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原體之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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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2章 原體之辯·二

  「是啊!」哈索爾同樣感慨,手上處理文件的動作卻毫不停滯,一份剛簽批的卷宗精準投入分類箱。

  「父親一直很急迫,我們當時並不真正理解這是為什麼。」她眼中閃過一絲苦澀追憶,目光在報告的某行數據上停留了半秒。

  陳曦身體微微前傾,決定引導話題深入:「這份急迫背後,是人類存亡的倒計時在滴答作響。但哈索爾,你有沒有思考過,帝皇最初創造你們基因原體,其核心目的或許並不僅僅是讓你們成為征服星海的將軍?」

  哈索爾批閱文件的筆尖驟然一頓,在羊皮紙上暈開一點墨跡。她抬起頭,銳利的目光直視陳曦:「哦?總督閣下有何洞見?」

  這個角度,她確實未曾深究。

  「洞見談不上,只是基於歷史的推演。」陳曦雙手在身前交迭,平靜闡述:「帝皇,這位人類最偉大的科學家與統治者,傾注心血創造了你們——二十位近乎完美的基因工程造物。

  你們的大腦其計算力、信息處理能力、多線程運作的效能,遠超凡人想像。

  基里曼在處理戰場信息時能精確到『機槍左移五厘米』,能在瞬間處理上千件政務並做出決策,如同處理奔涌的數據流瀑布。

  這種能力,天生就是為了管理,為了構建和運行一個龐大、複雜、高效的帝國機器。」

  哈索爾若有所思,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記憶碎片與邏輯鏈條正在高速重組:「你的意思是……」

  「是的,」陳曦肯定地點頭,目光沉穩:「在帝皇最初的宏偉藍圖中,你們二十位兄弟,本應是各有專長、各司其職的帝國管理者,是支撐人類復興黃金時代的棟樑,是確保帝國齒輪精密咬合的核心。

  統兵打仗?那或許是你們能力的一部分,但絕非核心定位。」

  哈索爾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深邃,仿佛穿透了萬載時光的塵埃,凝視著那個未曾實現的、秩序井然的未來圖景。

  「然而……」她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笑意與深埋的憤怒:「那個愚蠢的女人,被混沌的甜蜜謊言蠱惑,將我們像種子一樣拋灑向銀河的蠻荒角落……」她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在文件邊緣留下清晰的壓痕。

  「我們的命運被混沌染指,被強行灌輸了所謂『自由意志』的毒藥,最終……釀成了大叛亂的苦果。」冰冷的字句在寂靜的辦公室里迴蕩。

  陳曦嘆了口氣,接續著沉重的話題,目光落在桌面的帝國鷹徽上:「而當你們歷盡艱辛,一個個回歸帝國時,帝皇面臨的局面已容不得他從容布局。

  亞空間那寶貴的窗口期轉瞬即逝,混沌的陰影步步緊逼,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他只能將回歸的原體們,以及為你們準備的阿斯塔特軍團,立刻投入到最迫切的戰場上——大遠征。

  於是,『征服者』,成了你們最主要的身份標籤。

  這命運的錯位,加上各自截然不同的成長環境,最終塑造了你們兄弟迥異的性格,也最終鑄就了你們不同的結局。」

  哈索爾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羊皮紙上划過,仿佛在重新審視自己和其他兄弟模糊的剪影。

  當她再次開口時,語氣複雜而低沉:「而我……作為第一個回歸者,在父親身邊度過了三十年光陰。他親自教導我,培養我成為統帥。」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追憶的溫度,仿佛觸碰到了久遠的暖意,那光芒穿透了萬年時光的塵埃,柔和地照亮了此刻。

  「那時的『他』……渴望成為所有兄弟的好大哥,熱情、友愛,如同初升的恆星。」

  這份光芒並非虛幻,它實實在在地照耀過帝國初升的黎明。

  「以風度和親和力著稱,對待落後的文明也比父親更耐心、更願意入鄉隨俗,試圖理解而非強行碾壓。」

  那光芒的核心,是對人的尊重,無論貴賤。

  「對待屬下,無論是星際戰士還是凡人軍官,都給予尊重,禮賢下士發自真心,絕非作秀,那份真誠曾凝聚了無數人心。」

  甚至在那充滿敵意的銀河中,也試圖播撒一絲理性的光輝。

  「即使是面對異形,也總是先禮後兵,給予對方選擇的機會。對敵人冷酷,對兄弟和屬下溫暖……這看似矛盾的特質在『他』身上卻奇異地融合。」

  正是這獨特而強大的魅力,如同磁石般吸引著追隨者,卻也最終將他們引向了深淵。

  「這塑造了『他』的人格魅力,也是為何當『他』舉起叛旗時,會有那麼多人追隨,甘願墮入深淵。」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仿佛那席捲銀河的毀滅烈焰再次灼燒著她的記憶。

  這份能力與威望,曾得到兄弟們的公認。「『他』被冊封為戰帥,萊昂或許心有不甘,但也承認『他』的能力足以勝任。那時的『他』,贏得了幾乎所有兄弟的尊重。」哈索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感,仿佛在用力劃清一道無形的界限,努力區分著此刻作為旁觀者和反思者的「她」,與記憶中那個光芒萬丈、承載著無數期許與最終背叛的「他」。

  「但是,」陳曦敏銳地捕捉到了轉折點:「你對帝國官僚體系的態度,似乎與你對待戰士和兄弟的態度截然不同?這其中的矛盾,正是關鍵所在。」

  哈索爾手中的筆「啪」地一聲擱在了文件上。

  琥珀金的眼眸翻湧起複雜的情緒——有冰冷的分析,也有一絲被強行壓抑的、屬於過往的怒火餘燼。

  她深吸一口氣,微微搖頭,仿佛要甩掉某種黏稠的厭惡感。

  聲音不再平穩,帶上了一種克制的、帶著痛感的低啞:「那時的『他』……那時的荷魯斯……對那些高高在上、從未親臨前線的凡人官僚,懷有一種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憎惡。」

  她指尖無意識地划過桌面堅硬的木質紋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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