這夥人很快成了氣候,取得了義匪團伙與鄉紳關係的動態平衡。

  和平降臨了,大家都通匪了,匪民一家,大團結萬歲,你好我好大家好。

  而老縣太爺致仕,肥羊來了的消息理所當然的被早就摩拳擦掌的鄉紳地頭蛇們,第一時間送到了韓躍川的面前,老規矩,三七分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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