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人力不足
第418章 人力不足
「總督大人，遵照您的指示，我們已在次星區全域嚴格執行《退伍軍人安置法案》。」執法負責人的匯報聲在穹頂高聳的辦公室內迴蕩，聲音在鑲嵌著帝國雙頭鷹徽記的鎏金穹頂下產生細微的回音。
他保持著標準的軍姿站立，鑲著銀線的黑色制服前襟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跡，手中的數據板隨著微微顫抖的手指發出不易察覺的嗡鳴。
陳曦靜立在落地觀景窗前，背影挺拔如松。
窗外羅斯托夫II號的天空在他眼前延展，恆星的光芒透過彩繪玻璃投射在他身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古老的彩色玻璃上，帝皇降臨的聖象栩栩如生，金色的光斑在總督制服上流轉，為他平添幾分威嚴與神聖。
他的左手習慣性地撫過腰間的精工動力劍劍柄，右手持握的數據板不斷閃爍著最新的治安報告。
「說具體數據。」陳曦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句話讓辦公室角落的伺服顱骨都暫停了漂浮軌跡，懸浮在半空中微微顫動。
它們空洞的眼眶裡，機械眼球發出細微的嗡鳴聲，齊刷刷地轉動著聚焦在執法負責人身上，紅點掃描儀在他制服上投下數個細小的光斑。
陳曦依然沒有轉身，但負責人能清晰地感覺到總督的目光正透過落地窗的冰冷反光注視著自己。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玻璃的阻隔，帶著實體般的重量壓在他的肩頭，讓他軍裝下的脊背不自覺地繃緊。
他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喉結在制服領口處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乾澀的吞咽聲在死寂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數據板上的數字突然變得模糊起來，他不得不悄悄用袖口擦去滴落在屏幕上的汗珠，喉結上下滾動著組織語言。
窗外，一艘正在升空的運輸艦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但此刻辦公室內的寂靜卻比任何噪音都更令人窒息。
負責人喉結滾動了一下，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手指快速在全息投影儀上滑動：「首批五千名退伍老兵已全部充實基層崗位，成效遠超預期。他們不僅填補了警力空缺，更帶來了軍隊的紀律性和作戰經驗……」
他調出一組三維數據圖表，投影在辦公室中央：「以第七社區為例，保爾警長到任後，犯罪率下降82%，破案率提升至95%。他們建立了民兵巡邏隊、社區聯防網絡，還……」
「我看得到數據。」陳曦突然轉身，數據板被他重重拍在鑲嵌著帝國天鷹徽記的辦公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這聲響讓負責人肩膀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陳曦深邃的眼窩下是連日熬夜形成的青黑色，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負責人：「我要聽的是，為什麼整體犯罪率還在60%以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利的刃口在寂靜中泛著寒光。
辦公室內的氣壓仿佛瞬間降低，連空氣都凝固成了實質。掛在牆上的帝國旗幟停止了飄動，全息投影的數據流也似乎變得遲緩起來。
負責人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太陽穴滑落，在軍裝領口留下幾道深色的痕跡。他下意識地想要擦拭，卻在陳曦冰冷的目光中僵住了動作。
他的機械義眼不自然地閃爍了幾下，發出輕微的電流聲，這是他在極度緊張時才會出現的故障反應。
他剛想解釋人手不足的問題，卻見陳曦已經快步走到全息投影前，修長的手指直接劃開層層數據圖表，動作乾脆利落得像是在切割敵人的咽喉。
投影的藍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投下變幻的陰影，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如同刀刻般鋒利。
「這裡，庫茲巴斯礦區，犯罪率72%。」陳曦的指尖重重地點在投影上，每報出一個數字，他的聲音就冷一分，像是正在結冰的湖面：「還有新塔什干星，69%。」
他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負責人，瞳孔中跳動著危險的光芒：「這就是你說的'成效顯著'？」
負責人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著，正要辯解人手不足和暴民暴動的問題，陳曦卻突然抬手制止了他。
這個動作乾脆利落，像是一道無形的閘門，將所有的藉口都攔在了喉嚨里。
總督轉身走向辦公室另一側的星區沙盤，俯身審視著沙盤上標註的兵力部署，眼神中充滿了憂慮。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划過沙盤邊緣，最終停在了幾個重點標註的礦區星球上。
「我知道你們人手不足。「陳曦的語氣突然軟化，他直起身子，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遠征帶走了太多青壯年，留下的都是老弱婦孺。「
這句話像是嘆息，又像是自責，在辦公室內迴蕩著，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沉重。
他轉身走向負責人，軍靴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沉穩的節奏。
當陳曦停在負責人面前時，他突然伸手拍了拍負責人的肩膀，這個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讓負責人渾身一僵，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聽著，」陳曦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目光直視著負責人的眼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們的困境，但羅斯托夫等不起。」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掌心有著長期握劍形成的老繭，那觸感讓負責人想起戰場上老兵們粗糙的手掌。
「再堅持三個月！」陳曦繼續說道，聲音低沉而堅定，像是鋼鐵澆築的承諾，不容任何人質疑。「奧蕾迦娜賢者的生命子宮工廠下個月就能增產，產能至少提升百分之二十。」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仿佛漆黑的宇宙中驟然亮起的一顆恆星，但轉瞬即逝，被更深沉的憂慮所覆蓋。
他知道，即使增產，缺口仍然巨大，可眼下，他必須給所有人一個堅持下去的理由。
說完這句話，陳曦轉身走回窗前，高大的背影在鉛灰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孤獨。
窗外，羅斯托夫的工業穹頂在陰雲下閃爍著冷光，無數勞工如螻蟻般穿行其中，而他們的命運，此刻正壓在他的肩上。
他抬起手，揮了揮，動作乾脆利落，示意匯報結束。
「去告訴你的小伙子們，他們每多抓一個罪犯，就能讓一個孩子晚上安心睡覺。」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這比什麼口號都實在。」
「為總督大人盡忠！」負責人立刻挺直腰背，高聲喊道，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忠誠。
陳曦聞言，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疲憊卻溫和的笑容。
「應該說——為了帝皇盡忠。」他輕聲糾正道，語氣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絲淡淡的無奈。
「是！為了羅斯托夫！為了帝皇！為了帝國！」負責人反應極快，立刻改口，聲音洪亮地迴蕩在辦公室內，仿佛這樣就能彌補剛才的失言。
陳曦沒有計較他把「羅斯托夫」放在「帝皇」和「帝國」之前的說法，只是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個動作既像是鼓勵，又像是無聲的告別，然後，他輕輕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那手掌的力度透過制服傳遞過來，讓負責人感到一陣莫名的安心。
負責人倒退著離開辦公室，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直到門口才轉身，這才輕輕帶上了那扇雕刻著帝國徽記的沉重橡木門。
當辦公室的門在液壓裝置的作用下緩緩關閉，發出輕微的嗡鳴聲時，陳曦終於放任自己癱坐在寬大的皮質扶手椅中。
他仰起頭，後頸貼著冰涼的椅背，疲憊地閉上雙眼。
辦公室的全息投影仍在無聲運轉，顯示著羅斯托夫次星區各處的實時數據：工廠生產線的運轉效率、運輸艦隊的航行軌跡、各殖民星球的人口變動曲線……
這些閃爍的光點與線條在他緊閉的眼瞼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殘影，像是無數亟待解決的問題在眼前跳動。
他長嘆一聲，聲音低沉而沙啞：「國事艱難、民生多艱啊！」
這句話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墜入寂靜的辦公室，激起無形的漣漪。
窗外，羅斯托夫II號的黃昏正漸漸褪去，最後一縷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他疲憊的面容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片刻的沉默後，陳曦重新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堅毅。
他坐直身體，手指在辦公桌的觸控面板上輕點，喚醒了通訊系統。
隨著一聲清脆的電子音，呼叫鈴被按下。
不到數分鐘，辦公室的門再次滑開，宮相瑞秋快步走入，軍靴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節奏。
瑞秋的制服依舊筆挺，但細看之下能發現她眼下濃重的陰影，金髮也不再像往常那樣一絲不苟地束起，而是略顯凌亂地挽在腦後。
她懷中抱著數據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報表不斷刷新，顯然她剛剛還在處理繁重的公務。
她的指尖還殘留著墨跡，那是簽署文件時留下的痕跡。
「現在勞動力的缺口有多大？只算關鍵部門的話。」陳曦向自己的宮相詢問道，聲音里透著疲憊，卻依然保持著清晰的條理。
瑞秋立即進入工作狀態，她的聲音有些乾澀，顯然已經連續工作了很久：「工業生產部門勞動力缺口最大。」
她熟練地調出一份全息報表，懸浮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圖表上刺眼的紅色數字不斷跳動。
「目前大約需要五百萬合格的勞工。」她停頓了一下，指尖滑動，切換到下一組數據，圖表立即變換成更複雜的多維模型：「關鍵性民生部門的缺口大約在四百萬左右。」
她的手指快速划過幾個重點標註的區域：「綜合計算，整個次星區至少還需要一千萬合格的工人，才能維持基本運轉。」
說完，她下意識地抿了抿乾燥的嘴唇，等待著總督的指示。
「一千萬啊……「陳曦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指節無意識地在金屬桌面上敲擊出沉悶的節奏。
這個天文數字在他腦海中不斷迴響，比他最悲觀的預估還要高出三成。
他比誰都清楚，這已經是瑞秋帶領統計司與各生產部門經過三輪核算、將非必要需求壓縮到極限後的結果——為了這個數字，他們甚至不得不暫時犧牲農業區和輕工業區30%的運轉效率。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轉向辦公室東側的實時監控屏，32的生命子宮工廠的三維投影正在緩緩旋轉。
那座占地十二平方公里的巨型設施已經全負荷運轉三個月了，數以萬計的培養艙在恆溫環境中閃爍著幽藍的光暈，胚胎正以每周一個生長周期的速度發育。
但即便這樣，每月十萬的產量在千萬級的缺口面前，仍然像是在杯水車薪。
32曾明確告訴他，生命子宮最多只能滿足羅斯托夫次星區70%的人口需求，剩下的部分，必須另尋他法。
想到這裡，陳曦深吸一口氣，將視線從全息投影上移開，看向始終靜立在一旁的瑞秋：「瑞秋，麻煩你通知一下威廉。「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往常那種令人安心的沉穩，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聽出其中細微的緊繃：「讓他去和主教大人說一聲，稍後我會親自前去拜訪。「
提到威廉，陳曦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些。那個在十年前被老主教派來的未成年學徒，如今已經成長為一個合格的文書侍從。
十年光陰將他打磨成了稜角分明的青年，那副金絲眼鏡後藏著的不再是青澀，而是經過數百次政教協商曆練出的從容。
在陳曦與國教日益複雜的博弈中，威廉確實成了不可或缺的緩衝帶。
瑞秋微微頷首，修長的手指在數據板上快速滑動，將指令編入優先級最高的紅色信道：「我立刻安排。「
雖然眼下青黑的倦色顯示她已經連續工作超過二十小時，但聲音依然像她的站姿一樣挺拔如松。
陳曦點點頭，重新將注意力投向懸浮在辦公桌上方的全息星圖。
千萬勞工的缺口在投影中化作一片刺目的紅色區域，像一塊灼熱的烙鐵壓在他的視網膜上。
他鬆了鬆緊扣的領口，喉結滾動著咽下第不知道多少杯黑咖啡——但此刻，還不是能停下喘息的時候。
(本章完)
「總督大人，遵照您的指示，我們已在次星區全域嚴格執行《退伍軍人安置法案》。」執法負責人的匯報聲在穹頂高聳的辦公室內迴蕩，聲音在鑲嵌著帝國雙頭鷹徽記的鎏金穹頂下產生細微的回音。
他保持著標準的軍姿站立，鑲著銀線的黑色制服前襟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跡，手中的數據板隨著微微顫抖的手指發出不易察覺的嗡鳴。
陳曦靜立在落地觀景窗前，背影挺拔如松。
窗外羅斯托夫II號的天空在他眼前延展，恆星的光芒透過彩繪玻璃投射在他身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古老的彩色玻璃上，帝皇降臨的聖象栩栩如生，金色的光斑在總督制服上流轉，為他平添幾分威嚴與神聖。
他的左手習慣性地撫過腰間的精工動力劍劍柄，右手持握的數據板不斷閃爍著最新的治安報告。
「說具體數據。」陳曦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句話讓辦公室角落的伺服顱骨都暫停了漂浮軌跡，懸浮在半空中微微顫動。
它們空洞的眼眶裡，機械眼球發出細微的嗡鳴聲，齊刷刷地轉動著聚焦在執法負責人身上，紅點掃描儀在他制服上投下數個細小的光斑。
陳曦依然沒有轉身，但負責人能清晰地感覺到總督的目光正透過落地窗的冰冷反光注視著自己。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玻璃的阻隔，帶著實體般的重量壓在他的肩頭，讓他軍裝下的脊背不自覺地繃緊。
他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喉結在制服領口處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乾澀的吞咽聲在死寂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數據板上的數字突然變得模糊起來，他不得不悄悄用袖口擦去滴落在屏幕上的汗珠，喉結上下滾動著組織語言。
窗外，一艘正在升空的運輸艦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但此刻辦公室內的寂靜卻比任何噪音都更令人窒息。
負責人喉結滾動了一下，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手指快速在全息投影儀上滑動：「首批五千名退伍老兵已全部充實基層崗位，成效遠超預期。他們不僅填補了警力空缺，更帶來了軍隊的紀律性和作戰經驗……」
他調出一組三維數據圖表，投影在辦公室中央：「以第七社區為例，保爾警長到任後，犯罪率下降82%，破案率提升至95%。他們建立了民兵巡邏隊、社區聯防網絡，還……」
「我看得到數據。」陳曦突然轉身，數據板被他重重拍在鑲嵌著帝國天鷹徽記的辦公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這聲響讓負責人肩膀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陳曦深邃的眼窩下是連日熬夜形成的青黑色，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負責人：「我要聽的是，為什麼整體犯罪率還在60%以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利的刃口在寂靜中泛著寒光。
辦公室內的氣壓仿佛瞬間降低，連空氣都凝固成了實質。掛在牆上的帝國旗幟停止了飄動，全息投影的數據流也似乎變得遲緩起來。
負責人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太陽穴滑落，在軍裝領口留下幾道深色的痕跡。他下意識地想要擦拭，卻在陳曦冰冷的目光中僵住了動作。
他的機械義眼不自然地閃爍了幾下，發出輕微的電流聲，這是他在極度緊張時才會出現的故障反應。
他剛想解釋人手不足的問題，卻見陳曦已經快步走到全息投影前，修長的手指直接劃開層層數據圖表，動作乾脆利落得像是在切割敵人的咽喉。
投影的藍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投下變幻的陰影，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如同刀刻般鋒利。
「這裡，庫茲巴斯礦區，犯罪率72%。」陳曦的指尖重重地點在投影上，每報出一個數字，他的聲音就冷一分，像是正在結冰的湖面：「還有新塔什干星，69%。」
他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負責人，瞳孔中跳動著危險的光芒：「這就是你說的'成效顯著'？」
負責人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著，正要辯解人手不足和暴民暴動的問題，陳曦卻突然抬手制止了他。
這個動作乾脆利落，像是一道無形的閘門，將所有的藉口都攔在了喉嚨里。
總督轉身走向辦公室另一側的星區沙盤，俯身審視著沙盤上標註的兵力部署，眼神中充滿了憂慮。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划過沙盤邊緣，最終停在了幾個重點標註的礦區星球上。
「我知道你們人手不足。「陳曦的語氣突然軟化，他直起身子，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遠征帶走了太多青壯年，留下的都是老弱婦孺。「
這句話像是嘆息，又像是自責，在辦公室內迴蕩著，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沉重。
他轉身走向負責人，軍靴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沉穩的節奏。
當陳曦停在負責人面前時，他突然伸手拍了拍負責人的肩膀，這個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讓負責人渾身一僵，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聽著，」陳曦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目光直視著負責人的眼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們的困境，但羅斯托夫等不起。」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掌心有著長期握劍形成的老繭，那觸感讓負責人想起戰場上老兵們粗糙的手掌。
「再堅持三個月！」陳曦繼續說道，聲音低沉而堅定，像是鋼鐵澆築的承諾，不容任何人質疑。「奧蕾迦娜賢者的生命子宮工廠下個月就能增產，產能至少提升百分之二十。」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仿佛漆黑的宇宙中驟然亮起的一顆恆星，但轉瞬即逝，被更深沉的憂慮所覆蓋。
他知道，即使增產，缺口仍然巨大，可眼下，他必須給所有人一個堅持下去的理由。
說完這句話，陳曦轉身走回窗前，高大的背影在鉛灰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孤獨。
窗外，羅斯托夫的工業穹頂在陰雲下閃爍著冷光，無數勞工如螻蟻般穿行其中，而他們的命運，此刻正壓在他的肩上。
他抬起手，揮了揮，動作乾脆利落，示意匯報結束。
「去告訴你的小伙子們，他們每多抓一個罪犯，就能讓一個孩子晚上安心睡覺。」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這比什麼口號都實在。」
「為總督大人盡忠！」負責人立刻挺直腰背，高聲喊道，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忠誠。
陳曦聞言，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疲憊卻溫和的笑容。
「應該說——為了帝皇盡忠。」他輕聲糾正道，語氣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絲淡淡的無奈。
「是！為了羅斯托夫！為了帝皇！為了帝國！」負責人反應極快，立刻改口，聲音洪亮地迴蕩在辦公室內，仿佛這樣就能彌補剛才的失言。
陳曦沒有計較他把「羅斯托夫」放在「帝皇」和「帝國」之前的說法，只是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個動作既像是鼓勵，又像是無聲的告別，然後，他輕輕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那手掌的力度透過制服傳遞過來，讓負責人感到一陣莫名的安心。
負責人倒退著離開辦公室，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直到門口才轉身，這才輕輕帶上了那扇雕刻著帝國徽記的沉重橡木門。
當辦公室的門在液壓裝置的作用下緩緩關閉，發出輕微的嗡鳴聲時，陳曦終於放任自己癱坐在寬大的皮質扶手椅中。
他仰起頭，後頸貼著冰涼的椅背，疲憊地閉上雙眼。
辦公室的全息投影仍在無聲運轉，顯示著羅斯托夫次星區各處的實時數據：工廠生產線的運轉效率、運輸艦隊的航行軌跡、各殖民星球的人口變動曲線……
這些閃爍的光點與線條在他緊閉的眼瞼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殘影，像是無數亟待解決的問題在眼前跳動。
他長嘆一聲，聲音低沉而沙啞：「國事艱難、民生多艱啊！」
這句話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墜入寂靜的辦公室，激起無形的漣漪。
窗外，羅斯托夫II號的黃昏正漸漸褪去，最後一縷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他疲憊的面容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片刻的沉默後，陳曦重新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堅毅。
他坐直身體，手指在辦公桌的觸控面板上輕點，喚醒了通訊系統。
隨著一聲清脆的電子音，呼叫鈴被按下。
不到數分鐘，辦公室的門再次滑開，宮相瑞秋快步走入，軍靴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節奏。
瑞秋的制服依舊筆挺，但細看之下能發現她眼下濃重的陰影，金髮也不再像往常那樣一絲不苟地束起，而是略顯凌亂地挽在腦後。
她懷中抱著數據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報表不斷刷新，顯然她剛剛還在處理繁重的公務。
她的指尖還殘留著墨跡，那是簽署文件時留下的痕跡。
「現在勞動力的缺口有多大？只算關鍵部門的話。」陳曦向自己的宮相詢問道，聲音里透著疲憊，卻依然保持著清晰的條理。
瑞秋立即進入工作狀態，她的聲音有些乾澀，顯然已經連續工作了很久：「工業生產部門勞動力缺口最大。」
她熟練地調出一份全息報表，懸浮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圖表上刺眼的紅色數字不斷跳動。
「目前大約需要五百萬合格的勞工。」她停頓了一下，指尖滑動，切換到下一組數據，圖表立即變換成更複雜的多維模型：「關鍵性民生部門的缺口大約在四百萬左右。」
她的手指快速划過幾個重點標註的區域：「綜合計算，整個次星區至少還需要一千萬合格的工人，才能維持基本運轉。」
說完，她下意識地抿了抿乾燥的嘴唇，等待著總督的指示。
「一千萬啊……「陳曦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指節無意識地在金屬桌面上敲擊出沉悶的節奏。
這個天文數字在他腦海中不斷迴響，比他最悲觀的預估還要高出三成。
他比誰都清楚，這已經是瑞秋帶領統計司與各生產部門經過三輪核算、將非必要需求壓縮到極限後的結果——為了這個數字，他們甚至不得不暫時犧牲農業區和輕工業區30%的運轉效率。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轉向辦公室東側的實時監控屏，32的生命子宮工廠的三維投影正在緩緩旋轉。
那座占地十二平方公里的巨型設施已經全負荷運轉三個月了，數以萬計的培養艙在恆溫環境中閃爍著幽藍的光暈，胚胎正以每周一個生長周期的速度發育。
但即便這樣，每月十萬的產量在千萬級的缺口面前，仍然像是在杯水車薪。
32曾明確告訴他，生命子宮最多只能滿足羅斯托夫次星區70%的人口需求，剩下的部分，必須另尋他法。
想到這裡，陳曦深吸一口氣，將視線從全息投影上移開，看向始終靜立在一旁的瑞秋：「瑞秋，麻煩你通知一下威廉。「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往常那種令人安心的沉穩，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聽出其中細微的緊繃：「讓他去和主教大人說一聲，稍後我會親自前去拜訪。「
提到威廉，陳曦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些。那個在十年前被老主教派來的未成年學徒，如今已經成長為一個合格的文書侍從。
十年光陰將他打磨成了稜角分明的青年，那副金絲眼鏡後藏著的不再是青澀，而是經過數百次政教協商曆練出的從容。
在陳曦與國教日益複雜的博弈中，威廉確實成了不可或缺的緩衝帶。
瑞秋微微頷首，修長的手指在數據板上快速滑動，將指令編入優先級最高的紅色信道：「我立刻安排。「
雖然眼下青黑的倦色顯示她已經連續工作超過二十小時，但聲音依然像她的站姿一樣挺拔如松。
陳曦點點頭，重新將注意力投向懸浮在辦公桌上方的全息星圖。
千萬勞工的缺口在投影中化作一片刺目的紅色區域，像一塊灼熱的烙鐵壓在他的視網膜上。
他鬆了鬆緊扣的領口，喉結滾動著咽下第不知道多少杯黑咖啡——但此刻，還不是能停下喘息的時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