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籠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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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籠中雀

  「白……白哥哥?」

  此刻,總局的廊道上,童鷺看著白宴的背影,有些不知所錯。

  那季然已經離開,但是白宴卻就這樣站在了原地,一動不動。但偏生自己又不敢上前,白宴給她的感覺,此刻有些陌生。

  「童鷺,去看看你爺爺,告訴童老,讓胥三撤了堂口,這邊結束了,先回老林子。」

  白宴聲音平靜,聽不出來有任何的波瀾。

  「好……好的。」

  白宴點頭,直直走下了樓梯離開。

  陽光斑駁著乾淨的總局階梯,白宴一步一步走的很認真。他身上的靈性慢慢涌動,撫平了臉上的淤青。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紅色堵頭的小瓷瓶,打開,從中取出了一枚綠色的丹藥吞下,臉上的傷勢肉眼可見的恢復。

  在諸天界出現前,單純立堂口修功德,修行都是以甲子來論。

  所以不到六十的白宴,在仙家裡的的確確是年輕人。他無比聰慧,天賦卓絕,深受四大家的認可。

  如今諸天界出現,所有人都能觸碰到七大序列。只是能夠被選中進入諸天的,只有人類。而仙家,最多是被特行部批准後,通過一些節點,進入諸天迴廊,在未知區域探索。

  所以哪怕是坐擁極大的資源,獲得順應自身情緒的權利,四十多年的修行,白宴現在也不過初入3級。而人類行者,只要不死在諸天,正常只需要兩三年便可以。

  噠噠噠。

  一般人上樓下樓只會坐電梯,除了早上,平時任何時候都不擁堵。所以白宴走在樓梯上,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的腳步迴響。

  這條樓梯他走了幾十年。

  熟悉到他清楚每一個時間陽光的落點。他的腳步踩在明暗交織的線,整個人如同被分成了雙色。

  噠。

  當他走到大廳,陽光墜到了他的腳下。

  他從沒有遇到對手,也從沒認可過天才。如果他能進入諸天,他自信會超過那謝延。

  但是今天,他遇到了同類。

  大廳里沒有風,但是白宴耳畔的髮絲卻是緩緩的浮動。一股濃烈、厚重、彷如實質的意,繚繞在他的身上。

  這股意,凝練無比,顯然是形成了屬於自己的意法。

  意法,是特行部給出的書面語。

  老仙兒的叫法,是本命神通。

  白宴明白自己的意根有多麼堅韌,自然也明白季然的意不可動搖。尤其,他是一名鸞客。

  他發現了什麼。

  白宴其實想不明白,他一個剛剛來到這裡,只是協助東九區,很快就會離開的一個小隊成員,是如何在這一兩天裡發現了自己的問題。

  但是,不重要了。

  兩頭雄獅撞在了一起,當一方亮出爪牙,抖開鬃毛,另一方只有兩個選擇。

  勝或死。

  他從沒有輸過,現在不會,未來也不會。哪怕對手和他一樣,是一頭不會退後的猛獸。

  白宴在看到季然最後的眼神時,再沒有打算去和解,去周旋,去拖延。沒用的,哪怕是對方給出了承諾,他也不會相信。一頭尖牙利齒的猛獸承諾絕不咬人,請你走進他的籠子。你會相信嗎?

  白宴露出溫和的笑,迎著零散走動的工作人員,離開了大廳。

  坐在米白色的雅致728上,白宴神色依然從容,就像是一名運籌帷幄的將軍。他套上了一件白色的夾克,遮掩住毛衫的上的血跡。

  在他的車後排上,是一件件包裝精美的兒童玩具,每一件玩具上,都有著一張寫滿了字的賀卡,全部都是白宴親手寫的。

  而在副駕駛上,則放著一個黑色的皮箱,以及一大束鮮花。那鮮花是向日葵、康乃馨、百合、非洲菊。鮮花放置在精美的花籃當中,散發著濃郁的香味。

  轎車行駛在路上,在出城後,直奔平安福利院。

  米白色的雅致728,對於孩子們好像是一個幸福的信號。

  夕陽雖然已經開始垂落,但聽到汽車的引擎聲時,所有孩子還是興奮的跑到了大門前,眼巴巴的看著,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幸福開心的笑意。

  「白哥哥!」


  穿著粉紅色羽絨服是小女孩咯咯笑著,臉上帶著一抹興奮的紅暈。

  工作人員跑過來拿起車後的禮品,朝著白宴尊敬的點頭交談。

  「怎麼,想哥哥沒?」

  「想啦,天天都想!」

  白宴抱起女孩,小丫頭親昵的朝著他懷裡拱著。其他的一群孩子也是興奮的圍攏過來,嘰嘰喳喳的想要和白宴交談。

  愛能讓人生出骨血,經歷過苦難的孩子對幸福更是小心翼翼。

  但是,真的有愛嗎?

  「白哥哥!」

  「今天一個治安員姐姐過來啦,她可好看了。我長大了也要做治安員!」

  白宴原本笑著的眼神驟然一冷!

  雖然嘴角還帶著笑意,但那眼神中,卻帶著一股冷漠。

  他看向院長,道:「上午有人來過?」

  「是的,說是來查一下孩子的身份背景,我給朱老闆打過招呼。」

  白宴點了點頭。

  動作,比自己想的更快。

  與孩子相處了約莫一個小時,白宴坐上了車。夕陽開始泛著血紅,灑落在了車上。

  他靜靜坐著,眼神中泛著厭惡。長大了想做治安員?

  他從懷裡抽出一張精緻的卡片,那卡片的四角燙著金花,中間是大片的空白。

  他用剛剛一直觸碰女孩的右手,拿出了口袋裡的萬寶龍鋼筆。鑲嵌著鑽石的筆身簇擁著猩紅的寶石,在夕陽下折射著迷離的璨光。

  鋼筆在卡片上書寫,筆尖快速的跳動,寫出了女孩未來一夜的軌跡。

  【她會在院子裡玩到天黑,被老師領著去洗漱,抱著白宴哥哥送她的玩具,做一場好夢。】

  白宴目光平靜淡漠,收起笑容的他,就像是古希臘遺留的雕塑,生動又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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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筆,一股濃郁的意凝結成看不見網,籠在了夕陽下血紅的筆尖。

  白宴劃掉了部分字跡,然後修改了這段話。

  【她會在院子裡玩到天黑,被老師領著去洗漱時,空調室外機脫落,意外砸在了她的身上。她會抱著白宴哥哥送她的玩具,舉辦一場盛大的葬禮。】

  寫完,白宴將卡片放在了身邊。

  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臉。

  那裡,是被季然打了一拳的地方,也是接觸過他的位置。白宴的指甲迅速生長,化為了黑色的尖刺。然後尖刺狠狠插入了他的臉頰,血水猙獰流淌。

  刺啦——

  在他平靜的眼神下,他撕下來了自己的臉皮。

  「想要扒下來我的皮嗎?」

  「那就送你一塊。」

  白宴攤開自己的人皮,筆尖再次書寫。

  【今晚,濁仙會將所有孩子、賭客、女人的生平關係詳細探查,他會從中發現一些端倪。但是,他的思考被打斷了。一名強大的邪教徒,來到了總局。她催眠疏離了所有普通人,襲擊了濁仙。濁仙受到重傷,但是他有著強悍的肉體技能,沒有被第一時間秒殺。童鷺與童老出現,與他一起對敵,最終拖延到了炸胡的出現,逼退了襲擊者。】

  白宴瞳孔放大,愣在原地。旋即,一陣壓抑的大笑,從他的喉嚨中湧出!

  「哈,哈哈哈!!」

  這是天意!

  這是天意!!

  他握筆的手微微哆嗦,他一生追求著掌控,追求著命運的羅網。今夜,終於等到了命運的垂青!

  他無法制定命運,只能修改。而季然今夜的命運,只要稍稍修改,就是死局!

  白宴聚精會神,濃烈的意念在他的周身浮現。

  一張隱約可見,籠罩四方的鳥籠,緩緩升騰,四面八方,整個冰城的一些骯髒角落,賭場、福利院、歌舞廳……乃至一些貧困戶的房間,大學生的宿舍,商業區的辦公樓,都流淌著近似鳥籠的氣息。

  他塗改,落筆。

  【今晚,濁仙會將所有孩子、賭客、女人的生平關係詳細探查,他會從中發現一些端倪。但是,他的思考被打斷了。一名強大的邪教徒,來到了總局。她催眠疏離了所有普通人,襲擊了濁仙。濁仙受到重傷,但是他有著強悍的肉體技能,沒有被第一時間秒殺。可惜,童鷺與童老已經離開,炸胡也沒有及時回歸。他孤身一人戰鬥……】


  刷拉!

  白宴愣住,當他寫下孤身一人時,筆尖一划,將這一行字划去。

  他不信邪,繼續塗改。

  一道道橫線將他寫的「孤身一人」划去。

  白宴汗流浹背,眼神失去了一直以來的鎮靜!

  該死!他身邊到底有什麼!

  那宿命交織的意念,撼動不了他的命運!但是白宴看著原本的軌跡,失去了童鷺、童老、炸胡,他根本就沒有任何人!

  「好好好,那就帶你身邊的什麼東西,去死!」

  白宴閉上眼,沉溺在自己的意根中,指向了要季然死亡的最終劇本。然後遵循著命運,讓命運執筆寫下了終局。

  【他有千軍萬馬,但終將孤身奮戰。他被女孩的利刃刺穿了心臟,砍下了頭顱,懸掛在了總局的大門之上。】

  白宴長出一口氣,看著這個結局,露出了一抹笑意。

  只要寫下的結局,必然實現。

  這個世界的任何人或事,都無法改變這個世界定下的命運。

  哪怕再強的行者,也不能。

  嘭!

  身後,夜色中傳來了一聲沉悶的響聲,旋即是尖叫、哭泣、驚恐!

  白宴像是謝幕了一場精彩的歌劇,在那嘈雜的聲音里露出享受的表情。那是最極致的掌控,那是操控命運的快感。

  所有人,都是他的【籠中雀】。

  嗡——

  雅致728發出低沉的轟鳴,他迫不及待去奔赴下一場演出,見證自己親手譜寫的劇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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