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不要飛升!(三合一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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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0章 不要飛升!(三合一大章)

  鱗中界。

  一座完全由巨型生物骨骼構築的龐大道觀群,盤踞在蒼翠欲滴的山林深處。

  那些骨骼大如樑柱,彎曲的肋骨構成飛檐,粗壯的腿骨壘成基牆,無數較小的碎骨與顱骨被精巧地鑲嵌拼接,填補著每一個空隙。

  那些骨骼表面泛著經年累月的慘白與象牙黃,密密麻麻的縫隙間爬滿暗綠色的苔蘚與藤蔓。

  整座道觀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威嚴與褻瀆交織的詭異美感。

  而環抱它的整片山林,每一片樹葉的葉脈中心,都睜開了一隻只細小的、瞳孔各異的眼睛。有的似人目,有的如獸瞳,億萬隻眼睛隨著山風輕輕眨動,發出窸窣如潮的細響,沉默地注視著山中一切。

  在山巔的最高處,一座由巨大無比的完整人類胸廓骨架搭建的涼亭赫然在目。彎曲的肋骨向上收攏成穹頂,脊椎骨節節分明地構成亭柱,森然聳立。

  亭內,一方粗糙的石桌上擺著清茶。

  身著華貴紫色蟒袍的官員端坐一側,袍上的金線鱗片在陽光中微微閃爍,他面容焦慮,指節輕叩杯沿。

  「清妙門滅門了。」

  紫袍官員開口,道:「昨天得到的消息,等江南道節度使帶兵過去,已經沒有一個活人了。」

  對面,一位灰色長髮披散的老道士緩緩斟茶。

  這人正是南漢兩大道門之一,枉生道道主,楊千重。

  他的道袍陳舊,幾乎與周遭骨骼同色,唯有那雙低垂的眼帘下,目光深如古井,瞳孔是一種近乎獸類的豎瞳。

  「你也去了?」

  「嗯。」

  中年官員點頭,道:「我作為宗親,隨著刑部的人一起去的。」

  「那個畫面————整座山門,都徹底融合了,所有的一切,山石、道人、植物、動物,所有的一切都融合成了一個不可言說的詭異的,跳動的心臟。」

  中年官員肯定道:「陛下最近宴會,剛活剝了幾個大臣的心臟,我還分到一顆。」

  「清妙山門所化的詭異之物,絕對是一顆心臟。」

  中年人的聲音遲疑,幽幽一嘆道:「陛下的神智,更瘋癲了。之前還只是鞭打大臣,最近這兩個月,開始無故殺人了。」

  楊千重神色平靜,作為一名道人,他並不在意普通人的生死。但是清妙門的情況,卻還是讓他的瞳孔收縮。

  「清妙門,一個活人都沒了?」

  「是的。」

  紫袍官員點頭,道:「消息我們已經壓下去了。」

  他突然有些遲疑,道:「不過————清妙門留下了一個聲音,只要有人靠近那山門————或者說那顆心臟,就會聽到一股好像無數人齊聲嘶啞的吼叫。

  「什麼?」

  「不要飛升。」

  風過林梢,萬葉眼目齊眨。

  骨亭森森,茶煙裊裊。

  「唔。」

  灰發道人眉頭一蹙,道:「你怎麼認為呢?」

  「在下————不敢揣測。」

  「清妙真人,應當是也受到了九司之上,神霄玉清府的徵召。」

  「你是朱紫貴人,不能修行,一些事知道了也不打緊。」

  楊千重道:「我們的天外,還有另外的世界。」

  「枉生道這些骨建築與血肉迴廊,都是來自神霄玉清府,來自雷部至高天上。天部的神將,其實一直都在為我等眾生而戰。」

  楊千重道:「我們是為神霄玉清府研究這些域外天魔的屍體。」

  「我枉生道山門二十八星宿堂,將這些天魔細分為不同部分研究其血肉、功法、武器。」

  「神霄玉清府想要研究出,讓域外天魔可以融入這個世界的法門。

  那紫袍官員一愣,道:「為何?」

  「控制。」

  楊千重理所當然道:「這群域外天魔不在三界內,跳出五行中,不被天道所接受。同樣,也不被天道規則束縛。神霄玉清府,想要控制他們。」

  「只是,清妙真人已經壽一百八十多。這一代,前有終南山樊玉衡橫壓當代,不准才氣高者飛升,便宜了青柯子。」


  「而現今,又有正一教的後生薑繞。天道愛才,他基本飛升無望。」

  「他不應該拒絕神霄玉清府的,這是他飛升的唯一機會。非但如此,清妙門還觸怒了神霄玉清府。」

  楊千重閉目沉默,那紫袍官員也只是陪著。他知道自己只是一個聽眾,而楊千重也只需要一個聽眾。

  「算了,畢竟清妙真人是修的因果道。或許,他看到了什麼,讓他忤逆了道天。」

  紫袍官員點了點頭,看著對面楊千重喝茶放下了話題,便開口道:「對了,楊真人。最近北方義軍聲勢浩大,已經打下了兩道。為首之人號稱地仙」,但絕對不是劉地仙那老東西。」

  「其手下叛軍,名為————坎天軍,軍隊盡系赤色臂帶,號為赤軍子」。如今已經和江南道接壤了,哪怕是最精銳的牙兵,也須得三倍兵力,才能戰勝那叛軍————」

  「我會上書陛下,調來淮南道,嶺南道,以及南海禁軍,全部支援你。」

  楊千重並不在意,淡淡道:「在後山,有枉生道培養出比較穩定的戰獸,大概有三千頭左右。」

  噠!

  楊千重丟出一枚令旗,道:「你現在便帶走,那些戰獸足以解決天人以下,任何一場戰鬥。」

  「而且————大概還會有天妖來出現襲擊叛軍。」

  「無須在意,且去。」

  「是!」

  那紫袍官員大喜,立刻拿起令旗直奔後山。

  「我就不去了。」

  隨著那官員離去,涼亭外的山林中,走出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頂著顆鋒棱畢現的鷹隼頭顱,金黃的喙如彎鉤般冷硬,一雙琥珀色的眸子銳利得能刺穿鐵石。

  它身披一件由無數漆黑翎羽織就的大氅,行走時,翎羽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細響,如同無數刀片在輕輕刮擦。

  它走到了道人對面,穩穩落座。

  「你不是說,你從那叛軍里,看到了你們追殺之人的記憶了嗎?」

  楊千重喝了口茶,目光看向面前的天妖。

  「但他身上的記憶不算多。」

  鷹首天妖皺眉,道:「但我可以確定,那個什麼地仙,也是來自五十年後的人。」

  「有意思。」

  楊千重點頭,道:「按照你之前的說法,天道在五十年後,以紫雨盪滅南漢,以天旱滅絕北唐。」

  「那清妙門這顆心,便是要用來點化南國地脈的龍心嗎?」

  「是,也不是。」

  鷹首天妖搖頭,道:「我覺得,這顆融合了一整個道門的心臟,應該本打算餵給蛟唇的,它足以泵動龐大的靈機。但是在未來四十九年後,蛟唇被姜繞斬了。這才用來凝聚地脈。」

  「那姜繞————算了,你們只是記憶,是這個世界裡,某一個人的記憶。知道了也沒有什麼意義。」

  鷹首天妖態度並不客氣,因為它清楚,面前的道人是虛假的,自己也在一個虛幻的記憶里。

  這個記憶的主人只有一個,而且無從知曉。

  他或許就在浩蕩的義軍里,也或許在受苦的百姓中,當然也有可能是世家貴胄。

  但他到底是誰,這個世界的虛假記憶,是無法推演的。

  他決定了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只要他死了,整個記憶世界都會轟然崩塌。

  自己,也將在地脈龍虛無的記憶中間中繼續流浪,找下一個落腳點。

  楊千重只是輕輕點頭,道:「怪不得,劉氏皇族的精神越來越癲狂,若是按照你說的,他們的理智應該都在國祀中,滋補蛟蜃了。」

  此刻,鷹首天妖臉色有些難看,他想到了觀潮山上,自己被姜繞釋放出來,又被陳清焰逼著死戰的記憶。

  「他們也是在國祀中,和那二十八寺一起滅亡的。」

  「正是蛟蜃死了,以蛟蜃承載龍心的可能破滅。天道才放棄了南漢,以紫雨滅世,以地脈為肉,生魂為鱗,凝聚地脈龍飛升。」

  楊千重突然陷入了長久的沉默,許久後,道:「地脈龍,是一個容器。」

  「蛟蜃也是一樣,都是容器。」

  「什麼?」

  那鷹首天妖不明所以。

  楊千重抬頭,臉色平靜,但微微抽搐的嘴角,卻暴露出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復活那頭腐爛的蛟蜃,很簡單。但天道偏要以南漢的朱紫貴氣,以那些皇族的精神,一點點去復甦蛟蜃。」

  「天道,是想要用皇族的朱紫貴氣,給蛟蜃披上一身鱗片,遮掩內在。」

  「地脈龍也是一樣,用此方天地的眾生魂,遮掩內在。」

  楊千重深吸一口氣,道:「你說的那地脈龍藏於陰間,不是無法飛升。而是鱗片不足,不敢飛升。」

  「只是————不知那顆心臟有何用。」

  楊千重突然抬頭,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鷹首天妖一愣,道:「什麼?」

  「如果你的洞府有一顆靈樹,每年結果。你作為主人,是會養好這棵樹,年年得果。還是直接砍了這顆樹,整個賣掉?」

  「自然是養好。」

  「瞧。」

  楊千重笑道:「你一隻小小天妖都懂的道理,天道卻是不懂了。」

  「你!」

  鷹首天妖聞言惱怒,卻還是忍住了。這老道士讓他入藏經閣,這裡的術法,意外的適合妖族,他不打算現在撕破臉。

  一個好的記憶世界,也不多見。

  此刻,楊千重明顯從五十年後的事件中,察覺到了問題。

  「神霄玉清府————不是想要研究如何控制域外天魔。而是「,「要讓域外天魔降臨!」

  那鷹首天妖愣住,道:「為什麼?」

  「因為至高天,神霄玉清府里,不是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楊千重突然笑了,笑得好似尖叫,聲音讓鷹首天妖不寒而慄」是一尊,域外天魔。」

  「我們的天,是假的,是一個假天界。」

  楊千重說完,看了看天空。

  萬里無雲,天高雲淡。

  「果然是記憶嗎?」

  「現實中若是看出,說出這種話,整個枉生道,應該和清妙門一個結果了。」

  楊千重閉目道:「你是說,真實世界的五十年後,並沒有枉生道對吧?」

  「是————是的。」

  「大概什麼時候?」

  「大概是四十年後沒的,不,也許是三十幾年後————別————別再問了!!!」

  此刻,鷹首天妖不知道為何,只覺得渾身發寒一樣的恐懼,他想要發抖,卻連發抖都不敢!

  濃郁的,極致的,近乎讓他癲狂的惡意,讓它一尊天妖,都升起了一種極度噁心,想要嘔吐的大恐怖!

  這種恐懼仿佛來自記憶里的星辰,那浩蕩的,漫天的紫色靈氣,在它的胸腔中凝結成一道—

  豎線的山羊瞳!

  嘭!

  鷹首天妖發出了一聲乾嘔,渾身冷汗浸透了羽翼。

  「唔,抱歉。」

  楊千重自在的喝了一口茶水,看向天妖:「忘了告訴你,有些時候,知識與消息也是瘟疫。」

  「你現在知道了天界是假的,一旦出去,去到了現實,你馬上就會死。」

  「嘔—」

  「那尊天魔知道你知道了它的存在。」

  「它會以天道極致的惡意,讓你變得與清妙門一般。」

  老道看向遠處悠遠的,活著的群山,看著那白骨鑄造的樓閣。

  「原來。」

  「我等奉天道,收驗研究這些域外天魔的骨骼,修行血肉之道法,恐怕都是再為那天魔,準備一具可以降臨凡間的軀殼。」

  「現在,那蛟蜃的屍體,便是容器。」

  「但你說,蛟蜃被姜繞那個後生斬了。」

  「這是不應該的,因為我等現在,就已經快要研究出一個,適合域外天魔的法門。」

  楊千重深吸一口氣,看向吐出血水的天妖,道:「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

  「我————我不想知道!!求你,別讓我————」

  「只有一個可能。」

  楊千重的聲音迴蕩在骨亭中,道:「我在現實中的今天,也就是五十年前,從你這裡了解了真相,然後————滅絕了整個山門,毀掉了所有關於天魔的,禁忌的秘法。」

  咔嚓——!

  骨骼錯位的脆響驟然炸開!

  山下那一片片原本匍匐的血肉道觀,此刻竟同時「活」了過來!

  那牆壁上的筋膜瘋狂蠕動,樑柱間的骨骼劇烈錯位重組!整座建築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與折斷聲中,掙脫地基,拔地而起一化作一頭頭由血肉骨骼與瓦礫糅合的,難以名狀的龐大鬼類!

  它們輪廓扭曲,如腐爛的巨魔厲鬼,從冥土之中爬出!

  下一秒,屠殺開始。

  那巨大鬼類揮動由整條走廊扭結的手臂,十餘名奔逃的枉生道人便如螻蟻般被碾成血泥!無數慘叫與哀嚎,靈氣與屍浪磅礴翻湧!

  狂風乍起,血腥與燃燒的符紙,化作舔山門的血火!唯有山巔那座靜謐的骨亭,依舊懸於這片瘋狂之上。

  楊千重掐訣的手,緩緩放下。

  「看來,那清妙門的老東西,修因果道應該修出了點門道,看出了九霄之上的仙人,是域外天魔偽裝。」

  「可惜了,我修生死道,看不出這一點。」

  鷹首天妖顫抖起身,瘋狂搖頭,目光里儘是絕望!

  「沒用!!」

  「沒用的,你現在滅絕了山門,也是沒用的。」

  「你這裡只是一個記憶,你滅絕與否,都不可能影響未來。」

  「虛假的你,絕對不會在這段記憶中的交談,而影響現實的你!」

  「你還沒接觸道境。」

  楊千重默默看著山中火起,哀嚎肆虐,小山般的血肉怪物屠殺弟子。

  「真正的大能者,可以截取虛幻,將其扭轉為真。」

  「我雖然做不到,但影響一人還是可以的。」

  「什麼?」

  「比如,以生死道,將你退回到【死】的狀態。」

  說著,楊千重一抬手,那鷹首天妖竟開始快速變得幼小!一股詭異的道韻,將它的修為、靈氣、乃是記憶都在剝離!

  「你!你要做什麼!?」

  「別擔心,我不是殺你。」

  楊千重平靜道:「死的狀態並非只有死亡,你在卵中未生靈智時,也是死的狀態。」

  「我會將你退回到那個狀態,但保留著你的記憶。」

  刷拉!

  此刻,楊千重手中浮現出了一張寶符,其上靈光熠熠。

  「這枚【太虛神遊符籙】,是我從一域外天魔的身上得來,上有一門秘法,為【太上神遊術】。」

  「此術攝取亡者魂魄,使其魂入神遊狀態。魂不滅,身不滅。肉身無論處於如何死狀,都可恢復還魂,遮掩因果。」

  刷拉!

  那符籙貼在了已經化為一隻小鷹集的天妖身上,沒入其體內。

  看著小鷹隼驚恐的目光,楊千重笑道:「莫慌。」

  「我把你退回到你出生時,你會第一時間遭遇天道惡意,然後身死。但符籙會救你回來。」

  「你是這個記憶世界,我能確定的唯一真實存在。」

  「你的存在,關乎這片天地生靈存亡。」

  「你,是信使。」

  楊千重聲音低沉,不再關注那鷹隼,而是低聲道:「不是沒有人能夠對抗,而是沒有時間。」

  「我明白了,終南山一定知道什麼。」

  「終南山在做的事,留住了天下才氣。所以這一代,連續出了樊玉衡,姜繞。」

  「樊玉衡察覺到了問題,但恐怕沒發現真相。」

  「他們需要時間。而姜繞,還有一代時間。

  「你註定被姜繞斬殺,化為猖鬼。那麼當他斬殺你的時候,便會得到這枚符籙,從裡面聽到你我今天的這段對話。」


  「所以,才會有你所說,五十年後一箭春雷,封天半闕。」

  「不!」

  「你這是倒果為因!!」

  楊千重搖頭,道:「是你不明白。

  嗡!

  下一刻,那鷹首天妖身影愈發虛幻,緩緩消失。

  與此同時,真實世界千年前的一片山嶺中,晴空之下一道蒼雷橫生!

  轟—!

  一道雷霆,轟殺蒼林千頃!

  雷光所及,千頃古木在狂暴的衝擊下瞬間碳化!原地只留下一片蔓延開來的滾燙焦土,蒸騰起遮蔽半座山脈的蒼白煙柱。

  在這片死寂的餘燼中,一棵被徹底劈成焦炭的千年古樹,維持著猙獰焦黑的輪廓,矗立如碑。

  而在這焦樹頂端,那早已被焚毀的碩大鳥巢殘骸深處—一縷精純溫潤,與周遭毀滅格格不入的淡紫色靈蘊,正無聲無息地升騰而起。

  它蘊含著磅礴的生機,緩緩化作一枚通體流轉著柔和紫暈的卵。

  鱗中界。

  楊千重站在山巔,目光看向天空。

  ——

  「因果道。」

  「這個世界,如果是一個人的記憶的話,只要那個人的因果不與天界相關,那麼這個世界就不存在天界。」

  雖然不修因果,但楊千重卻是明白的。畢竟清妙真人便是修的因果,若不了解自己也不能和他二分南漢。

  「所以,那尊天魔的因果,不在這個世界,我才能與那天妖交談,布局。」

  「不對!」

  突然,楊千重整個人僵住了。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冰手,沿著他的脊椎猛地攥了上去!

  他的冷汗刷得一下落了下來!

  不對!

  因為不修因果道,自己對於此刻的情況還是反應遲鈍了些—自己最近只見過這頭天妖,所以說,自己與這個記憶的主人,也沒有直接因果!

  但是自己還是存在於這個記憶—一是間接!是無數間接因果構成了這個世界!

  自己————自己與那尊域外天魔有因果!也就是說,那尊天魔和這個記憶的主人,也有間接因果!

  咕嚕。

  楊千重喉頭滾動,如果是這樣,自己的一切,都是在域外天魔的注視下的。

  它知道自己、知道姜繞、知道樊玉衡、知道那隻小天妖、知道未來那會發生的一箭春雷,知道所有一切可笑的謀劃。

  只要一根因果,他便全知全能。

  楊千重再次抬頭,這一次,他看到了天空中,一隻碩大的,占據了整個天幕的眼睛。

  一隻,豎瞳的羊眼。

  楊千重開始崩解,在天道極端的惡意下,他的一切都在粉碎。

  整座山門,不知何時已經沐浴在了一道不知其幾千丈的雷劫之中。

  只是,楊千重在粉身碎骨的最後,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他想到了一點如果他真的全知全能,何必費這些手腳?

  這尊居於神霄玉清府的天魔,看不到這個世界之外的東西!

  比如五十年後的因果,比如太虛神遊符籙,比如那隻小鳥,亦或者是————這個記憶的主人。

  「哈————哈哈哈哈!!!」

  楊千重大笑,狂笑!

  「我明白了!」

  「蒼天啊蒼天,你這尊魔,也只是一名修行者,一名強大一些的修行者罷了」

  。

  「你的因果道強大,但還遠不是一道之主!你藏身著,是因為你的道,還對抗不了天道!你需要一個假天界來為你服務!」

  「這一世,我被你蒙蔽。下一世————宰了你!」

  楊千重在粉身碎骨的最後一刻,掐訣默念:「生死道·自戕自往!」

  他的肉身快速蒼老,整個人在雷劫滅殺掉之前,便已經死了,走到了死亡的終點。

  「我死後轉生,由死成活。」

  「這個虛假的世界,現在只有一個活物。」

  楊千重心頭的聲音帶著釋然,伴著自己最後一聲低語,消散於天地之間。

  「噫,我的下一世,名為————」

  「夏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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