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佛國 陽間
第403章 佛國 陽間
此刻。
兩個大和尚一個高個消瘦，一個大頭圓肚皮，只是眯著笑眼打量著鬼首車，並沒有繼續說什麼。
但此刻，不遠處的霧氣中，又出現了幾道身影。
一個老人領著一男一女兩個孩子，正一步步走向這兒。
那老人穿著一身破爛的衣衫，面容滄桑，歲月的痕跡仿佛刀劈斧鑿一般，將他的五官割裂，猶如被犁了一輩子的田般溝渠縱橫。
他的脊背佝僂著，手裡一邊領著一個孩子。男孩穿著一身厚布衣，沒了腦袋。女孩披著一件大人衣服，赤著腳，走過時，露出了背後豁開整個身子的傷口。
「止步！」
那兩個大和尚一樣的話語，道：「前方乃是西天佛國，入則往生極樂！」
女孩聽到聲音，嚇得一個哆嗦，當即就縮到了老人身後，老人看大和尚，先是怯了三分，竟是直接跪在了地上，口頌佛爺，不敢抬頭。
不過那沒了腦袋的男娃還大邁步的走著，女孩一個激靈，強忍著恐懼就要去抓弟弟。
噠！
但一個大和尚突然走出，露出一張笑臉，道：「女施主，你要入我佛國嗎？」
那女孩黑漆漆的臉蛋露出膽怯，帶著鄉土中生活的敦實與茫然，不敢向前。
眼見著那無頭男孩越過兩個和尚，就要走向那水流滾滾的護城河，一道白袍身影越過了大和尚，一把抓住了那男孩的手。
而那小鬼也是聽話的，被拉住了手，空蕩蕩的脖頸歪了歪，便停下了身子。
「施主，是想要入我佛國嗎？」
此刻，抓住男孩的李含章轉身看向和尚，卻是感覺一股毛骨悚然——那大和尚，後腦上竟還是一張笑臉！
「不想。」
李含章當即拒絕，拉著那男孩繞開和尚。大和尚也不阻攔，只是眯著一雙笑眼看著。
李含章將那無頭男孩送到了老人身邊，女孩立刻牢牢抓住男孩的手，怯生生到：「謝……謝謝大人。」
鬼首車就在身旁。
雙花紅棍抱拳而立，狐夭靈君也是落在了車前。有這兩位在，李含章心裡踏實的很，面對鬼也不覺害怕。
「你們這是……怎麼來的？」
李含章雖然是問女孩，目光卻是看向了旁邊的老人。但那老人只是口裡嘟囔著「佛爺」、「我有罪」之類的胡話，唯唯諾諾，完全不敢抬頭。
「村子裡鬧了怪物。」
還是女孩怯生生道：「大家都藏在劉財主家的閣樓上。」
「糧食吃完了，大家就抽籤，抽到誰家，就吃誰家。」
「我們被抽到了……」
李含章眼神顫動，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大唐無論什麼狀況，哪怕是大災，也有朝廷和道門在。極少會有這般公開食人的狀況。
而此刻，那老人卻是直起身，對著那大和尚道：「我……我要入佛國！」
「我要極樂，要極樂！」
老人一隻手抬起，在身前做合十狀，另一隻手死死抓著地面，抓得魂魄指甲都翻折起來。他的眼中布滿血絲，巨大的悲傷與掙扎讓他整個人都已經失態。
聞言，那大和尚當即笑著拱手，道：「那施主這邊請。」
砰！
老人當即起身，拉著女孩與男孩，朝著佛城而去。
「大哥哥，再見！」
女孩朝著李含章擺手，後者想要去追，卻被另一個大和尚擋住了路。
看著那一張詭異的笑臉，李含章額頭微微滲出冷汗，止住了腳步。
此刻，那身形佝僂的老人牽起兩個孩子的手，踏上了橫跨護城河的石橋。
就在他們走上橋面後，魂魄便開始一點點發生變化——
就仿佛有無形的手在撥動時光，老人的身軀開始肉眼可見地挺拔，臉上的皺紋如被熨平般迅速淡去，枯槁白髮從髮根開始浸染墨色。他的步伐越來越輕快，身形越來越挺拔。不過幾步之間，那垂暮的老者已消失不見。
橋中央，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十五六歲的黝黑少年，劍眉星目，意氣飛揚。
他肩上輕鬆地挎著一把硬木弓，手中提著一張斑斕的新鮮豹子皮，正大踏步地走過長橋，皮子上未乾的血珠隨著他的步伐，在橋面濺開點點暗紅。
商販的叫賣、人群的歡呼，如為他奏響的凱歌，將少年獵手滿載而歸的得意，襯托得淋漓盡致。
與此同時，那兩個孩子也如逢甘霖的幼苗般，一點點抽條，恢復了健康的體魄。男孩長出了腦袋，女孩縫合了後背。
而在橋的盡頭，佛城璀璨的燈火里，一對衣著整潔的中年夫婦正笑吟吟地望著他們。
男人高舉起一隻油亮噴香的燒雞，女人懷中緊緊抱著一匹嶄新鮮亮的布帛。
「爹！娘！」
兩個孩子先是一愣，隨即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歡呼著像歸巢的雛鳥，飛奔撞入那幾乎要遺忘的溫暖。
孩子與少年，擦肩而過。
一個奔向團圓的當下，一個走向風華的過往，各自隱入那片漫延於梵音的佛光，仿佛歲月長河中兩朵逆向而行的浪花。
……
「幻術嗎？」
雙花紅棍蹙眉，問向狐夭。
「不。」
狐夭搖了搖頭，此刻也是露出了愕然，道：「是魂魄發生了變化，你瞧——」
狐夭指了指那老人化為的少年，道：「之前那老人魂魄枯朽，此刻煥然新生，甚至還沾染著一絲慧根。」
「嘶~這騙鬼的活計，也得這麼大的手筆了嗎？」
「讓人生出慧根嗎？」
此刻，車簾打開，季然彎腰躍下馬車。
「不是。」
狐夭解釋道：「一些人天生慧根，如果在紅塵中滾爬，那麼慧根也會被消磨掉，散於天地之間。」
說著，狐夭抬了抬下巴，點著李含章道：「瞧那小郎君，身上的朱紫貴氣，本就是一種慧根。」
「而富貴掌權之人，一生不會因瑣事消磨才慧，所以王侯將相，往往在晚年，也可虎視狼顧，不減意氣。」
「但尋常人，一生蹉跎，人至中年，便早早失了慧根靈性。」
「那老人，只是恢復了自己原本的慧根。」
「但是……」
狐夭搖頭，道：「尋常人的慧根，也不過是聰明靈秀一些，遠遠夠不上修行。」
「呵。」
季然目光透過霧靄，卻是拿著《因果圖錄》。那龍角鬼王的圖鑑，已經整個都浮現出了紫光。
它就在這個位置，不過應該是在陽間。
「先回陽間。」
季然看著眼前霧靄後的金碧輝煌，猜測這兒的佛國，恐怕和那龍角鬼王有脫不開的干係。
但個中緣由，自己還捉摸不透，不如亂中取直，直接宰了那龍角鬼王！
自己給了雙花紅棍一個基因種子，他的異噬體也恢復了過來。自己這邊三個五品戰力，什麼鬼王解決不掉？
「上車。」
季然招呼一聲，三人都躍上了鬼首車。下一刻，車輪滾動，掀起一片紙灰飛揚。
緊接著，車身漸漸淡去。
季然的目光始終看著那兩個守路僧。
這兩個詭異的僧人，笑眯眯的朝著季然作揖，身後一片金芒透過霧色，佛音陣陣，隨著風鈴聲悠悠蕩蕩。
隨著眼前一片混沌，耳朵好似靜音了一瞬，緊接著——嘩啦啦！
越來越響的雨聲，將眾人拉回了陽間。
天色清冷昏沉，一種比陰間固有的灰白更令人窒息的昏暗，沉甸甸地壓覆四野。
漫天紫雨下，一座巨大的城池凸起，好似一頭漆黑的巨獸。雨水沖刷著它龐大的軀體，非但未能洗去其陰森，反而讓那純粹的黑色浸潤出濕漉漉的，活物般的幽光。
「止步——！」
一聲低沉的嘶吼如同悶雷，猛地從城門處炸開！音浪在紫雨中盪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緊接著，城門旁濃重的陰影開始扭曲剝離。一道高約兩丈的瘦長身影從中緩緩升起。它如同被強行拉長的人影，肢體不合比例，慘白的皮膚緊貼著嶙峋的骨架。
吱嘎！
刺耳的摩擦聲從城門後傳來。一顆光頭緩緩從門後探出——那頭顱竟有半扇城門大小！光禿禿的頭皮上淌著紫雨，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膚下虬結蠕動，如同覆了一張詭異的網。
那兩顆碩大的眼珠向下轉動，瞳孔縮成針尖，與下方那道瘦長身影一同，鎖定了城下的不速之客。
是和尚。
或者說，是陰司的那兩個守路僧。
此刻，那巨大的頭顱嘴角緩緩咧開，露出森白交錯的利齒。瘦長身影也同步揚起一個弧度詭異的微笑。
兩張臉上，如出一轍的浮現出貪婪與猙獰。
「此乃朝廷欽定二十八剎，鬼宿寺！」
「敢問幾位施主~可帶足了香火錢？」
(本章完)
此刻。
兩個大和尚一個高個消瘦，一個大頭圓肚皮，只是眯著笑眼打量著鬼首車，並沒有繼續說什麼。
但此刻，不遠處的霧氣中，又出現了幾道身影。
一個老人領著一男一女兩個孩子，正一步步走向這兒。
那老人穿著一身破爛的衣衫，面容滄桑，歲月的痕跡仿佛刀劈斧鑿一般，將他的五官割裂，猶如被犁了一輩子的田般溝渠縱橫。
他的脊背佝僂著，手裡一邊領著一個孩子。男孩穿著一身厚布衣，沒了腦袋。女孩披著一件大人衣服，赤著腳，走過時，露出了背後豁開整個身子的傷口。
「止步！」
那兩個大和尚一樣的話語，道：「前方乃是西天佛國，入則往生極樂！」
女孩聽到聲音，嚇得一個哆嗦，當即就縮到了老人身後，老人看大和尚，先是怯了三分，竟是直接跪在了地上，口頌佛爺，不敢抬頭。
不過那沒了腦袋的男娃還大邁步的走著，女孩一個激靈，強忍著恐懼就要去抓弟弟。
噠！
但一個大和尚突然走出，露出一張笑臉，道：「女施主，你要入我佛國嗎？」
那女孩黑漆漆的臉蛋露出膽怯，帶著鄉土中生活的敦實與茫然，不敢向前。
眼見著那無頭男孩越過兩個和尚，就要走向那水流滾滾的護城河，一道白袍身影越過了大和尚，一把抓住了那男孩的手。
而那小鬼也是聽話的，被拉住了手，空蕩蕩的脖頸歪了歪，便停下了身子。
「施主，是想要入我佛國嗎？」
此刻，抓住男孩的李含章轉身看向和尚，卻是感覺一股毛骨悚然——那大和尚，後腦上竟還是一張笑臉！
「不想。」
李含章當即拒絕，拉著那男孩繞開和尚。大和尚也不阻攔，只是眯著一雙笑眼看著。
李含章將那無頭男孩送到了老人身邊，女孩立刻牢牢抓住男孩的手，怯生生到：「謝……謝謝大人。」
鬼首車就在身旁。
雙花紅棍抱拳而立，狐夭靈君也是落在了車前。有這兩位在，李含章心裡踏實的很，面對鬼也不覺害怕。
「你們這是……怎麼來的？」
李含章雖然是問女孩，目光卻是看向了旁邊的老人。但那老人只是口裡嘟囔著「佛爺」、「我有罪」之類的胡話，唯唯諾諾，完全不敢抬頭。
「村子裡鬧了怪物。」
還是女孩怯生生道：「大家都藏在劉財主家的閣樓上。」
「糧食吃完了，大家就抽籤，抽到誰家，就吃誰家。」
「我們被抽到了……」
李含章眼神顫動，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大唐無論什麼狀況，哪怕是大災，也有朝廷和道門在。極少會有這般公開食人的狀況。
而此刻，那老人卻是直起身，對著那大和尚道：「我……我要入佛國！」
「我要極樂，要極樂！」
老人一隻手抬起，在身前做合十狀，另一隻手死死抓著地面，抓得魂魄指甲都翻折起來。他的眼中布滿血絲，巨大的悲傷與掙扎讓他整個人都已經失態。
聞言，那大和尚當即笑著拱手，道：「那施主這邊請。」
砰！
老人當即起身，拉著女孩與男孩，朝著佛城而去。
「大哥哥，再見！」
女孩朝著李含章擺手，後者想要去追，卻被另一個大和尚擋住了路。
看著那一張詭異的笑臉，李含章額頭微微滲出冷汗，止住了腳步。
此刻，那身形佝僂的老人牽起兩個孩子的手，踏上了橫跨護城河的石橋。
就在他們走上橋面後，魂魄便開始一點點發生變化——
就仿佛有無形的手在撥動時光，老人的身軀開始肉眼可見地挺拔，臉上的皺紋如被熨平般迅速淡去，枯槁白髮從髮根開始浸染墨色。他的步伐越來越輕快，身形越來越挺拔。不過幾步之間，那垂暮的老者已消失不見。
橋中央，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十五六歲的黝黑少年，劍眉星目，意氣飛揚。
他肩上輕鬆地挎著一把硬木弓，手中提著一張斑斕的新鮮豹子皮，正大踏步地走過長橋，皮子上未乾的血珠隨著他的步伐，在橋面濺開點點暗紅。
商販的叫賣、人群的歡呼，如為他奏響的凱歌，將少年獵手滿載而歸的得意，襯托得淋漓盡致。
與此同時，那兩個孩子也如逢甘霖的幼苗般，一點點抽條，恢復了健康的體魄。男孩長出了腦袋，女孩縫合了後背。
而在橋的盡頭，佛城璀璨的燈火里，一對衣著整潔的中年夫婦正笑吟吟地望著他們。
男人高舉起一隻油亮噴香的燒雞，女人懷中緊緊抱著一匹嶄新鮮亮的布帛。
「爹！娘！」
兩個孩子先是一愣，隨即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歡呼著像歸巢的雛鳥，飛奔撞入那幾乎要遺忘的溫暖。
孩子與少年，擦肩而過。
一個奔向團圓的當下，一個走向風華的過往，各自隱入那片漫延於梵音的佛光，仿佛歲月長河中兩朵逆向而行的浪花。
……
「幻術嗎？」
雙花紅棍蹙眉，問向狐夭。
「不。」
狐夭搖了搖頭，此刻也是露出了愕然，道：「是魂魄發生了變化，你瞧——」
狐夭指了指那老人化為的少年，道：「之前那老人魂魄枯朽，此刻煥然新生，甚至還沾染著一絲慧根。」
「嘶~這騙鬼的活計，也得這麼大的手筆了嗎？」
「讓人生出慧根嗎？」
此刻，車簾打開，季然彎腰躍下馬車。
「不是。」
狐夭解釋道：「一些人天生慧根，如果在紅塵中滾爬，那麼慧根也會被消磨掉，散於天地之間。」
說著，狐夭抬了抬下巴，點著李含章道：「瞧那小郎君，身上的朱紫貴氣，本就是一種慧根。」
「而富貴掌權之人，一生不會因瑣事消磨才慧，所以王侯將相，往往在晚年，也可虎視狼顧，不減意氣。」
「但尋常人，一生蹉跎，人至中年，便早早失了慧根靈性。」
「那老人，只是恢復了自己原本的慧根。」
「但是……」
狐夭搖頭，道：「尋常人的慧根，也不過是聰明靈秀一些，遠遠夠不上修行。」
「呵。」
季然目光透過霧靄，卻是拿著《因果圖錄》。那龍角鬼王的圖鑑，已經整個都浮現出了紫光。
它就在這個位置，不過應該是在陽間。
「先回陽間。」
季然看著眼前霧靄後的金碧輝煌，猜測這兒的佛國，恐怕和那龍角鬼王有脫不開的干係。
但個中緣由，自己還捉摸不透，不如亂中取直，直接宰了那龍角鬼王！
自己給了雙花紅棍一個基因種子，他的異噬體也恢復了過來。自己這邊三個五品戰力，什麼鬼王解決不掉？
「上車。」
季然招呼一聲，三人都躍上了鬼首車。下一刻，車輪滾動，掀起一片紙灰飛揚。
緊接著，車身漸漸淡去。
季然的目光始終看著那兩個守路僧。
這兩個詭異的僧人，笑眯眯的朝著季然作揖，身後一片金芒透過霧色，佛音陣陣，隨著風鈴聲悠悠蕩蕩。
隨著眼前一片混沌，耳朵好似靜音了一瞬，緊接著——嘩啦啦！
越來越響的雨聲，將眾人拉回了陽間。
天色清冷昏沉，一種比陰間固有的灰白更令人窒息的昏暗，沉甸甸地壓覆四野。
漫天紫雨下，一座巨大的城池凸起，好似一頭漆黑的巨獸。雨水沖刷著它龐大的軀體，非但未能洗去其陰森，反而讓那純粹的黑色浸潤出濕漉漉的，活物般的幽光。
「止步——！」
一聲低沉的嘶吼如同悶雷，猛地從城門處炸開！音浪在紫雨中盪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緊接著，城門旁濃重的陰影開始扭曲剝離。一道高約兩丈的瘦長身影從中緩緩升起。它如同被強行拉長的人影，肢體不合比例，慘白的皮膚緊貼著嶙峋的骨架。
吱嘎！
刺耳的摩擦聲從城門後傳來。一顆光頭緩緩從門後探出——那頭顱竟有半扇城門大小！光禿禿的頭皮上淌著紫雨，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膚下虬結蠕動，如同覆了一張詭異的網。
那兩顆碩大的眼珠向下轉動，瞳孔縮成針尖，與下方那道瘦長身影一同，鎖定了城下的不速之客。
是和尚。
或者說，是陰司的那兩個守路僧。
此刻，那巨大的頭顱嘴角緩緩咧開，露出森白交錯的利齒。瘦長身影也同步揚起一個弧度詭異的微笑。
兩張臉上，如出一轍的浮現出貪婪與猙獰。
「此乃朝廷欽定二十八剎，鬼宿寺！」
「敢問幾位施主~可帶足了香火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