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風雪山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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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風雪山莊(三)

  第十九章

  屋內人多,向小園悶得透不過氣。

  她朝謝筠雪作揖:「殿下,卑職想去審一審那名知情的廚娘。」

  向小園在外總是很守禮,尊稱禮數各個不落。

  「去吧。」謝筠雪嗓音溫涼,略掃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好似全然不在意她。

  向小園跨過門口,走了兩步,忽然發現身後還跟著一名身姿矯健的少年人。

  每當她回頭,只能看到一縷翠色的衣袍在枝頭晃動,人已經掩進堆滿厚雪的枝椏間。

  此人是個練家子,武藝高超。

  向小園皺眉,高喊:「你是何人?若再不現身,我就按刺客上報,正是多事之秋,你還添亂,殿下定會嚴懲你。」

  「噯、噯!別介!」

  梅花枝頭顫巍巍地搖晃,雪雨落下,探出露出一張笑意滿滿的臉。

  是個漂亮的少年郎,瞧著比向小園年齡還小一些。生的一雙桃花眼,頰側一枚梨渦,眉心點了一顆紅痣,他拍去滿身的雪絮,對向小園道:「我是暗衛阿七,殿下怕你獨自審人有危險,特地命我從旁看顧。我一心保護你,你還要去殿下跟前告我的狀,未免太沒有義氣了吧!」

  此人說話沒個正形,一直嬉皮笑臉,看著很好親近。

  但向小園知道,他並沒有表現出的那麼人畜無害,單是他手中捏著的那把摺扇就設了好幾處銀針機關,日光下,銀暉很盛,好似魚腹的白光。

  他應該也很擅長下毒,向小園從他身上嗅到一陣異香,是幾味穿腸爛肚的毒草奇葩。

  此人危險,向小園下意識離他遠一點。

  向小園:「既是殿下派你來監視我的,那你便跟著吧,只是別亂說話,妨礙我審問嫌犯。」

  向小園才不信冷冰冰的謝筠雪會有那麼憐香惜玉的好心,他派人從旁跟著,不過是怕向小園辦事不力,多一個眼線多放一份心罷了。

  阿七被向小園堵了一句,悶悶閉嘴:「唉,好吧,你還真是油鹽不進,看來殿下以後要吃夠苦頭了。」

  向小園:「你什麼意思?」

  阿七笑眯眯地搖扇:「沒什麼呀,哎呀,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此題我就不幫你勘破了。」

  小小年紀神神叨叨的,向小園不理他,繼續悶頭朝灶房走去。

  廚娘早就被鄭家大夫人抓住,扭送到向小園面前了,闔府出了這麼大的事,死了家中主子,還驚擾到太子御駕,鄭國公都嚇得連飯都吃不好,更遑論她這個主掌中饋的兒媳婦了。

  鄭大夫人客客氣氣地道:「向仵作,你儘管審,這婆子若是敢有半句瞎話,我剝了她的皮!」

  向小園點頭:「自當盡力而為。」

  她走到瑟瑟發抖的廚娘面前,問她:「綠柳說了,在她端湯之前,已有另一人端過雞湯了。若非你一時疏忽,鄭四爺也不必喪命,如今老實交代案情始末便是你戴罪立功的機會,好好把握吧。」

  婆子哪裡不知道這是她能抓住的唯一機會,她是半點隱瞞都不敢有。

  廚娘苦著臉道:「奴婢哪裡敢有瞎話,實在是沒有看清那人的臉……」

  鄭大夫人已然心頭火起:「你給我好好想想,你個老虔婆,真當我不敢治你嗎?四弟死了,拿你的命來償都不夠,還敢欺瞞!」

  廚娘實在冤枉,她確實是吃了幾斤酒,偷懶打盹,沒看清人臉就讓對方把雞湯端走了,可鄭四爺死了,她半點好處撈不著,又何必幫兇犯遮掩。

  眼見著鄭大夫人是要拿她的賤命去填這個大窟窿,急得聲淚俱下,哀求道:「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奴婢只聽到兇犯的聲音,是個小廝,旁的一概不知啊……」

  鄭大夫人氣得心口疼:「你當真是個犯渾的,這麼大的事也不知留個心眼!」

  向小園不願廚娘被處死,她想了個轍兒,道:「我們對外散播廚娘見過兇犯的事,兇犯為了保命,定會來殺人滅口,屆時府上的守衛守株待兔,定能抓到兇犯。」

  鄭大夫人想了想,也覺得是個法子,她冷哼一聲:「那便留著你,還不快謝謝向仵作救你一命。」

  「多謝向仵作!」廚娘抹去眼淚,朝著向小園頻頻磕頭。

  向小園擺擺手,沒有說什麼。其實她並不能保證兇犯會回來殺害廚娘,她不過是怕廚娘頂罪,臨時出此下策,也好保人罷了。


  案情一點進展都沒有,只知道兇犯是個男人。

  向小園腦袋都快炸了。

  她忽然記起昨晚漫天飛揚的紙錢與塵燼,每個月都要獻祭一人的邪門法陣,臘月還沒死人,鄭四爺正好填了這個缺兒……

  總不能真是邪神作祟吧?

  向小園轉頭往內院走,阿七還在她身後亦步亦趨跟著。

  向小園一轉頭,看到那雙露在摺扇外的桃花眼,她像是剛記起阿七的身份,問:「你是玄麒司十二暗衛之一?」

  阿七心頭一窒:「你別告訴我,過了一個時辰,你才想起我是誰……」

  向小園點頭:「抱歉,之前審人太專注,沒在意身邊有人。」

  阿七聽了她的話,心裡堵得慌,長長嘆一口氣:「我存在感也沒有這麼低吧……」

  向小園回房洗了手和臉,她翻出一盒花糕,捻一塊,遞給阿七。

  「你既然是十二暗衛之一,那你肯定認識槐雨?」

  阿七接過糕,笑嘻嘻地道:「哎呀,又是一個被槐雨皮相吸引的小娘子?那廝怎麼這麼多桃花呀,讓人心生羨慕。就是他一點都不懂小娘子的心,凡是對他搔首弄姿的女子,最後都只能得到他的冷待,鎩羽而歸。」

  向小園想問的卻不是這個,她只是覺得槐雨有點奇怪,總是獨來獨往,在玄麒司里也沒有朋友。明明他看似性情殘暴,但有時又很溫柔體貼,不是個壞人。

  好比此前,無論是向小園換衣,還是幫她抹藥,他都很守禮地縛上遮目的髮帶,絕不會唐突她。

  她承認,她對槐雨感到好奇,想了解他的事。

  向小園把所有花糕大方地推到阿七面前:「你能否告訴我有關槐雨的事?若你說了,這些花糕都給你。」

  阿七咽下花糕,桃花眼在白胖的糕點上逡巡一圈,很快收回視線。

  「我可不敢聊他,會被槐雨暗殺的。」

  向小園失望地「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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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七又去摸糕吃,反被向小園拍開了手:「沒你的份了。」

  阿七悻悻然,摸了摸拍紅的手:「哼,不過我能告訴你的是,槐雨這人很危險。算是見面禮,我給你一句忠告……若是可以,離他遠一點吧。」

  向小園:「為什麼這麼說?」

  阿七:「你可知,我們十二暗衛,其實只剩下八人了?其餘四人,都是和槐雨一塊兒走到今日的,可他們也都死在槐雨的劍下。槐雨就是一條唯主子馬首是瞻的瘋狗,若有一天,主子想取你性命,不論你與他有多少交情,都會死在他的劍下。」

  向小園一怔。

  她顯然是沒想到槐雨還有這樣陰狠的一面,不,不對,其實她早就見過了。

  在渡船上,桀驁不馴的少年郎飛過一葉銀器,卸下世家公子的手指……

  向小園低頭吃著花糕,想著心事。

  向小園不說話,阿七悶得慌,他還要回謝筠雪身旁辦事,沒空搭理向小園。

  於是,阿七先行一步,躥房躍脊,離開了此地。

  山中,風雪漸大,夜霧茫茫迷人眼。

  沒等阿七落到正院,兩枚來勢洶洶的銀夜暗器忽然急射而來,刺穿少年的皮肉,沒入他的雙肩。

  暗器破空掃來,挾帶凜冽罡風。

  阿七被這一偷襲驚到,一時不防,滾落在地。

  雪絮沾上阿七的笑眸,他沒來得及起身,肩頭卻猝不及防搭上一隻黑靴。

  那一隻腳踩在他的傷處,重重往下壓,血液一下子漫出來,淋了一地銀雪。

  阿七噴出一口血,仰頭望去。

  儺戲面具,濃烈鳳眸,腰間橫著一把明月劍……來人竟是槐雨!

  阿七的眉眼瀰漫戾氣,笑問:「平時不都說自己絕不欺辱同僚嗎?既如此,槐雨你今日又在做什麼呢?」

  槐雨低頭,烏黑髮尾垂落,他居高臨下地盯著阿七,問阿七:「你找向小園做什麼?」

  阿七咳出一口血:「自然是殿下要我保護小園……怎麼?槐雨嫉妒了?」

  他故意親昵地口稱「小園」,他想看看槐雨對這個小娘子是否有不同的情愫。


  槐雨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寒烈如風:「既是為主子辦事,辦完就該迅速滾回去。」

  阿七笑道:「怎麼?不過說幾句話,吃幾口糕,你也受不了?」

  槐雨冷笑:「我只是不信你有好心,老四老五死的時候,你可沒少出力。」

  阿七噘嘴:「那種陳年舊事,提它作甚?不過你不喜歡我招惹小園,我聽你的,不去煩她還不成嗎?」

  聞言,槐雨收回靴子,起身離去。

  待阿七確認槐雨真的走遠了,他吐出口中血沫,含下一顆止血的藥丸,冷哼:「臭小子下腳真重啊!」

  阿七朝天翻個白眼。

  他怎麼都沒想到,槐雨居然會為了向小園來重傷自己。

  這條瘋狗何時這樣在意一個人了?向小園是被他標記了氣味麼?連說兩句話都不行……真掃興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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