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君臣交心
第147章 君臣交心
永平帝聽後看向賈珏有些感慨說道。
「這是你的第一個孩子，可你夫人分娩之時，你卻無法陪在身邊。」
「說來還是朕之過失啊，將你派到西海去。」
賈珏隨即擺了擺手說道。
「無國焉能有家，臣蒙陛下信任，恬掌帥印，怎敢不盡心盡力。」
「且臣府中也有家眷照顧內子，還有岳父岳母代為操持。」
永平帝溫和說道。
「不管怎麼說，不能親眼見證自己的孩子來到這個世間，也是你的一個遺憾。」
「放心吧，朕會好好彌補你的。」
「另外西海之戰你打的很好，西海生番徹底平定，十萬大軍屯兵西海，行屯墾之策，偌大的西海，被我大周牢牢掌控，自此我大周再無邊患，朕心甚慰。」
賈珏略一思考後說道。
「臣此番平定西海，想必朝中流言蜚語不在少數吧。」
永平帝冷哼一聲說道。
「哼，別理會那些窮酸，一個個都是些只會把無用的聖人文章掛在嘴上的廢物。」
「說什麼殺戮太深有傷天和，都是屁話。」
「蠻夷者，畏威而不懷德，既然難以教化，自然就只有斬草除根了。」
「好了，不提這些掃興的東西了，說點正事兒吧。」
「你夫人十日前分娩，為你誕下一子，朕已經賜名周顯平，併入了宗室玉碟。」
「宗正寺里，你本就是朕之脈系，如今你的孩兒歸於朕之脈系，也是理所應當。」
「小子，朕問你，你覺得我大周今後該何去何從啊？」
賈珏有些疑惑說道。
「陛下何出此言，我大周如今四海昇平，陛下何以有如此困惑。」
永平帝嘆了口氣說道。
「國無儲君，如失棟樑，如今兩個皇子都已經沒了，朕後繼無人。」
「接下來可以肯定，朝臣們必然會讓朕過繼宗室子嗣，延續大統。」
「但是朕不想這麼做。」
賈珏沉思片刻後說道。
「陛下可是擔心繼任之君無法推行貫徹陛下的執政觀念，導致陛下苦心孤詣初見成效的新政改革將來毀於一旦嗎？」
永平帝微微點頭說道。
「這是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便是以小宗入大宗，若是將來繼任之君有意回歸本宗，那便會使得乾坤倒置，小宗變大宗。」
「如此一來，置朕與歷代先帝為何物。」
「且繼任之君乃是被臣子擁立，難免會受制於人，若是再被文官體系裹挾，必有亂象。」
「一個閃失，大周國祚難免有損。」
聽到這裡，賈珏內心閃出一個十分震驚的想法，而後試探著看向永平帝說道。
「陛下該不會是打算、打算、」
眼看著賈珏這般反應，永平帝也是微微點頭說道。
「看來你是猜到了，不錯，朕不打算過繼宗室子嗣了，等顯平再年長一些，朕打算直接立他為皇太孫，你攝政監國。」
賈珏猶豫了一下後說道。
「陛下，這不妥吧，臣雖然位列宗室，但並非皇室血脈，會惹來朝臣非議。」
永平帝意味深長看了賈珏一眼後說道。
「行了，小子，朕不是在試探你，你又何必這般故作姿態呢。」
「這次宮變，無論是朕還是越貴妃、忠順親王，都是宮變的失敗者，他們敗了，朕也沒有贏。」
「但你不同，你是這場宮變的最大贏家。」
「你知不知道，其實在朕並未得知皇后和越貴妃做的不忠於朕的事情之時，朕一直都在思考，朕該怎麼樣讓朕的子嗣在朕百年之後坐穩皇位。」
「畢竟你的權柄太大，且不說你自身在鎮北軍的威望，也不說你節制京營禁軍。」
「你的岳父英國公，在軍中威望如此之高，再加上你與林如海相交莫逆，對他恩重如山。」
「單單是你們三個在一起，不管是誰在皇位上，只要你們有心，都能把皇帝給架空了。」
「若是想更進一步，謀朝篡位也不是什麼難事。」
「朕一直都在糾結，要怎麼安排你。」
「但朕想了很久，哪怕你願意做個閒雲野鶴，新君都不可能放心你。」
「朕清楚，你不是那種束手待斃之人。」
「所以無論是誰在朕之後繼位，早晚都會和你兵戎相見。」
「朕的理智一直都在告訴朕，應該趁著朕還能掌控局勢，想個辦法把你處置了，如此才能給後人不留後患。」
「但說實話，朕真的有些捨不得，無論是你的才能，還是你的性格，都是像極了朕年輕的時候。」
「看到了你，朕就仿佛見到了年輕的自己一樣。」
「原本朕可能還要糾結很久，但夜宴圖的出現，卻讓朕沒有了這些顧慮。」
「在你離開神都前往江南大營調兵之前，朕只是交代了你，讓你安頓好家人，但並未告知你具體原因。」
「現在朕可以告訴你了，這些事情，都與夜宴圖藏匿的機密有關。」
「想來你對此事也很好奇吧。」
賈珏猶豫了一下後說道。
「陛下，這些事情似乎不該讓臣來知道。」
永平帝擺了擺手說道。
「大周的萬里河山，朕都打算託付於你手了，這些秘密，還有什麼不能讓你知道的。」
「再說了，這些秘密壓在朕的心裡，朕也很是痛苦，能有個人傾訴一下，對朕來說是好事。」
「你是聰明人，想來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忠順親王是朕的親弟弟。」
「在朕登基之後，雖然他沒有什麼實權，但是榮華富貴，享受不盡。」
「可他依然跟隨著越貴妃造反，不惜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原因想來你能夠猜到吧。」
賈珏聽後也不知該怎麼說了。
忠順親王如果說自己單獨造反，這其實不難理解，也說的過去。
畢竟明代著名烤雞漢王朱高煦曾經說過，三皇五帝到如今，史書浩如煙海，其實寫的只有四個字，爭當皇帝。
忠順親王實在是太想進步了，也想體驗一把九五之尊的味道，這再正常不過。
但是忠順親王幫著越貴妃造反，這事情就很魔幻。
畢竟就算造反成功了，那也是越貴妃的兒子周允文登臨大位，忠順親王等於白忙活一場，還是原地不動。
那他冒了這麼大風險圖什麼呢。
所以可能只有一種，那就是越貴妃所出的二皇子周允文，並非是永平帝的種，而是忠順親王的種。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何忠順親王願意冒這麼大風險。
但是這種話賈珏也不知該怎麼跟永平帝說，總不能直接說陛下你看，這頂帽子它是又圓又綠吧。
眼看著賈珏沉默不語，永平帝淡然說道。
「事已至此，並沒有什麼好忌諱的，越貴妃和忠順親王私通，老二便是個野種，所以在朕冊立大皇子為太子之後，他們才會造反。」
「這件事以你的才智你能想得到，這一點朕毫不意外。」
「真正讓你好奇的，應該是為何朕連皇后和太子也不聞不問，讓他們都死在了宮變之中。」
「而這一點，才是夜宴圖記載的機密。」
「夜宴圖是當年義忠親王府上流傳出去的東西。」
「當年諸子奪嫡，以隱太子和義忠親王實力最為強橫，不僅深得太上皇喜愛，還有強力的母族作為主力。」
「但義忠親王行事乖戾，他是第一個被淘汰出局的。」
「當年查抄義忠親王府的時候，還是朕親自率人查抄的。」
「那個時候義忠親王自刎在書房之中，還給朕留了一封信，信上是這麼說的，我雖然輸了，但你也不會贏。」
「當時的朕只覺得義忠親王這番話是說雖然他奪嫡失敗了，但他覺得朕最終還是會在奪嫡之戰之中戰敗，步了他的後塵。」
「一直到得到夜宴圖中的機密之後，朕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子，朕以前跟你說過，朕有個摯愛女子，後來因牽涉到奪嫡而死，你可有印象？」
賈珏略一回憶後說道。
「臣記得陛下說過，那女子還懷有身孕，只是最後一屍兩命了。」
永平帝嘆了口氣說道。
「沒錯，夜宴圖記載的事情，便與此有關。」
「當年她之所以會被牽涉其中，便是沈皇后將她的行蹤泄露給了義忠親王，沈皇后嫉妒她。」
賈珏略一思考後說道。
「若只是如此，陛下也不至於對沈皇后和大皇子動了殺機吧。」
永平帝微微點頭說道。
「是啊，若只是如此，朕自然不會如此狠心。」
「但問題的關鍵是後來義忠親王以此事為把柄，和沈皇后苟合，同時還讓沈皇后一直暗中給朕下藥，導致朕喪失生育之能。」
聽到這裡，賈珏瞬間就明白了。
難怪永平帝會一股腦把沈皇后和太子全給拋棄了。
原來這太子的血緣也無法保證純潔，沈皇后居然跟永平帝的敵人義忠親王搞到了一起去。
對於永平帝而言，雖然太子有可能是自己的種，但他不會冒這個風險。
萬一真讓一個野種坐上皇位，那永平帝真是死不瞑目。
可以肯定，從得到夜宴圖中的秘密開始，永平帝便已經開始布局了。
雖然夜宴圖中並未提及越貴妃的事情，但是沈皇后都給永平帝下了絕育之藥了，越貴妃居然還能懷孕，這件事不能不讓永平帝起疑。
於是乎永平帝便選擇了先冊立大皇子為太子，試探一下越貴妃的動向。
如果說二皇子真的不是永平帝所出，那越貴妃若是想行謀逆之事，肯定會和這個野種的親爹聯繫。
結果一切都在永平帝的預料之中，越貴妃在得知自己的兒子要離開京城就藩的時候，只隔了兩天，便派人暗中和忠順親王取得了聯繫。
從那個時候開始，永平帝就已經知道越貴妃和忠順親王怎麼回事兒了。
之後的事情就簡單了，永平帝暗中靜靜看著忠順親王和越貴妃表演，同時借著西海之戰的機會，把賈珏這個最為得力的戰將悄悄派了出去，又確保這個消息會讓越貴妃知道。
同時永平帝還調走了三萬禁軍和五萬京營軍隊，為的就是讓神都兵力空虛，從而讓忠順親王和越貴妃打消心中的顧忌，選擇孤注一擲發動兵變。
永平帝用幾個月的時間下了一盤棋，把所有不忠於自己的人，全部都給清除了，同時還避免了皇室的醜聞暴露出去。
不得不說，在權謀方面，永平帝這個經過慘烈奪嫡之戰最終登頂的人在面對越貴妃的時候，完全是碾壓狀態的。
在想清了前因後果之後，賈珏心中對於永平帝多出了一絲同情。
作為大周萬里河山之主，永平帝被枕邊人算計至此，兩個兒子沒一個是自己的，而且還喪失了生育之能，永平帝的人生，無疑是悲哀的。
誰又能想到，就是因為沈皇后的妒忌，才引發了永平帝身上一系列的悲劇，並最終導致永平帝發狠，將自己最親近的人全部血洗了。
在感慨了一番後，賈珏看向永平帝說道。
「陛下要保重龍體啊，切勿心灰意冷。」
永平帝擺了擺手說道。
「事已至此，朕還有什麼想不開的呢。」
「朕唯一的執念，便是身後名了。」
「不過現在朕可以肯定，所謂的堯舜禪讓，完全是子虛烏有了。」
「這必然是上古之人美化出來的。」
「說實話，朕若非後繼無人，是絕不捨不得把這錦繡江山，交到一個與朕毫無血脈相連之人的手中的。」
「歷史，終歸是勝利者來描寫的。」
「在勝利者面前，歷史不過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罷了。」
「好了，小子，這些原本該藏在朕心裡最深處的秘密，如今說了出來，朕心裡也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你也不必再心思不定了。」
「從今天開始，好好培養顯平，教會他帝王之術。」
「等朕把那些阻礙力量處理處理，便冊立他為皇太孫。」
「但朕有一個要求，你必須要答應朕。」
賈珏看向永平帝詢問道。
「不知什麼要求，陛下請講？」
永平帝目光鄭重看向賈珏說道。
「小子，朕要你在此指天為誓，此生此世，你只能做大周臣子，絕不能有僭越之心，要一心一意擁立顯平這孩子，確保朕之一脈，永掌帝位，大周曆代先帝，香火祭祀不斷。」
(本章完)
永平帝聽後看向賈珏有些感慨說道。
「這是你的第一個孩子，可你夫人分娩之時，你卻無法陪在身邊。」
「說來還是朕之過失啊，將你派到西海去。」
賈珏隨即擺了擺手說道。
「無國焉能有家，臣蒙陛下信任，恬掌帥印，怎敢不盡心盡力。」
「且臣府中也有家眷照顧內子，還有岳父岳母代為操持。」
永平帝溫和說道。
「不管怎麼說，不能親眼見證自己的孩子來到這個世間，也是你的一個遺憾。」
「放心吧，朕會好好彌補你的。」
「另外西海之戰你打的很好，西海生番徹底平定，十萬大軍屯兵西海，行屯墾之策，偌大的西海，被我大周牢牢掌控，自此我大周再無邊患，朕心甚慰。」
賈珏略一思考後說道。
「臣此番平定西海，想必朝中流言蜚語不在少數吧。」
永平帝冷哼一聲說道。
「哼，別理會那些窮酸，一個個都是些只會把無用的聖人文章掛在嘴上的廢物。」
「說什麼殺戮太深有傷天和，都是屁話。」
「蠻夷者，畏威而不懷德，既然難以教化，自然就只有斬草除根了。」
「好了，不提這些掃興的東西了，說點正事兒吧。」
「你夫人十日前分娩，為你誕下一子，朕已經賜名周顯平，併入了宗室玉碟。」
「宗正寺里，你本就是朕之脈系，如今你的孩兒歸於朕之脈系，也是理所應當。」
「小子，朕問你，你覺得我大周今後該何去何從啊？」
賈珏有些疑惑說道。
「陛下何出此言，我大周如今四海昇平，陛下何以有如此困惑。」
永平帝嘆了口氣說道。
「國無儲君，如失棟樑，如今兩個皇子都已經沒了，朕後繼無人。」
「接下來可以肯定，朝臣們必然會讓朕過繼宗室子嗣，延續大統。」
「但是朕不想這麼做。」
賈珏沉思片刻後說道。
「陛下可是擔心繼任之君無法推行貫徹陛下的執政觀念，導致陛下苦心孤詣初見成效的新政改革將來毀於一旦嗎？」
永平帝微微點頭說道。
「這是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便是以小宗入大宗，若是將來繼任之君有意回歸本宗，那便會使得乾坤倒置，小宗變大宗。」
「如此一來，置朕與歷代先帝為何物。」
「且繼任之君乃是被臣子擁立，難免會受制於人，若是再被文官體系裹挾，必有亂象。」
「一個閃失，大周國祚難免有損。」
聽到這裡，賈珏內心閃出一個十分震驚的想法，而後試探著看向永平帝說道。
「陛下該不會是打算、打算、」
眼看著賈珏這般反應，永平帝也是微微點頭說道。
「看來你是猜到了，不錯，朕不打算過繼宗室子嗣了，等顯平再年長一些，朕打算直接立他為皇太孫，你攝政監國。」
賈珏猶豫了一下後說道。
「陛下，這不妥吧，臣雖然位列宗室，但並非皇室血脈，會惹來朝臣非議。」
永平帝意味深長看了賈珏一眼後說道。
「行了，小子，朕不是在試探你，你又何必這般故作姿態呢。」
「這次宮變，無論是朕還是越貴妃、忠順親王，都是宮變的失敗者，他們敗了，朕也沒有贏。」
「但你不同，你是這場宮變的最大贏家。」
「你知不知道，其實在朕並未得知皇后和越貴妃做的不忠於朕的事情之時，朕一直都在思考，朕該怎麼樣讓朕的子嗣在朕百年之後坐穩皇位。」
「畢竟你的權柄太大，且不說你自身在鎮北軍的威望，也不說你節制京營禁軍。」
「你的岳父英國公，在軍中威望如此之高，再加上你與林如海相交莫逆，對他恩重如山。」
「單單是你們三個在一起，不管是誰在皇位上，只要你們有心，都能把皇帝給架空了。」
「若是想更進一步，謀朝篡位也不是什麼難事。」
「朕一直都在糾結，要怎麼安排你。」
「但朕想了很久，哪怕你願意做個閒雲野鶴，新君都不可能放心你。」
「朕清楚，你不是那種束手待斃之人。」
「所以無論是誰在朕之後繼位，早晚都會和你兵戎相見。」
「朕的理智一直都在告訴朕，應該趁著朕還能掌控局勢，想個辦法把你處置了，如此才能給後人不留後患。」
「但說實話，朕真的有些捨不得，無論是你的才能，還是你的性格，都是像極了朕年輕的時候。」
「看到了你，朕就仿佛見到了年輕的自己一樣。」
「原本朕可能還要糾結很久，但夜宴圖的出現，卻讓朕沒有了這些顧慮。」
「在你離開神都前往江南大營調兵之前，朕只是交代了你，讓你安頓好家人，但並未告知你具體原因。」
「現在朕可以告訴你了，這些事情，都與夜宴圖藏匿的機密有關。」
「想來你對此事也很好奇吧。」
賈珏猶豫了一下後說道。
「陛下，這些事情似乎不該讓臣來知道。」
永平帝擺了擺手說道。
「大周的萬里河山，朕都打算託付於你手了，這些秘密，還有什麼不能讓你知道的。」
「再說了，這些秘密壓在朕的心裡，朕也很是痛苦，能有個人傾訴一下，對朕來說是好事。」
「你是聰明人，想來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忠順親王是朕的親弟弟。」
「在朕登基之後，雖然他沒有什麼實權，但是榮華富貴，享受不盡。」
「可他依然跟隨著越貴妃造反，不惜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原因想來你能夠猜到吧。」
賈珏聽後也不知該怎麼說了。
忠順親王如果說自己單獨造反，這其實不難理解，也說的過去。
畢竟明代著名烤雞漢王朱高煦曾經說過，三皇五帝到如今，史書浩如煙海，其實寫的只有四個字，爭當皇帝。
忠順親王實在是太想進步了，也想體驗一把九五之尊的味道，這再正常不過。
但是忠順親王幫著越貴妃造反，這事情就很魔幻。
畢竟就算造反成功了，那也是越貴妃的兒子周允文登臨大位，忠順親王等於白忙活一場，還是原地不動。
那他冒了這麼大風險圖什麼呢。
所以可能只有一種，那就是越貴妃所出的二皇子周允文，並非是永平帝的種，而是忠順親王的種。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何忠順親王願意冒這麼大風險。
但是這種話賈珏也不知該怎麼跟永平帝說，總不能直接說陛下你看，這頂帽子它是又圓又綠吧。
眼看著賈珏沉默不語，永平帝淡然說道。
「事已至此，並沒有什麼好忌諱的，越貴妃和忠順親王私通，老二便是個野種，所以在朕冊立大皇子為太子之後，他們才會造反。」
「這件事以你的才智你能想得到，這一點朕毫不意外。」
「真正讓你好奇的，應該是為何朕連皇后和太子也不聞不問，讓他們都死在了宮變之中。」
「而這一點，才是夜宴圖記載的機密。」
「夜宴圖是當年義忠親王府上流傳出去的東西。」
「當年諸子奪嫡，以隱太子和義忠親王實力最為強橫，不僅深得太上皇喜愛，還有強力的母族作為主力。」
「但義忠親王行事乖戾，他是第一個被淘汰出局的。」
「當年查抄義忠親王府的時候，還是朕親自率人查抄的。」
「那個時候義忠親王自刎在書房之中，還給朕留了一封信，信上是這麼說的，我雖然輸了，但你也不會贏。」
「當時的朕只覺得義忠親王這番話是說雖然他奪嫡失敗了，但他覺得朕最終還是會在奪嫡之戰之中戰敗，步了他的後塵。」
「一直到得到夜宴圖中的機密之後，朕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子，朕以前跟你說過，朕有個摯愛女子，後來因牽涉到奪嫡而死，你可有印象？」
賈珏略一回憶後說道。
「臣記得陛下說過，那女子還懷有身孕，只是最後一屍兩命了。」
永平帝嘆了口氣說道。
「沒錯，夜宴圖記載的事情，便與此有關。」
「當年她之所以會被牽涉其中，便是沈皇后將她的行蹤泄露給了義忠親王，沈皇后嫉妒她。」
賈珏略一思考後說道。
「若只是如此，陛下也不至於對沈皇后和大皇子動了殺機吧。」
永平帝微微點頭說道。
「是啊，若只是如此，朕自然不會如此狠心。」
「但問題的關鍵是後來義忠親王以此事為把柄，和沈皇后苟合，同時還讓沈皇后一直暗中給朕下藥，導致朕喪失生育之能。」
聽到這裡，賈珏瞬間就明白了。
難怪永平帝會一股腦把沈皇后和太子全給拋棄了。
原來這太子的血緣也無法保證純潔，沈皇后居然跟永平帝的敵人義忠親王搞到了一起去。
對於永平帝而言，雖然太子有可能是自己的種，但他不會冒這個風險。
萬一真讓一個野種坐上皇位，那永平帝真是死不瞑目。
可以肯定，從得到夜宴圖中的秘密開始，永平帝便已經開始布局了。
雖然夜宴圖中並未提及越貴妃的事情，但是沈皇后都給永平帝下了絕育之藥了，越貴妃居然還能懷孕，這件事不能不讓永平帝起疑。
於是乎永平帝便選擇了先冊立大皇子為太子，試探一下越貴妃的動向。
如果說二皇子真的不是永平帝所出，那越貴妃若是想行謀逆之事，肯定會和這個野種的親爹聯繫。
結果一切都在永平帝的預料之中，越貴妃在得知自己的兒子要離開京城就藩的時候，只隔了兩天，便派人暗中和忠順親王取得了聯繫。
從那個時候開始，永平帝就已經知道越貴妃和忠順親王怎麼回事兒了。
之後的事情就簡單了，永平帝暗中靜靜看著忠順親王和越貴妃表演，同時借著西海之戰的機會，把賈珏這個最為得力的戰將悄悄派了出去，又確保這個消息會讓越貴妃知道。
同時永平帝還調走了三萬禁軍和五萬京營軍隊，為的就是讓神都兵力空虛，從而讓忠順親王和越貴妃打消心中的顧忌，選擇孤注一擲發動兵變。
永平帝用幾個月的時間下了一盤棋，把所有不忠於自己的人，全部都給清除了，同時還避免了皇室的醜聞暴露出去。
不得不說，在權謀方面，永平帝這個經過慘烈奪嫡之戰最終登頂的人在面對越貴妃的時候，完全是碾壓狀態的。
在想清了前因後果之後，賈珏心中對於永平帝多出了一絲同情。
作為大周萬里河山之主，永平帝被枕邊人算計至此，兩個兒子沒一個是自己的，而且還喪失了生育之能，永平帝的人生，無疑是悲哀的。
誰又能想到，就是因為沈皇后的妒忌，才引發了永平帝身上一系列的悲劇，並最終導致永平帝發狠，將自己最親近的人全部血洗了。
在感慨了一番後，賈珏看向永平帝說道。
「陛下要保重龍體啊，切勿心灰意冷。」
永平帝擺了擺手說道。
「事已至此，朕還有什麼想不開的呢。」
「朕唯一的執念，便是身後名了。」
「不過現在朕可以肯定，所謂的堯舜禪讓，完全是子虛烏有了。」
「這必然是上古之人美化出來的。」
「說實話，朕若非後繼無人，是絕不捨不得把這錦繡江山，交到一個與朕毫無血脈相連之人的手中的。」
「歷史，終歸是勝利者來描寫的。」
「在勝利者面前，歷史不過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罷了。」
「好了，小子，這些原本該藏在朕心裡最深處的秘密，如今說了出來，朕心裡也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你也不必再心思不定了。」
「從今天開始，好好培養顯平，教會他帝王之術。」
「等朕把那些阻礙力量處理處理，便冊立他為皇太孫。」
「但朕有一個要求，你必須要答應朕。」
賈珏看向永平帝詢問道。
「不知什麼要求，陛下請講？」
永平帝目光鄭重看向賈珏說道。
「小子，朕要你在此指天為誓，此生此世，你只能做大周臣子，絕不能有僭越之心，要一心一意擁立顯平這孩子，確保朕之一脈，永掌帝位，大周曆代先帝，香火祭祀不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