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苦難忘 痛難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05章 苦難忘 痛難消

  橋頭。

  老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了那一張熟悉的臉。正是在陰司,自己等人還陽前看到的爺孫三人中的……爺爺!

  嘩啦啦——

  越來越急促的紫雨澆透了老人的銀髮,他手中男孩的頭顱,帶著濃濃的驚恐與不可置信,直勾勾的盯著季然。

  季然能夠感受到,老人的實力在不斷的提升,每一滴紫雨,都將星宿靈氣與邪念灌注到他佝僂的身軀。

  「餓了……你們都餓了……」

  「可是,簽為何總是我們?」

  「總是——我們!!」

  老人的聲音,從哀求,一點點的歇斯底里,最終,如瘋狂一般,猛地抬頭,露出了那血紅猙獰的眸子!

  吱嘎!

  他猛地握緊硬弓!那男孩的頭顱漂浮在他的身邊,老人伸手在那男孩的脖頸下一抽,竟是抽出了一根血淋淋的脊骨!

  拉弓上弦,那脊箭對準了季然,弓弦與脊骨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下一瞬,弓如滿月!

  嗖!

  那根浸滿鮮血的脊骨撕裂空氣,帶著怨念與暴虐,化作一道猩紅的殘影,直刺季然的心口!

  當~!

  季然只是抬起大橫刀,便精準的擋住了那射來的箭矢。

  但下一刻,那箭矢射中了自己卻並未彈開,而是在那脊骨上生出了一顆男孩的頭顱!

  那頭顱驟然膨脹,張開了血口朝著季然咬下!

  熊!

  突得,一道熾烈的火苗轟然噴吐!直接將那男孩的腦袋化為了焦炭。

  一頭足有兩米的火鬼跳到了季然的身邊,呲牙咧嘴。它吞噬了兩頭鬼僧的肉,身體快速增長。這也是六鬼符籙的一個特徵,可以通過吞噬血肉來提升鬼軀。

  此刻,季然抬手拈決,對準了橋頭的老人。受到符籙牽引,火鬼當即發出一聲低吼!

  砰!

  火鬼腳掌猛地蹬踏在地,腳下青石爆裂,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藉助這股反衝力,它的身軀如隕石般彈射而出!

  對面老人手中脊箭連珠疾射,卻在觸及火鬼的瞬間,被它張口噴出的陽焰盡數吞沒。那箭矢如冰凌入火,嗤嗤作響間化為縷縷青煙。

  太陽真火,對陰鬼之物就如降維打擊!

  砰!

  火光一閃,火鬼已欺近身前!那隻猙獰巨掌,如同一把燒紅的鐵鉗,一把攥住了老人乾瘦的頭顱!

  吱吱吱——咯啦!

  令人牙酸的顱骨擠壓聲響起。

  火鬼獰笑著仰起頭,仿佛在擺弄一個不聽話的玩具。它將老人高高舉起,隨後腰腹發力,狠狠朝著地面摜下!

  噗呲——!

  如同一顆熟透的果實砸落地面,老人的頭顱連帶著上半身,在這一記猛砸下轟然爆裂!血肉與碎骨四濺橫飛。

  噹啷~

  那柄硬木弓無力地掉落在地,彈動了幾下,便被漫天紫雨浸透。木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腐朽,轉眼間便化作一灘爛泥。

  火鬼意猶未盡地低下頭,將腳邊那具無頭鬼軀囫圇塞進巨口中,喉頭一滾,便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聲。

  它的身體,也微微長了一些。

  「是我們遇到的老人?」

  此刻,雙花紅棍走到了季然身邊,顯然,他也看到了老人的模樣。不過,無論是鬼僧還是老人,都是一階水準,幾人都不甚在意。

  「嗯。」

  季然點了點頭,卻感覺有一些不對勁。此刻自己遇到的,幾乎是陰間所見的鬼化版。

  季然打開了因果圖錄,一股紫意從老人的屍體上飄來,落入其中——【老獵民】。

  看著那佝僂著身子的簡筆畫,季然手指輕輕撫上。或許是老人才入陰司的緣故,自己看到的畫面,比那兩個鬼僧清晰的多。

  ……

  「中簽了!」

  「是老劉家!」

  「他家還有幾個人?」


  「嘿,他家全乎,那老東西家裡有備用的糧,一對孫子孫女,一個寡婦兒媳,都還活著。」

  「他兒子呢?我記得那男人跟著老頭學了幾手獵術。」

  「嘿,前兩天看孩子餓極了,披著蓑衣出去打獵。剛出去沒個百十米,被一陣風吹起的紫雨澆了一臉,直接死球了。」

  「聽說,那蓑衣的木刺直接長了滿臉哩!」

  ……

  抽籤的閣樓中,滿頭白髮的老人眼裡最後一絲神采也沒了。他在眾人麻木興奮的目光中,轉身走向了下方。

  這兒的下層,一棟的高度被隔成了三層,同時每層又分了四五戶。就像是一個個雞籠子。

  老人走進隔間,兩個餓得脫相的孩子看到老人,聲音已經沒了力氣:「爺。」

  「爹爹……帶燒雞回來了嗎?」

  老人彎腰,哆嗦著摸著孩子的腦袋,道:「快……快了……」

  「爹。」

  孩子身旁,一名蓬頭垢面的女人看著老人空手回來,臉色一片慘白。抽籤日,總是可以分點兒肉粥的。

  一旦沒有粥,那麼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咱……中簽了?」

  老人沉默著摸著孩子的腦袋。

  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就像是他的脊樑,已經忘了直起來是什麼感覺。

  「我去。」

  老人的聲音沙啞,像是箭矢摩擦弓弦的聲音。

  「寶兒,俊兒,來。」

  女人聞言,只是輕輕將兩個孩子抱在了懷中,腦袋埋在兩個孩子乾枯的髮絲間,深深嗅了嗅。

  「娘……」

  兩個孩子的聲音虛弱,女人心疼的揉了揉孩子的臉,只是溫柔道:「乖,娘去給你們買布,做新衣裳。」

  說著,女人將兩個孩子輕輕推開,站起身。

  「你——」

  「爹。」

  女人聲音帶著苦澀與麻木。

  「家裡若是沒了男人,怕是我們娘仨,活不過今晚。」

  「只求您,讓兩個孩子,活著。莫要讓人給下了瓮。」

  「兩個娃兒,怕疼。」

  吱嘎——嘭!

  房門敞開、關上。

  老人呆愣愣的坐著,骨節粗大的指尖在地板上扣出了血痕。但歲月已經讓他拉不開最輕的弓,一生的蹉跎,也讓他的喉嚨發不出吶喊。

  至少,要活到雨停,帶兩個孫輩走出去。

  直到——

  「老劉家,又中籤啦!」

  「他家還有幾個人?」

  「嘿嘿,這次有口福了,他家就剩下了兩個娃娃……」

  ……

  老人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的房間。

  他其實明白這抽籤是個怎麼事——那本家的劉財主,五房小妾六個孩子,愣是一個簽都沒中過。

  而那些家裡少了男丁,或是人少的,卻總會連著中籤。只是,為什麼是自己,不能是旁人……

  他拿起了床底的弓,用盡了吃奶的勁,卻也開不了。

  噔噔!

  「開門!」

  房間外,急促的腳步聲帶著催促,其中夾雜著鐵器敲打聲。

  老人目光熄滅了所有的顏色,甚至沒有反抗的想法。他目光呆滯的將弓弦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卻在看到兩個孩子驚恐懵懂的目光時,鬆開了手。

  「爺……先送你們……」

  老人哆嗦著手,將弓弦勒緊了男孩的脖子,在老人近乎麻木的用力下,直接勒進了男孩的脖頸。

  「爺!」

  「疼——唔!」

  男孩驚恐的握著老人的手,女孩嚇的蜷縮在牆角大哭。

  老人牙關打顫,在男孩耳邊道:「乖……放鬆,你爹爹就要來給你送燒雞,娘來給你花衣裳了……」

  老人知道那群人會做什麼,與其被活剝了下鍋,不如痛快的走了。


  他此刻唯一,也是最大的勇氣,只是讓自己晚死一些,先送孩子離開。

  男孩聽到老人的話,掙扎的力氣突然散得乾乾淨淨。

  嘭!

  人頭落地的聲音,與房門被撞開的聲音一起響起。

  ……

  因果圖錄靜默無聲,冷雨澆在書頁上滑開。

  季然終於明白了問題。

  兩名鬼僧和這個老人一樣,故事,只有後半段。他們是惡、是苦、是恨,是那陰司中人不願意面對的苦痛和內心的陰暗。

  但只要人還在,記憶再不願面對,又怎麼會消散?陽間的佛城,竟然是陰間的投影。只是這些扭曲絕望的記憶,被紫雨的靈力與邪念實體化了。

  嘩啦啦——!

  雨,更大了。

  仿佛要印證季然想法一般,橋頭再度浮現出那老人佝僂的身影。城池的影子與大門上,兩個鬼僧探出了頭。

  門縫裡,城池中一片人影綽綽。那是死去之人,無窮無盡的苦與惡。

  「這是?」

  雙花紅棍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呵。」

  季然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一絲明悟。

  「那龍角鬼王,不用找了。現實中殺不死。」

  不解決源頭,這些衍生的記憶,會一次次被紫雨化為現實。那龍角鬼王就算是真的在城中,殺了也會重現。

  轟!

  剛收起不久的鬼首車再度落地,季然轉身走入,在兩頭鬼僧直勾勾的目光里,上了鬼首車。

  那陰司的佛國,到底是要走上一遭。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