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死者,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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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死者,萬歲!

  天邊落日猩紅,在涌動的鉛雲後,鍍上燦烈的金邊。小雨時停時下,潮濕著暮色昏沉。

  羅榮光此刻大腦宕機。

  他的衣衫殘破,左肩帶著傷勢,血水還在滲出。在他身後,一頭血色的凶獅若隱若現,舔舐著傷口。

  周圍緊跟著的他的兵丁,是他這一次過來帶著的親兵,每一個都穿著整齊的新軍裝束,背著德式步槍,挎著彈匣。此刻,每一個人也都是一身血氣。

  他愣愣的看著那懸浮在半空中的人頭,想要問的千言萬語,都在此刻卡在了喉嚨里!

  這顆人頭,他認識!

  奧雄帝國總指揮!科維多!

  他的人頭,怎麼在這裡!?

  羅榮光緩緩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血水微熱,是新砍下來的。

  嘩啦啦!

  此刻,不遠處的巷子裡,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祝余頂著一身血水衝出巷子!

  他的身後,大批義和會的人,包括了那青龍壇與玄武壇的人,都隨之而出!

  宋憐身上附著一層幾乎實質的白色盔甲,手中握著一柄純粹由靈凝結而成的長戈!

  候野身後籠著碩大的壯漢虛影,手中蛇矛流淌著血水不落,凝聚在矛頭之上!

  在戰鬥的過程中,開始時,幾乎所有拳民都在亂戰!碰到那些小股結陣的倭寇,幾乎是一邊倒的被屠殺!

  甚至是擁有護法神的師兄,在莽撞下都有被倭寇擊斃的人在!

  熱武器的威力,可以在密集打擊中,擊碎護法神!

  直到祝余出現!

  他就像是一個天生的戰略家,指揮家!他能夠用最簡單易懂的指令,來規劃和命令一個大字不識的拳民。

  加上季然對剩餘高等武士的斬首,才讓戰爭的天平傾斜。

  此刻。

  鉛雲之下,血色的殘陽潑灑在所有人的臉上。

  廢墟後的街巷,湧現出了稀稀疏疏的人潮。

  季然站起身子。

  噗通!

  那奧國統帥的腦袋,滾落在了地上,和那一地屍體混在一起,沒有什麼不同。

  所有拳民,尤其是擁有護法神的拳民,站在這裡只覺得心神震顫!

  不僅僅是視野里的!

  目光之下,那殘陽冷雨,伏屍遍地!密密麻麻的屍體平鋪了一地!那些倭寇,就好似一瞬間被人殺死,隊形都沒有散開。

  那壬子壇的太歲爺,就這般站在了其中!渾身鍍上了一層殘陽的血紅。

  更讓拳民駭然的,是那從護法神中傳來的恐懼感!這片戰場,涌動著無數靈體潰散的哀嚎!

  想到之前看見的異像,所有拳民都明白,剛剛是太歲爺在這裡,解決了所有的村外倭寇!

  其中,還有一名強大到產生異像的鬼人!

  昏沉光色下。

  季然目光掃過,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幾乎個個沐血!巷道間,越來越多的拳民擠來。

  所有人,看向季然的眼神帶著敬畏、激動、血勇。

  戰火燒過,才分鴻鵠燕雀。

  季然明白,站在面前的這批拳民,才算是真正的義軍!他們,無論強弱,至少有亮劍的勇氣!

  此刻,有人已經站不穩當,倚靠在了牆上,癱坐在了地上。

  喧譁聲,隨著放鬆漸漸湧現。

  「我們贏了嗎?」

  此刻,季然的聲音傳來,瞬間讓所有聲音一窒!

  羅榮光眼神一顫。

  威信,已經如此了嗎!?

  對於季然,羅榮光之前都沒怎麼聽說過,那廊山的事,他還沒有聽聞。

  對於義和會,他只知道劉鶴欽與顏柯。沒想到這冒出來的年輕人,竟然會有如此威望!

  季然靜靜看著所有人。

  廊山血戰、大鬧渤海、公審拳民、力摧倭賊!

  就在今日,有幾個人沒看到太歲爺橫行巷道,救人殺倭?


  威望與聲勢,是一點點殺出來的,做出來的。

  季然看著寂靜的人群,道:「敵人的鐵甲艦,正在海面上,朝著我們,朝著大沽口駛來!」

  嗡!

  瞬間!

  整個廢墟之上,人聲鼎沸!

  羅榮光更是雙目圓瞪,不可置信!

  「你確定?!」

  他立刻上前兩步,道:「這群倭寇白日才來進犯!他們怎麼可能晚上就到了?!」

  嘭!

  季然只是輕輕踹了一腳地上的人頭,道:「剛砍的。」

  羅榮光臉色一白,呼吸粗重了起來,道:「那麼說……倭寇來的時候,他們的艦隊,也已經準備了!是從渤海……前後腳出發的!」

  羅榮光作為總兵,又是靖朝少有的百戰將軍,他這半輩子官場,幾乎都是從戰爭里摸爬滾打!

  一瞬間,他就明白了!

  今日,如果不是義和會神勇,這位太歲爺強橫!那倭寇十有八九,能把這裡的人,全部壓到大沽口炮台的方向!

  到時候,艦隊炮轟,陸軍圍剿,整個大沽口的陷落,只是時間問題!

  季然沒有再去看他,而是走向了人群。

  噠噠噠!

  他走向那義和拳民的方向,祝余立刻跟在了他的身後。

  緊接著,謝圖南、秦璞、李燕、田橫等人,都目光堅定且敬服的看著季然背影。

  祝余的眼中神色甚至帶著一抹狂熱!

  太歲爺這一路所展現出的霸道,是對於當初河畔廟宇中,承諾的貫徹!

  「太歲爺。」

  旁邊,有人開口,道:「那艦隊,來了多少?得多少人?」

  季然側頭,看到是一名老人。

  這老人綁著頭巾,身上有護法神的氣息。他乾瘦的手掌中,緊緊握著一根紅色的頭巾。

  「二三十艘鐵甲艦。」

  季然淡然開口:「會強過白天的倭寇,數倍。」

  滴答!

  雨水再次落下,淅淅瀝瀝。

  「那麼說,還得死人?」

  「是。」

  老人手臂微微哆嗦,道:「我家娃死了。出來時,他孩子還沒生,就想著……討個公道,討個公道啊!怎麼就……死不停了呢?」

  周圍的拳民,露出了悽慘,驚恐的神情。

  「你們——」

  祝余走出人群,剛要說些什麼,卻被季然伸手,擋了回去。他靜靜看向四周。

  這些拳民,是真漢子。但是他們終究是普通人,裡面,有多少人在幾個月前,都還是老實巴交的農民。

  一場戰鬥就脫胎換骨,是不可能的。

  「我們……我們沒有艦船……得怎麼打?」

  季然看著人群說話的年輕拳民,只是平靜道:「壓上去打。」

  「可是他們用開花彈!我們……我們護法神都沒有!」

  「就算是有護法神,也擋不住幾十艘鐵甲艦的炮彈啊!」

  「那不是死定了?!」

  ……

  人群中,剛剛鏖戰一天的拳民在冷雨中牙關打顫。

  經歷了真正的血火,才能明白殘酷。

  「是的。」

  「死定了。」

  季然突然開口,周圍所有人一窒,旋即臉色慘白。

  身後,羅榮光臉色一驚!

  敵寇當前!

  怎麼能這樣說?!

  「都是要死,那我們又是為了什麼?」

  人群中,持著紅纓槍的陳更,臉色枯槁。

  他的臉頰有一道新鮮的刀疤,腰腹粗糙的纏著繃帶,還在朝外滲血。

  旁邊,那之前被季然救下的獨臂拳民王琦拉了拉自家壇主的衣袖。從王廖被太歲爺斬首,自家壇主就渾渾噩噩。

  不然,憑他的本事,不至於在戰鬥中,被幾個普通的倭賊給射中!


  陳更死死盯著季然,慘然道:「如果都要死。」

  「那現在死,和那日死在你的公審台上,有什麼不同!」

  周圍拳民的聲音小了下來。

  季然平靜的回應陳更的眼神,道:「沒有什麼不同。」

  「不論是被刀砍了腦袋,還是被炮火炸成碎肉,亦或是現在你離開這裡,在未來的某一天老死。都沒有什麼不同。」

  「都是死而已。」

  季然朝著陳更走近,雨水順著他的額頭墜入眼帘。

  「你覺得死了,就完全沒有意義了,對嗎?」

  陳更哆嗦著,只是死死握著槍桿。

  殘垣斷壁,在黑下來的天色中,橫七豎八著一具具屍體。倭寇被斬殺殆盡,但義和會這裡,雖然沒有去數,但絕對不會少於萬人這個數目!

  因為鬼人與師兄這種高手的存在,這個世界的戰鬥效率極高。一個小戰場一旦出現不敵,對方的高手就會立刻爆發成為尖刀,徹底潰敗對手!

  在這樣的戰場模式下,死傷極重!

  如果不是自己的存在,大沽口的這些拳民和綠營,一定抵擋不住!他們只能退守大沽口炮台,藉助炮台才能抵禦這些倭寇!

  而那樣一來,身後來自海洋的艦隊,就勢必缺乏防守火力!這,也是原本倭寇軍隊的目的!

  死去的,不只是賊寇!

  還有這些拳民身邊,朝夕相處的戰友!

  「那些已經死去,那些躺在你我身邊,已經犧牲的戰友,也是沒有意義的嗎?」

  季然的聲音平靜,卻異常清晰的傳遍了所有人的耳朵。

  「不!不對!」

  突然!

  季然的聲音驟然高亢!

  「這些死者的意義,將由我們來給賦予!」

  「他們犧牲之快!之烈!犧牲之價值,都血淋淋砸在了你我的眼裡!」

  「他們是烈士!是英雄!是可悲!是英勇!」

  「都是由活著的我們,來定義!!」

  季然看向陳更,猛地揮手!

  「王廖。」

  「他死前悔悟,嘶吼的言語能警醒哪怕一個人,他的意志,就是被託付了下去!」

  王琦站在一旁,如遭雷擊!嘴唇打顫。

  轟!

  季然身上,並沒有護法神浮現,但是散發出的氣息,卻讓所有人體內的護法神顫慄!

  細雨之中,季然大步朝著大沽口炮台而去!

  他的右手高高舉起,指向遠方!

  「你們可以選擇離開!殺倭賊,守白河,沒有人會說你們是懦夫!現在走了,我太歲也認你是個真漢子!」

  「但離開,那群豺狼會放過誰嗎?他們會拿著刀槍,踐踏你的家鄉,你的津門,你的國家!」

  「教堂依然會聳立在你的田地里,砸了你的宗祠!擄掠你的妻女!侮辱你的信仰!」

  「放下幻想,準備鬥爭!用你的血肉,他的骨頭!把敵人壓出去!這是我們對抗這殘酷世道的唯一道路!」

  嘭!

  季然落拳於胸,聲音雄渾,迴蕩不休!

  「死者。」

  「萬歲!」

  嘩啦!

  雨水潑灑,擊起霧色凌冽。所有人看向那背影,好似夜色微茫中,招展錦旗!

  一如廊山之上,單槍匹馬,火嘯青紗!

  只是那時孤勇的背影,此刻身後已然不乏同路之人。

  噠。

  季然在那拖著紅頭巾的老人身邊微一頓,道:「娃死了。」

  「後面的娃娃,要活。」

  老人的身子一僵,原本帶著驚恐的神色,瞬間淚流滿面。

  季然不再言語,前方所有的拳民,盡皆讓出了一條道來!在無數拳民的注視下,季然身後,壬子壇的弟兄,盡皆相隨!

  沒有人言語。

  所有壬子壇的人,早就在海河之畔,人人慾死!


  「玄武壇!」

  候野凝視著季然的背影,深吸一口氣,道:「有要走的嗎?」

  雨水滑落這個粗狂漢子粗糙的面容。

  他環顧著自己身邊弟兄,看著那一雙雙沒有閃躲的眼睛,大聲獰笑,道:「好漢子!」

  「走!跟我去宰了紅毛鬼!」

  轟隆!

  玄武壇還剩下的三四十人,是所有壇口,死傷最慘烈的。

  此刻,剩餘人緊隨其後!一些隸屬於玄武壇的分壇,看到這一幕,也有人邁步而出!

  紅纓挑動雨霧,楊開疆大步而出!

  「寅子壇。」

  刷拉!

  他只是平靜開口,在他身後,幾十人隨之而動!當他走到陳更身邊時,楊開疆腳步微頓,道:「陳壇主。」

  陳更在雨水中,緩緩抬頭。

  他的眼眶發紅,有些不知所錯的模樣。

  「死者的意義,你要怎麼承載?」

  陳更一愣,看著楊開疆遠去的身影,猛地握緊槍桿,踏入泥濘之中!身旁王琦臉色已經沒了膽怯,咬牙緊隨其後!

  宋憐一言不發,邁步而行。她身後,那些或膽怯、或堅韌、或茫然的眼神,無人退避。

  亂世之中,女子但凡有人依靠,誰會孤身起事?她們的背後,全是家破人亡。

  人群,分裂開來的越來越多。

  最終,如同雪崩一般,盡皆湧向了大沽口炮台。

  羅榮光閉目,想到了自己來時的命令,長嘆一聲,道:「朝廷,有愧啊。」

  但他猛地睜開眼,身後血獅怒吼!

  「綠營守備!」

  「在!」

  何三甲立刻跪在了血水之中!

  「調度所有綠營軍,前往大沽口炮台最前端!調試炮台,準備迎敵!」

  噌!

  羅榮光抽出腰刀,蒼老的面容容光煥發!大步而去!

  「今日死戰!」

  「下炮台者,斬!」

  「我退亦斬!」

  雨起風來,海上,隱約可以看到巍峨黑影湧來,密密麻麻,彷如巨獸!

  砰!

  大沽口炮台下,壬子旗插在了地上!

  季然朝著祝余道:「你去和羅總兵一起,調整人員,分守海陸兩邊。」

  「有什麼吃的,拿出來,讓所有人吃上飯!調整好狀態。」

  祝餘一愣,道:「可……我們沒有時間了!」

  艦船就在眼前!

  哪裡有時間調度飲食?

  季然凝望著遠處黑洞洞的巨大陰影,聲音堅定:「半個時辰。」

  「我會阻擋整個艦隊,半個時辰。」

  「?」

  祝余駭然,道:「太歲爺,你——」

  「放心。」

  季然揮手,道:「我還不至於找死。」

  他看向了身邊秦璞,道:「為我護法,不要讓人靠近我的肉體。」

  說著,季然立刻在海邊,盤膝而坐!

  秦璞一愣,立刻道:「好!」

  嗡!

  秦璞的動作果決!

  在季然閉眼的瞬間,秦良玉的虛影便轟然浮現,衣甲籠罩在了季然的身體之上!

  嗖!

  一道血紅的小人身影飈射而出!

  它腳踩天魔刺,頭頂火浣布,手持靈犀斧,腰掛陰陽二氣瓶!

  在暗淡幽藍的夜色中,好似一抹血色流星!

  划過霧靄,斬向豺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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