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少年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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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6章 少年游(上)

  漫天紙灰好似柔軟的棉紗。

  季然托舉著夏延年直衝雲霄,在接近那黑鱗時,淡淡的紫色靈氣帶著阻礙,愈發明顯。

  這股紫靈氣沾染著詭異的氣息,帶著融合與畸變的力量。

  星宿靈氣!

  季然眼神微微一閃,看著自己的手臂上,血鱗甲所形成的紅色瓔珞,竟與濁仙體的血肉產生了融合!一根根不可查的紫靈氣好似骨骼,串聯起了全新的血肉。

  季然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彈出一道陽焰,將那塊血肉燒成了灰燼。

  他靈氣翻湧,將夏延年送入鱗片!

  鱗片在夏延年接觸時,如同鏡子蕩漾起了水波,直接將他整個吞沒。鱗片的表面,扭曲著密密麻麻的畫面,畫面如暈染開的顏料一般無法觀摩,但季然明白,那是夏延年的一生。

  此刻,他已經與自己的惡鬼身,面對面而行,穿越這一生的快意、蹉跎、痛苦、絕望。

  季然看著眼前的星宿靈氣,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向前了。

  這靈氣在靠近鱗片的位置精純至極,自己靠近,肉身也會產生畸變,這是鬼金羊的靈力。夏延年不受影響,因為他不是肉身而是魂魄。

  但【眾生鎖】已經生效,自己已經感受到了另一個視角——夏延年香火的視角!

  嘭!

  季然本尊落地,李含章還站在一旁。

  「稍待。」

  「是。」

  季然看了李含章一眼,之前他說過,要讓他看看籠子外的世界。

  狐夭想的沒錯,季然之所以會送他青城劍意,帶著他行走南國,便是因為他的身份和意志。作為大唐皇室,李含章是可以坐上至高,影響天下的。至於能不能輪到他,只要自己想,沒有什麼難度。

  當然,季然沒有本事讓他也進入鱗片。但自己的目的,是讓他見證一番底層百姓的人生,再看看他的秉性。

  待到自己隨夏延年走上一遭,將記憶通過眾生鎖交給李含章,他便會感覺自己走了一趟夏延年的人生。

  此刻。

  季然盤膝而坐,閉上雙眼。那投影在夏延年身後的香火印記,並非是自己的元神,所以自己想要感知,需要精神順著因果投入其中。

  李含章安靜的站在一邊,季然此刻的模樣巍峨雄渾,如廟中神像。

  如此賣相,讓李含章不得不考慮面前的龍君,或許真是一名香火神。

  妖魔避免雷劫的唯一辦法,便是從頭修一個香火神。當功德香火足夠多,雷劫便難以劈下。

  但這也意味著,一頭五品大妖自身不敢露面,只能從零開始,一品一品的修功德,行善為民。而且,會暴露在道門的監控之下。

  當然,道門一般也不會難為這樣的香火神,畢竟一頭潛藏的大妖,也沒有誰想要得罪。在春雷消散之前,大妖、人間、道門的關係,便處於這樣一個微妙的平衡中。

  只是天下雷劫百年不降,大妖開始行走人間。或許,龍君便是其中一位。

  ……

  當季然再次睜開眼,便看到了一片熱鬧的集市。

  這集市處於一片低矮土屋的中央空地,不少商戶占據著小屋前的空地擺攤,屋子裡則是堆滿了貨物。

  此時天氣晴朗,風高雲淡。行走在集市中的百姓雖然貧苦,但還算是衣著乾淨,至少比南漢光天年間,鬼兵橫行,佛修邪典時的景象,要好上太多了。

  這個時間,根據夏延年的年紀推算,至少是自己進入南漢的五十年前。

  季然自己是懸浮在夏延年上空的一個香火視角,可以看到他的四面八方。

  季然微微感受,察覺到了自己在這個世界可以動用仙術!但前提是,夏延年的情緒可以與自己共鳴,嗔怒的情緒燃燒到足以讓自己消耗因果點,施展術法!

  這就如自己第一次,在遊輪上進入夢境一般!

  此刻。

  站在集市的夏延年稍稍愣了片刻,顯然,他是意識到了此刻環境的變化。

  他當即轉身,朝著集市外,自己家的方向而去。他的腳步輕快,腰杆聳立,如身後的硬弓一般挺拔。

  只瞧著他胳膊一甩,那還滴著血的豹皮便甩到了他寬厚的肩膀上,整個人走在山下的小道,好似一頭靈活的猿猴,快步離去。


  隨著他的腳步,景物也在快速的變化——這裡終究是記憶片段組成的地脈幻象,並非是真的讓他從頭來過。

  當他的身後集市消失,前方便出現了一片田地。

  田地後,則是一片炊煙裊裊的村落。

  「阿爹!」

  夏延年越過搭石小道,推開了村口的一座土屋木門。

  院子裡,一名佝僂身形的漢子正坐在門框上,他的身形消瘦,臉色黝黑,正用葉子卷著旱菸,瞪眼瞧著少年。

  「兔崽子,田都沒人種了,你跑哪裡去了!」

  這漢子抬眼看到少年,當即一瞪眼,道:「又背著你那張弓!」

  「打獵打獵,打獵要交的稅,可比種田高出兩成!」

  「今天冬天,鄰村的王快刀,那個年輕時獵過大蟲的獵戶,因為交不上稅,大冬天進山,半個月沒回來。」

  「被人發現的時候,就剩下半扇肋骨了!」

  「你——」

  漢子正要繼續斥責,話語卻被夏延年舉起的豹子皮給堵了回去。

  半天,漢子憋出一句,道:「你獵的?」

  「當然!」

  夏延年一屁股坐在了漢子身邊,將豹皮放在了他的手上,道:「這張皮子,少說也能賣個三錢銀子!」

  三錢!

  漢子微微哆嗦,這筆錢,至少是自己種地一年的三成收入。

  「不成的。」

  漢子摸了片刻,還是嘆氣道:「打獵,你能次次都是這樣的收穫?」

  「打這些猛獸,是搏命的買賣。」

  「你還是先種上兩年田,討個媳婦兒……」

  「爹!」

  夏延年梗著腦袋,道:「我能行!」

  「到時候獵出了名堂,入個鏢局,進個府邸,哪一個不能光耀門楣?」

  「種田,貴人怎麼看得上咱?」

  「唉,種田安生啊。」

  漢子長出一口氣,摸著皮子,道:「年初縣太爺留任,娶了咱村劉家妮子做小。」

  「村子所有人都給了禮錢。」

  「咱家你沒讓給,這些日子,里正給我說,最好是多補點,給送去。村里就咱一家沒給,人家縣老爺記不住誰給了,可是能記住誰沒給啊。」

  「我看這皮子就中。」

  「爹!」

  夏延年立刻不樂意了,當即道:「這皮子得三錢呢!縣老爺派人抓了劉家妹子父親,誣他入獄,騙了劉家母女去縣裡。」

  「那劉家男人不明不白死在牢里,家裡的田產和女兒都被那縣令奪去,也說什麼撈子納妾?」

  「這皮子,他一個強搶民女,殺人奪家的畜生也配?」

  夏延年昂著頭,說出的話,讓漢子臉色都發白,低吼道:「閉嘴!你想讓一家子陪你死了不成!」

  夏延年一頓,沉默片刻,道:「過些日子,我去賣了。至少夠咱家今個過個好年!」

  少年說著,抓過皮子,當即進了房間。

  那漢子嘆了口氣,目光呆呆的看著田埂,有些不知所措。

  日落西山,風輕薄暮。

  季然靜靜看著這一片恬靜的村落,看著孤零零座落在村口的小院。

  夏延年的記憶分割點,讓他性情大變,善惡分明的時間,就是現在。

  今夜,必生劇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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