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吹眠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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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吹眠香

  看到一白一綠並肩走進靈堂的兩個小娘子,白衣的女郎面色平靜,綠衣的小婢卻是一臉的雀躍,王老夫人的臉都紫了。

  「這是從哪裡來的兩個田舍奴,你們這是在耍我們嗎?」

  阿姝笑彎的眉眼瞬間瞪得滾圓,她打量了一下自身,憤然道:「我們哪裡像田舍奴了?再說就算是田舍兒又怎麼了?我們沒偷沒搶,沒問你們要飯吃,我家女郎好心來替你們即將要枉死的小娘子治病,你們不領情也就罷了,怎地還罵我們?」

  「阿桓,不治了,我們趕緊回家去!」

  說完,阿姝拉了慕容桓的手轉身就要走,柳氏大叫了一聲,淚眼婆娑奔過來幾乎要跪倒在她們面前。

  「先別走!是我的女兒病了,是我要給女兒治病,與她們無關,我代她們向小娘子道歉!還請二位救救我的女兒?」

  柳兒說罷連磕了幾個響頭。

  阿姝大驚,連忙扶起柳氏的手,但見這位夫人面容憔悴,雙眼已然哭得紅腫,心下惻然,暗嘆了句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可憐。

  「阿桓,現在怎麼辦?」她轉過身來問慕容桓。

  慕容桓道:「需要一間房,一個爐鼎,一盞燭燈,病人抬進房,其他人在外等候,即可!」

  阿姝聽罷,扯高嗓子重複了一遍。

  「聽見了嗎?給我家女郎一間房,一個爐鼎,一盞燭燈,然後將你們家棺材裡的小娘子抬進房間,其他閒雜人等就不要進來打擾了,我家女郎要治病了!」

  「什麼叫閒雜人等?你這小婢,怎這般無禮?」有年長一輩的僕婦不悅的朝阿姝橫眉怒斥起來。

  「那你們到底還要不要給棺材裡的小娘子治病嘛?要是不想治,那就算了!我們要走啦!」

  僕婦瞪大了眼,氣得面紅耳赤,還要說什麼,就見柳氏冷眼看向她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麼,是不想讓我的阿瑩活過來是嗎?是做賊心虛,怕她指出你們誰是推她入水的兇手,是嗎?」

  這話一出,眾人心顫。

  「柳氏,外人面前,莫要再發瘋了!」

  王老夫人怒喝了一句。

  「那就請阿家帶著這一眾僕婦都回去吧,反正也沒有一個人真心想要給我的阿瑩守靈,又何必在此假惺惺。」

  「你——」

  王老夫人氣得無言,只得將怒氣轉向自己的兒子:「你看看你娶的什麼媳婦?」

  言罷,一拄拐杖,率著一眾僕婢憤憤然離去。

  王三郎的臉色也是一陣紅一陣白,有些心煩意燥的看了柳氏一眼,忙向王老夫人追去。

  「母親,您別生氣!眉娘也是因為失了女兒,一時悲痛失了分寸……」

  ……

  王老夫人帶著一干人走後,靈堂之中終於安靜下來,柳氏命人喚來了兩名膀大腰圓的僕婦,將女兒從棺材中抱出,抬進了女兒的閨房。

  旋即便點上一支蠟燭,以及一隻爐鼎。

  慕容桓進了房間後,立將手中的一隻木偶擺放在了窗欞前,燭光將木偶的剪影打在窗紙上,看上去十分像一個衣袂飄飄的女子身影。

  遠遠觀望此處的僕婦們頓時嚇得尖叫而逃。

  唯有柳氏呆呆的守著女兒的閨房前,時不時的望向女兒的房間,但因那個婢女說了她家女郎治病期間不許外人打擾,她唯恐驚擾了女兒的魂魄,半分不敢靠近。

  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一縷奇異的暗香襲來,這香味若有似無,似寒梅綻雪,又似落英紛飛,讓她一時間想起了所有與女兒在一起的美好,從女兒出生,到咿呀學語,第一次喚她阿娘,之後跟著她一起學習寫字、彈琴以及書畫。

  為了女兒有一個美好的將來,她將女兒培養得知禮性恭、賢良淑德、多才多藝,生怕她將來嫁入夫家後被公婆不喜,可唯獨沒有教會她保護自己的能力。

  漸漸地,柳氏進入了夢鄉,看到女兒坐在鞦韆上高高的盪起,陽光在她小小的身影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周邊蝴蝶翩翩起舞,耳畔還能傳來她清脆的歡笑。

  「阿桓,那位王夫人睡著了!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嗯!可以!」

  「好呢!那位王夫人可真是可憐,看上去,婆家不喜,就連夫君也是個懦弱的,女兒去了,她整個人也好似被抽去了靈魂一般……」


  「這位小娘子真的能活過來嗎?」阿姝問。

  慕容桓沉吟了一刻,答:「當然可以!她本就沒有死!」

  ……

  「怎麼樣?在治了嗎?人都死透了,還能治好嗎?」老夫人看著戰戰兢兢跑回來的兩名僕婦問。

  「好像是在治了,可是也太嚇人了,像是在弄什麼巫術招魂一般,老奴都看到五娘子的魂魄了,就在那窗紙上。」

  「胡說些什麼!」王老夫人怒喝打斷,旋即又黯然,「想不到這個瑩丫頭如此倔強,原想著以她沉穩的性子,嫁到周家,只要討得那周侍郎的歡心,也能讓我們王家避免一些災禍,可沒想到……罷了,她若是真能醒來,這事也就罷了,我再擇一個庶出的丫頭替她嫁過去!」

  「老夫人,這樣成嗎?畢竟那周侍郎點明了要我們家五娘。」大房鄭氏提醒道。

  「他又沒見過五娘,不過是聽聞其才貌雙全的名聲而已,難不成等這瑩丫頭醒了,還要逼她再死一次嗎?」

  王老夫人這樣一說,鄭氏不敢再說話了。

  「再去探,看人治好了沒有?」

  「是!」僕婦應聲,又是懼怕又是無奈的怯怯奔了出去。

  「阿家,若是五娘醒不過來呢?我們又該怎麼辦?總不能真的再選一個我們王家的女郎嫁到周家去吧?那周家可是會打死人的……」

  王老夫人也倍感無奈,想了想,忽地眼前一亮。

  「若是醒不過來,那就將這位冒充醫者的小娘子和他身邊的小婢一併送到周侍郎那裡,告訴他,是這兩個人殺了五娘!」

  ……

  一個時辰之後,柳氏終於從夢中清醒了過來,因為做了個美夢,她醒時唇角邊還噙著一抹笑意,直到抬頭時看見窗紙上的剪影,才恍然回到現實。

  她急急的起身,正在這時,阿姝推開門從屋內走了出來。

  「夫人,您女兒的命救回來了,不過,有些話,我家女郎要與夫人說說。」

  「好,好呢!」

  柳氏大喜,隨著阿姝飛快的奔至女兒的榻前,但見女兒依舊還在沉睡中,膚色蒼白如紙。

  柳氏心中惶惶,望嚮慕容桓,問:「她,為何還未醒來?」

  「她有孕了!」慕容桓簡短的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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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麼?」

  柳氏如遭電擊。

  「所以,連夫人也不得而知麼?您的女兒已有兩個月的身孕。」

  「不,我的阿瑩一向循規蹈矩,她都還沒有成親,怎麼會?」柳氏不敢置信,「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阿姝接道:「是你女兒親口說的,她在夢中告知了我家女郎一切。她有了心上人,還想與那個男人私奔,只可惜那個男人是懦弱的,在聽到周家向你們家提親,且點明了要你女兒之後,那個男人害怕便躲起來了,再也沒有與你女兒聯繫!」

  「不,不可能,不可能……」

  柳氏還是不願相信,又撲到了女兒的榻前,輕撫著女兒的臉頰,聯想到了女兒近兩個月以來的種種異常表現:不願與人親近,整日少言寡語,問她什麼,也只會答「是」或「好」。

  「所以,因為周家逼親,她又被負心的男人所棄,才會心如死灰自尋短見的麼?原來她早就存了死志麼?」

  又因羞於面對家人,再加上一家人的冷漠不關心,甚至是同族姐妹的嘲諷……

  想到從前一直溫婉可人,面對她時總是帶著莞爾笑意的女兒,柳氏更加心痛大哭:「都怪我不好,都怪我一直將心思花在如何討好阿家,如何為夫君孕育子嗣的事情上,而忽略了對阿瑩的關注和感受。」

  「是阿娘不好,阿瑩,只要你能醒來,無論什麼難關,阿娘都能與你一同渡過!」

  ……

  看到柳氏哭得肝腸寸斷,阿姝心中也升起濃濃的悲戚感。

  「所以人往往是在失去之後才會後悔麼?阿桓,這位夫人好像想明白了,那我們是不是……」

  「走吧!」

  「啊,現在就走嗎?可是外面天已經很黑了……」

  阿姝還想著在這裡吃一頓飯再走呢,但見慕容桓去意如此堅決,也只好忍住飢餓,兩人向門外踏去。


  剛踏出門檻,就見兩個膀大腰圓的老婦氣勢洶洶的走來,著勢就要將阿姝給架起來。

  「幹什麼,幹什麼?我家女郎剛治好了你們家小娘子的病,現在是要恩將仇報麼?」

  「什麼治好了?若真治好了,為何到現在人都沒醒來,依我看,你們不是來治病的,而是來殺人的,現在人死了你們就想逃出去,哪有這麼好的事,什麼也別狡辯了,正好帶你們去見官!」

  鄭氏走上前,揚起手來就要給阿姝一巴掌,但被慕容桓狠狠的捏住了手腕。

  就好像被鐵拳套住了手,私毫動彈不得。

  鄭氏駭然扭頭,就見慕容桓眼中突現極為銳利冷冽的光芒,這種冷甚至如有實質一般仿若尖冰透體,令人遍體生寒。

  「我治病,治的是人心,若人無心,我也可要你的命!」

  「你說什麼?」

  阿姝見罷立刻急急的攔在了慕容桓身前,以極其溫柔的語氣安撫道:「阿桓,我沒事,冷靜冷靜!」

  轉身又向被嚇得雙腿發抖的鄭氏道歉:「不好意思,我家女郎有點激動,過會兒她就好了!」

  看到這丫頭卑躬屈膝的,鄭氏立馬就不抖了,鼓起勇氣皮笑肉不笑的喊道:

  「哈……你們聽聽,她說要我的命,那她不是來殺人的還是來幹什麼的?」

  王老夫人見罷也大怒起來,厲聲喝道:「來人,將她們二人拿下!」

  「等等——」

  王老夫人話音未來,便迎來了一聲脆生生的嬌喝。

  鄭氏與一眾僕婢盡皆詫異的抬起了頭,就見一道熟悉的倩影正俏生生的站在閨閣門前。

  「她是我的恩人,你們不可傷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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