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505霧鎖黃河刀映月風搖泰山劍凝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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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鳴泉將手放入石飛揚的掌心,銀簪上的珍珠與他玉帶上的寶石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望著他俊美無儔的臉龐,突然想起初見時他在亂軍之中向她伸出手的模樣,眼眶頓時濕潤,激動地道:「準備好了。」屠芃芃作為證婚人,捧著一本用七種文字書寫的婚書。

  當兩人的指尖同時按在婚書上時,朱雀突然發出響徹雲霄的長鳴,振翅沖向更高的雲層。

  帳篷內的紅燭突然爆出燈花,映得兩人交握的手上,那枚並蒂蓮戒指閃閃發亮——是石飛揚用明玉功將兩塊玉石凝在一起製成的,一塊來自大唐的終南山,一塊來自遼國的上京。

  石飛揚的吻落在她的婚書上,溫柔地道:「從今往後,你的國就是我的國,你的民就是我的民。」

  耶律鳴泉踮起腳尖,回吻他的唇,嫁衣的流蘇掃過他的龍袍,深情地道:「從今往後,我的刀為你而揮,我的命為你而活。」帳篷外,雲海翻騰,朝陽正從雲層中躍出,將萬丈金光灑在朱雀的羽翼上。

  遠處,大宋的汴梁城、金國的中都城、西夏的興慶府、大理的羊苴咩城、吐蕃的邏些城,都在這片晨光中漸漸甦醒。而在這雲巔之上,一場跨越國讎家恨的婚禮,正將這些散落的土地,悄悄系成一個溫暖的結。屠芃芃的紅綢與耶律鳴泉的銀線在石飛揚的腕間纏在一起,三人望著遠處的晨光,突然同時笑了。

  廝殺仍在繼續,天下尚未太平,但此刻,在這朱雀背上的鸞帳之中,他們擁有彼此,便擁有了對抗一切的勇氣與力量。石飛揚擁著耶律鳴泉,目光望向東方的天際。

  那裡,大唐的龍旗正迎著朝陽升起。

  ……

  洛陽的牡丹開得潑潑灑灑,醉仙樓三樓的雕窗被粉白的花瓣堵了半扇,風一吹,便簌簌落在屠芃芃的紅衣上,像落了滿身的雪。

  她斜倚在錦榻上,七星劍的紅綢劍穗松松繞著石飛揚的指尖,繞了一圈又一圈,把那截白皙的指節勒出淺淺的紅痕,像系了個解不開的情結。

  「夫君的指尖好燙……」屠芃芃的聲音軟得像棉花糖,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糯。

  她忽然捂住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慌忙沖向窗邊,晨露混著酸水嘔在花叢里,濺濕了新開的姚黃。

  石飛揚悄無聲息地來到她身後。他的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明玉功的寒氣凝成細細的白絲,順著她的肌膚往裡鑽,觸到那絲微弱的脈動時,青衫下的龍紋突然亮起來,映得他眼底的溫柔能溺死人。他低頭吻落在她汗濕的鬢角,左耳的銀環蹭著她的臉頰,激動地道:「傻丫頭,你有了我們的骨肉,三個月了呢。」

  屠芃芃的七星劍「哐當」落地,紅綢劍穗像有了生命,猛地纏上他的手腕,勒得他骨頭都發疼。

  「真的?」她狂喜地反問,轉過身,眼睛亮得像揉了星光,指尖抖著撫上他的手背,又激動地問:「是真的嗎?夫君,我不是在做夢吧?」昨夜李鐵牛的婆娘送來的桂花糕,她還疑心杏仁發苦,此刻想來,那點苦味竟也成了甜。

  石飛揚捉住她亂晃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深情地道:「你聽,他在跟我打招呼呢。」

  他的心跳沉穩有力,透過掌心傳到她指尖,調侃地道:「難怪你近來總愛吃酸梅,前兒還偷了蘇小蠻的話梅干,被她追著打了半座城。」

  屠芃芃的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櫻桃,突然踮腳咬住他的耳垂,紅綢在他手臂上纏了三圈,撒嬌地道:「不許說!」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珍珠,砸在他的衣衿上,哽咽地道:「夫君要當爹爹了,是不是該罰?罰你……罰你以後天天給我梳頭髮。」

  樓梯口傳來「咚」的一聲,李鐵牛的青竹杖撞在門檻上,杖頭的蓮花紋顫巍巍的。他粗著嗓子喊:「陛下!」聲音裡帶著笑,說道:「張婆子的燕窩燉好了,我這就……」

  話沒說完,就被屠芃芃扔過來的帕子砸中臉。

  屠芃芃的聲音甜得發膩,紅綢卻悄悄鬆了些,怕勒疼了他,顫聲道:「讓她再放兩勺冰糖!要最甜最甜的那種,甜到心坎里去!」

  ……

  耶律鳴泉的白衣像朵雲,飄進醉仙樓時,手裡還捧著件剛繡好的小肚兜。上面的遼國狼紋被她繡得圓滾滾的,像只可愛的小狗,針腳里還藏著幾根她的髮絲。

  「姐姐有喜了,怎麼不早說?」她挨著屠芃芃坐下,銀簪上的珍珠晃在石飛揚眼前,又調侃道:「我連夜繡的,你看這狼崽,像不像飛揚?」

  石飛揚剛要說話,凌霜華的素白裙裾已掃過門檻。她手裡的醫書還卷著角,顯然是從藥廬直接趕來的,指尖搭在屠芃芃腕上,素淨的臉上漾起笑意,肯定地道:「脈象沉穩有力,是個健壯的小子。」


  她從袖中掏出個小錦囊,裡面裝著安胎的藥草,關切地道:「這是吐蕃的雪蓮,我用『療傷聖法』煉了七七四十九天,每日煎水喝,保你生產時不痛。」

  蘇小蠻的金鏢「啪」地釘在樑上,人已落在石飛揚身後,手裡的狼牙棒不知何時換成了個撥浪鼓,俏皮地道:「我兒子念武說,這玩意兒最能哄小孩。」

  她的手搭在石飛揚肩上,力道卻輕得像羽毛,「飛揚,你可得和我睡幾晚,我得生二胎,不然我……」

  「不然你就用金鏢扎我?」石飛揚笑著回頭,握住她的手,深情地道:「朕在洛陽最好的地段給孩子蓋座宅子,比念武的還大。」

  趙清漪的鳳袍姍姍來遲,手裡的帳本還攤著,上面記著各宮的月例。「飛揚,」她走到他身邊,鳳釵輕輕碰了碰他的銀環,認真地道:「我把國庫的一半撥到了育嬰堂,還請了大理最好的乳母,你看……」

  石飛揚拉住她的手,一併握在掌心,讚嘆地道:「還是清漪想得周到。」他的目光掃過滿屋的鶯聲燕語,心裡像被蜜糖泡著,又調侃地道:「等孩子滿月,咱們在洛陽城擺百桌宴席,讓天下人都知道。」

  耶律鳴泉突然笑了,白衣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那我這個做妹妹的,該送點什麼?」

  她的銀線突然飛出,纏住他的腰帶,又真誠地道:「不如把我那匹『汗血寶馬』送給孩子,等他長大了,讓夫君教他『降龍十八掌』。」凌霜華的指尖划過他的衣袖,調皮地道:「我把藥王谷的藥田都劃給孩子,以後他要什麼藥材,應有盡有。」

  蘇小蠻搶著道:「我讓日月神教的教徒給他做個黃金搖籃,上面鑲滿寶石!」趙清漪嗔怪地看了她們一眼,側頭對石飛揚道:「她們都胡鬧,我給孩子請了最好的先生,教他讀書寫字,做個文武雙全的好孩子。」屠芃芃的紅綢突然把他們都圈進來,七隻手交迭在石飛揚掌心,像朵盛開的花。

  石飛揚將她們的手都攏在懷裡,明玉功的寒氣凝成層薄冰,映出她們笑靨如花的臉,又稱讚道:「你們都是好樣的,永遠都是。只是,不知道我們的子孫是否爭氣?會不會又像百年前、幾十年前那樣,諸多皇子相互殘殺。我們拼死拼活打出來的江山,最後被他們弄得一塌糊塗。」

  蘇小蠻嘻嘻哈哈地道:「百年後的事情,我們不管,也管不了。只是,不知道你這個千年老妖那時候是否還活著?」哈哈!眾人大笑起來。

  ……

  洛陽宮的日晷剛過巳時,小皇帝石念雲的金冠已歪在一邊。他握著石飛揚的手指在沙盤上寫字,「民為貴」三個字被塗得歪歪扭扭,口水順著嘴角滴在「民」字的最後一筆上。

  「父皇,」小娃娃突然指著沙盤裡的螞蟻,金靴踩碎了剛寫好的字,卻調侃地道:「它們在打架,像不像金國的狼兵?」柳皇后的鳳袍在殿柱旁拂過,聽見這話,指尖的佛珠突然斷了線,瑪瑙珠子滾得滿地都是。

  她是最幸福的女人,從前只是一個苦命的宮女,誰料到她嫁給急於納妃的石飛揚之後,第一個生出了一個好兒子,一下子就成了皇后。現在,又成了皇太后。運氣真好!

  此時,趙清漪的瑤光殿送來新制的虎頭鞋,繡鞋上的金線纏著石飛揚的龍袍玉帶。

  「陛下,」她的聲音比殿角的銅鶴還輕,「山東的奏報說,武松在景陽岡打死的老虎,是陽穀縣縣令圈養的『鎮山虎』,專為勒索過岡客商。」

  她的鳳釵在鬢邊輕顫,憤憤地道:「那武松打死老虎後,縣令竟要治他『擅殺官物』之罪。」

  蘇小蠻抱著剛滿周歲的兒子闖進來,銀鎖在嬰兒的胸前叮噹作響。

  「夫君!你看念武抓周抓了支狼牙棒!」她的金鏢拍在案上,震得沙盤裡的螞蟻四處逃竄,又稟報導:「李鐵牛說山東的梁山賊寇正在招兵買馬,不如咱們……」

  石飛揚接口道:「不如借刀殺人。」他伸手輕捏石念雲的腋下,石念雲咯咯直笑,小手抓住石念武的狼牙棒,竟使出一招像樣的「神龍擺尾」。

  石飛揚又深謀遠慮地道:「讓武松鬧得越大越好,」青衫掃過沙盤,重新寫出「鷸蚌相爭」四個字,又頗具遠見地道:「等宋廷與梁山兩敗俱傷,咱們再揮師東進。」

  凌霜華的素白裙裾無聲滑過地磚,她將剛抄好的《孫子兵法》放在案上,書頁里夾著片曬乾的牡丹花瓣。她低聲道:「陛下,」指尖點在「借屍還魂」四個字上,「遼國的殘餘勢力在山東聚集,為首的耶律洪葉是耶律鳴泉的堂弟,據說與梁山的林沖有舊。」

  石飛揚點了點頭,側頭道:「念雲記住,治國如練『降龍十八掌』,『亢龍有悔』不是不用力,是留三分餘地。」小皇帝似懂非懂地點頭,金冠上的明珠晃出的光,正好照在凌霜華翻開的書頁上。


  石飛揚要去山東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洛陽城。凌霜華天不亮就起來,給他收拾行囊,每件衣物都迭得整整齊齊,袖口還繡了朵小小的蓮花——那是她的標誌。

  她關切地道:「山東潮濕,」指尖撫過石飛揚的玄甲,又溫柔地道:「我在甲冑里縫了防潮的藥草,每日睡前記得用內力烘一烘。」

  蘇小蠻的金鏢插在行囊角落,鏢鞘上刻著「平安」二字。

  她深情地道:「這是我求吐蕃大喇嘛開光的,」又伸手把石飛揚的腰帶給繫緊,力道卻恰到好處,又叮囑道:「遇到麻煩就捏碎它,我和日月神教的教徒立馬就到。」

  趙清漪的帳本上,密密麻麻記著山東的風土人情,哪個驛站的茶水最好,哪個城鎮的客棧最安全,甚至連哪個山頭的土匪最容易對付,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謀思周全地道:「我讓錦衣衛的人提前去打點了,」她把帳本塞進他懷裡,鳳釵在石飛揚的下巴上輕輕颳了下,再三叮囑道:「每月初三、十六,我會派人給你送家書,別忘了回信。」

  耶律鳴泉的白衣沾著晨露,手裡捧著件新做的披風,上面用遼國的針法繡著北斗七星。她細心地道:「山東的夜晚冷,」又為石飛揚披上披風,銀線在他頸後系了個漂亮的結,依依不捨地道:「這北斗星能指引方向,你看到它,就像看到我在你身邊。」

  屠芃芃的紅綢纏在他的馬鞭上,一端握在她手裡,一端系在他腕上。她的眼淚落在紅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柔聲道:「夫君要早點回來,我和寶寶都等你。」

  石飛揚一一擁抱她們,掌心的溫度熨帖著她們的臉頰,深情地道:「放心,我很快就回來。」他的目光掃過洛陽城的萬家燈火,「等我回來,就帶你們去看梁山的好漢,去逛陽穀縣的集市。」

  耶律鳴泉突然踮腳,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急切地道:「我給你備了最好的傷藥,在行囊的夾層里,記住,不許受傷,不然我……」

  「不然你就用銀線把我捆起來,再也不許我出門?」石飛揚笑著接話,捏了捏她的臉頰。

  凌霜華的指尖按在他的眉心,溫柔地道:「我在你貼身的荷包里放了安神的藥粉,若睡不著,就聞一聞,像我在你身邊一樣。」

  蘇小蠻突然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難過地道:「夫君,我捨不得你走。」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又戲謔地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能保護你。」

  趙清漪輕輕拉開她,斥責道:「小蠻別鬧,夫君有正事要辦。」她轉向石飛揚,鳳眼裡滿是溫柔,囑咐道:「早去早回,我們都等著你。」

  屠芃芃的紅綢突然繃緊,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踮腳在他耳邊輕聲道:「夫君,我給你繡了個平安符,在你內衣的口袋裡,不許給別人看。」

  石飛揚沉浸在幸福之中,滿眼都是熱淚。

  他硬起心腸,躍上馬背,回頭望去,五樓的雕窗前,五個身影亭亭玉立,像五朵盛開的花。

  他揮了揮手,策馬而去,披風上的北斗星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是她們追隨的目光。

  ……

  石飛揚走後的日子,洛陽城的牡丹漸漸謝了,屠芃芃的肚子卻一天天大起來。耶律鳴泉每日陪著她散步,教她遼國的安胎舞,白衣和紅衣在花園裡飄著,像兩隻美麗的蝴蝶。

  耶律鳴泉扶著她的腰,銀線在她腕上繞了個圈,傳遞信息道:「夫君說山東的石榴花開了,等他回來,咱們一起去摘石榴。」

  凌霜華的藥廬里,多了個小小的搖籃,是她親手做的,上面刻滿了草藥的圖案。「這是給孩子準備的,」她一邊熬藥,一邊對屠芃芃道,「夫君喜歡清靜,我把搖籃放在靠窗的位置,晚上能看到月亮。」

  蘇小蠻的日月神教送來一批新的玩具,有會跑的木馬,有會叫的泥狗,堆滿了半個屋子。

  她俏皮地道:「這些都是我讓教徒從各地搜羅來的,」拿起一個撥浪鼓,在屠芃芃肚子前搖了搖,又調侃地道:「你聽,孩子在踢你呢,他也想父親了。」

  趙清漪的帳本上,又多了幾頁,記著給孩子準備的衣物、玩具、書籍,甚至連請哪個奶娘,哪個先生,都列了個清單。她笑著對屠芃芃道:「夫君說喜歡男孩像他,女孩像我,我看這孩子動靜這麼大,定是個男孩,以後肯定像夫君一樣英勇。」

  每月初三、十六,她們都會聚在醉仙樓,等著石飛揚的家書。

  信里的字不多,卻寫滿了思念,說山東的趣事,說梁山的好漢,說他有多想念她們。每次讀完信,屠芃芃都會把信紙貼在肚子上,讓孩子也聽聽爸爸的聲音。


  耶律鳴泉讀著信,銀簪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說道:「夫君說武松真的很勇猛,比傳說中還厲害。」

  凌霜華的指尖划過信紙,同情地道:「他說陽穀縣的潘金蓮確實很美,卻不像傳說中那樣壞,只是一個可憐的女子。」蘇小蠻搶過信紙,戲謔地道:「他還說西門慶是個卑鄙小人,被他捉弄了一番,現在成了陽穀縣的笑柄。」

  趙清漪笑著把信紙迭好,放進一個精緻的盒子裡,認真地道:「等夫君回來,咱們把這些信給孩子看,讓他知道父親有多厲害。」屠芃芃的紅綢纏在信紙上,眼眶紅紅的,難過地道:「我好想夫君,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耶律鳴泉握住她的手,銀線和紅綢纏在一起,勸導道:「快了,石榴花都快謝了,他也該回來了。」

  ……

  石飛揚雖然書信頻傳,但也只是報喜不報憂。他去山東的路上,就不太平!但這些危險,他是不會說給他的夫人們聽的,不想讓夫人們為他擔驚受怕。

  黃河渡口的晨霧裹著魚腥味,石飛揚的青衫換成了漁夫的粗布褐衣,斗笠壓得極低,遮住了左耳那枚標誌性的銀環。他腳邊的漁網纏著三根不起眼的竹籌——丐幫的「蓮花令」,最末根竹籌的竹青上刻著極小的「金」字,是李鐵牛昨夜塞給他的,說金國的「血狼營」已在下游布下「狼牙陣」。

  撐船老漢的蓑衣淌著水,手裡的篙子在泥地里頓出個深坑,他介紹道「客官要過河?這幾日不太平,昨夜有艘商船在河心翻了,撈上來的屍體都沒了腦袋。」

  眼珠在斗笠陰影里溜了溜,指節處露出片青黑色的狼紋刺青。

  石飛揚的指尖捻著竹籌,明玉功的寒氣已悄然運轉,指尖觸及船板的剎那,果然感覺到夾層里的鐵器震動——是狼牙棒的鐵環相撞聲。

  於是,石飛揚便戲謔地道:「聽說河神愛吃豬頭?」遂彎腰解開漁網,網眼裡突然飛出三枚銅錢,擦著老漢的咽喉釘在船桅上,銅錢入木三分,尾端還在嗡嗡震顫。

  老漢的蓑衣突然炸開,露出裡面的黑色皮甲,腰間的狼牙棒帶著風聲砸來。他怒罵道:「唐狗!總算等著你了!」棒端的倒鉤纏著遼國的狼旗碎片,與石飛揚在汴梁見過的那柄如出一轍。

  石飛揚施展「深藏身與名」玄妙輕功,在船頭旋出朵殘影,粗布褐衣掃過水麵,帶起的水珠在半空凝成冰珠。他未抽腰間的木劍,左掌已拍出降龍十八掌之「見龍在田」,掌風貼著水面橫掃,將從船底鑽出的三名金兵震入黃河。

  河水瞬間沸騰,不是被掌風燒開,而是金兵的血在水中彌散,染紅了半片渡口。

  緊接著,石飛揚施展「移花接玉」神功,老漢砸來的狼牙棒詭異地轉了方向,反砸在他自己的天靈蓋上。腦漿濺在船板上的剎那,石飛揚的右掌已按在另一名金兵的胸口,天蠶功吐出的銀絲順著對方的經脈遊走,那金兵還沒來得及慘叫,內臟已被自己的內力絞碎,七竅湧出的血沫在斗笠上凝成暗紅的冰。

  霧中突然傳來螺號聲,七艘烏篷船從蘆葦盪里衝出,每艘船的桅杆上都掛著黑色狼旗。石飛揚冷哼一聲,「驚目劫」神功應念而發,目光掃過最前艘船的舵手,那人的青銅面具突然裂開,露出張被烙鐵燙過的臉——是完顏宗弼的義子完顏烈,去年在雲巔被他打斷過三根肋骨。

  完顏烈的鬼頭刀劈碎霧層,刀風帶著黑血毒,森然地道:「石飛揚!你的女人給你織的裹屍布呢?我帶了三十名『血狼衛』,每人都餵了『化功散』的血,沾著就廢你內力!」

  石飛揚的木劍終於出鞘,劍身在霧中泛著瑩光——那是他用明玉功在劍鞘里淬的冰。他施展「百勝刀法」,以劍為刀,劃出「觀滄海」的軌跡,劍氣撞上鬼頭刀的剎那,河面突然掀起巨浪,將兩艘烏篷船凌空托起。緊接著,他施展「帝天狂雷」神功,化冰為雷,順著劍身流轉,冰劍突然炸成萬千冰晶,每粒冰晶都帶著雷電,鑽入金兵的七竅。

  慘叫聲中,石飛揚的褐衣已被血浸透,卻依舊站在搖晃的船頭。他望著完顏烈在船板上抽搐的身體,那鬼頭刀的碎片正插在他自己的心口,黑血汩汩湧出,在甲板上積成小小的血潭。遠處的蘆葦盪里,突然飛出只信鴿,翅尖沾著丐幫的蓮花標記——李鐵牛的人趕到了。

  泰山的十八盤積著昨夜的雨,石飛揚的粗布褐衣已換成樵夫的麻衫,肩上的柴捆里藏著屠芃芃親手繡的平安符,符上的並蒂蓮被汗水浸得發潮。

  山道旁的迎客松突然簌簌作響,松針墜落的間隙,他看見七道黃袍身影——吐蕃密宗的「法王殿」高手,為首那人的念珠串著九顆骷髏頭,每顆頭骨的眼窩都嵌著紅寶石。

  「石施主請留步。」為首的法王合十行禮,念珠在掌心轉得飛快,「贊普有令,要借施主的頭顱,祭奠去年在邏些城戰死的武士。」他的「大手印」已暗中蓄力,掌心泛起黑紅色的氣勁,與當年在吐蕃遇到的「血神經」如出一轍。

  石飛揚的柴刀斜插在石階縫裡,刀柄上的防滑紋是耶律鳴泉用銀線纏的。

  他戲謔地道:「你們的『紅景天』夠不夠?」彎腰繫緊草鞋,麻衫下擺掃過法王的僧袍,又調侃地道:「中原現在多了些你們沒見過的東西。」

  話音未落,柴捆突然炸開,裡面的平安符化作漫天紙蝶,每張紙片上都印著日月神教的火焰標記。

  左側的法王突然揮掌拍向石飛揚後心,「大手印」的氣勁將石階拍出個深坑。

  石飛揚施展「移花接玉」神功,動作比他更快,手肘輕輕一撞,竟將那掌力引向右側的同伴。

  那兩人的「大手印」在半空相撞,袈裟瞬間炸裂,內臟混著碎骨噴濺在岩壁上,染紅了「蟲二」兩個摩崖大字。為首的法王突然念起梵咒,九顆骷髏頭念珠同時亮起紅光,山道兩側的岩石後竟鑽出二十名紅衣喇嘛,每人手裡都捧著個人頭骨碗,碗裡的血水冒著泡——那是密宗的「血祭大陣」。

  他的念珠纏上石飛揚的柴刀,陰森地道:「石施主可知,這碗裡的血,有你大唐子民的,也有西夏、遼國的,今日就用你的血來調和。」

  石飛揚大怒,雙掌拍出「降龍十八掌」之「飛龍在天」,兇猛的掌風化作金龍撞向岩壁,鬆動的巨石如暴雨般砸向喇嘛群。緊接著,他施展「邪血劫」神功,指尖划過最近那名喇嘛的咽喉,鮮血噴濺的剎那,其餘十九人的血竟順著地面逆流而來,在他腳邊匯成小小的血池。

  為首的法王怒斥道:「妖法!你這是妖法!」他的念珠寸寸斷裂,骷髏頭裡的紅寶石突然炸裂,又斥責道:「你這是違背天道的功夫!」「大手印」帶著最後力氣拍出。

  石飛揚冷哼一聲:「少見多怪,毫無見識!哼!」他雙掌拍出降龍十八掌之「履霜冰至」,在明玉功的加持下,法王的掌風凍在半空,整條手臂在噼啪聲中凝成冰雕。

  石飛揚又以掌當刀,雙掌劈出百勝刀法之「斬紅塵」,冰雕連同法王的身體被劈成兩半。

  泰山十八盤的雨霧尚未散盡,石飛揚剛劈碎吐蕃法王的冰雕,柴刀上的血珠還未滴落,就聽見下方的盤道傳來金鐵交鳴之聲。

  那聲音細碎急促,顯然是女子的兵器在與沉重的鐵器相擊,還夾雜著民女的哭嚎與金兵的獰笑。

  他急忙施展「深藏身與名」玄妙輕功,麻衫在濕滑的石階上掠出串殘影,身形轉過「升仙坊」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九十三名金兵正將兩名民女往岩壁後的凹洞裡拖,其中個梳雙丫髻的少女已被撕破半邊衣袖,露出的臂膀上滿是淤青。而擋在她們身前的,是個穿月白短打的少女。

  那少女看著不過十六歲年紀,身形纖細得像株雨後的翠竹。月白短打外罩著件水綠披風,披風的下擺已被血浸透,卻仍難掩布料的精緻——領口繡著極小的太極圖案,是太極劍門的標記。

  她的青絲用根碧玉簪松松挽著,幾縷濕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襯得那雙杏眼格外清亮,此刻正瞪著面前的五名金兵,手裡的太極劍雖在顫抖,卻握得極緊。

  「小娘子倒是有幾分姿色,」領頭的金兵校尉舔著嘴唇,狼牙棒在她面前晃了晃,又胡言亂語起來:「陪爺們樂呵樂呵,就放了這兩個村姑,如何?」

  他身後的金兵鬨笑起來,其中兩人已抽出短刀,繞向少女的兩側。

  這美少女便是賀瑤。她本是隨師父下山採買藥材,路過泰山時撞見金兵擄掠民女,雖知自己的「太極十三式」剛入門,卻還是咬著牙沖了出來。

  此刻,見金兵包抄過來,她深吸口氣,劍尖畫出個圓潤的弧線。

  這正是太極劍的「雲手」式,試圖將兩側的短刀引開。

  可金兵的刀法剛猛無儔,根本不與她拆招,短刀直取她的腰側。賀瑤的輕功雖靈動,卻架不住十三人圍攻,披風被刀風掃中,「嗤」地裂開道大口子,露出裡面月白短打的衣角,上面繡著朵小小的蘭花。

  「噗」的聲,她的肩頭中了刀,鮮血瞬間染紅了水綠披風。

  賀瑤悶哼聲,卻咬緊牙關不退反進,劍尖突然變招,用「野馬分鬃」式逼退正面的校尉,同時回身去護那兩個民女,全然不顧另外幾名金兵的短刀已刺向她後心。

  石飛揚的柴刀在此時破空而至,刀身在雨霧中劃出道寒光,精準地劈在金兵的手腕上。


  短刀脫手飛出的剎那,他已落在賀瑤身邊,麻衫的下擺掃過她肩頭的血漬,帶著明玉功的寒氣,竟讓那噴涌的血珠瞬間凝住。

  「前輩!」賀瑤又驚又喜地道,握緊太極劍的手穩了些,杏眼望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樵夫,雖看不清面容,卻從他身上的氣勢斷定是一位高人。

  金兵校尉見同伴被傷,怒吼著揮棒砸來,並且怒罵道:「哪來的野狗!敢管爺爺的閒事!」狼牙棒帶著風聲,將石飛揚與賀瑤同時罩在攻擊範圍內。

  石飛揚未回頭,只對賀瑤低聲道:「左三右二,取中宮。」這是《孫子兵法》里「虛實篇」的要訣,他竟在瞬息間看出金兵的破綻——左側三名金兵步伐虛浮,右側兩人氣息紊亂,唯有中間的校尉功力紮實。

  賀瑤冰雪聰明,瞬間領悟,太極劍突然化作道白虹,繞到左側金兵身後,劍尖輕點那人的膝彎。

  那金兵慘叫著跪倒的同時,石飛揚的雙掌已經拍出降龍十八掌之「見龍在田」,兇狠的掌風貼著地面橫掃,將右側兩人震得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好!」賀瑤看得眼亮,不由自由地稱讚,又趁中間的校尉被石飛揚纏住,她的太極劍使出一招「白鶴亮翅」,劍尖直指校尉的咽喉。這招本是防守式,被她硬生生改成了突襲,雖稚嫩卻透著股韌勁。

  石飛揚施展「移花接玉神功,校尉砸來的狼牙棒突然轉向,重重砸在自己的胸口。他噴出的血沫濺在賀瑤的水綠披風上時,石飛揚的柴刀已抵住他的脖頸,天蠶絲般的銀線順著刀身遊走,那校尉的身體瞬間僵硬,七竅漸漸滲出黑血。

  剩餘的金兵見勢不妙,轉身就逃。石飛揚迅速施展「邪血劫」神功,揮掌橫掃而,那些人突然慘叫著倒地,哇哇吐血,直至血盡,身體俱蜷縮成乾癟的猴形。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賀瑤扶著受傷的民女過來,對石飛揚深深一揖,水綠披風的下擺掃過石階,帶起的水珠里還混著血絲,又恭敬地自報家門,說道:「小女子太極劍門賀瑤,敢問前輩高姓大名?」

  石飛揚的斗笠動了動,似乎在打量著這個武林美少女。目光落在她肩頭的傷口上時,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這是凌霜華煉製的金瘡藥。

  他將藥塞到她手裡,關切地道:「快帶她們下山,金兵的援軍快到了。」他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樵夫特有的沙啞地道:「太極劍門的『三環套月』,你練得還差三分火候。」

  賀瑤握著瓷瓶的手猛地收緊,「三環套月」是她昨夜在客棧偷偷練習的,從未在人前施展過,沒想到這個「前輩」竟能看出她的底細?她望著石飛揚轉身離去的背影,麻衫在雲霧中漸漸隱去,突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江湖之大,藏龍臥虎,遇高人當虛心求教。」

  「前輩請留步!」她喊了一句,又解開腰間的玉佩,那玉佩是塊暖玉,刻著太極圖案,是她的師門信物。她虔誠地道:「此玉雖不值錢,卻能證明小女子身份,若前輩日後到武當山左近,請到太極劍門坐坐,瑤兒定當奉茶致謝!」

  石飛揚的身影頓了頓,卻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人已消失在「南天門」的雲霧深處。

  賀瑤望著手裡的金瘡藥,又看了看那玉佩,突然將其緊緊攥在掌心,對兩個民女道:「快隨我下山,咱們得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她的太極劍在前方開路,水綠披風的破口處,月白短打的蘭花繡樣在雨霧中若隱若現。

  經過那些蜷縮成猴形的金兵屍體時,她忍不住多看了眼,只見那些人的七竅還在滲血,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讓她對那位神秘的樵夫前輩,更添了幾分敬畏與好奇。

  而此時的石飛揚,已站在泰山之巔。

  雲霧在他腳下翻滾,麻衫上的血跡被山風漸漸吹乾。他望著賀瑤遠去的方向,嘴角勾起抹笑意——這小姑娘的性子,倒有幾分像以前的屠芃芃,雖柔弱卻堅韌,假以時日,定能成為江湖中響噹噹的女俠。

  他將柴捆里的平安符重新系好,轉身向曲阜方向走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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