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303玉簪斜倚春波暖,素手輕搖蜜意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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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雄雖年幼,卻也不甘示弱。他手持白虹寶劍,施展出石飛揚親授的「奪命十三劍劍法」,在敵群中左衝右突。劍鋒所指,西域教徒紛紛倒地,有的被削去半邊腦袋,有的被刺穿咽喉。「哥哥姐姐叔叔伯伯們別怕,我來啦!」少年清亮的呼喊聲中,透著與年齡不符的狠厲。

  烏狼城的風雪中,血腥味混著碎冰在半空凝結成猩紅的霧靄。

  石飛揚剛以百勝刀法的絕殺招「斬紅塵」震碎西域三護法的兵器,忽覺後頸寒毛倒豎——側方暗影里,聖教「血手修羅」阿卜杜勒正踏著積雪潛行,淬毒短刃泛著幽藍的光,直取他左腰命門。

  這殺手深諳刺殺之道,連呼吸都斂得極輕,短刃破空聲比雪落更細微。

  石飛揚卻似背後長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明玉功內力如潮水般湧向左手。

  剎那間,他身形詭異地旋轉,衣袂帶起的氣浪竟在地面旋出冰花,左手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弧度劃出,正是「百勝刀法」中攻守兼備的奇招「金龍盤爪」!

  金色掌影如活物般纏繞住短刃,阿卜杜勒只覺一股黏膩如膠的巨力傳來,仿佛有千鈞鎖鏈鎖住兵器。「不可能!」他目眥欲裂,拼盡全力想要抽刀,卻見石飛揚眼中寒光一閃,掌心突然迸發的勁氣如狂瀾倒卷。

  阿卜杜勒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三丈外的玄武岩柱上,「轟隆」巨響中,石柱轟然倒塌,碎石如雨點般將他掩埋,只留下雪地上蜿蜒的血痕。

  「還有誰過來一戰?」石飛揚仰天長嘯,周身騰起的金色刀芒將飄落的雪花盡數蒸發。他的明玉功已運轉至十二重巔峰,每一次揮掌都帶起撕裂空氣的尖嘯,掌緣凝結的刀氣長達三尺,所過之處,西域高手的兵器紛紛崩裂。

  聖教右使霍加揮舞著鑲嵌寶石的彎刀衝來,口中念念有詞:「聖火焚天,滅爾奸邪!」彎刀劃出的赤紅刀光竟燃起熊熊火焰,瞬間將石飛揚籠罩其中。

  石飛揚不閃不避,雙掌如輪轉,施展出「百勝刀法」中的「破雲斬」。

  金色掌芒與火焰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霍加的彎刀寸寸碎裂,整個人被氣浪掀飛,後背重重撞在城牆上,肋骨斷裂的脆響混著噴出的血霧,在雪地上綻開刺目的紅梅。

  「石賊受死!」聖教四大法王之一的古麗婭甩出九節鏈錘,鏈錘上的倒刺泛著森然寒意。她的鏈錘舞得密不透風,帶起的勁氣將地面犁出三道深溝。

  石飛揚卻似鬼魅般穿梭在錘影之間,突然暴喝一聲:「妖婦,不待在家裡侍夫教子,卻出來為禍江湖,受死罷了。」使出百勝刀法的絕殺招「碎星式」!

  霎息間,五道金色掌影如流星趕月,精準擊中鏈錘的關節處。古麗婭只覺虎口發麻,九節鏈錘竟被震成九截,倒飛的鏈節如暗器般射向她的同伴,頓時血光四濺。

  石雄在一旁看得熱血沸騰,揮舞著白虹寶劍喊道:「少爺好利害!」

  他的奪命十三劍劍法雖稚嫩,卻也刁鑽狠辣,專攻下盤,已有三名西域教徒被他削斷腳筋,在雪地上翻滾哀嚎。伊莉趁機施展恆山派「雲霧十三式」,劍影與石飛揚的掌芒交相輝映,劍氣所到之處,積雪化作鋒利的冰刃,將敵人割得遍體鱗傷。

  敵群中,石飛揚越戰越勇,「百勝刀法」的九招三十六式在他手中變幻莫測。有時如開山巨斧,將敵人連人帶兵器劈成兩半;有時如靈蛇吐信,掌影閃過之處,敵人咽喉已現血痕。

  西域聖教的教徒們望著那團在血霧中穿梭的金色身影,心中湧起無盡恐懼,有人跪地求饒,有人轉身逃竄,卻都被石飛揚的掌風追上,化作雪地上的一具具屍體。

  祈音見狀,九節鞭突然暴漲三丈,鞭梢的倒刺泛著幽藍毒光:「石飛揚,你總是壞我大事,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他施展出西域聖教的鎮派絕學「聖火令神功」,漫天火焰如隕石墜落,將石飛揚籠罩其中。

  「嘿嘿,你就這點能耐嗎?瞧你這齣息,不是搶就是騙!」石飛揚冷言譏諷祈音,周身真氣暴漲,金色掌芒化作九道匹練,竟是施展出「百勝刀法」的終極殺招「天地同壽」!

  掌風過處,火焰盡數熄滅,反震的氣浪將祈音震得口吐鮮血。

  他的九節鞭被震成齏粉,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塌半面城牆。

  伊莉望著浴血奮戰的石飛揚,原本黯淡的眼眸重新燃起希望。

  她揮舞恆山劍法,與林婉清的長生劍法再度合璧,劍氣化作漫天雪花,與石飛揚的金色掌芒交相輝映。西域聖教的教徒們望著這宛如神魔的對決,心中湧起無盡恐懼,有的跪地求饒,有的轉身逃竄。石飛揚立於屍山血海之中,衣袂獵獵作響。


  他望著滿地狼藉,眼神冷若冰霜:「敢犯我領地者,雖遠必誅!」

  話音未落,天空突然降下鵝毛大雪,似要洗淨這滿地血腥。

  而石雄則蹦跳著來到他身邊,臉上沾著血跡卻笑得燦爛:「少爺,我們又打跑壞人啦!」

  烏狼城的風雪驟然停歇,也在為這場驚心動魄的廝殺屏息。

  乃蠻部落的將士們高舉彎刀,歡呼聲如滾滾春雷,震落城牆上凝結的冰棱。

  伊莉火紅的戰袍沾滿血漬,卻掩不住眸中流轉的星輝,她率先拋下長劍,如乳燕投林般撲進石飛揚懷中,顫抖的指尖撫過他染血的眉骨:「夫君,你若有半分損傷,我這雙眼睛,就再也不看這世間繁華。朝廷如此殘酷待你,你為何還要待在播州平叛?你不覺得很冤嗎?」

  林婉清素白的道袍被劍氣割裂,發間玉簪早已不知去向,卻仍是那般清雅動人。

  她輕解披風裹住石飛揚單薄的身軀,聲音裡帶著三分嗔怪七分心疼:「夫君,你每次都這般拼命,武當的'九轉續命丹'都要被你吃盡了。」

  說著,指尖已悄然探向他腕間脈搏,生怕錯過一絲微弱的傷勢。

  龔思夢的神水鞭還在滴滴答答淌著血珠,卻已全然不顧,踮起腳尖圈住石飛揚脖頸,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耳畔:「夫君,方才你與那魔頭纏鬥時,我這心啊,就像被天山的冰蠶啃噬,半分都不得安寧。」她忽然咬住下唇,眼眸泛起水光,「下次……下次定要讓我與你並肩,死也要死在一處。」

  白芷握著變形的帶刺銀棍,平日裡爽朗的性子此刻卻紅了眼眶。她小心翼翼地觸碰石飛揚染血的手掌,仿佛捧著易碎的琉璃:「夫君,你掌心的繭子又厚了些……」

  話音未落,突然轉身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知道你最愛吃江南的桂花糕,特意留了半塊……」

  劉貴花的靈蛇鞭還纏著敵人的碎發,卻已迫不及待地撲過來,環住石飛揚的腰肢。

  她將臉頰貼在他後背,聲音悶悶的:「夫君,方才真怕再也見不到你……以後無論去哪,都要帶著我,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這鞭子,定會為你掃清所有阻礙。」

  石飛揚被五具柔軟的身軀緊緊包圍,鼻間縈繞著各異的香氣——伊莉的玫瑰香,林婉清的檀香,龔思夢的蘭花香,白芷的桂花香,劉貴花的茉莉香。

  他感受著她們急促的心跳,仿佛要將他揉進骨血里。

  「讓你們擔心了。但是,無論朝廷如何待我,我還是要相助官兵平叛的,因為我護佑的是天下蒼生,並非僅僅是朝廷的利益。」他輕聲說道,卻換來五聲嬌嗔的抗議。

  「誰擔心你了?」伊莉仰頭,眼尾淚痣隨著淚花顫動,「不過是怕你死了,這天下再沒人能配得上我。」林婉清卻默默從袖中掏出金創藥,仔細塗抹在他手臂的傷口上,指尖輕顫:「下次若再如此不顧性命,我便……便不再理你。」可顫抖的聲音早已出賣了她。

  龔思夢突然踮腳,在石飛揚唇上輕輕一啄,紅暈瞬間蔓延至耳尖:「這是給你的懲罰……也是獎勵。」白芷害羞地別過頭,卻偷偷將桂花糕塞進他手中,劉貴花則更直接,拉過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聽,它跳得多快,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乃蠻部落的將士們看著這一幕,紛紛會心而笑。寒風依舊凜冽,烏狼城內卻涌動著如春潮般的暖意,比任何爐火都要熾熱,比任何美酒都要醉人。

  烏狼城的暮色被歡呼聲染成緋色,石飛揚攬著五位夫人走下城樓,玄色大氅掃過斑駁血跡,卻掩不住周身縈繞的溫柔。

  伊莉望著他懷中白芷幼子粉雕玉琢的小臉,那孩子正咯咯笑著揪父親的衣襟,烏溜溜的眼睛像極了白芷初遇時的模樣。她下意識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觸到藏在錦緞下的藥囊——那是她托人從苗疆尋來的求子秘方,日日貼身帶著,藥香混著玫瑰氣息,此刻卻悶得她心口發疼。

  王宮內院,林婉清正教孩子們武當劍法的起手式,劍鋒挽出的冰花落在龔思夢幼子的虎頭帽上。

  那孩子咿呀學語,伸手去抓劍氣凝成的寒星,龔思夢慌忙護住,嗔怪道:「當心凍著我的小寶貝。」她抬眸望向倚在廊柱上的石飛揚,眼波流轉間儘是柔情:「你瞧,咱們的孩子比你當年還機靈,日後定能將明玉功練得出神入化。」

  劉貴花倚著雕花窗欞,靈蛇鞭無意識地纏在指尖,看著石飛揚將林婉清的孩子拋向半空又穩穩接住,孩童清脆的笑聲撞得她眼眶發燙。

  她想起昨夜在佛堂長跪,燭火將影子拉得老長,口中喃喃念著的經文卻全化作對石飛揚的祈願。此刻喉間泛起苦澀,別過頭去,卻正巧撞上伊莉同樣酸澀的目光。


  「伊莉姐姐……」劉貴花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同病相憐的顫抖。

  伊莉別過臉,火紅的裙擺掃過青磚,胭脂淚在頰邊暈開艷麗的痕:「瞧他們多熱鬧,倒顯得我們是多餘的。」她忽然攥緊劉貴花的手,「你說……是不是我們哪裡不夠好?為什麼我們就生不出孩子來?」這話如重錘砸在劉貴花心上,她猛地撲進伊莉懷中,淚水浸透對方肩頭:「明明我每日虔誠禱祝,明明……明明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話音未落,石飛揚的腳步聲突然響起。兩人慌亂抹淚的模樣被他盡收眼底,他伸手將顫抖的兩具身軀擁入懷中,指腹擦去她們臉上的淚痕:「兩個傻姑娘,在我心裡,你們與任何人都不同。」

  伊莉仰頭望著他深邃的眼眸,突然哽咽:「可我們連為你延續血脈都做不到……」

  石飛揚卻封住她的唇,溫柔而霸道,吻去所有不安:「有你們在身邊,便是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他轉向劉貴花,握住她冰涼的手貼在自己心口:「這份情意,豈不比任何子嗣更重?」

  龔思夢不知何時抱著孩子倚在門邊,眉眼含笑:「你們啊,盡說傻話。」

  她將孩子塞進石飛揚懷中,「來,爹爹也抱抱我們的小將軍。」

  孩子肉乎乎的小手突然伸向伊莉,咿咿呀呀地叫著「姨姨」,伊莉愣住,眼眶再次濕潤。

  石飛揚趁機將五個夫人都圈在懷中,孩子們的笑聲、女人們的嗔怪聲,在暮色里織成一張溫柔的網,將所有酸澀都化作繞指柔。

  在乃蠻部落陪伴五位夫人和孩子們半個月,不見「飛鷹神探」謝文有什麼消息傳來,石飛揚便攜帶石雄,施展「千里不留行」的絕世輕功,飛回江南,飛回蘇州府。

  臨近春節,蘇州府城格外熱鬧。街頭巷尾掛滿了紅燈籠,商鋪門前人頭攢動,各式各樣的年貨琳琅滿目。孩子們穿著新衣,在人群中嬉戲打鬧,不時傳來陣陣歡聲笑語。

  家家戶戶忙著大掃除,貼春聯,準備迎接新年的到來。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火藥味和食物的香氣,讓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在這濃濃的節日氛圍之中。

  暮春的蘇州府城籠著一層淡金色的薄紗,青石街巷間飄著碧螺春的清香。

  石飛揚與石雄踏著暮色緩行,看茶樓酒肆間人影綽約,聽評彈小調婉轉悠揚。

  石飛揚負手而立,玄色衣袂被晚風掀起,仿若一幅流動的水墨;石雄蹦跳著跟在身後,時不時被街邊糖畫攤吸引,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新奇。

  轉過朱雀橋,巍峨的石府飛檐翹角映入眼帘。

  朱漆大門上鎏金的銜環獸首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門楣上懸著的「石府」匾額,乃出自名家之手,筆鋒蒼勁有力。兩側石獅昂首而立,爪下踩著的繡球紋路清晰,鬃毛雕刻得根根分明,盡顯威嚴氣勢。朱門半掩,門環上還纏著未褪的紅綢,隨風輕輕擺動,似在迎接主人歸來。

  剛踏上漢白玉台階,便能瞧見門內影壁上精美的磚雕「松鶴延年」,松枝虬曲蒼勁,仙鶴栩栩如生。忽聞影壁後傳來清脆的孩童歡呼:「爹爹!爹爹回來啦!」

  戚美珍一襲月白羅裙,鬢邊斜簪著白玉蘭,牽著四歲的長子石懷恩,懷中還抱著不滿周歲的幼子石慕遠。她原本蒼白的臉色因激動泛起紅暈,鳳目里瞬間盈滿淚水,腳步踉蹌著向前奔來,裙擺掃過庭院中鋪滿的鵝卵石小徑,驚起幾縷落花。小徑兩側,太湖石錯落有致,石縫間點綴著青翠的菖蒲,與爬滿花架的紫藤相互映襯,構成一幅雅致的畫卷。

  石懷恩掙脫母親的手,像只歡快的小鹿撲進石飛揚懷中,小手緊緊摟住父親的脖頸:「爹爹,你怎麼才回來,懷恩每日都在城牆上望呀望!」

  石飛揚笑著將兒子高高舉起,嘴唇輕輕蹭過他粉嫩的臉頰:「瞧瞧,我的懷恩又長高了!」目光一轉,與戚美珍含淚的眸子相撞。

  她抱著幼子走到近前,聲音哽咽得不成調子:「一路上可還安好?可有受傷?」纖細的手指顫抖著撫過他的肩頭、手臂,生怕錯過一絲傷痕,「自你走後,我每日都守在佛堂,為你誦經祈福……」

  穿過垂花門,便是內院。青磚鋪就的地面一塵不染,遊廊下掛著的鳥籠里,畫眉正歡快地啼叫。廊柱上纏繞著嫩綠的藤蔓,點綴著零星小花。

  石慕遠突然咿咿呀呀地伸手,肉乎乎的小手抓住石飛揚的衣襟。

  戚美珍破涕為笑,將孩子往他懷裡送:「快,讓爹爹抱抱我們的小慕遠,這些日子他夜裡總哭著要找爹爹呢。」石飛揚小心翼翼地接過幼子,小傢伙身上帶著奶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著他,突然「咯咯」笑出聲來,口水沾濕了他的衣襟。


  「總舵主!」一聲洪亮的呼喊打破溫馨。

  「圓桶」魯得出晃著又矮又壯碩的身軀擠開人群,滿臉虬髯笑得見牙不見眼:「您可算回來了!這些日子總舵上下可都盼著您!」

  他身旁「竹竿」蔣伙添身形瘦削如竹,卻也紅著眼眶抱拳道:「魯兄弟每日都要念叨三遍『總舵主何時歸』,連後廚的包子都多蒸了幾籠!」

  府中由雄櫻會弟子喬扮的僕役丫鬟們早已圍攏過來。繡娘出身的小蝶捧著新制的錦袍,眼眶泛紅:「總舵主,這是夫人親手為您繡的雲錦長衫,針腳都數了一夜……」

  老管家陳叔顫巍巍端著醒酒湯,聲音發顫:「快喝碗湯暖暖身子,夫人吩咐,不管多晚都要備著熱湯。「

  戚美珍倚在石飛揚身側,指尖無意識地絞著他的衣袖:「書房新添了西域進貢的雪頂茶,浴室備好了花瓣浴湯……」

  她忽然垂下頭,聲音輕得像春日柳絮:「還有……還有我新學的江南小調,想唱給你聽……」說著,耳尖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

  石飛揚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在她發間落下一吻:「有你在,這石府才是家。」

  暮色漸濃,石府內宮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灑在雕花木窗上,映出窗欞上精美的「梅蘭竹菊」圖案。歡聲笑語伴著茶香飄出老遠,恍若一幅永不褪色的人間畫卷。

  除夕夜的虎丘劍池裹著層朦朧的銀紗,千年古剎檐角垂落的冰棱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宛如一柄柄倒懸的短劍。

  寒潭之上,霧氣裊裊升騰,與岸邊紅燈籠的暖光交織,將「風壑雲泉」的摩崖石刻暈染得影影綽綽。池邊嶙峋怪石如劍戟林立,相傳吳王闔閭的三千寶劍便沉睡於此,此刻在煙火映照下,更添幾分肅殺與神秘。

  石飛揚身著玄色錦袍立於石階之上,身旁戚美珍抱著幼子,長子石懷恩正攥著石雄的手,好奇地望著漕幫總舵門前張牙舞爪的舞獅。

  朱漆大門上的銅環獸首結著薄霜,門楣新換的桃符在風中輕晃,墨香混著臘梅的芬芳撲面而來。檐下懸掛的冰棱不時墜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聲響,與遠處傳來的零星爆竹聲遙相呼應。

  「總舵主!」江南漕幫副幫主「水中蛟」金六福踏雪而來,蓑衣上還沾著太湖的水汽,腰間魚腸劍泛著幽光,「兄弟們備好了陳年女兒紅,就等您來開壇!」

  話音未落,「蜈蚣」公孫仁晃著腰間十二節軟鞭搶上前來,尖笑道:「聽說錦衣衛在播州那番惡行,真當我等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他的聲音驚起寒潭邊的夜梟,撲稜稜的振翅聲驚碎一池寒月。

  眾人剛入大廳,檀木長桌上已擺滿蘇幫名菜。松鼠桂魚的甜香混著醉蟹的酒香,與炭火噼啪聲交織成一片熱鬧。

  透過雕花窗欞,仍可見劍池對岸的蒼松虬枝上壓著厚雪,宛如身披銀甲的衛士。

  「青面獸」楊鋒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杯盞叮噹作響:「總舵主!我這對鑌鐵刀早癢得厲害,此番定要去播州,斬爛那些狗賊的筋骨!」他面上青紋隨著怒意扭曲,活像傳聞中食人的猛獸,話語聲在石壁間迴蕩,驚得樑上燕巢簌簌落塵。

  由乃蠻部落趕來的「七修劍」孔三角緩緩抽出長劍,劍身七道血槽映著燭火,劍鋒倒映著窗外劍池的粼粼波光:「我這劍飲過西域惡人的血,也該讓錦衣衛嘗嘗滋味。」

  他身旁「形意拳」範式扎了個四平大馬,拳風虎虎生威,震得地上青磚縫隙的積雪紛紛揚起。

  石飛揚端起酒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晃出漣漪:「各位兄弟的情義,石某銘記於心。但諸位請看——」他抬手推開雕花長窗,寒氣裹挾著雪粒撲面而來。

  太湖上百艘漕船燈火通明,宛如星河落人間,而近處劍池水面浮著點點河燈,隨波逐流,恍若天上繁星墜入寒潭。

  「江南漕幫維繫著半壁江山的漕運,若是群龍無首,百姓生計如何保障?」石飛揚的聲音與劍池瀑布的轟鳴融為一體,更顯沉穩厚重。

  「百葉刀」劉燁華霍然起身,腰間九把柳葉刀相撞發出清鳴,刀刃寒光與劍池寒氣相映:「難道就讓雄櫻會的兄弟們在播州流血?我這百葉刀法,專破重甲!」

  他濃眉倒豎,眼尾硃砂痣隨著怒意顫動。

  「太極刀」西南風卻輕撫長須,將酒杯在掌心緩緩轉動,酒液倒映著窗外搖曳的紅燈籠影:「劉大俠且慢。總舵主所言極是,江南乃是咱們的根基,根基不穩,談何復仇?」

  石雄突然從石飛揚身後探出頭來,稚嫩的聲音卻帶著堅定:「總舵主說過,俠之大者,要顧全大局。播州的事,總舵主自有安排!」他懷裡的白虹寶劍微微發燙,似在呼應小主人的熱血,劍柄上鑲嵌的寶石在燭火下閃爍,如同劍池深處沉睡的劍芒在甦醒。


  戚美珍放下懷中熟睡的幼子,蓮步輕移至石飛揚身側:「諸位兄弟,飛揚這些日子日夜憂心,連夢中都在謀劃。」

  她素手輕撫丈夫手背,眼中滿是心疼,「咱們守好江南,便是對播州平叛最大的支援。」

  此時劍池畔忽起一陣風,捲起檐角冰棱墜地,清脆聲響驚得眾人一時沉默,唯有寒潭水聲潺潺,似在應和這番話語。

  酒過三巡,眾人醉意漸濃。

  石飛揚攜著戚美珍走到太湖畔,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爆竹聲。

  石懷恩舉著蓮花燈在雪地里奔跑,腳印在薄雪上蜿蜒;石雄則纏著魯得出教他耍拳,拳風帶起的雪霧在月光下晶瑩剔透。

  楊鋒將鬼環大刀舞得虎虎生風,刀風捲起的雪粒在月光下宛如碎玉,而身後劍池中的冰面倒映著眾人身影,與漫天煙火交織成一幅壯麗的江湖長卷。

  石飛揚望著這熱鬧景象,心中感慨萬千——正是這些肝膽相照的兄弟,才是他最堅實的後盾,正如這虎丘劍池,歷經千年風霜,依舊巍然不動。

  新春的太湖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煙靄中,遠處的黿頭渚若隱若現,宛如一幅水墨畫卷在天地間徐徐展開。石飛揚一襲月白長衫立在船頭,手中船槳輕輕劃破湖面,盪起圈圈漣漪。

  船尾,戚美珍身著藕荷色羅裙,鬢邊斜插著一支白玉簪,發間還沾著幾縷未散的梅香。

  她倚在石飛揚肩頭,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盛滿溫柔,仿佛能倒映出整個江南的春色。

  「飛揚,你瞧這晚霞,像不像你上次從京師帶回的錦緞?」戚美珍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春日的柳絮,指尖輕輕點向天際。

  遠處,晚霞將湖面染成一片絢麗的緋色,粼粼波光中,點點漁火若繁星墜落。

  石飛揚轉頭看向懷中的人兒,她的睫毛在夕陽下投下細碎的影子,映得那抹嫣紅的唇色愈發嬌艷。「再美的錦緞,也不及你萬分之一。」石飛揚放下船槳,將戚美珍摟得更緊了些。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幾分蠱惑人心的力量。

  戚美珍臉頰緋紅,輕輕捶了他一下:「就會哄我開心。這些日子,你為了雄櫻會總舵事務日夜操勞,我看著……心疼。」說著,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伸手輕輕撫摸著石飛揚眉間的倦意。

  石飛揚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有你在我身邊,再累也值得。還記得初見時,你手持苗刀,颯爽英姿,我便知道,此生非你不可。」

  他的話語中帶著幾分追憶,幾分深情。

  戚美珍靠得更近了些,髮絲拂過石飛揚的臉頰,帶著淡淡的幽香。她輕聲唱起江南小調,歌聲婉轉悠揚,在湖面上緩緩流淌:「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歌聲中,滿是對眼前人的眷戀與深情。

  石飛揚靜靜聽著,只覺得這世間最美的旋律,莫過於愛人的淺吟低唱。

  突然,一陣微風拂過,湖面泛起層層細浪,將倒映在水中的晚霞攪碎成點點金鱗。

  戚美珍的歌聲戛然而止,她有些慌亂地抓住石飛揚的衣袖:「飛揚,我……我怕。」

  石飛揚將她緊緊護在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別怕,有我在。」

  說著,他運起內力,輕輕穩住小船,任外面風浪再大,船中卻依舊平穩如初。

  「你總是這樣,無論遇到什麼危險,都將我護在身後。」戚美珍抬起頭,眼中滿是崇拜與依賴,「若是沒有你,我……此生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其實,這位巾幗英雄是在撒嬌。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乎化作呢喃。石飛揚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淚光,忍不住低頭吻去:「傻瓜,我答應過你,會護你一生一世,就絕不會食言。」

  夕陽漸漸西沉,湖面上的波光也愈發柔和。

  石飛揚重新拿起船槳,緩緩划動。小船在暮色中前行,仿佛駛入了一片夢境。

  戚美珍又開始輕輕哼唱,這次的曲調更加輕柔,像是在訴說著無盡的情思。

  石飛揚一邊划船,一邊聽著,偶爾低頭看一眼懷中的人兒,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幸福的微笑。

  夜色漸濃,太湖上的燈火次第亮起,星星點點,如同天上的銀河墜入人間。

  石飛揚將船停靠在一處幽靜的港灣,從船艙中取出一壇美酒。

  兩人對坐船頭,共飲這新春的美酒。戚美珍的臉頰在酒香的映襯下愈發紅暈動人,她舉起酒杯,輕聲說道:「願與君歲歲年年,共賞這太湖春色。」


  石飛揚笑著與她碰杯:「定不負卿!」在這靜謐的太湖之夜,兩人依偎在一起,看天上繁星閃爍,聽湖水輕輕拍岸,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與呼吸。

  元宵後的京城還籠在殘雪未消的寒氣里,石飛揚背著石雄踏碎琉璃瓦上的薄霜,明玉功催動的氣旋裹著兩人如蒼鷹般掠過宮牆。

  下方街巷裡糖畫攤的甜香混著爆竹碎屑撲面而來,卻難掩他眉峰間凝結的霜色——此番京師之行,是暗潮湧動的江湖向他遞來的戰書。

  「美釀坊」的酒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石飛揚足尖輕點酒罈,壇中陳釀泛起細密漣漪。

  分舵弟子們正在地窖清點兵器,見他到來紛紛單膝跪地。

  石飛揚隨手抓起一壇女兒紅,酒液入口辛辣,卻化不開喉頭的凝重:「傳令下去,三日內將所有明樁轉暗。」爾後,他已攜石雄掠向八大胡同。

  「迷爾館」的珠簾叮咚作響,徐娘掌柜婉娘倚在雕花木欄上,指間鎏金護甲輕叩欄杆:「石爺來得正好。」她甩出一卷密報,字跡被西域火漆灼出焦痕,「康復生那老匹夫已雇了崑崙'玄冥二老'、西域'毒龍尊者',皆是能徒手撕裂虎豹的狠角色。」

  石雄攥緊腰間白虹劍,稚氣的臉上滿是擔憂:「公子,要不咱們拖延平叛?播州戰事一緩,朝廷便騰不出手對付咱們。」石飛揚掌心的酒杯突然炸裂,酒液混著碎瓷濺在青磚上:「不可!叛軍燒殺擄掠,百姓屍橫遍野,難道要拿萬千生靈換雄櫻會一時安寧?」

  他凝視窗外搖曳的燈籠,真氣在掌心凝成冰晶,「傳令各分舵,五十萬弟兄化整為零。記住,真正的力量,不在人多勢眾,而在隱於無形。」

  暮色漸濃時,「愜意客棧」的密室里燭火搖曳。

  陸紅葉身著月白襦裙,懷中幼兒正咬著撥浪鼓咯咯直笑。

  她發間茉莉簪子隨起身動作輕晃,眼角淚痣在火光中似要滴落:「飛揚!夫君!」

  兩人闊別兩年,忽然看到丈夫出現,陸紅葉真是太激動了。

  話音未落,楊雪兒已從屏風後轉出,遼東貂裘襯得她明艷不可方物,懷中孩童粉雕玉琢,見了生人卻不哭鬧,只伸手要石飛揚抱。

  石雄懂事地退到門外,密室里只餘三人心跳相聞。

  陸紅葉指尖撫過石飛揚嫩秀的臉頰,聲音發顫:「錦衣衛在播州對敝會弟子的暴行,我每想一次,便如萬蟻噬心。那日收到消息,我恨不得立刻飛到你身邊。」

  楊雪兒將孩子塞進石飛揚懷中,抽出腰間軟劍在地上劃出火星:「管他什麼玄冥二老、毒龍尊者,我遼東清風閣的劍陣不是吃素的!」

  她劍尖挑起燭火,映得眼尾丹蔻如血,「上次在長白山,我單劍破了三十六路伏兵,這次定要讓錦衣衛知道,動雄櫻會的人,就是與整個江湖為敵!」

  石飛揚一手抱著幼子,一手攬住二女,真氣不自覺溢出,將密室的燭火都壓得微微搖曳:「雪兒的劍陣、紅葉的破軍槍法,皆是雄櫻會的倚仗。但此番對手不同往日。」

  他掏出婉娘的密報,火焰將西域火漆燒得滋滋作響,「這些人不受朝廷轄制,只認金銀,手段怕是比錦衣衛更狠辣。」

  陸紅葉突然從袖中掏出個漆黑木盒,打開時腥氣撲面而來:「這是苗疆'千蛛萬毒手'的解藥,我托人尋了三個月。」她睫毛顫動,「萬一……萬一你遇上使毒的高手……」

  楊雪兒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張泛黃地圖:「遼東已布下十二處暗樁,若情勢危急,可退往長白山。我娘說了,清風閣上下與雄櫻會同生共死!」

  她的聲音帶著東北女子的豪爽,卻在觸及石飛揚目光時軟了下來,「只是……只是你千萬要小心。」密室之外,石雄握著劍柄,聽著裡面時而激烈時而溫柔的話語,忽覺肩上沉甸甸的。

  遠處傳來更夫打更聲,梆子聲驚起寒鴉,石雄望著京師上空翻滾的烏雲,握緊了腰間那封尚未送出的密信——那是江南漕幫傳來的最新消息,錦衣衛的爪牙,已悄然伸向了太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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