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310翩翩蝶影照丹心,錚錚俠骨映星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殘陽如血,將飛馬關城頭的「雄櫻」大旗染得近乎妖異。

  石飛揚疲憊地跌坐在虎皮椅上,玄色勁裝還在滲著血珠,明玉功催動的冰藍真氣在指尖忽明忽暗。雄櫻群雄、武當七子、少林棍僧都爭論著要去深入敵陣,找到除去叛軍蝕骨瘴氣的破解之法。

  石飛揚一直沒有吭聲,沒有表態。

  他在思索更加合適的人選。

  帳外忽有環佩叮噹之聲,時盈一襲淡青羅裙掠入,發間玉簪沾著晨露,長劍出鞘時竟帶起半丈霜華。「我去!」她將劍鞘重重砸在案上,震得地圖上的兵符微微顫動,「當年漠北沙暴里,我與石郎頂著烈日穿行三日三夜,這毒瘴又算得了什麼?」

  說著已握住藍小蝶冰涼的手,素白帕子輕輕拭去她額角冷汗,「小蝶妹妹放心,咱們姐妹連心,定能撕開這毒局。」

  西南季風裹著腐肉氣息呼嘯而來,蝕骨瘴氣化作洶湧黑潮。

  所過之處,百年古木瞬間枯萎,樹皮剝落露出森森白骨。

  明軍將士接連倒下,慘叫聲在山谷間迴蕩,未及咽氣者皮膚已開始潰爛,露出底下翻湧的血肉。時盈緊握著家傳的「青霜劍」,劍身泛起幽藍光芒——那是專門克製毒瘴的寒鐵所鑄。

  藍小蝶將最後一包引毒香塞進她掌心,神色凝重如鐵:「時姐姐,這香引是用天山雪蓮與千年靈芝所制,卻也只能壓制瘴氣半柱香。」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在軟甲上留下五道白痕,「一旦火攻不成,方圓十里都將化作人間煉獄。」時盈將香包貼身藏好,轉身面向身後百名女兵。

  這些女子皆著赤色勁裝,腰間纏著浸過雄黃酒的紅綢,正是她一手訓練的「赤凰營」。

  「姐妹們!」她的聲音突然拔高,長劍直指翻滾的毒瘴,「今日便是我們為大明天下拋灑熱血之時!若能破了這毒陣,後世史書定會記下:巾幗不讓鬚眉!」

  隊伍悄然潛入瘴氣核心,四周黑霧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來。

  時盈只覺肌膚傳來萬千蟲蟻啃噬般的刺痛,防毒面罩下的呼吸漸漸粗重。

  她強忍著不適,按照藍小蝶傳授的法子抖開香包。神奇的一幕出現了——黑霧竟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滿地腐爛的獸骨,中央赫然是用活人骸骨堆砌的祭台。

  「快!」她揮劍斬斷攔路的毒藤,「按北斗七星方位布火!」女兵們迅速散開,將浸滿桐油的火把插入祭台縫隙。

  然而就在此時,地面突然劇烈震動,楊應龍的叛軍從四面八方殺出。

  為首的黑面將領手持狼牙棒,棒頭還掛著風乾的首級,獰笑聲震得眾人耳膜生疼:「中原娘們也敢玩火?今日就讓你們葬身毒瘴!」

  時盈長劍挽出天星劍法的一招「寒梅綻放」,劍光如霜,瞬間削落三名叛軍首級。

  血花飛濺間,她瞥見左側一名女兵被毒箭射中,整個人瞬間化作一灘血水。

  「結陣!」她厲聲喝道,赤凰營女兵們立即組成梅花劍陣,紅綢翻飛間,竟將毒箭紛紛卷落。

  黑面將領突然仰天怪笑,從懷中掏出一隻漆黑葫蘆:「給我上!讓她們嘗嘗『萬蠱噬心散』的滋味!」隨著葫蘆傾倒,無數拇指大小的毒蠍、蜈蚣洶湧而出,所過之處,岩石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時盈見狀,銀牙緊咬,青霜劍突然爆發出刺目藍光:「青霜破魔!」

  劍勢如驚濤駭浪,所到之處毒蠱紛紛爆裂,墨綠色的毒汁濺在女兵們身上,頓時燒出猙獰傷口。藍小蝶趁機甩出三枚淬毒銀針,直取將領「曲池穴」。

  卻見對方獰笑一聲,扯下胸前人皮面具——竟是赤衣教殘存的護法,滿臉紫黑毒紋,口中噴出腥臭血霧。「不好!是『血煞魔功』!」藍小蝶急揮碧磷劍,劍身上的五毒圖騰發出幽光。

  時盈見狀,猛地將藍小蝶往後一推,自己迎上血霧。

  青霜劍與血煞魔功相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方圓十丈內的瘴氣都被震得消散。

  然而她的嘴角已溢出黑血——那是魔功侵蝕心脈的徵兆。

  西南毒瘴翻湧如墨,將天地染作一片渾沌。

  時盈握緊青霜劍,劍身寒芒與毒瘴黑霧相撞,竟在她周身凝成冰晶護甲。

  赤凰營百名女兵列成梅花劍陣,赤色勁裝在毒霧中若隱若現,腰間雄黃酒浸透的綢帶獵獵作響,似要燒穿這層死亡帷幕。

  「風捲殘雲!」時盈嬌喝聲穿透毒瘴,青霜劍挽出九朵劍花。


  寒光過處,兩名叛軍連人帶馬被斬作四段,鮮血濺在毒霧中騰起陣陣紫煙。

  然而敵方騎兵如潮水湧來,馬蹄踏碎滿地腐骨,狼牙箭破空聲如厲鬼嗚咽。

  一名叛軍從側後方突襲,馬槊直取時盈後心。

  她足尖點地旋身而起,青霜劍劃出半輪銀月,劍鋒精準挑斷對方喉管。

  溫熱的鮮血噴在她臉上,混著毒瘴的腐臭,反而激起眸中殺意。

  「結陣!」她振臂高呼,赤凰女兵們紅綢翻飛,劍陣化作血色漩渦,將圍攏的叛軍絞成碎肉。

  激戰中,時盈忽覺手臂一麻。

  一支淬毒箭矢擦過她的護腕,傷口瞬間發黑。她咬牙扯下衣襟纏住傷口,運起家傳的「天星訣」,冰藍真氣順著經脈遊走,將毒素逼出體外。

  此時半柱香時限將至,若不能點燃引火點,她們都將葬身這毒瘴煉獄。

  「姐妹們,護我前行!」時盈長劍直指祭台,赤色綢帶在身後獵獵作響。

  赤凰營女兵們如血色洪流,以血肉之軀組成人牆。

  劍刃相交聲、慘叫聲、毒霧腐蝕聲交織成人間地獄,不斷有女兵倒下,化作毒霧中的一具白骨,但劍陣始終未散。

  叛軍將領拍馬追來,手中狼牙棒泛著詭異黑光。

  「雕蟲小技!」他獰笑一聲,棒影化作萬千黑蟒。

  時盈身形如蝶,施展「踏雪無痕」輕功,在槍林箭雨中穿梭。

  她瞅准風向,將火把奮力擲向乾草堆。

  剎那間,熊熊烈火沖天而起,火舌舔舐著毒瘴,發出如惡鬼哀嚎的尖嘯。

  「快滅火!」叛軍將領驚怒交加,狼牙棒帶著雷霆之勢砸向時盈。千鈞一髮之際,她將全身內力灌注青霜劍,劍尖綻放出刺目藍光,施展天星劍法之中的「破魔劍!」

  寒芒與黑棒相撞,爆發出山崩地裂般的巨響。

  強大的氣浪掀飛周圍叛軍,有人直接被震碎心脈,七竅流血而亡。

  狼牙棒寸寸斷裂,叛軍將領口吐鮮血,眼中滿是恐懼。

  時盈卻不給他喘息機會,青霜劍化作長虹,直取對方咽喉。就在劍鋒離咽喉三寸之際,一道黑影突然從毒霧中竄出——竟是赤衣教護法,手中淬毒骨爪抓向她後心。

  「小心!」藍小蝶的驚呼聲中,一名女兵突然撲出。

  骨爪穿透她的胸膛,鮮血噴涌而出,在空中劃出悽美的弧線。

  時盈目眥欲裂,青霜劍回斬,將護法釘死在燃燒的祭台上。

  熊熊烈火中,蝕骨瘴氣發出悽厲慘叫,被火焰逼得倒卷而回,朝著叛軍陣地席捲而去。

  叛軍在毒霧中發出絕望的哀嚎,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

  時盈倚著滾燙的祭台,看著敗退的敵軍,終於支撐不住癱倒在地。

  她的青霜劍上凝結著黑血與冰晶,赤色勁裝破破爛爛,卻掩不住眼中的自豪。

  飛馬關轅門外,殘陽如血,將「雄櫻」大旗染得似在烈焰中翻卷。

  時盈與藍小蝶渾身浴血,青霜劍與碧磷劍尚在滴著黑紅相間的毒液,卻在踏入城門的剎那,被震天的歡呼聲托起。

  城頭戰鼓如雷,三十六響過後,雄櫻會上下數千豪傑齊聲高呼:「巾幗英雄!威震南疆!」

  廖培的通臂拳虎虎生風,他撥開人群搶上前來,鐵鑄般的手掌重重拍在時盈肩頭:「好丫頭!當年看到總舵主娶你之時,就知你不是池中之物!今日這手『破魔劍,可比我這通臂拳厲害百倍!」

  他的粗豪笑聲驚起檐下群鴉,卻掩不住眼中的欣慰。

  列權撫摸著腰間乾坤刀,刀鞘上的龍紋映著火把:「夫人這一戰,當得起』刀光寒敵膽『五字。」他轉向藍小蝶,目光如炬,「藍姑娘的蠍尾鏢與引毒奇術,更是讓我這使刀之人開了眼界。」說著解下酒囊拋去,「來,飲了這碗慶功酒!」

  吳忠的鐵掌拍在石桌上,震得酒盞嗡嗡作響:「想我闖蕩江湖十載,見過多少英雄豪傑,卻從未見過如此膽色!兩位姑娘以血肉之軀破敵毒陣,這份俠義,當刻在雄櫻會的英雄榜上!」

  他的話音未落,便有弟子捧來硃砂筆,要將二女之名刻於石壁。

  肖玲玲的鴛鴦刀還滴著血,卻已笑靨如花:「小蝶妹妹這身法,可比我這鴛鴦刀還靈動三分!」


  她扯過藍小蝶的手,「改日定要好好討教,如何在毒瘴中如穿花蝴蝶般遊走。」

  苗門龍摘下背上的寶雕弓,對著天空射出三響鳴鏑:「這一箭,為兩位女英雄洗塵!」

  單志抖開梅花鏢囊,三十六枚銀鏢在掌心旋出寒光:「今日方知,暗器之道,不在多而在精。藍姑娘那三枚蠍尾鏢,當真是『一鏢封喉,百毒辟易』!」

  謝文摸著鷹隼的羽毛,眼中滿是讚賞:「飛鷹傳訊時,我還不信女子能破此陣,如今看來,是我這老眼昏花了!」

  石雄揮舞著白虹寶劍,震得地面塵土飛揚:「俺就說,夫人和藍姑娘出馬,定能把那幫賊子打得屁滾尿流!」他憨笑著撓頭,「可惜俺沒趕上這場硬仗,不然定要讓他們嘗嘗俺的奪命十三劍!」

  盧文鼎的天山劍鞘輕碰青霜劍,發出清越鳴響:「夫人這劍招,剛柔並濟,頗有我天山派劍意。」血羅剎卻嬌笑一聲:「師兄又在掉書袋!依我看,兩位姑娘這是『巾幗自有凌雲志,不教鬚眉獨稱雄』!」她的笑聲中帶著三分豪邁,七分讚賞。

  武當七子踏著七星步上前,玉虛子拂塵輕揮:「兩位女施主以柔克剛,以智破局,實乃武林佳話。」玉陽子取出玉瓶:「這是武當九花玉露丸,可解百毒,兩位請服下。」少林同真大師雙手合十,長誦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兩位女菩薩此等功德,當為武林楷模。」

  石飛揚撥開人群,玄色勁裝獵獵作響。

  他望著時盈染血的衣衫,眼中閃過心疼:「夫人,辛苦你了。」

  又轉向藍小蝶,抱拳行禮,「藍姑娘大恩,石某銘記於心。」說著取出一枚雕著雄櫻的令牌,「從今日起,兩位便是雄櫻會的護法長老!」歡呼聲再次響起,震得城樓上的銅鈴嗡嗡作響。

  時盈與藍小蝶對視一眼,相視而笑。

  她們知道,這場勝利不僅屬於她們,更屬於所有並肩作戰的兄弟姐妹。在這充滿硝煙與俠義的江湖中,她們用行動證明,女子亦能撐起一片天,亦能書寫屬於自己的傳奇。

  三日後酉時三刻,西南季風裹著腐肉與硝煙的腥甜氣息掠過播州群山。

  藍小蝶赤足立於毒瘴源頭的斷崖之上,素白苗裙被狂風捲成獵獵戰旗,腰間褪色的猩紅絲線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她懷中那隻雕滿五毒圖騰的竹筒,此刻正緩緩傾倒出淡紫色粉末——正是以天山雪蓮、千年靈芝與南疆百種毒蟲心血煉製的「引毒香」。

  「起!」隨著一聲清喝,粉末如紫色煙霧騰空而起。

  時盈率領的赤凰營女兵們早已埋伏在側,二十支浸滿桐油的火把劃破暮色,如流星般墜入毒瘴核心。剎那間,青紫色的瘴氣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在烈火灼燒下扭曲成猙獰的面孔,化作紫黑色濃煙直衝雲霄。

  楊應龍叛軍的馬蹄聲如悶雷般由遠及近。

  石雄揮舞著玄鐵刀從巨石後躍出,帶領三百伏兵組成人牆。

  「來得好!」他的暴喝震落松枝上的夜露,「嘗嘗俺石某的奪命十三劍!」劍光過處,叛軍的頭顱如西瓜般滾落,鮮血混著毒瘴的殘渣,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

  藍小蝶銀牙緊咬,碧磷劍挽出五毒劍法中的一招「毒龍鑽心」,專取叛軍首領的咽喉。

  石飛揚則運起明玉功,雙掌推出「百勝刀法」中的一招「無雙無對」,九道金色刀氣縱橫交錯,所過之處,叛軍的鎧甲如紙片般被撕碎。

  激戰正酣時,忽有冷箭破空而來,石飛揚長臂一攬將藍小蝶護在懷中,冰藍真氣瞬間凝成護盾,箭鏃撞上的剎那,竟化作齏粉。

  當最後一縷毒霧消散在天際,播州百姓們舉著松明火把從四面八方湧來。

  火光照亮他們滿是污垢卻洋溢著喜悅的臉龐,孩子們將繪有蝴蝶圖案的燈籠高高掛起,稚嫩的笑聲與歡呼聲迴蕩在夜空。

  藍小蝶站在人群中央,望著這來之不易的安寧,淚水不自覺地模糊了視線。

  「蝶姨!」稚嫩的童音從身後傳來。

  時盈的幼子石念舉著糖畫擠到她面前,胖嘟嘟的小臉上沾著糖渣,「爹爹說蝶姨最厲害,把毒霧都趕跑了!吃糖!」

  藍小蝶蹲下身子,輕輕颳了刮孩子的鼻尖,糖畫在火光中折射出七彩光芒,恍若她曾經破碎又重圓的江湖夢。

  時盈遞來溫熱的米酒,火光映得她眼角的細紋都柔和起來:「小蝶,還記得初次見你時,你眼裡只有仇恨。如今這雙眼睛,倒比崑崙山頂的雪水還要清亮。」


  她的指尖划過藍小蝶腰間的銀鈴,「這鈴音里,總算沒了殺伐之氣。」

  藍小蝶望著杯中晃動的月影,思緒飄回往昔:「若不是姐姐們相助,小蝶怕是還困在五毒教的陰影里。」她輕撫銀鈴,鈴音清脆如洗,「從前以為非黑即白,後來才懂,真正的俠義,是敢直面自己的罪孽,敢斬斷心魔。」

  石飛揚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玄色勁裝在火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望著遠處重新飄揚的「雄櫻」大旗,眼中滿是笑意:「藍姑娘可願加入雄櫻會?往後我們並肩作戰,將這播州的朗朗乾坤,護得更長久些。」

  話音未落,城樓上突然響起清亮的號角。

  新的征程,在這明滅的燈火中悄然展開。

  藍小蝶握緊腰間的碧磷劍,望著漫天星河,終於露出釋然的笑容。

  她知道,這江湖的路還很長,但只要心懷俠義,縱使前方荊棘遍布,亦能踏出一條光明大道。

  飛馬關的雄櫻群雄、武當七子、少林棍僧在石飛揚的率領下,不斷取得平叛的勝利。

  然而,彰義城的明軍將領郭敦儀所率領的明軍大軍卻節節敗退,丟失了不少關隘。

  卻是楊應龍在叛軍大營里,與丐幫幫主鍾任旺,名劍山莊莊主、江湖太監獨孤雁,丐幫長老丁洪,「毒手女媧」黎五朵商議出了一條毒計讓明軍不斷敗北。

  初夏,黔地秋雨如墨,澆得叛軍大營的牛皮帳篷泛起油亮水光。

  楊應龍斜倚虎皮大椅,鎏金蟒紋刀橫在膝頭,指節無意識地叩擊著冰冷的刀鞘。

  猩紅披風在燭火下宛如凝固的血痂,映照出他獨目眼底跳動的貪婪與陰鷙。

  他掃過跪坐於蒲團上的五人,喉間突然溢出一聲冷笑,震得帳中懸掛的人皮燈籠微微晃動:「郭敦儀那老匹夫連失三關,可石飛揚麾下的雄櫻會卻如跗骨之疽。諸位都是江湖中翻雲覆雨的人物,可有破敵良策?」

  丐幫幫主鍾任旺扯開油膩膩的粗布衣襟,隨手抓起案上的烤羊腿。

  油污順著虬髯滴落,在他打著補丁的破洞上暈開深色痕跡。沒有鼻子的面容顯得格外恐怖。

  他狠狠撕下一大塊肉,腮幫子鼓脹著含糊道:「石飛揚的明玉功剛柔並濟,百勝刀法更是霸道絕倫。」話未說完,他突然將羊骨狠狠砸向帳柱,木屑飛濺間,「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得從他軟肋下手。」渾濁的眼珠一轉,死死盯著楊應龍腰間的佩刀,「聽說郭敦儀那老兒最倚重火炮營?」

  「不錯!」名劍山莊莊主獨孤雁的尖細嗓音驟然響起,驚得樑上棲著的夜梟發出怪叫。

  這位身著雲錦的江湖太監緩緩撫過手中軟劍,劍身映出他慘白如紙的臉,嘴角卻掛著扭曲的笑意。他刻意挺直佝僂的脊背,殘缺的嗓音在帳內迴蕩:「火器雖利,卻怕水浸。若能讓郭敦儀的火炮營成了廢鐵……」話音未落,軟劍突然出鞘三寸,寒光在他眼底碎成陰毒的星芒。

  「好個借水破火!」楊應龍猛地拍案而起,案上酒盞傾翻,酒水混著燭淚在羊皮地圖上蜿蜒成詭異的紋路。他踱步至帳口,望著雨幕中影影綽綽的營寨,鎏金蟒紋刀在掌心轉出寒光:「只是這彰義城城牆高築,尋常水勢如何能淹?」

  「西夏李惠宗年間,曾有『虹吸灌城』之術。」丐幫長老丁洪枯瘦如柴的手指突然探入懷中,掏出一卷泛黃古卷。

  他的指甲縫裡還嵌著未洗淨的血垢,展開羊皮紙時,乾枯的手腕上鐵鏈發出輕響——那是早年被官府所擒留下的刑具殘痕。

  「借地勢之利,以竹筒相連,可引千里之水倒灌城池。」他渾濁的眼珠轉向楊應龍,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節因用力而暴起青筋,「正巧彰義城後山有條暗河,只需打通溝渠……」

  「妙啊!」毒手女媧黎五朵突然嬌笑著起身,金鑲玉鐲相互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她款步走到楊應龍身側,腕間蛇形銀飾吐著紅信,指尖划過他手背時故意留下三道血痕。

  猩紅的指甲上還沾著新鮮的丹蔻,在燭火下泛著妖異的光澤:「不過光淹城還不夠。我新制的『蝕骨散』,遇水即化,別說火炮,連城牆都能啃出窟窿。」

  她湊近楊應龍耳畔時,鬢邊的毒蜘蛛髮飾突然顫動八足,嚇得一旁伺候的親兵臉色煞白。

  楊應龍猛地握住她染血的手,發出震天狂笑,震得帳頂簌簌落塵。

  他抽出佩刀劈斷案角,木屑飛濺間高聲下令:「傳我將令,明日卯時動工!待郭敦儀的火炮成了啞巴,便讓他嘗嘗被洪水吞噬的滋味!」暴雨恰在此時拍擊帳頂,與他的笑聲混作一片,驚起漫山遍野的夜梟,黑壓壓的羽翼遮蔽了最後一絲月光。


  接到彰義城派來的信使的報訊,石飛揚率領「飛鷹神探」謝文、「神箭手」苗門龍、「梅花鏢」單志、書僮石雄趕赴彰義城相助郭敦儀將軍,雲無月也悄然趕來。

  硝煙如墨,將播州的天空染成慘灰色。

  石飛揚立在斷壁殘垣間,玄色勁裝沾滿血污與塵土,那張向來堅毅的面容此刻也蒙著層揮之不去的灰翳,明玉功凝成的冰藍真氣在掌心明滅不定。

  他望著遠處叛軍如潮水般湧來的身影,劍眉緊蹙,衣袖上的血珠順著刀鐔滴落,在焦土上砸出小小的坑窪。

  斜倚樑柱的雲無月一襲素白衣袂被風掀起,廣袖間若隱若現的孔雀翎泛著幽藍寒光。

  她望著那個浴血奮戰的身影,恍惚間又回到了苗疆密林的雨夜。

  那時的石飛揚初露鋒芒,與白芷的恩怨情仇如烈酒般灼人,而她,正是在那場糾葛中,將少女心事悄然深埋。曾經的她,滿心不甘,一怒之下投身楊應龍麾下,憑藉著過人的智謀與毒辣的手段,贏得「美女軍師」的名號。

  她的毒計層出不窮,讓朝廷平叛大軍節節敗退。

  可如今,看著石飛揚再次踏足播州,以一己之力奪回九座關隘,那份俠肝義膽,竟又讓她心中泛起層層漣漪。

  「原來你一直未變……」她喃喃低語,聲音被遠處的爆炸聲撕得支離破碎。

  藏在廣袖中的指尖死死扣住孔雀翎,冰涼的暗器在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當石飛揚轉身指揮眾人結陣禦敵的剎那,她突然欺身而上,孔雀翎如毒蛇吐信,直刺心口!

  「你瘋了!」石飛揚聞聲回頭,只見一抹刺目的殷紅在雲無月素白衣襟上暈開。

  他身形如電,施展「千里不留行」輕功,瞬間點住她周身大穴。明玉功化作冰藍真氣注入她體內,卻止不住那汩汩湧出的鮮血,如同春日融雪,染紅了他顫抖的指尖。

  雲無月嘴角溢出的血沫混著笑意,眼神卻愈發清明:「石大哥可知,這孔雀翎淬的是『千機引』?」她咳嗽著,鮮血濺在石飛揚的衣襟上,「解藥……早在我體內。我死後,取我心頭血,可引萬蠱之魂,破叛軍圍困……」

  她顫抖的手撫上石飛揚沾滿塵土的臉,指腹輕輕擦過他眼角新添的傷痕:「你說過,要帶我看遍大好河山……去塞北看雪,去江南看柳……」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劇烈咳嗽,鮮血噴涌而出,「可惜,雲兒怕是要失約了……」

  石飛揚只覺心頭劇痛,那些共同經歷的畫面如走馬燈般在腦海閃過:苗嶺山道上,她為他擋下致命一擊;密林中,她倚著他肩頭數星星;還有那日在草原上,她騎在馬上,笑得比朝陽還燦爛,說要做最威風的首領。

  「不會的!」他聲音發顫,將她緊緊摟入懷中,「我石飛揚說過的話,從不會落空!你撐住,我們這就回飛馬關,安安靜靜地給你療傷!」

  雲無月卻輕輕搖頭,懷中的《苗疆秘典》滑落,書頁被風翻開,露出泛黃的筆記。

  她的氣息愈發微弱:「回到草原時,替我告訴師姐……妹妹想她……我真的好想……像她一樣,做草原上的雄鷹……」

  她望著石飛揚震驚而悲痛的眼神,費力地扯出一抹笑:「不過,現在這樣也好……能死在你懷裡,總好過……」話未說完,她的手無力垂下,那雙曾盛著萬千星辰的眼眸,漸漸失去了光彩。

  石飛揚抱著逐漸冰冷的身軀,仰天長嘯。

  明玉功迸發的冰藍真氣如怒龍般沖天而起,將漫天硝煙都震散了幾分。

  他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吻,輕聲道:「雲兒,你且等我。待平了叛軍,我便帶你去看塞北的雪、江南的柳,走遍這大好河山……」

  此時,天空突然落下細雨,沖刷著戰場上的血跡。

  硝煙未散的彰義城頭,時盈領著赤凰營女兵踏過滿地焦土。

  暮色將落,殘陽把石飛揚的身影拉得很長,他抱著雲無月的屍身立在廢墟中央,周身縈繞的冰藍真氣竟如風中殘燭般微微震顫,每一絲波動都似在無聲泣血。

  「這是……」時盈的青霜劍噹啷墜地,她踉蹌著撲上前,卻在觸及那層冰冷的真氣屏障時生生頓住。石飛揚緩緩抬起頭,素來堅毅的面容此刻蒼白如紙,眼尾血絲密布,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反覆打磨過:「她是白芷的妹妹……」

  話音未落,冰藍真氣突然炸開,震得四周斷壁殘垣簌簌落塵。

  藍小蝶踩著滿地碎磚趕來,碧磷劍上的五毒圖騰在暮色中泛著幽光。


  她望著雲無月安詳的面容,素手不自覺攥緊腰間銀鈴,鈴音在風中碎成嗚咽:「她說心頭血可引萬蠱之魂!」「荒謬!」石飛揚突然嘶吼出聲,懷中的屍身隨著他劇烈的顫抖輕輕晃動。

  他跪在瓦礫堆里,玄色勁裝沾滿血污與泥土,「難道我石飛揚要靠飲故人血來取勝?這與那些奸邪之徒何異!」他低頭將臉埋入雲無月發間,聲音漸漸變得破碎,「雲兒說想當草原的雄鷹……我怎能讓她死後還不得安寧……」

  時盈蹲下身,伸手想要觸碰那具冰冷的軀體,卻在半空僵住。

  她望著石飛揚通紅的眼眶,想起數年前那個在苗疆密林里意氣風發的少年,此刻竟脆弱得如同驚弓之鳥。腰間銀鈴又一次發出悲鳴,她哽咽著說:「咱們雄櫻會的人,寧可戰死沙場,也不能做這等……這等讓九泉之下不安的事。」

  藍小蝶輕撫雲無月染血的衣擺,突然抽出蠍尾鏢劃破指尖。

  鮮血滴落在廢墟的焦土上,瞬間被吸收得無影無蹤:「但叛軍的虹吸毒計不除,還會有更多人死在彰義城。我們得另尋他法!」她望向石飛揚,目光堅定如鐵,「石大俠,雲姑娘的心愿,我們定會完成,但不是以這種方式。」

  石雄突然「撲通」一聲跪下,握著白虹寶劍重重砸在地上:「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云姑娘是為咱們死的,俺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想出別的法子!」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城頭迴蕩,驚起幾隻烏鴉,撲稜稜飛向血色殘陽。

  石飛揚緩緩起身,小心翼翼地將雲無月的屍身抱在胸前。

  雨水不知何時落下,混著他臉上未乾的淚痕,滴落在雲無月蒼白的臉頰上。

  他望向遠處叛軍營地的火光,冰藍真氣突然重新凝聚,卻不再帶著暴戾:「傳令下去,全軍休整十三日。」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我們要在不損俠義之道的前提下,破了這毒計。」當夜,石飛揚抱著雲無月的屍身走進飛馬關附近的密林。月光穿過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輕輕將她安放在一頂破舊的帳篷里,那是他們曾躲避追殺的地方。

  四周野果飄香,恍若當年。

  他摘下一片樹葉,放在她掌心,輕聲道:「等我回來,帶你去看草原的雄鷹……」

  三日後,飛馬關的議事廳內,武當七子的劍陣圖、少林棍僧的金剛伏魔陣推演圖鋪滿長案。

  雲無月的《苗疆秘典》被翻得卷了邊,書頁間夾著的五毒標本隨著穿堂風輕輕晃動。

  石飛揚望著沙盤上蜿蜒的暗河模型,突然一掌拍出,九道金色刀氣將代表叛軍的黑旗震得粉碎:「既然虹吸之術借水勢,我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時盈的青霜劍在地圖上劃出弧線:「引嘉陵江水改道,沖毀他們的引水渠!」

  她轉頭看向藍小蝶,「只是這水勢走向……」

  藍小蝶取出五毒教的《百蠱輿圖》,指尖輕點圖上某處:「此處有個天然峽谷,若在谷口布下『引龍陣』,再以火藥炸塌山崖……」

  她的目光與石飛揚相撞,「但需有人深入敵營,破壞他們的陣眼。」

  石飛揚握緊腰間百勝刀,冰藍真氣順著刀身流轉:「我去。」

  他望向牆上懸掛的雄櫻旗,「雲兒用命守住了我們的俠義,這一戰,我們定要讓叛軍知道,真正的英雄,從不會向卑鄙低頭。」

  叛軍正在利用西夏時期的虹吸原理加速灌城,讓朝廷軍隊的火炮因受潮而失效,從而掌握戰場主動權。石飛揚深知此事的嚴重性,若不及時阻止,朝廷軍隊將陷入被動。

  他帶領眾人仔細勘察地形,研究虹吸裝置的構造和運作原理。

  經過一番思考,石飛揚決定從源頭入手,破壞虹吸裝置的輸水管道。

  黔地的暴雨似天河倒懸,播州城郊的暗河在西夏古管中發出困獸般的嘶吼。

  石飛揚玄色勁裝緊貼身軀,雨水順著銀線繡的雄櫻紋絡蜿蜒而下。

  他單膝跪地,掌心貼上潮濕的青磚,明玉功運轉間,指尖凝出的冰藍真氣竟在磚面結出霜花:「這古管歷經三朝,接口處必是要害。」他轉頭望向雨中的眾人,目光如電,「苗兄弟,取第三根竹節銅環;單兄弟,斷西坡望樓耳目!」(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