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道人（補更）
第379章 道人（補更）
門外。
李家漢子身後跟著一眾鄉親，男女老少，都呈現出一股病態的瘦弱，此刻，他們看到季然出現，立刻跪下。
咚！
清冷的陽光灑落街巷，路兩旁土坯房歪斜著，牆皮大塊剝落，露出裡面混著草秸的泥坯與青石。
所有的百姓，尤其是女人、老人和孩子，幾乎都是皮包著骨頭，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幾個孩子跪在大人中間，細弱的脖子幾乎撐不住腦袋，腹部卻不合時宜地鼓脹著——那是長期吃觀音土的結果。
袁三那幾個乾瘦的漢子，竟已是村里最強壯的人了。
「叩謝道長救我等村民性命！」
「我等，必供奉道長生祠！」
為首的是一名幾乎只剩下骨頭的老人，此刻他腦袋深深埋在地上，眼眶發紅。
那李姓漢子起身，道：「大人，不是您出手，我們村這個月是湊不夠紫肉的。本來……村里人打算將一部分孩子女人，送給鼠差役做稅款的。」
「是你救了他們。」
季然張了張嘴，卻有些不知道說什麼。普通百姓在南國的處境，比自己想像的，要差太多了。
自己面前的這群人，已經不能說是瘦弱營養不良，而是快要死了。
現實世界裡的太平道，一碗米粥符水，便能救人。
可現在，就算是再好的糧食，沒有長時間的修養，也不可能讓他們恢復，隨著自己北上。
而不能北上，這些人的下場只有一個——被痴獸與紫雨吞噬，失去魂魄。
季然沉默良久，彎腰扶起老人，道：「老先生，不必如此。」
「不，道長，若不是如今村里遭災，我等必要贈上厚禮！只是，去歲紫雨下來，那些山林里的柴火都成了吃人的妖怪，冬天寒冷，各家收藏的貴皮草，都給燒了取暖了。」
「村里……已經沒值錢的東西了。」
說著，老人拍了拍手，身後一名眼睛亮晶晶的女孩捧著一個乾淨的瓷碗走了上來。
女孩眼神忍不住撇著瓷碗，舔著乾裂的嘴唇，對著季然道：「道長，請……請喝粥！」
乾淨的瓷碗中，一碗黃綠色的粥水稀薄，飄著幾個綠色的豆粒。
「道長，這碗豆羹，是村里最後的正經糧食了。」
「還請道長莫要拒絕。」
季然接過瓷碗，看著那清湯寡水，望向老人道：「你們，平時吃些什麼？」
「樹皮、菌菇、觀音土。」
老人苦笑道：「這些，還是朝廷來了鼠差役，將周圍植物上的紫血妖怪給宰了。不然，這些也沒得吃。」
「三位差役每個月去縣城送稅時，還會給帶來一些肉食，多是扶仙流的一些水產。若非是每個月有些水產吊命，鄉親們早就不活了。」
季然神色微微錯愕，更是看不透這三頭妖怪是要做什麼，也看不透那背後的妖怪朝廷。
季然朝著老人點頭，喝了一口豆羹。豆羹入口粗糙，味道帶著一股酸澀，喝下去，好似一把木屑劃拉著嗓子。
但周圍的孩子看著，依然喉頭滾動。
季然咽下，蹲下身子看向面前的女孩，道：「喝嗎？」
女孩的眼睛一亮，卻立刻搖頭，道：「不……不喝，請道長喝！」
季然笑了笑，道：「我吃過了。」
他將瓷碗塞進女孩手中，道：「和其他孩子分一分。」
女孩看著手中的豆羹，舔著嘴唇，卻是堅定的搖頭，道：「道長，這是給您的。」
「這些是爺爺原本留著災年過去，育種用的。」
「您救了大家，才能喝這粥。」
季然一愣，看向了老人。
老人苦笑的搖頭，道：「道長，這災，還不消要持續多久。這種子也放不住的。」
季然點了點，端起瓷碗，一飲而盡。他將瓷碗遞給女孩，揉了揉女孩的腦袋，看向老人道：「多謝。」
「您……您客氣了。」
季然站直身子，朝著李家漢子點了點頭，轉身走入了袁家。
吱嘎——
他輕輕閉上房門。
此時此刻，季然想到了劉大腳彌留之際的話語——恨無回天術，了卻世間苦啊……
想必，在被邪念侵蝕，才氣橫流的老人，在洞察一切之後，內心的悽苦與悲愴，那種無奈是無法言喻的。
畢竟，自己還是一個諸天行走，而那劉大腳，卻是生活在這裡幾十年，活生生的人。那些註定魂飛魄散的人，是他的長輩、鄰居、舊友、子侄……
季然嘆了口氣，走入了屋舍。
此刻，邪念才氣的效果立竿見影。
整個床榻已經開滿紫丁花，袁三的身上也澎湃出強勁的筋肉，灰色毛髮侵染四周，好似要將周圍的地板、桌椅、門窗都變做狼群。
季然看著自己指尖血色的指環。
「弗拉德。」
「在。」
「……算了，沒事。」
季然不是劉大腳，一次次諸天行走給他帶來的底蘊，讓他可以為這些凡人逆天改命。
只是，一旦做了，那這些百姓，恐怕就再也不能算是「人」了。
他沉默片刻，摸出《符籙百解》繼續研讀。或許，自己需要先去接觸一下那鼠差役，了解一下它們。
如果沒有別的辦法，再去用自己的辦法救人吧。
……
陽光越來越明媚，照亮了腐朽的山林。
一頭正在覓食的痴獸，模樣好似一頭豹子，卻長著一顆人頭。正在山林外踱步。
嗖！
突然！
一道劍光凌冽而下！
噗呲——
人頭滾落，豹身摔在地上，不受控制的抽搐片刻，便要繼續和身邊的地面融合。
「哼。」
一道冷聲帶著低喝傳來：「妖孽！」
陽光下，纖細的手指在黃紙上靈力勾符，下一刻，法決一彈！
熊——！
一團烈火落入屍體，洶湧起血肉燒焦的脆響，升騰起腐臭的黑煙。
隨著火光，一名穿著藍色得羅袍的道人，踩著雲水十方鞋緩步走來。他頭戴南華巾，超然灑脫，一雙劍目含光，不怒自威。手中長劍清洌，手腕一轉，懸於白玉紫金帶。
道人看著那火光中的人頭，眉頭一皺。
他立刻閉目默念太上妙經。此經文為《太上洞玄靈寶救苦拔罪妙經》，專門用於拯救亡魂脫離地獄之苦。
火光中，道人經文誦念不休，直到那人頭燒成灰燼。
「師傅。」
在道人身後，一名青袍道童背著箱籠，裡面是各式各樣的法器符籙，道：「要施焰口嗎？」
焰口，即為施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環節。
這一步驟，預示將法食——通常是米、水等，普施給亡魂，讓他們得到飽足，脫離饑渴之苦。念誦《太上洞玄靈寶救苦拔罪妙經》時，施焰口，輔以《五廚經》、《變食咒》等，才能真正的超度亡魂。
只是念誦經文，約等於朝廷頒布救災法令，卻不開倉放糧——並無實際作用。
「無須。」
道人淡淡開口，感受到功德提升，擺了擺手：「這些白丁，染了污穢，天命註定枉死。」
「能聞聽妙經，已是福分。」
道童稽首：「是。」
此刻，道人目光看向不遠處的一片山林，蒼翠的樹木，與周圍被紫雨腐蝕的截然不同。
道人捏出一張望氣符，看向山林。
「呵。」
「這裡，倒是撞見一個妖魔村鎮。」
那道童也捏碎一張望氣符，神色陡然興奮，道：「師傅，好大一場功德哩！」
道人嘴角露出一抹興奮笑意，修長的手指輕輕彈動長劍。
「且隨為師斬妖除魔，糾正天命！」
「是。」
(本章完)
門外。
李家漢子身後跟著一眾鄉親，男女老少，都呈現出一股病態的瘦弱，此刻，他們看到季然出現，立刻跪下。
咚！
清冷的陽光灑落街巷，路兩旁土坯房歪斜著，牆皮大塊剝落，露出裡面混著草秸的泥坯與青石。
所有的百姓，尤其是女人、老人和孩子，幾乎都是皮包著骨頭，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幾個孩子跪在大人中間，細弱的脖子幾乎撐不住腦袋，腹部卻不合時宜地鼓脹著——那是長期吃觀音土的結果。
袁三那幾個乾瘦的漢子，竟已是村里最強壯的人了。
「叩謝道長救我等村民性命！」
「我等，必供奉道長生祠！」
為首的是一名幾乎只剩下骨頭的老人，此刻他腦袋深深埋在地上，眼眶發紅。
那李姓漢子起身，道：「大人，不是您出手，我們村這個月是湊不夠紫肉的。本來……村里人打算將一部分孩子女人，送給鼠差役做稅款的。」
「是你救了他們。」
季然張了張嘴，卻有些不知道說什麼。普通百姓在南國的處境，比自己想像的，要差太多了。
自己面前的這群人，已經不能說是瘦弱營養不良，而是快要死了。
現實世界裡的太平道，一碗米粥符水，便能救人。
可現在，就算是再好的糧食，沒有長時間的修養，也不可能讓他們恢復，隨著自己北上。
而不能北上，這些人的下場只有一個——被痴獸與紫雨吞噬，失去魂魄。
季然沉默良久，彎腰扶起老人，道：「老先生，不必如此。」
「不，道長，若不是如今村里遭災，我等必要贈上厚禮！只是，去歲紫雨下來，那些山林里的柴火都成了吃人的妖怪，冬天寒冷，各家收藏的貴皮草，都給燒了取暖了。」
「村里……已經沒值錢的東西了。」
說著，老人拍了拍手，身後一名眼睛亮晶晶的女孩捧著一個乾淨的瓷碗走了上來。
女孩眼神忍不住撇著瓷碗，舔著乾裂的嘴唇，對著季然道：「道長，請……請喝粥！」
乾淨的瓷碗中，一碗黃綠色的粥水稀薄，飄著幾個綠色的豆粒。
「道長，這碗豆羹，是村里最後的正經糧食了。」
「還請道長莫要拒絕。」
季然接過瓷碗，看著那清湯寡水，望向老人道：「你們，平時吃些什麼？」
「樹皮、菌菇、觀音土。」
老人苦笑道：「這些，還是朝廷來了鼠差役，將周圍植物上的紫血妖怪給宰了。不然，這些也沒得吃。」
「三位差役每個月去縣城送稅時，還會給帶來一些肉食，多是扶仙流的一些水產。若非是每個月有些水產吊命，鄉親們早就不活了。」
季然神色微微錯愕，更是看不透這三頭妖怪是要做什麼，也看不透那背後的妖怪朝廷。
季然朝著老人點頭，喝了一口豆羹。豆羹入口粗糙，味道帶著一股酸澀，喝下去，好似一把木屑劃拉著嗓子。
但周圍的孩子看著，依然喉頭滾動。
季然咽下，蹲下身子看向面前的女孩，道：「喝嗎？」
女孩的眼睛一亮，卻立刻搖頭，道：「不……不喝，請道長喝！」
季然笑了笑，道：「我吃過了。」
他將瓷碗塞進女孩手中，道：「和其他孩子分一分。」
女孩看著手中的豆羹，舔著嘴唇，卻是堅定的搖頭，道：「道長，這是給您的。」
「這些是爺爺原本留著災年過去，育種用的。」
「您救了大家，才能喝這粥。」
季然一愣，看向了老人。
老人苦笑的搖頭，道：「道長，這災，還不消要持續多久。這種子也放不住的。」
季然點了點，端起瓷碗，一飲而盡。他將瓷碗遞給女孩，揉了揉女孩的腦袋，看向老人道：「多謝。」
「您……您客氣了。」
季然站直身子，朝著李家漢子點了點頭，轉身走入了袁家。
吱嘎——
他輕輕閉上房門。
此時此刻，季然想到了劉大腳彌留之際的話語——恨無回天術，了卻世間苦啊……
想必，在被邪念侵蝕，才氣橫流的老人，在洞察一切之後，內心的悽苦與悲愴，那種無奈是無法言喻的。
畢竟，自己還是一個諸天行走，而那劉大腳，卻是生活在這裡幾十年，活生生的人。那些註定魂飛魄散的人，是他的長輩、鄰居、舊友、子侄……
季然嘆了口氣，走入了屋舍。
此刻，邪念才氣的效果立竿見影。
整個床榻已經開滿紫丁花，袁三的身上也澎湃出強勁的筋肉，灰色毛髮侵染四周，好似要將周圍的地板、桌椅、門窗都變做狼群。
季然看著自己指尖血色的指環。
「弗拉德。」
「在。」
「……算了，沒事。」
季然不是劉大腳，一次次諸天行走給他帶來的底蘊，讓他可以為這些凡人逆天改命。
只是，一旦做了，那這些百姓，恐怕就再也不能算是「人」了。
他沉默片刻，摸出《符籙百解》繼續研讀。或許，自己需要先去接觸一下那鼠差役，了解一下它們。
如果沒有別的辦法，再去用自己的辦法救人吧。
……
陽光越來越明媚，照亮了腐朽的山林。
一頭正在覓食的痴獸，模樣好似一頭豹子，卻長著一顆人頭。正在山林外踱步。
嗖！
突然！
一道劍光凌冽而下！
噗呲——
人頭滾落，豹身摔在地上，不受控制的抽搐片刻，便要繼續和身邊的地面融合。
「哼。」
一道冷聲帶著低喝傳來：「妖孽！」
陽光下，纖細的手指在黃紙上靈力勾符，下一刻，法決一彈！
熊——！
一團烈火落入屍體，洶湧起血肉燒焦的脆響，升騰起腐臭的黑煙。
隨著火光，一名穿著藍色得羅袍的道人，踩著雲水十方鞋緩步走來。他頭戴南華巾，超然灑脫，一雙劍目含光，不怒自威。手中長劍清洌，手腕一轉，懸於白玉紫金帶。
道人看著那火光中的人頭，眉頭一皺。
他立刻閉目默念太上妙經。此經文為《太上洞玄靈寶救苦拔罪妙經》，專門用於拯救亡魂脫離地獄之苦。
火光中，道人經文誦念不休，直到那人頭燒成灰燼。
「師傅。」
在道人身後，一名青袍道童背著箱籠，裡面是各式各樣的法器符籙，道：「要施焰口嗎？」
焰口，即為施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環節。
這一步驟，預示將法食——通常是米、水等，普施給亡魂，讓他們得到飽足，脫離饑渴之苦。念誦《太上洞玄靈寶救苦拔罪妙經》時，施焰口，輔以《五廚經》、《變食咒》等，才能真正的超度亡魂。
只是念誦經文，約等於朝廷頒布救災法令，卻不開倉放糧——並無實際作用。
「無須。」
道人淡淡開口，感受到功德提升，擺了擺手：「這些白丁，染了污穢，天命註定枉死。」
「能聞聽妙經，已是福分。」
道童稽首：「是。」
此刻，道人目光看向不遠處的一片山林，蒼翠的樹木，與周圍被紫雨腐蝕的截然不同。
道人捏出一張望氣符，看向山林。
「呵。」
「這裡，倒是撞見一個妖魔村鎮。」
那道童也捏碎一張望氣符，神色陡然興奮，道：「師傅，好大一場功德哩！」
道人嘴角露出一抹興奮笑意，修長的手指輕輕彈動長劍。
「且隨為師斬妖除魔，糾正天命！」
「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