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我懼他襲我側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13章 我懼他襲我側後?!

  魏延揚聲要攻打河南一事,實在是太尋常不過,以至於洛陽公卿已經鬧翻了天,漢軍內部卻並沒有因此掀起絲毫波瀾。

  陸渾、廣成二關既下,那喚作武二的流民軍首領,又帶著那伙平難軍收縮防線,盤踞摩陂以西,使鎮守堵城的滿寵難以西進,伊闕、大谷、轅三關亦不敢輕出,那麼漢軍之北上便基本無後顧之憂了。

  還能有什麼憂慮呢?

  滿寵距此三百餘里,給他插上翅膀,五日時間他也沒法飛過來,更別說還要從平難軍頭頂飛過來。

  呂昭如今受了曹叡之命,領他那四萬冀州軍並三萬屯田軍在密縣、長社、許昌一帶暴力鎮壓流民軍,取得了還算不錯的成效。

  一至少成功保住了差點不保的許昌武庫。

  這功勞委實算不得小,甚至可以說是保曹魏江山社稷的潑天大功,將來可配享曹叡烈祖廟的!

  須知,曹魏篡漢以後,建五都之制,以長安、洛陽、鄴城、許昌、譙縣為其五都,各都俱設武庫,武庫藏甲兵弓弩以數萬計,糧倉積穀則以百萬計。

  一旦讓流民軍攻破武庫,那便直接是鳥槍換炮,哪怕魏延退走,他們也必能把關東攪個天翻地覆。

  武裝起來的流民軍,就不再是流民軍了,你士家、屯田奴、郡兵的戰鬥意志說不得還沒有流民軍高,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粗曉旗鼓戰陣,可武裝流民軍一旦流竄起來不與野戰,則曹魏根本不能奈何。

  由於曹魏的州郡兵制,邊州邊郡需截留本州郡賦稅供養軍隊,就導致青、幽、並、

  徐、揚、荊五州,幾乎是不給中央貢賦的。

  是以曹魏雖據天下九州之大(曾經),其中央賦稅來源卻只有區區冀州、司州、兗州、豫州四州,稅基大約三百萬而已。

  而其中實封的宗王、諸侯,又截留了大約一半的田租(糧),曹魏朝廷只得其戶調(

  絹綿)。

  其國庫本就空虛,而兩年以來接連不斷的兵災、旱災、蝗災,已經將其國庫掏空,一旦再讓這股流民軍武裝起來肆虐中原,接下來恐怕不用大漢發力,曹魏內部自己就垮了。

  天佑大魏,此事沒有發生。

  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名,曹叡調呂昭鎮壓流民軍保住許昌之舉,可以說挽曹魏於將傾之際,或者說再次給曹魏續了命。

  惜其功績不顯於世,世人並不知許昌何其空虛,也並不知許昌前幾日差點就被流民軍攻克,更想不到許昌武庫一旦被流民軍所奪會產生怎樣的後果與連鎖反應,只覺得呂昭保住許昌是天經地義之舉,無甚可言者。

  順帶著曹叡難得的英明果決就這麼被抹殺掉了,正如後世少有人能想像假若朱元璋未能彌合南北,天下將會是何等場景?只覺得南北彌合本是天經地義而不覺有功。

  而在許昌沿線成功鎮壓了一股流民軍的鎮北呂昭,雖然回師洛陽的道路未嘗受阻,但是————

  魏延之所以揚聲要在五日後攻奪河南縣城,其意本就如曹魏洛中公卿所料的那般,乃是誘這幾萬人馬至河南野戰啊!

  所以真要說漢軍還有什麼可慮之事,那便是呂昭耐得住性子,或者說曹叡耐得住性子。

  而事情發展到如今這種地步,就連魏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到何種程度了。

  隨著廣成關被攻克,隨著天子荊州大捷的消息傳來,隨著蒯鄉道幾乎不戰而克,洛陽附近的漢軍、義軍軍心士氣前所未有之盛,而魏軍軍心士氣前所未有之衰。

  兵者,有可見之兵,有不可見之兵。

  可見之兵,漢軍不弱於魏。

  不可見之兵,魏軍唯恃城池關卡而已。

  這種不可見之兵難以量化,但魏延有種強大的自信,或者說預感,他接下來的行動將會很順利。

  但很顯然,並非所有人都有這種強大的自信與第六感,接連大勝固然會帶來信心,卻也同樣會教一些本就謹慎的人無比警惕起來。

  所謂水滿則溢,月盈則虧,有太多太多活生生的例子了,譬如袁紹之官渡,譬如曹操之赤壁,譬如關羽之荊州——

  最關鍵的是,有不少人並不明白既然天子已奪回江陵,那麼負責牽制的魏延還在洛陽浪戰有何意義?

  難道真想一舉而奪潼關不成?難道真以為靠一群流民軍能打下洛陽不成?


  不論哪個,都過於不可思議。

  而仗打到這份上,勝果實多,已有隨軍將校官吏屢屢向魏延請命,希望魏延即刻領數萬流民回師商雒,鞏固戰果,兌現戰功。

  魏延一以慣之地拿鼻孔看人,斷然拒絕,說什麼行百里者半九十,又說什麼,現在直接返回關中,那就是把關東反魏義軍往死路上逼,所謂利用完了就丟,必大失天下民心。

  於是又有人聯名上書丞相,希望丞相速速調魏延回師,發展民生,趁著農時未至準備春耕之事。

  又說魏延這廝仗著身有戰功,在關東已經要無法無天了,再不速速將他召回,恐將來桀驁難制。

  只是關中路遠,書信一來一回須得十餘日,至於今時今日,仍未得到丞相回信。

  但這種種雜聲的出現,也算得上無可厚非,畢竟魏延孤軍深入,身後歸路時刻都有被敵所截的風險。而雜聲的出現,確也意味著這支軍隊的內部構成是比較健康的,不然巍延真就成一方諸侯了。

  且不提魏延對這些雜聲如何心知肚明又如何不屑,只道勝利確實能夠掩蓋矛盾。

  當蒯鄉道一役近萬魏軍望風而潰後,反對魏延的聲浪漸漸變小,支持魏延繼續攻打河南的聲浪隨之變高。

  可——也僅僅是攻打河南而已。

  你魏延明明說的是五日後攻打河南,現在卻擂鼓聚將,告訴我等天一亮就去打穀城。

  合著你是獨斷專行自己人都騙?

  還是說你想一出是一出,興致來了就想弄險出奇,不然顯不出你魏大驃騎英勇神武?

  護軍劉敏依舊是率先開口:「驃騎將軍,仆有一言。」

  魏延先是看他一眼,復又牛飲一碗茗茶以提神,最後才罵了一句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將軍,我王師自北出韓盧大破程喜以來,先取陸渾,再克廣成,可謂是步步為營,穩紮穩打,乃成今日之勢。

  「如今河南城近在咫尺,若舍近而求遠,越過河南直取谷城————」

  他停了半息工夫,看向魏延的臉色,見其神色不變,才繼續道:「仆以為,未免弄險。

  「河南城中有蒯鄉道敗軍退入,守軍意志不堅,若先取河南,屯兵據之,則可鞏固我王師後方。

  「之後再從容西進取谷城、逼函谷,誘洛陽之敵而殲之————仆以此為穩妥之策。」

  魏延不置可否,目光轉向孟淡。

  虎步監孟淡沉吟了片刻,最後竟也抱拳道:「將軍,琰亦以為護軍所言有理。

  「谷城雖小,卻緊扼函谷關前咽喉之地。

  「我軍若攻谷城,則是越險而深入敵腹,一旦頓兵堅城之下,前有函谷關軍,背後河南、洛陽、伊闕之敵亦必有所動。

  「屆時前後受敵,進退失據,未將以為,不可不慎。

  「而往攻河南,便是不能取勝,也能從容退走。

  「我軍深入敵境數百里,全憑一股銳氣。若稍有閃失,銳氣一挫,便可能導致滿盤皆失,末將實以為大意不得。」

  魏延依舊面無表情,又將目光轉向自己麾下的狐晉、馬勁、韓昂等心腹將校。

  諸將校各表意見,魏延卻始終不發一言。

  狐晉跟著魏延幾十年,深知這位驃騎將軍最煩的便是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只是此刻事關重大,他還是硬著頭皮道:「將軍,要不——先打河南試試?

  「河南守軍雖有萬餘,但多為敗軍,士氣不高。

  「若能一舉破之————」

  「真能一舉破之?」魏延終於開口發了一問。

  狐晉登時一噎,說不出話來。

  他如何敢誇下海口說什麼定能一舉而破河南?

  廣成關不過三四千守軍就打了一個月,那蒯鄉魏軍之所以半日而潰,也不過是因為蒯鄉道雖有險可依,卻無城可守。背後十里外就是城池的情況下,誰不想活命?其潰逃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

  河南畢竟是一座城池,魏軍律法又極其嚴苛,棄城乃是死罪,守卒潰逃的可能性降低不少,之前隴右諸郡太守逃回洛陽後直接被斬了,成功達到了殺雞做猴的目的。

  這河南城雖比不上廣成關堅固,但總歸是座城池,不打一打試一試,沒人敢說一定能、或一定不能將之奪下。


  所以在座大多數將校的意見都出奇的一致,先打河南試一試。

  直接轉向谷城,未免操之過急,冒險過甚。

  韓昂自歸附以來,一直以沉穩剛毅著稱軍中,此刻抱拳道:「將軍,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末將斗膽問一句,河南、谷城二城將軍以為哪處更難打?」

  魏延看了他一眼,眼中倒沒有什麼不悅之色,反而微微頷首:「就你小子問到了點子上。」

  他又看向帳中一眾將校,恨鐵不成鋼地冷哼了一聲:「打了一輩子仗,到現在竟還不曉得,須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至於爾等適才說的那些,聽起來似乎都有些許道理,其實都是狗屁道理!」

  他罵完之後總算覺得胸中暢快,緊接著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河南城上:「河南城池雖小,卻堅固難攻。守將陳本,乃是曹魏忠犬陳矯之子,以建武將軍領兵守此,粗兼文武,非是尋常庸犬。

  「蒯鄉道敗軍數千人逃至河南,竟被他收攏整編,未有潰散。足說明此人頗得士眾之心,兼有一定組織調度之能。

  「爾等適才一個個都說什麼?

  「須得試一試打一打,才能曉得能否一戰而克?我看爾等全是打勝仗打昏頭了,不察敵情勢,竟還想著一戰而克!」

  眾將頓時訕訕起來,魏延說的這些他們本應注意到的,可直到魏延說起來,他們才驚覺似乎真是如此,轉而又驚覺,他們似乎真被勝利沖昏了頭腦了。

  魏延也不理會這群驕兵傲將,自顧自指向函谷關前的谷城:「谷城守眾萬人上下,皆匆匆匯聚於此。

  「城池亦曾被韓擒虎攻破一次,幾月間竟不修復,殘破不堪,直到近月才開始修整,守備不足。

  「守將徐蓋,徐晃之子。

  「卻是子不類父,不學無術,在洛陽城中名聲狼藉。此番被派來守谷城,無非是洛陽已經無人可用,偏其又領北軍一校罷了。

  「兩相比較,谷城及其鎮將徐蓋,與河南及其鎮將陳本,孰難孰易?」

  劉敏思索良久,才道:「可是將軍,谷城遠在深險,河南則近在咫尺,而其兵將又精,若攻谷城,河南陳本豈能坐視?他若出兵襲我側後————」

  「我懼他襲我側後?!」魏延橫眉怒目,劉敏被嚇得一愣,思索片刻後終於不再多作言語。

  魏延卻又指向函谷關:「函谷關守將宋權,程喜部勒。程喜為我大敗於辟惡,這宋權見我不取河南而奪谷城,必是驚弓之鳥。

  「且函谷關干係重大,事關潼關河東之得失,他必只死守函谷,而對谷城袖手旁觀。」

  他說到這才轉過頭來,目光卻是炯炯有神:「誰都曉得我會打河南,所以河南有備,谷城無備。

  「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此用兵之常道也!

  「而若攻河南,陳本縱是守之不住,還可退往谷城,退往函谷關,卻絕不會退往洛陽「他若退往谷城,與徐蓋合兵,谷城便不好打了。

  「其後再退往函谷關,與宋權合兵,函谷關便更加堅固。

  「我軍深入敵境,輸運艱難,糧草全靠韓盧道輾轉輸運。旬日內不能破敵,便是不戰自困之局。

  「若再讓敵將合兵一處,憑險據守,我軍還有何勝算?我為何還要留於此地?

  「傳令下去!

  「天明之前,埋鍋造飯,飽餐一頓!

  「天明之後,全軍西進,直取谷城!」

  「唯!」

  眾將轟然應聲,其後魚貫而出。

  一個時辰後,河南城頭。

  建武將軍陳本倉皇登城,向西遠眺而去,只見十里之外,點點火光蜿蜒而西。

  少頃,其人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悚然一驚。

  >

章節目錄