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鶴玄真
第409章 鶴玄真
淮水濤濤，細雨綿綿。
陽光升騰，吹散了岸邊殘餘的妖氣與功德。一座孤零零的客棧靜立水畔。
那客棧大門敞開，還殘存著一些吃食未動。門前地面上，還殘存著一些怪異的腳印，散落著敞開的籠子與鎖鏈。
水汽氤氳中，一名道人騎著一頭比馬匹還要高大的青驢，踩著泥水，冒雨而來。
他簡單挽著一個道鬢，一身青色大褂，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兩縷雪白的鬢髮束起，黑白相間的髮絲帶著一股油然而生的滄桑。
淅淅瀝瀝的雨水落在他的身上，打濕了道袍，也打濕了髮絲。那兩側濕漉漉的鬢角緊貼在道人的下巴，勾勒出鋒利清晰的下頜線。
道人看起來中年模樣，一雙眼睛卻如嬰兒般清澈。他高鼻窄目，眼尾上挑，帶著一股銳利。在那成熟俊朗的面孔上，一對劍眉生著長壽尾，微微泛白。
噠。
青驢的蹄子砸在地上，停在了客棧前。那驢打著擺，張嘴吐出一口熱氣，露出了嘴裡的獠牙。道人翻身下馬，可以看到青驢脊背上生著鱗片。
顯然，這頭碩大青驢並非凡物。
道人大踏步的走進了客棧，坐在了席位上，抓起一盤靈果，便大快朵頤起來。
青驢站在客棧前，一雙橙黃色的眼睛，卻是死死盯著濤濤淮水。
一名白鬢白衣的老人，正踱步走來。
老人面容矍鑠，一雙金瞳在昏沉雨霧中，好似兩輪熾亮的太陽。他的身材魁梧，氣血蒸騰，在沒有動用任何靈力的情況下，雨水落在他頭頂三尺，便被血氣蒸發。
「來啦？」
那道人抹了抹嘴，伸手一掃桌上的殘羹剩飯，指了指自己對面，道：「坐。」
「這十六洞小鬼倒是好手段，這些個靈珍，我龍虎山都找不出來。」
老人默然走到桌前坐下，一雙眸子瞥向道人：「你若是想要吃，自可問天上要。」
「懶得去。」
那道人聞言，搖頭道：「我可不自討沒趣。」
「真的想吃點好的，還不如來找你。」
道人說著，咧嘴一笑，青色大袖一揮，取出了一個長條狀的瓷盤放在了面前。
老龍君搖了搖頭，抬手露出提著的草繩，將一尾淮水鯉放在了盤中。
道人眉開眼笑，當即取出一柄竹刀，自顧自的切開，吃起了魚膾。
「小玄真，你來這裡有何事？」
老龍君打量著道人，神色間的溫和中，帶著一絲複雜。面前的道人，正是當代龍虎山掌教天師，鶴玄真。
「是三宗那幾個老法師。」
鶴玄真咽下一口魚膾，道：「讓我來問陰君一件事。」
「講。」
「他們想來問問，這南國的死者魂魄，如今都是何種狀況？」
鶴玄真目光看向遠處陰雨籠罩的南方，道：「除了開始的幾個月，南漢邊境有不少人逃難，被唐軍處決丟入淮水。後面這些時日，卻沒有多少人過來。」
「老法師說不對勁。」
龍君金瞳一眯，聲音帶這一絲莫名的意味，道：「哦？」
「什麼不對勁？」
「他們說，南漢龍瘟，乃天道降下災劫。三月內，必有鬼潮起大災，會有數以萬計惡鬼遍布南國，北上食人。」
「而如今已經過去了一年多。」
鶴玄真抬手，筷子點了點南方，道：「別說什麼鬼潮了，就算是那些紫血的妖孽，這邊境也沒見多少。」
「所以那群老法師就急了。」
「這不，就叫我來找你聊聊。畢竟陰司的事，您最了解。」
老龍君看著面前隨性的道人，玩味道：「真的……是老法師急嗎？」
鶴玄真抬起的筷子一頓，嘻笑一聲，道：「是我。」
「畢竟，若是真的有那萬萬惡鬼，我率龍虎山，乃至三宗七門狙殺，所獲功德，足以讓我舉霞飛升。」
老龍君默然片刻，搖頭道：「小玄真。」
「你現在，還有選擇。」
聞言，鶴玄真卻是看向老龍君，認真道：「二師父。」
「三十年前，河來郡地龍翻身的那一夜，我就已經沒得選了。」
「我，要成仙。」
鶴玄真說出這句話時，上挑的眼尾收緊，一雙眸子好似刀刃一般，冰冷而銳利。
老龍君盯著面前的道人，許久，嘆了口氣，道：「不會有鬼潮了。」
「有個左道修士，控制住了南漢死去的亡魂，將惡鬼束縛在了一座寺廟附近。」
「在哪？」
「沒用。」
老龍君明白鶴玄真所想，道：「時機未到，那些惡鬼殺了也無用。」
「可惜。」
鶴玄真又恢復了神態，笑道：「看來，得想別的辦法了。」
「如今終南山出了個天定的『道子』，修為一日千里。傳聞那道子功德圓滿，只待修為越過龍門，便可白日飛升。」
「我沒有太多時間了。」
老龍君看了他一眼，幽幽道：「就算是真的要爭仙，你也不是只有這一次機會。」
鶴玄真則搖了搖頭，道：「我必須在這個百年成仙。」
「那你去南邊吧。」
「嗯？」
老龍君低垂下眼眸，道：「有一個修行者，他的身上，有天道的注視。」
「早些離開時，身上帶著天道的厭惡。」
「殺了他，有天道功德。」
老龍君說著，抬手間，一壺熱茶落在了鶴玄真面前——正是之前季然於龍君客棧，飲用的茶水。
「它可以幫你找到那人。」
「好。」
鶴玄真袍袖一拂，倏然起身。他並未回頭，只將兩指抵在唇邊，打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唿哨。
哨音未落，那匹青驢便豎起長耳，踢踏著碎步小跑而來。他一抬手，便將那茶壺系在了一側。
「記住。」
老龍君起身，道：「天道功德可取，道門功德慎用。」
「河來郡的事情再有一遭，你的命數便不在自己手中了。」
「明白。」
目送老龍君再入淮水，鶴玄真輕輕撫摸著青驢的鬢毛，輕笑道：「終究是沒有小師弟聰明。」
「想要登天，得勞心費神。」
青驢沒有出聲，鶴玄真也沒有再說。
他站在席間，捏決一指！
嗡！
一股陰氣升騰，眨眼間一頭黃牛妖魔一臉激動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那搬山靈君！
而鶴玄真只是翻身騎驢，平靜道：「今日起，你便做我猖將。」
「是！」
出了客棧，一人一驢一妖，冒雨南去。
(本章完)
淮水濤濤，細雨綿綿。
陽光升騰，吹散了岸邊殘餘的妖氣與功德。一座孤零零的客棧靜立水畔。
那客棧大門敞開，還殘存著一些吃食未動。門前地面上，還殘存著一些怪異的腳印，散落著敞開的籠子與鎖鏈。
水汽氤氳中，一名道人騎著一頭比馬匹還要高大的青驢，踩著泥水，冒雨而來。
他簡單挽著一個道鬢，一身青色大褂，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兩縷雪白的鬢髮束起，黑白相間的髮絲帶著一股油然而生的滄桑。
淅淅瀝瀝的雨水落在他的身上，打濕了道袍，也打濕了髮絲。那兩側濕漉漉的鬢角緊貼在道人的下巴，勾勒出鋒利清晰的下頜線。
道人看起來中年模樣，一雙眼睛卻如嬰兒般清澈。他高鼻窄目，眼尾上挑，帶著一股銳利。在那成熟俊朗的面孔上，一對劍眉生著長壽尾，微微泛白。
噠。
青驢的蹄子砸在地上，停在了客棧前。那驢打著擺，張嘴吐出一口熱氣，露出了嘴裡的獠牙。道人翻身下馬，可以看到青驢脊背上生著鱗片。
顯然，這頭碩大青驢並非凡物。
道人大踏步的走進了客棧，坐在了席位上，抓起一盤靈果，便大快朵頤起來。
青驢站在客棧前，一雙橙黃色的眼睛，卻是死死盯著濤濤淮水。
一名白鬢白衣的老人，正踱步走來。
老人面容矍鑠，一雙金瞳在昏沉雨霧中，好似兩輪熾亮的太陽。他的身材魁梧，氣血蒸騰，在沒有動用任何靈力的情況下，雨水落在他頭頂三尺，便被血氣蒸發。
「來啦？」
那道人抹了抹嘴，伸手一掃桌上的殘羹剩飯，指了指自己對面，道：「坐。」
「這十六洞小鬼倒是好手段，這些個靈珍，我龍虎山都找不出來。」
老人默然走到桌前坐下，一雙眸子瞥向道人：「你若是想要吃，自可問天上要。」
「懶得去。」
那道人聞言，搖頭道：「我可不自討沒趣。」
「真的想吃點好的，還不如來找你。」
道人說著，咧嘴一笑，青色大袖一揮，取出了一個長條狀的瓷盤放在了面前。
老龍君搖了搖頭，抬手露出提著的草繩，將一尾淮水鯉放在了盤中。
道人眉開眼笑，當即取出一柄竹刀，自顧自的切開，吃起了魚膾。
「小玄真，你來這裡有何事？」
老龍君打量著道人，神色間的溫和中，帶著一絲複雜。面前的道人，正是當代龍虎山掌教天師，鶴玄真。
「是三宗那幾個老法師。」
鶴玄真咽下一口魚膾，道：「讓我來問陰君一件事。」
「講。」
「他們想來問問，這南國的死者魂魄，如今都是何種狀況？」
鶴玄真目光看向遠處陰雨籠罩的南方，道：「除了開始的幾個月，南漢邊境有不少人逃難，被唐軍處決丟入淮水。後面這些時日，卻沒有多少人過來。」
「老法師說不對勁。」
龍君金瞳一眯，聲音帶這一絲莫名的意味，道：「哦？」
「什麼不對勁？」
「他們說，南漢龍瘟，乃天道降下災劫。三月內，必有鬼潮起大災，會有數以萬計惡鬼遍布南國，北上食人。」
「而如今已經過去了一年多。」
鶴玄真抬手，筷子點了點南方，道：「別說什麼鬼潮了，就算是那些紫血的妖孽，這邊境也沒見多少。」
「所以那群老法師就急了。」
「這不，就叫我來找你聊聊。畢竟陰司的事，您最了解。」
老龍君看著面前隨性的道人，玩味道：「真的……是老法師急嗎？」
鶴玄真抬起的筷子一頓，嘻笑一聲，道：「是我。」
「畢竟，若是真的有那萬萬惡鬼，我率龍虎山，乃至三宗七門狙殺，所獲功德，足以讓我舉霞飛升。」
老龍君默然片刻，搖頭道：「小玄真。」
「你現在，還有選擇。」
聞言，鶴玄真卻是看向老龍君，認真道：「二師父。」
「三十年前，河來郡地龍翻身的那一夜，我就已經沒得選了。」
「我，要成仙。」
鶴玄真說出這句話時，上挑的眼尾收緊，一雙眸子好似刀刃一般，冰冷而銳利。
老龍君盯著面前的道人，許久，嘆了口氣，道：「不會有鬼潮了。」
「有個左道修士，控制住了南漢死去的亡魂，將惡鬼束縛在了一座寺廟附近。」
「在哪？」
「沒用。」
老龍君明白鶴玄真所想，道：「時機未到，那些惡鬼殺了也無用。」
「可惜。」
鶴玄真又恢復了神態，笑道：「看來，得想別的辦法了。」
「如今終南山出了個天定的『道子』，修為一日千里。傳聞那道子功德圓滿，只待修為越過龍門，便可白日飛升。」
「我沒有太多時間了。」
老龍君看了他一眼，幽幽道：「就算是真的要爭仙，你也不是只有這一次機會。」
鶴玄真則搖了搖頭，道：「我必須在這個百年成仙。」
「那你去南邊吧。」
「嗯？」
老龍君低垂下眼眸，道：「有一個修行者，他的身上，有天道的注視。」
「早些離開時，身上帶著天道的厭惡。」
「殺了他，有天道功德。」
老龍君說著，抬手間，一壺熱茶落在了鶴玄真面前——正是之前季然於龍君客棧，飲用的茶水。
「它可以幫你找到那人。」
「好。」
鶴玄真袍袖一拂，倏然起身。他並未回頭，只將兩指抵在唇邊，打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唿哨。
哨音未落，那匹青驢便豎起長耳，踢踏著碎步小跑而來。他一抬手，便將那茶壺系在了一側。
「記住。」
老龍君起身，道：「天道功德可取，道門功德慎用。」
「河來郡的事情再有一遭，你的命數便不在自己手中了。」
「明白。」
目送老龍君再入淮水，鶴玄真輕輕撫摸著青驢的鬢毛，輕笑道：「終究是沒有小師弟聰明。」
「想要登天，得勞心費神。」
青驢沒有出聲，鶴玄真也沒有再說。
他站在席間，捏決一指！
嗡！
一股陰氣升騰，眨眼間一頭黃牛妖魔一臉激動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那搬山靈君！
而鶴玄真只是翻身騎驢，平靜道：「今日起，你便做我猖將。」
「是！」
出了客棧，一人一驢一妖，冒雨南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