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363雁翎橫掃關前血,冰魄遙吞嶺上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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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飛揚身披玄色蟒袍,立於高台之上,目光如炬,掃視著台下的將士們,朗聲喊道:「苗賊作亂,塗炭生靈,此仇不報,何以安民!今日,我等當攜手並肩,共討賊寇!」

  台下將士們群情激奮,齊聲高呼:「討平苗賊!還我太平!」吶喊聲震天,驚起林間飛鳥無數。

  白振隨即機伶地高聲唱起:「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歌聲剛落,便有無數聲音應和,「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歌聲嘹亮,士氣如虹,那聲音仿佛要衝破雲霄,讓天地都為之震撼。

  將士們互相整理著盔甲,擦拭著兵器,眼神中滿是堅定與決絕。

  他們知道,此去雖九死一生,但為了家國安寧,在所不惜。

  如此誓師出征,戰無不勝,大軍一路疾馳,勢如破竹,很快便逼近了黎平。

  暮色將關隘染成鐵灰色,銀利的苗兵在鹿角拒馬後擂響牛皮戰鼓,鼓聲震得崖壁碎石簌簌而落。

  石飛揚身披玄色蟒袍立於高處,琉璃眼眸映著天邊殘陽,腰間朱雀玉佩突然泛起幽光——那是明玉功感應到戰意的徵兆。只是,出於愛惜將士們的性命,石飛揚不想與敵硬拼。

  「王爺,末將請命強攻!」蘇赫巴魯的雁翎刀磕在玄鐵甲上,震出刺耳聲響。

  這位身材魁梧的大將脖頸青筋暴起,怒吼道:「那幫苗賊不過虛張聲勢!」

  岳鍾琪卻按住虎頭槍,沉聲道:「關隘兩側峭壁如刀削,易守難攻,恐有詐。」

  石飛揚抬手止住眾將,指尖輕撫過袖中冰刃:「未可輕舉妄動。」

  他運起明玉功,肌膚泛起晶瑩光澤,遠遠望去竟如月下寒玉。

  苗兵三鼓過後,鼓聲漸弱,陣中兩名苗兵因爭搶箭矢扭打起來,刀鞘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是時候了!」石飛揚暴喝,聲如裂帛。

  衛年華的離別鉤率先破空,寒芒閃爍,劃出半輪殘月直取關隘瞭望手。

  那鉤尖挾著凌厲的殺意,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瞬間便到了苗兵咽喉三寸之處。

  千鈞一髮之際,苗兵猛然甩出淬毒飛鏢,飛鏢上泛著幽綠的光芒,帶著刺耳的破空聲襲來。

  就在此時,陳風搖著烏金大扇鬼魅般閃現,扇骨輕抖,暗藏的透骨釘「嗖嗖」射出,如同一群出籠的寒鴉,精準地將飛鏢凌空釘入岩壁,火星四濺。

  「雕蟲小技!」衛年華冷哼一聲,離別鉤再次出擊,這次直取苗兵的心臟。苗兵舉刀格擋,卻不料衛年華的鉤子突然變向,勾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一聲,苗兵的手腕應聲而斷,鮮血噴涌而出。衛年華借力一躍,離別鉤划過苗兵的咽喉,一條性命就此隕落。白振施展鷹爪功,如蒼鷹般掠過拒馬樁。

  他的鷹爪剛扣住一名苗兵肩頭,忽覺腦後勁風襲來——苗疆「毒蠍」阿朵的淬毒鏈錘帶著腥風砸來。那鏈錘上布滿尖刺,泛著詭異的藍光,一看便知淬有劇毒。

  白振怪笑一聲,雙爪突然變招,竟是少林的「龍爪手」!五指如鉤,速度奇快,瞬間扣住鏈錘。掌心寒冰驟現,阿朵只覺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鏈錘傳來,手臂瞬間失去知覺,鏈錘噹啷落地。

  白振趁機一爪抓向阿朵的面門,阿朵慘叫一聲,滿臉是血,倒地不起。此時,一名苗疆悍將「巨熊」莽古揮舞著一柄巨大的銅斧沖了過來,銅斧帶起的勁風將地上的沙石都卷了起來。

  「清狗,拿命來!」莽古怒吼道,聲音如洪鐘般響亮。白振不閃不避,待銅斧劈到近前,突然側身,鷹爪直取莽古的咽喉。莽古急忙回斧格擋,卻被白振一腳踢中膝蓋。

  莽古單膝跪地,白振的鷹爪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去死吧!」白振一聲怒吼,用力一捏,莽古的脖子被生生掐斷,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蘇赫巴魯的雁翎刀劈開人群,刀鋒卷口仍在喋血。

  一名苗疆勇士挺著長矛刺來,他暴喝一聲:「狗賊,找死!」

  刀光化作驚鴻,竟將長矛連人帶柄劈成兩半!鮮血噴濺在他臉上,他卻大笑:「狗賊,再來!」話音未落,又有兩名苗疆武士揮刀撲來。

  蘇赫巴魯毫不畏懼,雁翎刀上下翻飛,「噗噗」兩聲,兩名苗疆武士的腦袋被砍了下來,身體還在向前沖了幾步才倒下。


  這時,苗疆「黑豹」阿力手持兩把短刀,如鬼魅般繞到蘇赫巴魯身後,短刀直刺他的後心。蘇赫巴魯反應極快,猛地轉身,雁翎刀橫掃而出。

  阿力急忙舉刀格擋,卻被蘇赫巴魯一刀震飛,手中的短刀也飛了出去。蘇赫巴魯趁機追擊,一刀劈向阿力的腦袋,阿力躲避不及,被劈成兩半,內臟流了一地。

  穆鐵阿的鐵劍緊隨其後,專尋苗兵將領廝殺,劍招刁鑽狠辣。苗疆「飛鷹」圖雅騎著快馬,手持弓箭,不斷向清軍射擊。穆鐵阿大喝一聲,飛身而起,鐵劍如毒蛇出洞,直取圖雅。

  圖雅急忙抽劍格擋,卻被穆鐵阿一劍削斷長劍,余勢不減,刺入她的胸膛。

  圖雅慘叫一聲,從馬上跌落。

  苗疆「血狼」巴圖揮舞著一柄狼牙棒,咆哮著沖了過來。

  「清狗,我要為族人報仇!」巴圖怒吼道。

  穆鐵阿冷笑一聲:「就憑你?」鐵劍與狼牙棒相撞,火星四濺。

  穆鐵阿劍招一變,使出一招「毒蛇吐信」,鐵劍如閃電般刺入巴圖的腹部。

  巴圖慘叫一聲,狼牙棒無力地落在地上,他雙手捂著肚子,緩緩倒下。

  岳鍾琪的虎頭槍舞得潑水不進,槍纓上的紅穗沾滿鮮血。苗兵首領「雷豹」揮舞狼牙棒砸來,他大喝一聲:「看槍!」使出岳家槍法中的絕殺「瀝泉神槍」。

  槍尖化作點點寒星,與狼牙棒相撞時迸發的火星,將「雷豹」的瞳孔映得通紅。

  「雷豹」力大無窮,一棒將岳鍾琪的虎頭槍砸得偏向一邊,又一棒橫掃過來。

  岳鍾琪側身避開,虎頭槍突然刺向「雷豹」的咽喉。

  「雷豹」急忙低頭,卻被岳鍾琪一槍刺中肩膀。

  「雷豹」怒吼一聲,狼牙棒再次砸來。

  岳鍾琪不退反進,虎頭槍直取「雷豹」的心臟,「噗」的一聲,槍尖沒入「雷豹」的胸膛。

  「雷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被打敗,緩緩倒下。苗疆「毒龍」岩鬆手持一柄毒龍鞭,鞭梢上掛著毒刺,在空中揮舞,發出「呼呼」的聲響。

  「清狗,嘗嘗我毒龍鞭的厲害!」岩松獰笑著說道。

  岳鍾琪不慌不忙,虎頭槍一抖,使出一招「橫掃千軍」,槍尖掃向岩松的雙腿。岩松急忙跳開,毒龍鞭卻向岳鍾琪的面門抽來。岳鍾琪舉槍格擋,毒龍鞭纏住了虎頭槍。

  岩松用力一拉,岳鍾琪趁機借力一躍,虎頭槍刺向岩松的胸口。

  岩松想要躲避,卻已經來不及,被一槍刺穿胸口,毒龍鞭也無力地落在地上。

  關隘之上,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宛如人間煉獄。

  關隘轟然倒塌的剎那,石飛揚終於出手。

  他雙掌推出,施展百勝刀法中的「觀滄海」。掌風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刺耳尖嘯,三十七名苗兵連人帶盾被震飛,撞在岩壁上竟化作血霧。

  銀利目眥欲裂,揮刀撲來:「清狗!納命來——」

  話音未落,石飛揚掌心泛起幽藍寒氣,明玉功運轉至「太上忘情之冰魄寒獄!」銀利的苗刀在距離他三寸處驟然凝滯,寒意順著刀鋒蔓延,他的手指瞬間結霜。

  這位苗疆智將瞳孔驟縮,竟在千鈞一髮之際棄刀翻滾,堪堪避開被凍成冰雕的厄運。

  苗兵潰敗時,石飛揚卻神色冷峻。

  他看著撤退隊伍中,銀利的親衛隊始終保持著詭異的陣型,忽然抬手:「不可貿然追擊!」

  衛年華心領神會,指揮粘杆處的精英部隊繞道偵察。

  果不其然,在山谷中潛伏著三百名苗族戰士,他們手中的強弩已經瞄準了追兵必經的路徑。

  石飛揚在空中揮出一掌,「盪魔雲」的刀光化作百丈的寒光,瞬間將伏兵的陣型撕裂。

  銀利的慘叫聲與兵器落地的聲音交織傳來,石飛揚望著滿地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他緩緩收起明玉功,輕聲命令:「傳令下去,救治傷員,厚葬敵軍。」

  當夜幕降臨,關隘下的溪水已被染成暗紅。

  石飛揚輕撫腰間的朱雀玉佩,回憶起姑蘇藥堂的白芷花。遠處苗嶺傳來的悠揚蘆笙聲,不知為何,竟讓他想起了當年太湖上的漁歌,兩者之間竟有幾分相似。


  班師回朝的路上,隊伍浩浩蕩蕩。

  此戰過後,「弘曆」牢牢掌握了大部分兵權。

  石飛揚騎在馬上,望著道路兩旁跪迎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

  他心裡明白,自己不再是江湖俠士,不能仗劍走天涯,快意恩仇;但他可以成為這人間的傘,為天下蒼生擋住風雨,撐起一片安寧的天空。

  臘月的北風卷著碎雪扑打在養心殿的朱紅宮牆上,銅鶴香爐里的龍涎香混著藥味在殿內盤旋。

  雍正斜倚在明黃緞墊上,昔日威嚴的面龐已爬滿溝壑,骨節嶙峋的手指握著翡翠扳指,每一下輕叩扶手都似敲在眾臣心頭。

  石飛揚身著簇新的四團龍補服,玄色蟒紋靴踏過金磚時竟帶起輕微迴響。

  他瞥見御案上擱著的密折,硃砂批註的字跡比往日歪斜三分——那是關於弘時私通隆科多舊部的奏報。「弘曆,」雍正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如裂帛,「苗疆平叛,你功不可沒。」他勉力直起身子,龍袍下的身形單薄得恍若枯枝,「這『智勇雙全』四字,你當得起。」

  石飛揚正要謝恩,卻見雍正猛地將茶盞砸在地上,青瓷碎裂聲驚得滿殿文武齊刷刷跪地。

  「可三阿哥弘時!」老皇帝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暗紅血跡,「勾結江湖匪類,妄圖謀逆!」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眾人,「若不嚴懲,朕百年之後,這江山……」

  殿內死寂如墳。蘇赫巴魯的鐵護腕撞在青磚上,發出悶響;岳鍾琪握著笏板的手微微發抖;衛年華垂眸盯著自己靴尖,離別鉤的影子在地面投出扭曲的弧度。

  石飛揚突然重重叩首,額角撞出悶響:「皇阿瑪!三哥素來仁厚,定是遭奸人蒙蔽!請您念及父子之情……」

  「父子之情?」雍正突然狂笑,笑聲裡帶著悽厲的顫音,「當年康熙爺九子奪嫡,朕親眼看著兄弟們血濺朝堂!」他劇烈喘息著,龍袍下的身軀佝僂如蝦米,「弘時若存,他日必成弘曆心腹大患!」陳風搖著素白摺扇的手頓住了,扇面上「天下太平」四字被冷汗洇得模糊。

  白振鷹爪狀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穆鐵阿的鐵劍在鞘中微微震顫。

  滿朝文武如夢初醒,此起彼伏的求情聲浪中,石飛揚膝行兩步:「兒臣願以平叛軍功,換三哥一條生路!」「平叛軍功?」雍正突然冷笑,枯槁的手指指向石飛揚,「你可知苗疆之戰,折損了多少八旗精銳?」他猛地劇烈咳嗽,鮮血噴濺在明黃龍紋上,「若不立威,日後誰還把皇室綱紀放在眼裡?」殿外突然傳來悽厲的嗩吶聲,那是宗人府賜死的信號。

  石飛揚渾身劇震,抬頭時正對上雍正渾濁卻銳利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痛心,有決絕,更有帝王家獨有的狠厲。

  「起來吧,」老皇帝突然疲憊地揮揮手,龍袍掃過御案,將密折拂落在地,「明日,你便代朕去送送老三。」待眾人退至乾清門外,暮色已將宮牆染成暗紅。

  石飛揚望著飄落肩頭的雪花,忽覺明玉功在經脈中劇烈翻湧。他想起姑蘇城的藥香,想起苗疆戰場上的血霧,此刻卻不及養心殿內那聲嘆息沉重。

  岳鍾琪上前半步,虎頭槍的紅纓垂在雪地里:「王爺,皇上此舉……」

  「這是帝王的局,」石飛揚輕聲打斷,琉璃眼眸映著漸暗的天色,「也是皇阿瑪的無奈。」

  他握緊腰間朱雀玉佩,寒意順著指尖蔓延——原來這天下最尊貴的位子,從來都是用至親的血來鋪墊。當最後一縷天光消失在宮闕之後,紫禁城的夜,又多了一抹洗不去的血色。

  石飛揚沉重地回到王府,永璉早已在王府門口翹首以盼。

  看到父親的身影,小傢伙立刻撲進他懷裡,奶聲奶氣地問:「阿瑪打勝仗了嗎?」

  石飛揚摘下頭盔,任由幼子撫摸自己汗濕的鬢角,臉上露出久違的溫柔笑容。

  是夜,明月高懸,清冷的光輝灑進書房。

  石飛揚鋪開宣紙,飽蘸濃墨,筆走龍蛇,寫下「天下無飢」四個大字。

  墨跡未乾,他望著窗外升上紫禁城角樓的圓月,身影被月光拉長,投在金磚上,恰似一柄插在地上的劍——劍柄在握,劍鋒向天,護的是這萬里山河,守的是江湖與朝堂間,那一點永不熄滅的仁心。這一刻,石飛揚終於找到了自己的道。不再是江湖中漂泊的劍客,也不是深宮中權謀的皇子,而是以俠義之心行帝王之道,以仁政之德撫天下蒼生。

  雁門關外,狂沙如刀,將西天殘陽絞成猩紅血沫。


  呂四娘一襲月白羅裙獵獵作響,腰間軟劍「秋水」吞吐著幽藍劍芒,恰似蟄伏的冰蛇。

  她輕撫隆起的小腹,腹中胎兒突然劇烈躁動,仿佛感知到即將來臨的腥風血雨,這讓她不禁想起養心殿內龍榻之上的恩怨情仇。

  西北方驟起悶雷般的馬蹄聲,七匹健馬踏碎沙霧疾馳而來。唐曉瀾身形暴起,青鋒劍尚未出鞘,天山劍法的凜冽劍意已如寒潮席捲,方圓十丈內的砂礫竟被劍氣震得懸浮空中。

  白泰官卻倚著棗紅馬,摺扇輕彈,彈出的三枚鐵蓮子精準釘入馬蹄前的沙地:「唐大俠這般緊張,莫不是怕馬賊搶了你的心上人?」

  為首獨眼龍的彎刀劃出半輪血月,刀刃上淬著的見血封喉毒液在暮色中泛著詭異幽光:「傳聞呂女俠身懷龍種,不如隨大爺回寨,保你……」

  話音戛然而止,呂四娘腳尖輕點,身形化作一縷青煙飄至半空。

  「秋水」劍驟然出鞘,帶出移花宮嫡傳的「飛花逐月」劍法,劍光過處,花瓣狀的血痕在空中綻放,三名馬賊咽喉同時裂開,鮮血噴涌如泉。

  混戰中,胎動如驚雷般襲來,呂四娘身形微晃。唐曉瀾眼中閃過驚痛,天山劍法陡然變招,「天山折梅」化作萬千寒梅虛影,劍氣縱橫間,竟將襲來的彎刀絞成碎片。

  忽有冷箭破空而至,他毫不猶豫側身相護,箭簇擦著肋下劃出半尺長的血口,鮮血瞬間浸透玄色勁裝。「曉瀾小心!」呂四娘驚呼出口,腹中劇痛讓她幾近昏厥。危急關頭,「秋水」劍突然迸發璀璨藍光,竟是石飛揚親授的「蒼松迎客」的刀意融入劍招。

  她的劍如游龍穿雲,接連點中五名馬賊的「膻中穴」,內力透體而入,將他們震得倒飛出去,撞在沙丘上濺起漫天血沙。

  獨眼龍見勢不妙,甩出九節鋼鞭直取呂四娘丹田。

  唐曉瀾不顧傷口崩裂,青鋒劍化作長虹貫日,「叮」地一聲將鋼鞭斬斷。

  呂四娘趁機欺身上前,「秋水」劍精準刺入對方咽喉,手腕翻轉間,劍尖帶出一串血珠,在空中畫出悽美的弧線。待最後一名馬賊倒地,唐曉瀾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地。

  呂四娘快步上前,裙擺掃過滿地屍骸,撕下的布條還帶著淡淡血腥味。

  她剛要為他包紮,卻被唐曉瀾攥住手腕:「四娘,無論這孩兒是誰的骨血,我都不在乎……」

  「住口!」「秋水」劍寒光一閃,貼著唐曉瀾耳畔釘入沙地,「你我之間,不該有這般念想。我腹中流淌著雍正的血脈,這是洗不淨的罪孽!」白泰官遠遠傳來冷笑:「唐曉瀾,你莫不是忘了天山派的門規?與清廷孽種糾纏,就不怕被逐出師門?」

  唐曉瀾卻緩緩起身,任由鮮血順著劍尖滴落,在沙地上蜿蜒成赤色溪流:「當年在西湖斷橋,四娘不顧自身安危救我性命時,可曾問過我是正是邪?天山派的門規,又怎比得過我心中之情!」

  呂四娘心中一顫,往事如潮水般湧來。

  那年煙雨江南,她救下重傷倒在斷橋邊的少年,卻不知他竟是天山派弟子。

  此刻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明知她身懷仇人之骨血,卻仍願以命相護,腹中胎兒又劇烈一動,不知這未出世的孩子,將來又會在這恩怨交織的江湖中,掀起怎樣的波瀾。

  而鎮北堡的燈火,在血色殘陽下,顯得如此遙遠而朦朧。

  朔風裹著細雪掠過祁連山巔,唐曉瀾將最後半壺烈酒遞給呂四娘時,青銅酒壺上已凝了層薄霜。他望著她蒼白如紙的面容,喉間泛起鐵鏽味——那是連日強行催功,用天山派「雪魄神功」護住她胎氣留下的暗傷。

  「喝了吧。」他的聲音混著風聲,「過了玉門關,便是天山地界。」

  呂四娘握著酒壺的手微微發抖,腹中胎兒突然躁動,讓她想起養心殿裡雍正賜下的安胎藥。她仰頭飲盡烈酒,辛辣灼燒著喉管,卻不及心口的酸澀:「唐大俠,何苦……」

  「我說過,這是天山弟子的分內之事。」唐曉瀾別過臉,不願讓她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

  他解下披風裹住她單薄的身軀,玄色勁裝上還帶著昨夜與關東馬賊激戰時的血漬。

  白泰官在前方冷笑:「好個『分內之事』!天山派何時管起清廷孽種的閒事了?」

  三日後的黃昏,他們終於望見天山連綿的雪峰。

  唐曉瀾望著呂四娘眼中亮起的微光,突然想起西湖初見時,她撐著油紙傘立在斷橋殘雪間的模樣。那時他重傷垂死,是她用天山派的「大須彌心法」為他續了七日性命,卻不知從那時起,他的命早已系在這女子身上。


  踏入天山派山門那日,掌門睿明禪師望著呂四娘隆起的小腹,拂塵重重擊在青石上:「曉瀾,你可知自己犯了天山派三大戒律?」

  唐曉瀾單膝跪地,額頭貼著冰涼的石階:「弟子願以百年禁足,換四娘母子平安。」

  呂四娘攥緊衣角,感動的淚水嘩嘩而下。

  春去秋來,呂四娘在天山養胎的日子裡,唐曉瀾每日寅時便在她窗外的梅樹下練劍。他刻意將劍氣收斂到極致,卻總會用劍尖挑開窗欞,讓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她枕邊。

  有時他會留下山中野果,或是連夜縫製的虎頭靴,卻從未敢叩響那扇門。

  孩子出生那日,天山飄起罕見的桃花雪。

  唐曉瀾守在產房外,聽著呂四娘撕心裂肺的哭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當嬰兒的啼哭響起時,他望著染紅門檻的血水,突然想起那年斷橋,她為他療傷時滴落的血珠,也是這般刺目。然而次年開春,呂四娘卻做出驚人之舉。她抱著尚在襁褓的孩子,跪在沈在寬門前:「沈先生為護我母子,被朝廷鷹犬打成重傷。四娘雖無傾城之色,卻願以餘生相報。」

  沈在寬顫抖著想要拒絕,卻被她眼中的決絕逼退。

  唐曉瀾握著天山劍的手青筋暴起,卻只能遠遠望著紅綢裝點的竹屋。

  從此,他看見呂四娘為沈在寬煎藥時鬢角滑落的碎發,看見她深夜抱著啼哭的孩子在庭院徘徊,看見她日復一日為沈在寬按摩萎縮的雙腿。

  每當這時,唐嘵瀾便會在深山練劍,劍氣劈開的雪浪能衝上百丈懸崖。

  歲月在天山的皚皚白雪中悄然流逝,唐曉瀾的劍穗早已積滿風霜,而他依然保持著每日在呂四娘窗外練劍的習慣。那看似隨意揮灑的劍招,實則暗藏玄機,每一式都暗含著對她的守護之意。

  這日,烏雲壓頂,一場罕見的暴雪即將席捲天山。

  唐曉瀾望著呂四娘的屋子,心中莫名湧起一股不安。

  他加快練劍的速度,劍氣將周圍的積雪紛紛震起,在空中形成一片雪幕。

  突然,屋內傳來孩子的驚呼聲,緊接著是呂四娘焦急的聲音:「寬哥,你怎麼了?」

  唐曉瀾再也顧不得許多,施展輕功破門而入。

  只見沈在寬面色慘白,嘴角溢出黑血,顯然是中了劇毒。

  呂四娘的孩子在一旁嚇得大哭,她強作鎮定,正準備運功為沈在寬逼毒。

  「別動!」唐曉瀾大喝一聲,快步上前,仔細查看沈在寬的症狀,「這是西域『噬心蠱』的毒,強行逼毒只會加速毒發。」

  呂四娘抬起頭,眼中滿是慌亂與無助,這是唐曉瀾從未見過的神情。

  「那……那該如何是好?」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唐曉瀾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唯有天山雪蓮配之以我的『雪魄神功』,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說罷,他轉身便要出門,卻被呂四娘一把抓住衣袖。

  唐曉瀾渾身一震,呂四娘的手很輕,卻仿佛有千鈞之力。

  「曉瀾,危險……」她輕聲說道。

  這是她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喚他的名字,唐曉瀾的心猛地一顫,轉過頭,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放心,我定會帶回雪蓮。」

  天山之巔,狂風裹挾著暴雪,如無數利刃般割在唐曉瀾臉上。

  他憑藉著精湛的輕功,在陡峭的山壁上艱難攀爬。

  雪蓮生長在最險峻的冰崖之上,周圍布滿了千年玄冰和隨時可能崩塌的雪塊。

  唐曉瀾的雙手被冰棱劃破,鮮血滴落在雪地上,瞬間凝結成冰珠。

  終於,他看到了那株在風雪中搖曳的天山雪蓮。

  就在他伸手去摘的剎那,腳下的雪塊突然鬆動,整個人向懸崖下墜落。

  千鈞一髮之際,唐曉瀾甩出腰間的軟索,勾住一塊凸起的岩石。

  他喘著粗氣,望著手中的雪蓮,眼中滿是堅毅,「四娘,我不會讓你失望。」

  當唐曉瀾帶著雪蓮趕回時,沈在寬已陷入昏迷,氣息微弱。呂四娘守在床邊,眼中布滿血絲。

  唐曉瀾將雪蓮遞給她,說道:「你餵他服下,我運功助他驅毒。」說罷,他在沈在寬身後坐下,雙手抵住他的後背,緩緩輸入「雪魄神功」的內力。

  屋內溫度驟降,冰霜在牆壁上蔓延。唐曉瀾的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臉色越來越蒼白。


  他能感覺到,那「噬心蠱」的毒十分頑固,在不斷侵蝕著沈在寬的經脈,同時也在反噬著自己的內力。但他咬著牙,絲毫沒有放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救他,為了四娘。

  不知過了多久,沈在寬喉嚨里發出一聲輕響,吐出一口黑血,悠悠轉醒。呂四娘喜極而泣,轉頭看向唐曉瀾,卻見他臉色慘白如紙,「噗」地吐出一大口鮮血,昏倒在地。

  「曉瀾!」呂四娘驚呼一聲,撲到唐曉瀾身邊。

  她緊緊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那雙手的冰涼,心中一陣刺痛。

  「對不起……對不起……」她喃喃自語,淚水滴落在唐曉瀾的手上。

  唐曉瀾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熟悉的竹屋中,呂四娘正守在床邊,眼神中滿是關切與自責。「你醒了!」呂四娘驚喜地說道,「感覺怎麼樣?」

  唐曉瀾想要起身,卻發現渾身無力,只能勉強露出一個微笑:「無妨,休息幾日便好。」

  呂四娘低下頭,輕聲說道:「這次多謝你,若不是你……」

  「不必多說,」唐曉瀾打斷她的話,「只要你安好,我做什麼都值得。」

  呂四娘抬起頭,望著他真摯的眼神,心中泛起一陣漣漪。

  此後的日子裡,呂四娘每日悉心照料唐曉瀾。

  兩人相對而坐時,空氣中總是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氣氛。

  沈在寬看在眼裡,心中明白,而且,他與呂四娘也無夫妻之實。

  於是,他將呂四娘叫到身邊,說道:「四娘,我知道這些年苦了你。唐兄弟對的情誼,天地可鑑。你不必再為了報恩,困在這一方天地……」

  呂四娘搖搖頭,「寬哥,你莫要說這些話。」

  然而,沈在寬的話卻在她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她開始審視自己的內心,對唐曉瀾的感情,真的只是感激嗎?

  其實,是因為愧疚,是因為懷著雍正的骨肉,感覺不配天下武林的傑出劍客唐曉瀾。

  但是,自己既然當眾與沈在寬舉行了簡易婚禮,就得對這輩子負責。

  於是,呂四娘滴著淚水,抱起兒子,背起沈在寬,悄然離開天山,到邙山隱居,心裡也決定,讓兒子做一個平凡的人,普通的人。

  曾經潛入皇宮幾年,她也知道,自古最是無情帝王家,她不能讓她的兒子,參與深宮爭鬥。

  而此刻,紫禁城裡,石飛揚正跪在雍正病榻前,聆聽帝王氣若遊絲的囑託,餘光瞥見富察氏立在屏風後,素白的衣襟被穿堂風掀起,宛若一朵在暴風雨中搖曳的梨花。

  雍正的手指如枯枝般搭上他手腕,氣若遊絲:「朕……把這江山……交給你……」

  話音未落,屏風後傳來瓷器碎裂聲——富察氏的素白衣襟閃過,碎瓷片在青磚上濺出幽光。

  石飛揚叩首時,餘光掃過殿內陰影。

  衛年華的離別鉤藏在袖口,陳風的烏金大扇半遮面,白振的鷹爪在袖中蜷成鉤狀,蘇赫巴魯的雁翎刀雖未出鞘,卻已在鞘內震出嗡嗡低鳴。

  這些陪他征戰準噶爾和苗疆的親信,此刻如臨大敵,目光死死鎖住屏風方向。

  「皇上殯天了!」隨侍太監的哭號驚破殿宇。

  石飛揚起身,又望向龍榻,雍正的面容已覆上白帕。

  「傳旨。」石飛揚的聲音平靜如深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著粘杆處封鎖九門,凡三品以上官員未經宣召不得入宮。岳鍾琪率西山銳健營拱衛泰陵,蘇赫巴魯提督九門兼領驍騎營,穆鐵阿掌宮廷宿衛,陳風暫攝粘杆處日常事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衛年華隨朕留守紫禁城,白振即刻清查宗人府弘皙一黨。」

  衛年華領命時,石飛揚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壓低聲音:「宗人府地下密室第三根石柱,藏著當年隆科多私鑄的龍袍。」

  粘杆處統領瞳孔驟縮,瞬間明白新君之意——弘皙若想謀反,這便是坐實罪名的鐵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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